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祸水东引
烈无涯的尸体被抬回炎鼎世家驻地时,已是黄昏。烈九炎站在院中,盯着那具喉咙被割开的尸体,脸色铁青。家主烈九阳正在闭关冲击瓶颈,此事暂由他全权处置。
夕阳的余晖洒在那具喉咙被割开的尸体上,将凝固的血迹染成暗金色。两个金丹护卫跪在旁边,面如死灰。他们知道,自己完了——护卫不力,让嫡系公子死在眼前,这是死罪。
炎鼎世家在山鼎域的主事,烈九阳的堂弟烈九炎,此刻脸色铁青。
他站在院中,盯着烈无涯的尸体,一言不发。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查清楚了吗?”烈九炎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回、回禀三爷,”一个护卫颤抖着回答,“凶手是……是幽阁的人。四个筑基后期,两个金丹初期。他们埋伏在旧庙,等公子一到就动手。”
“幽阁?”烈九炎眯起眼睛,“无涯怎么会招惹幽阁?”
“属下不知。但公子去旧庙,是……是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女子。”护卫咽了口唾沫,“公子在清幽房参观时,遇到了一个被关押的幻狐女妖。那女妖自称‘星儿’,是三年前青岚城百花楼一个清倌人的妹妹。公子当年……与那清倌人有些过节。”
烈九炎皱眉。
他是知道烈无涯那些荒唐事的。世家子弟,谁没点风流债?死个把平民女子,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这女子有个妹妹,还找上门来报仇……
“那女妖现在何处?”烈九炎问。
“还在山鼎清幽房的丙字区关押。事发后,我们立刻去查,她还在牢里。”
“所以,是那女妖设局,引无涯去旧庙,然后雇幽阁杀人?”烈九炎声音渐冷。
“看样子……是的。”
“好,很好。”烈九炎笑了,笑容里却满是杀意,“一个关在山鼎清幽房的女妖,能联系上幽阁,还能把无涯引到旧庙。山鼎世家是摆设吗?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同谋?”
这话一出,院中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炎鼎与山鼎本就是竞争关系,近年来为了西南矿脉摩擦不断。如果烈无涯之死有山鼎世家的影子,那就不是简单的仇杀,而是两大世家之间的战争前奏。
“三爷,此事还需谨慎。”一个幕僚低声劝道,“山鼎世家再大胆,也不敢公然杀我炎鼎嫡系公子。这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隐情?”烈九炎冷哼,“无涯是带着炎心镜来的,目的是探查山鼎清幽房的虚实。结果呢?参观完第二天就死了。你说这是巧合?”
幕僚无言以对。
确实,太巧了。
“去查。”烈九炎下令,“一查那女妖的底细,她是怎么进清幽房的,谁关的她,这些年都和谁接触过。二查幽阁最近在山鼎域的活动,他们接了谁的单子,雇主是谁。三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厉色:“查山鼎世家最近有没有异常调动,特别是楚龙渊和白石那两个老东西。”
“是!”
探子领命而去。
烈九炎走到烈无涯尸体旁,蹲下身,手指抚过那道狰狞的伤口。
刀口整齐,一刀毙命。
是幽阁的风格。
但幽阁为什么接这个单子?杀炎鼎公子,这是与整个炎鼎世家为敌。除非……雇主出的价码高到让幽阁无法拒绝。
或者,雇主本身就有足够的力量,能让幽阁不必担心炎鼎的报复。
山鼎世家,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无涯啊无涯,”烈九炎低声说,“你死得可真不是时候。”
他站起身,对护卫说:“把尸体装殓,用寒玉棺封存,立刻送回炎鼎本家。我要亲自向家主禀报。”
“那三爷您……”
“我留下。”烈九炎眼中寒光闪烁,“我倒要看看,山鼎世家这次,要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同一时间,山鼎清幽房。
南宫飞羽站在瞭望塔上,遥望着炎鼎驻地方向。
他的“眼睛”能看到,那里升腾起冲天的赤红色气运——那是愤怒与杀意的具现。
烈九炎,元婴初期修为,烈九阳的堂弟,炎鼎世家外务长老之一。此人性格暴烈,睚眦必报。烈无涯的死,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飞羽,你怎么还在这里?”白石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转身,恭敬行礼:“白长老。”
白石长老走到他身边,脸色凝重:“你都听说了吧?烈无涯死了。”
“听说了。”南宫飞羽点头,“坊间都在传,说是被仇家雇凶杀了。”
“没那么简单。”白石长老压低声音,“烈九炎已经派人来清幽房,要提审那个幻狐女妖。说是她引烈无涯去旧庙的。”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面上却露出惊讶:“那女妖?她不是一直被关着吗?怎么能联系外界?”
