第五章 老祖之死
天妖老祖的最后七天,过得很平静。
每天早上,他会坐在天妖殿门口,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
中午,他会喝一碗白素素亲手熬的粥。
下午,他会和南宫飞羽说一会儿话。
晚上,他会看着星星,一颗一颗数过去。
就像过去八万年里,他做的每一天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他的气息,一天比一天弱。
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他的眼睛,一天比一天浑浊。
第七天的傍晚,他把白素素叫到身边。
“素素。”他的声音沙哑。
白素素跪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冰。
“老祖,我在。”
天妖老祖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怕吗?”他问。
白素素想了想。
“怕。”她说。
天妖老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怕什么?”
白素素说:“怕您走。”
“怕我一个人撑不住。”
“怕妖族……会灭。”
天妖老祖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会的。”
白素素抬头看他。
天妖老祖说:“你不会一个人。”
“有南宫飞羽在。”
“有周文轩在。”
“有那些愿意跟着你的人。”
他握紧白素素的手。
“素素,记住。”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只要活着,就要好好活。”
“不要像我一样。”
“躲了三万年。”
白素素的眼泪流下来。
“老祖……”
天妖老祖看着她。
“别哭。”他说,“哭什么。”
“我活了八万年,够了。”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殿外的方向。
“让南宫飞羽进来。”他说。
南宫飞羽走进天妖殿时,天妖老祖已经坐起来了。
他坐在灯下,背挺得很直。
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坐。”他说。
南宫飞羽在他对面坐下。
天妖老祖看着他。
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他问。
南宫飞羽点头。
“知道。”
天妖老祖笑了。
“你说说看。”
南宫飞羽说:“托付。”
天妖老祖看着他。
“托付什么?”
南宫飞羽说:“托付妖族。”
“托付白素素。”
“托付——未来。”
天妖老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
“姒文命说得对。”他说,“你和他一样。”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天妖老祖继续说:“姒文命当年说,会有人来的。”
“带着织者的力量,来改变一切。”
“我等了八万年,终于等到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权杖。
通体金色,长约三尺,杖身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杖顶,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
晶石里,有一团光芒在流动。
那是妖族八万年的气运。
“这是妖帝权杖。”天妖老祖说,“八万年来,只有历任妖帝能拿。”
他把权杖递给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没有接。
“给我做什么?”他问。
天妖老祖说:“给白素素。”
南宫飞羽看着他。
“你自己给她。”
天妖老祖摇头。
“我给她,她不一定会接。”
“你给她,她会接。”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接过权杖。
权杖入手的那一刻,他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入体内。
那是妖族八万年的气运。
那些气运,在他体内流转,与那团银灰色的光芒融合。
他的眼睛,又亮了一分。
“感觉到了?”天妖老祖问。
南宫飞羽点头。
“感觉到了。”
天妖老祖说:“这是妖族的祝福。”
“从现在起,你就是妖族的——”
他顿了顿。
“自己人。”
天妖老祖交代完所有事后,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他的心跳,越来越慢。
他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流逝。
白素素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眼泪止不住地流。
“老祖……”她的声音沙哑。
天妖老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但他还是努力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最喜欢的后辈。
“素素。”他说。
白素素凑过去。
“老祖,我在。”
天妖老祖说:“记住。”
“让妖族活下去。”
白素素点头。
“我会的。”
天妖老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然后,他闭上眼睛。
手,从白素素手中滑落。
天妖老祖,死了。
天妖老祖死的那一刻,青丘山顶的钟声响了。
那钟,八万年来只响过两次。
第一次,是妖族被赶出九鼎域的时候。
第二次,是现在。
钟声传遍整个妖域。
传遍九族的每一个角落。
传到虎啸山,传到蛟龙潭,传到狼谷,传到鹏巢,传到蛇谷,传到熊谷,传到猿谷,传到鹿原。
传到每一个妖族耳中。
老祖死了。
妖族,失去了最后的庇护。
虎啸山上,虎煞站在议事殿中,听着那钟声。
他的脸色,很复杂。
有悲伤,有愤怒,也有——
兴奋。
老祖死了。
终于死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三百年。
“大哥。”虎烈山走到他身边,“我们怎么办?”
虎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集结人马。”
虎烈山愣住了。
“现在?”
虎煞点头。
“现在。”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去蛟龙潭。”
“找蛟渊。”
蛟龙潭底,蛟渊坐在蛟龙殿中,听着那钟声。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终于死了。”他喃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墨绿色的湖水。
湖水中,他的倒影在晃动。
那个倒影,也笑了。
“来人。”他说。
一个蛟族长老走进来。
“族长有何吩咐?”
