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蛟渊的野心
蛟龙潭底，有一座宫殿。
那不是普通的宫殿。
它建在潭底最深处，四周环绕着墨绿色的湖水，终年不见天日。
宫殿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光芒照在水中，将整座宫殿映得如同梦境。
蛟渊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守卫，都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
他在想。
想一件事。
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来人。”他忽然开口。
一个蛟族长老走进来。
“族长有何吩咐？”
蛟渊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绿色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神族使者，到了吗？”
那长老点头。
“到了。在偏殿等候。”
蛟渊站起来。
“带路。”
偏殿中，站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光。
他的面容俊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但那双眼睛，是冷漠的。
像在看一群蝼蚁。
蛟渊走进偏殿，看到他，微微躬身。
“使者大人。”
神族使者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蛟渊族长，”他说，“久仰。”
蛟渊走到他面前，停下。
“使者大人亲自前来，有何指教？”
神族使者说：“来谈合作。”
蛟渊挑眉。
“合作？”
神族使者点头。
“神族需要一位盟友。”
“一位能掌控妖域的盟友。”
他看着蛟渊。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蛟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问：“条件呢？”
神族使者笑了。
“条件很简单。”
“帮我们拿下妖域。”
“蛟族，就是妖族之首。”
“你，就是妖帝。”
蛟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妖帝。
他等这个词，等了三千年。
“代价呢？”他问。
神族使者说：“代价是——”
他顿了顿。
“妖族，成为神族的附属。”
蛟渊的脸色变了变。
附属。
那就是奴隶。
“蛟渊族长，”神族使者继续说，“你想清楚。”
“妖族的处境，你比我清楚。”
“资源匮乏，内部分裂，魔族虎视眈眈。”
“没有神族的帮助，妖族撑不了多久。”
蛟渊沉默。
他知道神族使者说的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投靠神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叛妖族。
意味着成为千古罪人。
意味着——
永远抬不起头。
“给我时间考虑。”他说。
神族使者点头。
“可以。”
“三天。”
“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他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湖水中。
蛟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到，殿外的柱子后面，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谁？！”他厉喝。
没有人回答。
蛟渊追出去。
但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墨绿色的湖水，在缓缓流动。
那道身影，是蛇姬。
她是来蛟龙潭打探消息的。
白素素派她来，摸清蛟渊的底细。
她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幕。
神族使者。
蛟渊。
合作。
妖帝。
附属。
那些词，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躲在柱子后面，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直到蛟渊离开偏殿，她才悄悄溜出来。
她没有回蛇谷。
她直接去了青丘山。
青丘山上，白素素正在和鹏九天、猿洪商议军情。
看到蛇姬进来，她愣住了。
“蛇姬？你怎么回来了？”
蛇姬的脸色很难看。
“白族长，”她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白素素看着她。
“什么事？”
蛇姬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把在蛟龙潭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神族使者，蛟渊，合作，妖帝，附属……
白素素的脸色，越来越白。
鹏九天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猿洪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皱。
“蛟渊……”白素素喃喃，“他真的……”
蛇姬点头。
“真的。”
白素素看着她。
“你确定没看错？”
蛇姬说：“确定。”
“我亲眼看到神族使者从偏殿出来。”
“亲耳听到蛟渊说‘给我时间考虑’。”
白素素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问：“你打算怎么办？”
蛇姬愣住了。
“什么？”
白素素说：“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
“你可以选择说出来，也可以选择不说。”
“说出来，蛟渊就会暴露，妖族会少一个敌人。”
“不说，蛟渊就会继续隐藏，直到关键时刻反水。”
她看着蛇姬。
“你自己选。”
蛇姬沉默了。
她知道白素素说的是对的。
但她也知道，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和蛟渊，彻底翻脸。
意味着蛇族和蛟族，成为死敌。
意味着——
很多蛇族，会死。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白素素点头。
“可以。”
“但记住——”
“时间不多了。”
蛟龙潭底，蛟渊坐在蛟龙殿中，看着面前的那枚金色符篆。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天一夜。
去，还是不去？
他不知道。
去了，就彻底投靠神族。
不去，就失去神族的支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墨绿色的湖水。
湖水中，他的倒影在晃动。
那个倒影，看着他。
“蛟渊，”那个倒影说，“你还在犹豫什么？”
蛟渊没有说话。
那个倒影继续说：“三千年了，你等了多久？”
“等天妖老祖死。”
“等妖族内乱。”
“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蛟渊的手，握紧。
他知道那个倒影说的是对的。
但他还是不甘心。
“我要是投靠神族，”他说，“妖族会怎么看我？”
那个倒影笑了。
“妖族？”
“妖族能给你什么？”
“资源？没有。”
“权力？没有。”
“尊重？更没有。”
“你当了妖帝，他们会服你吗？”
蛟渊沉默了。
他知道那个倒影说的是对的。
妖族，不会服他。
虎族不会，狼族不会，狐族更不会。
只有蛟族，会支持他。
但蛟族，只有两万人。
两万人，能干什么？
“所以，”那个倒影说，“你需要神族。”
“神族，能帮你镇压那些不服的人。”
“能帮你统治妖域。”
“能让你，真正成为妖帝。”
蛟渊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答应。”
当天夜里，蛟渊写了一封密信。
信很短。