“这就是问题所在。”白石长老眉头紧锁,“那女妖坚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说烈无涯是认错人了。但炎鼎的人不信。楚龙渊正在和他们周旋。”
“白长老觉得,那女妖说的是真话吗?”
“真假不重要。”白石长老摇头,“重要的是,烈无涯死在我们山鼎域,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们清幽房关押的囚犯。这个责任,我们推不掉。”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问:“那炎鼎世家会怎么做?”
“最坏的情况,是开战。”白石长老叹了口气,“但可能性不大。烈无涯只是个筑基期的三公子,分量还不够。不过,借此机会施压,索要赔偿,是肯定的。”
“他们会要什么?”
“不知道。”白石长老看了南宫飞羽一眼,“但你的存在,可能会被当作筹码。”
南宫飞羽心中一凛。
果然。
在世家博弈中,他这样的“异脉者”,就是可以交换的资源。
“白长老会把我交出去吗?”南宫飞羽平静地问。
白石长老犹豫了一下,摇头:“暂时不会。你的研究价值很大,而且……”他顿了顿,“楚龙渊还需要你解决地脉阴煞的问题。”
“但如果炎鼎出的价码足够高呢?”
“那就难说了。”白石长老没有隐瞒,“世家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这话很残酷,但很真实。
南宫飞羽点头:“我明白了。多谢白长老坦诚。”
“你也别太担心。”白石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楚龙渊不是傻子,他知道你的潜力。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山鼎世家就会保你。”
证明价值。
南宫飞羽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需要更快地成长,需要更多的筹码。
而眼下,就有一个机会。
烈无涯之死引发的风波,正是他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白长老,我能去看看那个幻狐女妖吗?”南宫飞羽忽然问。
“你?看她做什么?”
“我的灰线能感知情绪,或许能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南宫飞羽说,“如果能证明她是无辜的,那炎鼎世家就没有理由借题发挥。”
白石长老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这就带你去!”
两人快步走向丙字区。
关押幻狐女妖的牢房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楚龙渊和几个山鼎长老正在与炎鼎的人对峙。
炎鼎一方以烈九炎为首,身后跟着六个金丹修士,气势汹汹。
“楚执事,我只要提审这个妖女,问几句话而已。”烈九炎声音冰冷,“你们如此推三阻四,莫非心里有鬼?”
楚龙渊面色平静:“九炎长老言重了。这妖女是我山鼎清幽房的重要实验体,她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如果随意提审,可能导致实验数据丢失。还请理解。”
“实验数据?”烈九炎冷笑,“我侄子的命,还不如你们的实验数据重要?”
“九炎长老节哀。”楚龙渊微微躬身,“烈公子的不幸,我们也深感痛心。但一事归一事,这妖女确实不能交给你。不过,我们可以安排你在监控下问话。”
“监控?”烈九炎眯起眼睛,“你是怕我严刑逼供?”
“不敢。”楚龙渊微笑,“只是规矩如此,还请见谅。”
气氛僵持。
这时,白石长老带着南宫飞羽走了过来。
“楚执事,九炎长老。”白石长老拱手,“不如这样,让我这助手先进去,用特殊方法探查一下这妖女的状态。如果她确实与烈公子之死有关,我们再从长计议。”
烈九炎看向南宫飞羽:“他?一个凡人?”