蛟渊说:“去请虎煞。”
“告诉他,我等他。”
狼谷深处,狼无风站在狼啸天的墓前,听着那钟声。
他的眼泪,流下来。
“父亲,”他轻声说,“老祖死了。”
墓碑沉默着。
狼无风擦了擦眼泪。
“您说,不要报仇。”
“我听您的。”
他转身,看着那些狼族战士。
“传令下去,”他说,“所有人,不许出谷。”
“违令者,斩。”
鹏巢顶端,鹏九天站在自己的巢中,听着那钟声。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哥。”鹏九走到他身边,“我们怎么办?”
鹏九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
鹏九看着他。
“等什么?”
鹏九天说:“等他们打。”
“谁赢,就跟谁。”
蛇谷深处,蛇姬坐在自己的洞府中,听着那钟声。
她闭上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
“来人。”她说。
一个蛇族长老走进来。
“族长有何吩咐?”
蛇姬说:“去青丘山。”
“告诉白素素,蛇族,支持她。”
那长老愣住了。
“族长,您确定?”
蛇姬点头。
“确定。”
熊谷中,熊霸坐在一棵大树下,听着那钟声。
他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族长。”一个熊族长老走过来,“我们怎么办?”
熊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
那长老愣住了。
“等什么?”
熊霸说:“等他们打完。”
猿谷中,猿洪站在山顶,听着那钟声。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方向。
“老祖走了。”他喃喃。
他身后,站着一个猿族长老。
“族长,我们怎么办?”
猿洪想了想。
“去青丘山。”他说。
那长老愣住了。
“现在?”
猿洪点头。
“现在。”
他看着远方。
“白素素需要帮助。”
鹿原上,鹿鸣站在草原中央,听着那钟声。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族长。”一个鹿族长老走过来,“我们怎么办?”
鹿鸣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远方。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跑。”
那长老愣住了。
“跑?”
鹿鸣点头。
“跑得越远越好。”
钟声响起的第二天,虎煞带着三万虎族大军,离开虎啸山。
他们的目标,是蛟龙潭。
沿途,他们遇到了蛟族的使者。
“虎族长,”那使者说,“蛟族长在等您。”
虎煞点头。
“带路。”
三万大军,浩浩荡荡,向蛟龙潭开去。
十四、蛟渊的谋划
蛟龙潭边,蛟渊站在湖面上,等着虎煞。
他的身后,站着两万蛟族大军。
看到虎煞,他笑了。
“虎兄,”他说,“你来了。”
虎煞走到他面前。
“蛟兄,”他说,“老祖死了。”
蛟渊点头。
“我知道。”
虎煞看着他。
“我们动手吧。”
蛟渊笑了。
“不急。”
虎煞愣住了。
“不急?”
蛟渊说:“先等一个人。”
虎煞看着他。
“等谁?”
蛟渊说:“等狼无风。”
虎煞的脸色变了。
“狼无风?他爹刚死,他不会来的。”
蛟渊摇头。
“他会来的。”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狼谷的方向。
“因为他必须来。”
狼谷中,狼无风跪在狼啸天的墓前,已经跪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一个狼族战士跑过来。
“族长!蛟渊派人来了!”
狼无风没有动。
“他说什么?”
那战士说:“他说,请族长去蛟龙潭,共商大事。”
狼无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去。”
那战士愣住了。
“族长?”
狼无风站起来。
他看着那座墓。
“父亲说,不要报仇。”
“听他的。”
他转身,向谷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传令下去,”他说,“封闭狼谷。”
“任何人,不许进出。”
蛟龙潭边,蛟渊等了一天一夜。
狼无风没有来。
“废物!”他一掌拍碎面前的石桌,“胆小鬼!”
虎煞看着他。
“蛟兄,现在怎么办?”
蛟渊深吸一口气。
“不等了。”他说,“我们自己动手。”
虎煞的眼睛亮了。
“什么时候?”
蛟渊说:“现在。”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方向。
“目标,青丘山。”
“杀白素素。”
“夺妖帝之位。”
青丘山上,白素素站在天妖殿前,看着山下。
山下,已经聚集了五千狐族战士。
那是狐族全部的力量。
五千人,五千张脸。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恐惧,有的坚定。
他们都在看着她。
等着她下令。
“族长。”一个狐族长老走到她身边,“虎族和蛟族,已经出发了。”
白素素点头。
“我知道。”
那长老看着她。
“我们怎么办?”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打。”
那长老愣住了。
“打?我们只有五千人,他们有六万!”