“使者大人：我答应。请告知下一步计划。——蛟渊”
他把信折好，封入一枚玉简中。
然后，他唤来一个心腹。
“把这个，送到神族使者手中。”
那心腹接过玉简。
“是。”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蛟渊站在窗前，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虎煞，”他喃喃，“对不住了。”
“狼无风，对不住了。”
“你们，都是我的棋子。”
虎啸山上，虎煞正在喝酒。
他喝了很多。
因为烦。
鹏九天倒戈了，狐族有援军了，战局僵持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哥。”虎烈山走进来，“蛟渊派人来了。”
虎煞抬起头。
“什么事？”
虎烈山说：“蛟渊说，三天后，发动总攻。”
“让我们做好准备。”
虎煞的眼睛亮了。
“总攻？”
虎烈山点头。
“蛟渊说，他已经有办法对付鹏族了。”
虎煞站起来。
“好！”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告诉蛟渊，我等他消息！”
虎烈山点头。
“是。”
他转身，向外走去。
虎煞站在殿中，看着他的背影。
眼中，满是信任。
他不知道，这份信任，很快就会变成背叛。
狼谷中，狼无风坐在狼啸天的墓前，已经坐了三天三夜。
他一直在想。
想父亲说的话。
“不要报仇。”
“带着族人躲起来。”
“活下去。”
他听了。
但敌人，没有放过他。
虎族和蛟族，一直在逼他出兵。
他不去，他们就会说他是懦夫。
去了，就会死很多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族长。”一个狼族战士走过来，“蛟渊派人来了。”
狼无风没有回头。
“什么事？”
那战士说：“蛟渊说，三天后，发动总攻。”
“让我们做好准备。”
狼无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知道了。”
那战士愣住了。
“族长，我们去吗？”
狼无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座墓。
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让我想想。”
蛇谷中，蛇姬坐在自己的洞府里，已经坐了一天一夜。
她在想。
想白素素说的话。
“你自己选。”
选什么？
选说出来，还是不说？
说出来，蛟渊就会暴露，妖族会少一个敌人。
但蛇族，会和蛟族成为死敌。
蛟族有两万人，蛇族只有五千。
五千对两万。
怎么打？
不说，蛟渊就会继续隐藏，直到关键时刻反水。
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蛇族了。
是所有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
“姬儿，蛇族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站队。”
“是不站队。”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苦。
“母亲，”她喃喃，“我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身上。
青丘山上，猿洪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前摆着一堆石子。
他在算。
算蛟渊会怎么做。
算蛇姬会怎么选。
算白素素会怎么应对。
算了很多遍。
答案都一样。
“蛟渊会反水。”他喃喃。
“蛇姬会说出来。”
“白素素会……”
他停住了。
因为那个结果，他不敢算。
“猿族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猿洪转头。
白素素站在他身后。
“你在算什么？”她问。
猿洪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算你会怎么死。”
白素素愣住了。
“什么？”
猿洪说：“蛟渊反水的时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白素素的脸色变了变。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
“我知道。”她说。
猿洪看着她。
“你不怕？”
白素素说：“怕。”
“但怕有什么用？”
她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该死的时候，自然会死。”
“不该死的时候，怎么都不会死。”
猿洪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强。
“白族长，”他说，“我有一个建议。”
白素素看着他。
“说。”
猿洪说：“主动出击。”
白素素愣住了。
“主动出击？”
猿洪点头。
“不等蛟渊动手。”
“我们先动手。”
“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白素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什么时候？”
猿洪说：“三天后。”
“蛟渊约定的总攻时间。”
“他一定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去找他。”
白素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蛟龙潭底，蛟渊坐在蛟龙殿中，等着神族使者的回信。
他已经等了整整两天。
那枚玉简送出去后，就没了音讯。
他开始有些不安。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会不会被发现了？
会不会……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殿外射入。
神族使者，再次降临。
“蛟渊族长。”他说，“你的信，我收到了。”
蛟渊站起来。
“使者大人。”
神族使者看着他。
“你确定要和我们合作？”
蛟渊点头。
“确定。”
神族使者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
“三天后，总攻的时候，你按兵不动。”
“等虎族和狐族打得两败俱伤，你再出手。”
“一网打尽。”
蛟渊的眼睛亮了。
“是！”
神族使者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蛟渊族长。”
“在。”
“别让我失望。”
他走了。
蛟渊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会的。”他喃喃。
青丘山上，白素素站在山顶，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三天后，总攻。
三天后，决战。
三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白族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素素转头。
蛇姬站在她身后。
“蛇姬？”她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蛇姬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决定了。”
白素素看着她。
“决定什么？”
蛇姬说：“说出来。”
白素素的眼睛亮了。
“你确定？”
蛇姬点头。
“确定。”
她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蛟渊背叛妖族，该死。”
“我不能让他得逞。”
白素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谢谢。”她说。
蛇姬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
看着那片即将爆发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