“他是无脉者,但有特殊能力。”白石长老解释,“能感知情绪波动,判断真伪。”
烈九炎审视着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低下头,做出一副谦卑的样子。
“好,就让他试试。”烈九炎最终点头,“但我必须在场。”
“可以。”楚龙渊同意。
牢门打开。
南宫飞羽走进牢房。
幻狐女妖蜷缩在角落,看到有人进来,警惕地抬起头。当她看到南宫飞羽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南宫飞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看着我。”他用神识传音。
女妖抬头,与他对视。
南宫飞羽的眼中,灰雾缓缓旋转。灰线从他体内延伸出来,悄无声息地刺入女妖体内。
他没有吞噬,只是感知。
感知她的情绪,她的记忆,她的……恐惧。
然后,他“看”到了。
看到了三天前,他给她看月瑶影像时的画面。
看到了她答应配合时的犹豫。
看到了烈无涯来参观时,她按照指示说出那番话的场景。
也看到了烈无涯死后,她的恐慌——她害怕自己被灭口,害怕南宫飞羽不守承诺。
这些记忆和情绪,都是真实的。
但南宫飞羽要做的是,将其中某些部分“掩盖”起来,同时“强化”另一些部分。
他操纵灰线,在女妖的意识深处,编织了一段虚假的记忆——
三天前,一个神秘人找到她,给她看了月瑶的影像,告诉她烈无涯会来清幽房,让她在烈无涯面前假扮星儿。作为报酬,神秘人答应事成后放她自由。她答应了,但不知道神秘人的身份,也不知道这会导致烈无涯被杀。
这段记忆,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确实有人找她(南宫飞羽),确实让她假扮星儿。
假的部分是,她“不知道”会导致烈无涯被杀。
做完这一切,南宫飞羽收回灰线。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时间,无声无息。
“怎么样?”烈九炎在牢门外问。
南宫飞羽转身,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很奇怪。她的情绪很混乱,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确实假扮了星儿,也确实引烈公子去旧庙。但她并不知道这会害死烈公子。”
“什么意思?”
“她以为……烈公子只是去和‘星儿’做个了断。”南宫飞羽斟酌着用词,“有人找到她,给她看了星儿姐姐的影像,让她假扮星儿,说几句话。作为报酬,那人答应事后放她走。她就答应了。”
“那人是谁?”烈九炎追问。
“她不知道。”南宫飞羽摇头,“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里,声音也经过伪装。只说是星儿的朋友,想替星儿讨个公道。”
烈九炎脸色阴沉。
这个说法,和护卫调查的结果吻合——烈无涯确实是因为“星儿”才去旧庙的。
但问题是,那个“黑袍人”是谁?
是真正的星儿?还是另有其人?
“她说的话可信吗?”楚龙渊问。
“我的感知显示,她说的是真话。”南宫飞羽回答,“至少,她相信那是真话。”
这就麻烦了。
如果女妖只是被利用的工具,那真正的凶手还是幽阁。而雇幽阁的人,可能是星儿,也可能是……想挑拨炎鼎与山鼎关系的第三方。
烈九炎陷入沉思。
南宫飞羽趁机“观察”他。
在“诅咒之眼”的视野中,烈九炎身上的气运丝线剧烈波动。红色的怒火中,掺杂着一丝疑虑——他在怀疑山鼎世家,但也不确定。
需要再添一把火。
南宫飞羽“不经意”地,让灰线延伸出去,触碰烈九炎腰间的一块玉佩。
那是烈九炎的贴身之物,上面有他的神识印记。
灰线轻轻一触,没有吞噬,只是“读取”了玉佩上残留的一些信息碎片——
烈九炎最近在与山鼎世家谈判边境矿脉的划分。
谈判很不顺利,山鼎世家态度强硬。
烈九炎很恼火,曾对下属说过“要给山鼎一点颜色看看”的话。
这些信息,本身没什么。
但如果出现在“合适”的地方,就会变成致命的证据。
南宫飞羽收回灰线,心中有了计划。
他需要制造一个“证据”,证明烈九炎有动机杀烈无涯,然后嫁祸给山鼎世家。
听起来荒谬——烈九炎怎么会杀自己的侄子?
但如果烈无涯的死,能让烈九炎有借口对山鼎施压,甚至引发战争,从而在家族中立功,提升地位呢?