白素素看着他。
“五千人,就不能打了吗?”
那长老说不出话。
白素素转身,看着那些战士。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虎族和蛟族,要来了。”
“他们有六万人。”
“我们只有五千人。”
“你们怕吗?”
没有人说话。
白素素替他们回答了。
“怕。”她说,“我也怕。”
“但怕,有用吗?”
“怕,他们就不来了吗?”
“不会。”
“他们只会更嚣张。”
“只会杀更多的人。”
她抬起手。
青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照亮了整片天空。
“我,白素素,在此发誓——”
“此生此世,与青丘山共存亡。”
“与诸位共存亡。”
五千人同时跪下。
“誓死追随族长!”
白素素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好。”她说,“好。”
她看着远方。
那里,虎族和蛟族的大军,正在逼近。
六万人。
五千人。
十倍的差距。
但她不怕。
因为她身后,有南宫飞羽。
天妖殿中,南宫飞羽站在那根妖帝权杖前。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夜。
白素素走进来。
“你还在?”她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在想一些事。”
白素素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想什么?”
南宫飞羽说:“在想老祖说的话。”
白素素看着他。
“哪一句?”
南宫飞羽说:“让妖族活下去。”
他转头,看着白素素。
“你知道怎么让妖族活下去吗?”
白素素想了想。
“杀人。”她说。
南宫飞羽点头。
“对。”
“杀该杀的人。”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蛟渊,该杀。”
“虎煞,不一定。”
“但蛟渊,必须死。”
白素素看着他。
“你会杀他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
“会。”他说。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谢谢。”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着白素素。
“你准备好了吗?”
白素素点头。
“准备好了。”
南宫飞羽说:“那就走吧。”
两人并肩,向殿外走去。
身后,那根妖帝权杖,静静地立在那里。
等着它的主人。
傍晚时分,虎族和蛟族的大军,抵达青丘山脚下。
六万人,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看不见边际。
山脚下,五千狐族战士,严阵以待。
白素素站在最前面。
她的身后,站着南宫飞羽。
再后面,是五千狐族战士。
虎煞走上前。
他看着白素素,眼中满是杀意。
“白素素,”他说,“交出妖帝权杖,饶你不死。”
白素素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虎煞冷笑。
“不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
六万大军,同时上前一步。
五千狐族战士,同时握紧兵器。
战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落在两军之间。
猿洪。
他站在那里,看着虎煞和蛟渊。
“虎兄,蛟兄,”他说,“你们真的要打吗?”
虎煞看着他。
“猿洪,你来做什么?”
猿洪说:“来劝架。”
虎煞冷笑。
“劝架?你一个猿族,有什么资格劝架?”
猿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是没资格。”他说,“但有一个人有。”
他侧身,让开。
一道身影,从他身后走出。
南宫飞羽。
他站在两军之间,看着虎煞和蛟渊。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虎煞的脸色变了。
蛟渊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感觉到了。
那九根灰线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超越一切的力量。
那是能斩杀神族的力量。
“虎煞,”南宫飞羽开口,“你确定要打?”
虎煞没有说话。
南宫飞羽看向蛟渊。
“蛟渊,你确定要打?”
蛟渊也没有说话。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想打,可以。”
“但记住——”
“动手的那一刻,就是你们死的那一刻。”
他转身,向山上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白素素。”
“在。”
“让他们自己选。”
他走了。
白素素站在原地,看着虎煞和蛟渊。
“虎族长,蛟族长,”她说,“你们听到了?”
“想打,可以。”
“但后果自负。”
虎煞的脸色铁青。
蛟渊的脸色也不好看。
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因为谁也不想第一个死。
“撤。”蛟渊说。
六万大军,缓缓退去。
白素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地平线上。
然后,她转身,向山上走去。
身后,五千狐族战士,同时跪下。
“族长万岁!”
白素素没有回头。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
走进那片暮色中。
走进那场还没有结束的战争。
远处,蛟龙潭底。
蛟渊坐在蛟龙殿中,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站着虎煞。
“蛟兄,”虎煞说,“现在怎么办?”
蛟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
虎煞愣住了。
“等什么?”
蛟渊说:“等机会。”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方向。
“南宫飞羽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他不可能一直守在那里。”
“等他走了,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虎煞的眼睛亮了。
“好。”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蛟兄。”
“嗯?”
“这一次,别再让我失望。”
他走了。
蛟渊坐在殿中,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失望?”他喃喃,“不会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墨绿色的湖水。
湖水中,他的倒影在晃动。
那个倒影,也笑了。
“这一次,我会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