世家内部的权力斗争,从来都不缺这种戏码。
只要“证据”足够有说服力。
离开牢房后,南宫飞羽以“精神消耗过大”为由,回房休息。
关上门,他立刻开始行动。
首先,他需要一份“伪造”的密信。
内容要暗示烈九炎与幽阁有勾结,计划杀烈无涯嫁祸山鼎。
格式要像炎鼎世家内部传讯用的“炎纹密笺”。
南宫飞羽在清幽房的典籍库里见过这种密笺的样式——赤红色信纸,边缘有火焰纹路,文字用特殊炎鼎符文书写,只有炎鼎嫡系才能解读。
他铺开一张普通白纸,用灰线在纸上“刻画”。
灰线如笔,在纸面游走,留下赤红色的痕迹——那是模拟炎鼎真元的属性。
文字内容,他斟酌了很久。
不能太直白,要隐晦,但要能解读出“烈九炎指使幽阁杀烈无涯”的意思。
最终,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事已办妥。旧庙之约,无涯必赴。幽阁之人已埋伏,见信号即动手。事后可将线索引向山鼎丙字区妖女,彼有旧怨,合情合理。矿脉之事,借此施压,可成。”
落款是一个模糊的印记——看起来像烈九炎的私章,但又不完全像,留有解读空间。
密信写完,南宫飞羽仔细检查。
在“诅咒之眼”的视野中,这封信散发着微弱的赤红色气运,与炎鼎世家的气息吻合。但仔细看,能发现那些气运丝线有些“虚浮”,不够凝实。
毕竟是伪造的。
不过,用来误导初步调查,足够了。
接下来,需要把这封信“送”到合适的地方。
不能直接交给炎鼎或山鼎的人——太刻意。
最好是让它在“意外”中被发现。
南宫飞羽想到了一个人——清幽房里一个负责打扫卫生的老仆。
这老仆姓陈,炼气三层修为,在清幽房干了二十年,老实本分,但有个毛病:爱贪小便宜。经常捡拾一些修士丢弃的“垃圾”,拿去坊市变卖。
南宫飞羽“看”过他的因果线,知道他今天下午会去清幽房后山的垃圾处理处,那里经常有实验废料被丢弃。
就是他了。
南宫飞羽将密信折好,用一层灰线包裹,隔绝气息。然后悄然离开房间,来到后山。
垃圾处理处是一个深坑,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法器碎片、符纸灰烬、实验残骸。
南宫飞羽将密信塞进一个破损的玉简筒里,扔进坑中。
玉简筒很普通,但上面有微弱的炎鼎气息——那是南宫飞羽用灰线从烈无涯尸体方向“摄取”的一缕残留气息,附着在筒上。
做完这些,他迅速离开。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老陈来捡“垃圾”。
等密信被发现。
等风波再起。
回到房间,南宫飞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连续使用灰线,消耗很大。但他不能休息,必须时刻关注局势变化。
黄昏时分,老陈果然来了。
他像往常一样,在垃圾坑里翻找。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玉简筒。
“咦?这玉简……”老陈拿起筒,看了看,“好像是炎鼎那边的东西?”
他试着注入一丝灵力,玉简筒发出微弱的红光。
老陈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了筒盖。
密信掉了出来。
老陈不识字,但能看出这信纸不凡——赤红色,火焰纹路,一看就是高级货。
“应该能卖点钱……”他嘟囔着,将密信塞进怀里,匆匆离开。
南宫飞羽的“眼睛”,一直跟着他。
老陈没有立刻去坊市,而是先回了住处。他准备明天再去卖。
但今晚,这封信就必须被发现。
南宫飞羽需要制造一个“意外”。
他想了想,有了主意。
夜深人静时,南宫飞羽再次放出灰线,悄然潜入老陈的房间。
老陈已经睡熟,鼾声如雷。
密信就在他枕边的布袋里。
南宫飞羽用灰线轻轻一挑,密信飘了出来。然后,他操控灰线,将密信“送”到了清幽房的值夜室——那里今晚值班的,恰好是一个与烈九炎有过节的修士。
值夜修士正在打瞌睡,忽然感到一阵阴风,抬头一看,一封信飘落在桌上。
“什么东西?”他皱眉拿起信。
看到信纸的样式和内容,他瞳孔骤缩。
作为山鼎世家的中层修士,他认得炎纹密笺,也能勉强解读炎鼎符文。
这信的内容……
“烈九炎指使幽阁杀烈无涯,嫁祸山鼎?”
值夜修士脸色大变。
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那烈无涯之死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不是仇杀,不是意外,而是炎鼎世家内部的权力斗争,借山鼎之手除掉嫡系公子!
而山鼎世家,成了被利用的刀。
值夜修士不敢耽搁,立刻带着密信去找上级。
一夜间,密信在山鼎高层手中传阅。
楚龙渊拿到信时,已是凌晨。
他仔细检查了信纸、笔迹、气息。
“确实是炎纹密笺,气息也像烈九炎的。”楚龙渊脸色凝重,“但……太巧了。这么重要的密信,怎么会遗落在垃圾堆里,还被一个打扫的老仆捡到?”
“楚执事的意思是,这信是伪造的?”一个长老问。
“不一定。”楚龙渊摇头,“也可能是烈九炎手下办事不力,遗失了密信。或者……是有人想陷害烈九炎。”
“谁会陷害他?”
“炎鼎世家内部,想扳倒他的人不少。”楚龙渊眯起眼睛,“烈九炎性格暴烈,得罪过很多人。他如果因为烈无涯之死而获利,肯定会引起其他派系的忌惮。”
“那我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楚龙渊将密信收好,“这封信,我们先压着,不公开。但可以‘不经意’地,让炎鼎那边知道,我们发现了某些……有趣的东西。”
“祸水东引?”长老会意。
“对。”楚龙渊微笑,“让炎鼎世家自己去查,去内斗。我们坐收渔利。”
计划很顺利。
第二天上午,炎鼎世家就收到了风声——山鼎清幽房发现了一封疑似烈九炎与幽阁勾结的密信。
烈九炎震怒。
“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他咆哮着,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桌,“山鼎世家为了推卸责任,竟敢伪造证据,陷害于我!”
幕僚们噤若寒蝉。
“查!给我查清楚!”烈九炎怒吼,“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伪造的!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探子们倾巢而出。
但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那个捡到密信的老仆。
老陈被带到烈九炎面前时,已经吓瘫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他磕头如捣蒜,“小老儿只是打扫卫生,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封信,你从哪里捡的?”烈九炎冷冷问。
“在、在清幽房的桌子下……”老陈颤抖着回答,“小老儿看那玉简筒好看,就想捡去卖钱,没想到里面有信……”
“桌子下?”烈九炎皱眉,“谁扔的?”
“不、不知道……垃圾坑每天都有很多人扔东西,小老儿真的不知道啊!”
烈九炎盯着老陈,神识扫过他的身体。
炼气三层,灵力浑浊,神魂脆弱。
不像说谎。
而且,这种小角色,也没胆子参与伪造密信陷害他。
那么,信到底是谁伪造的?
山鼎世家?有可能。他们想转移视线,把烈无涯之死的责任推到他头上。
但信上的炎纹密笺和烈九炎的气息,伪造得如此逼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山鼎世家有这种能人吗?
或者是……炎鼎内部的人?
烈九炎心中一寒。
他想起了自己的几个政敌。
那些人,确实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种事。
如果烈无涯之死能让他背上“残害同族”的罪名,那他在家族中的地位将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剥夺长老之位。
好狠毒的计策!
烈九炎越想越觉得,这才是真相。
山鼎世家或许参与了,但主谋一定是炎鼎内部的人!
“传令下去,”烈九炎沉声道,“撤回所有在外调查的人手。烈无涯之死,到此为止。”
幕僚惊讶:“三爷,不查了?”
“查,但要换方向查。”烈九炎眼中寒光闪烁,“查家族内部,谁最近和幽阁有接触,谁最希望我倒台。至于山鼎世家……暂时不要动他们。”
“可是,无涯公子他……”
“无涯的死,我很痛心。”烈九炎声音低沉,“但家族内部的蛀虫,更可恨,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幕僚们面面相觑,最终点头:“是!”
烈九炎的决定,很快传到了山鼎世家。
楚龙渊听到消息时,正在和白石长老下棋。
“烈九炎撤了?”楚龙渊落下一子,微笑道,“看来,那封信起作用了。”
“楚执事英明。”白石长老奉承道,“如此一来,炎鼎的矛头就转向内部了,我们暂时安全了。”
“安全?”楚龙渊摇头,“只是暂时而已。烈九炎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反应过来。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还有第三只手在推动。”
“第三只手?”
“那封信出现得太巧了。”楚龙渊若有所思,“虽然内容指向烈九炎,但仔细想想,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白石长老想了想:“是我们?我们摆脱了嫌疑。”
“不。”楚龙渊摇头,“最大的受益者,是那个真正的凶手——雇幽阁杀烈无涯的人。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烈九炎和山鼎身上,没人再去追查真凶了。”
白石长老一惊:“楚执事的意思是,有人故意伪造那封信,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很有可能。”楚龙渊点头,“而且这个人,对炎鼎和山鼎都很了解,能伪造出如此逼真的密信,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它出现在清幽房……不简单啊。”
“会是谁呢?”
楚龙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飘向清幽房深处,南宫飞羽房间的方向。
这个无脉者,最近似乎……太安静了。
烈无涯死的那天,他在坊市。密信出现的那天,他在房间休息。
一切都和他无关。
但楚龙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白长老,”楚龙渊忽然问,“南宫飞羽最近在做什么?”
“在配合研究,修炼灰线。”白石长老回答,“他的灰线最近成长很快,已经能吞噬金丹期的魔气了。地脉阴煞的实验也进展顺利,他已经帮我化解了三缕阴煞。”
“哦?”楚龙渊挑眉,“看来,他确实很有价值。”
“是啊,楚执事。”白石长老笑道,“有他在,地脉阴煞的问题说不定真能解决。到时候,楚执事您就是家族的大功臣了!”
楚龙渊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疑虑。
这个无脉者,成长得太快了。
快得……让人不安。
但他没有说出来。
棋子,就要有棋子的觉悟。
如果这枚棋子想跳出棋盘,那他不介意,亲手把它摁回去。
与此同时,南宫飞羽的房间。
他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新画的气运图。
图上,烈九炎的气运丝线已经转向内部,与炎鼎世家其他几个长老的丝线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团乱麻。
山鼎世家的压力暂时解除。
但他的危险,并没有减少。
楚龙渊开始怀疑他了。
虽然只是怀疑,但以楚龙渊的性格,一定会暗中调查。
必须早做准备。
南宫飞羽“看”向自己的气运丝线。
灰线在体内游走,表面的银色符文越来越清晰。吞噬了烈无涯死后散逸的部分怨气,以及清幽房里那些魔气、阴煞后,灰线已经接近饱和。
是时候,尝试突破了。
《异脉初探》中记载,异脉者的“隐脉”成长到一定程度,会引发“质变”。
质变的形式因人而异。
有的会觉醒新的能力。
有的会强化现有能力。
有的会……引来天劫。
南宫飞羽不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
但他必须冒险。
因为只有变强,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暴中生存下来。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灰线缓缓汇聚,在丹田位置盘旋。
那里,原本是一片死寂。
但现在,灰线在那里构筑了一个“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虚空中的一切负面能量——怨气、魔气、阴煞、心魔碎片……
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南宫飞羽感到身体在膨胀,仿佛要炸开。
但他咬牙坚持。
灰线在蜕变。
颜色从灰白色,逐渐向银灰色转变。
表面的符文,开始脱离灰线,在虚空中排列组合,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阵法中央,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清幽房外传来。
南宫飞羽猛然睁眼。
他冲到窗边,看向外面。
夜空中,十几道身影正在激战。
一方是山鼎世家的护卫,另一方……
是幽阁!
而且,这次来的,不再是筑基、金丹。
为首的那人,气息恐怖,赫然是元婴期!
“幽阁元婴刺客?”南宫飞羽瞳孔收缩。
他们怎么敢?公然袭击山鼎清幽房,这是要与山鼎世家全面开战吗?
不,不对。
南宫飞羽的“眼睛”看向那个元婴刺客。
那人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色丝线——那是修炼幽冥魔功到极致的标志。
但在这黑色丝线中,南宫飞羽看到了一缕……赤红色。
炎鼎的气息!
幽阁和炎鼎勾结了?
还是说……这是烈九炎的报复?
就在南宫飞羽惊疑不定时,那个元婴刺客忽然转头,看向他的方向。
隔着重重建筑,两人的目光仿佛对上了。
刺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然后,他化作一道黑光,直冲南宫飞羽的房间而来!
“目标是我!”南宫飞羽心中一沉。
逃!
他毫不犹豫,撞破窗户,向外冲去。
但元婴刺客的速度太快了。
黑光如电,瞬息即至。
一只漆黑的手掌,抓向南宫飞羽的后心。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南宫飞羽咬牙,灰线齐出,迎向那只手掌。
灰线与黑掌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湮灭。
灰线疯狂吞噬着黑掌上的魔气,但元婴期的魔气太庞大了,灰线像小蛇面对巨蟒,瞬间就被压制。
“噗!”
南宫飞羽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撞塌了一面墙。
“咦?”元婴刺客有些惊讶,“能挡住我一掌?有意思。”
他踏步上前,准备补刀。
就在这时——
“住手!”
楚龙渊的身影出现在空中。
他双手结印,地面隆起数十根石刺,刺向元婴刺客。
同时,白石长老和其他山鼎长老也赶到,将刺客围住。
“幽阁,你们好大的胆子!”楚龙渊怒喝,“敢来我山鼎域撒野!”
元婴刺客冷笑:“楚龙渊,我今日来,只取此子性命。你若阻拦,连你一起杀。”
“狂妄!”楚龙渊祭出山形法宝,与刺客战在一起。
其他长老也加入战团。
一时间,法术光芒照亮夜空,轰鸣声不绝于耳。
南宫飞羽挣扎着爬起来,躲在废墟后,大口喘息。
刚才那一掌,差点要了他的命。
元婴期,太强了。
如果不是灰线吞噬了部分魔气,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必须变强。
必须尽快!
他看向战场。
楚龙渊等人虽然人多,但元婴刺客战力强悍,一时难以拿下。
而且,幽阁还有其他杀手在周围游走,伺机而动。
这样下去,山鼎世家未必能赢。
南宫飞羽的“眼睛”扫过全场。
他在找破绽。
找那个元婴刺客气运丝线上的“死结”。
很快,他找到了。
在刺客的右肩位置,有一道旧伤——那是三十年前,他被某个正道修士用雷法所伤,至今未愈。伤口残留着雷霆之力,与他的魔功相克。
如果攻击那里……
南宫飞羽心中有了计划。
但他需要机会。
需要楚龙渊他们创造的机会。
战场中心,楚龙渊也发现了刺客的破绽。
“攻他右肩!”楚龙渊大喝。
山鼎众长老会意,法术集中攻向刺客右肩。
刺客脸色微变,急忙闪避。
但就在这时,南宫飞羽动了。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混合着灰线,在虚空中画出一个血色符文。
符文成型瞬间,灰线融合为一,化作一根银灰色的长针。
长针无声无息,刺向刺客右肩的旧伤。
刺客察觉到了危险,但被楚龙渊等人缠住,无法完全躲避。
“噗嗤!”
长针刺入旧伤。
“啊——!”
刺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旧伤中的雷霆之力被引动,与魔气激烈冲突。他的右肩炸开,血肉横飞。
“就是现在!”楚龙渊抓住机会,山形法宝轰然砸下。
刺客重伤之下,无力抵挡,被砸得倒飞出去,喷出大口黑血。
“撤!”他嘶声下令。
幽阁杀手们迅速撤退,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了。
楚龙渊落到南宫飞羽面前,看着他,眼神复杂。
“刚才那一击,是你做的?”
南宫飞羽点头,脸色苍白:“侥幸。”
“不是侥幸。”楚龙渊摇头,“你能找到元婴修士的破绽,还能精准攻击……这已经不是无脉者的能力了。”
南宫飞羽心中一紧。
暴露了?
但楚龙渊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你先回去疗伤。今晚的事,我会处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南宫飞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楚龙渊的态度,太平静了。
平静得……诡异。
回到房间,南宫飞羽关上门,立刻开始调息。
灰线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幽阁元婴刺客的出现,打破了平衡。
烈九炎的撤手,楚龙渊的怀疑,墨尘的预言……
所有线索,正在汇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十天之内山鼎世家会有大变……”
墨尘的声音,忽然在脑海响起。
而他,就在漩涡中心。
“这只是开始。”“幽阁的元婴刺客来了,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你了。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更多势力,盯上你这双‘诅咒之眼’。”
“他们是谁?”
“棋手。”墨尘说,“或者说,棋手的爪牙。你掀翻了棋盘的一角,他们自然会来看,是哪颗棋子不听话了。”
南宫飞羽沉默。
良久,他问:“我该怎么做?”
“变强。”墨尘的声音渐弱,“在你被吃掉之前,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反咬一口。”
声音消失了。
南宫飞羽坐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灰线缓缓游动,像一条苏醒的毒蛇。
“变强吗?”他喃喃自语。
那就变强吧。
用尽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他要活下去。
要复仇。
要掀翻这棋盘。
窗外,夜色深沉。
山鼎域的警戒级别已经提到最高。
但所有人都知道,风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