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终极剥离
青丘山上的风,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风累了,是因为那些裂缝都闭上了。那些从虚空中涌出的金色光芒,那些撕裂天空的巨大伤口,那些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平静。
诡异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那双眼睛,还在。
因为那个声音,还在。
因为——真正的敌人,还没有死。
南宫飞羽站在山顶,看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
他的手,还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疲惫。
三天三夜的战斗,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翻涌,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他随时可能失控,随时可能变成怪物。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还有人在等他。
因为还有敌人没有消灭。
因为——他答应过那些死去的人,要赢。
“南宫飞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转身。
玄清雪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碗药。
那药是她亲手熬的,用了九族留下的最后一点灵药。那些灵药很珍贵,但她毫不犹豫地用了。
因为那个人,比任何灵药都珍贵。
“喝了。”她说。
南宫飞羽接过碗,一饮而尽。
那药很苦,但他没有皱眉。
他喝完,看着玄清雪。
“谢谢你。”他说。
玄清雪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夫妻。”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对,夫妻。”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那只手,很冷。
但玄清雪没有躲。
她只是握住那只手。
“你还要战斗吗?”她问。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还要。”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拦他。
因为她知道,拦不住。
因为他是南宫飞羽。
因为他是人皇。
因为他是——她的男人。
“我陪你。”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断了一臂的女子。
看着她满身的伤,眼中的泪,嘴角的血。
他摇头。
“不行。”
玄清雪愣住了。
“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因为太危险。”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忘了?”她说,“我是玄清雪。水鼎家主。你救过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但她没有松开。
“你去哪,我就去哪。”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
那里,是虚空的方向。
那里,有最后的敌人。
那里——有决战。
虚空中,姒文渊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大祭司死了。
被那个凡人杀了。
七十万使者,逃了。
牧羊者的投影,退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但他不甘心。
三万年了,他等了整整三万年。
从被姒文命封印,到逃出来,到策划这一切。
他等了太久,太久。
他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
“姒文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姒文渊转身。
身后,站着一个女子。
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裙,长发散落,垂至腰际。她的面容绝美,却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怨魔。
姒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不是死了吗?”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冷。
“死了?”她说,“我是怨魔。执念不灭,我就不死。”
她走到姒文渊面前。
两人相隔三丈,对视。
“姒文渊,”她说,“三万年的账,该算了。”
姒文渊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怨魔说的是真的。
她不会死。
因为她的执念,就是杀他。
“你想怎样?”他问。
怨魔说:“我想看着你死。”
姒文渊的脸色变了。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就凭你?”他冷笑,“你打不过我。”
怨魔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我可以拖住你。”
姒文渊愣住了。
“拖住我?”
怨魔说:“对。拖住你。”
她指着青丘山的方向。
“那个人,需要时间。”
“我会给他时间。”
姒文渊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疯了?!”他吼道,“他也会杀了你的!”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也许。”她说,“但至少,能看着你死。”
她抬起手。
血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
那些光芒,化作无数血红色的丝线,向姒文渊缠去。
姒文渊脸色大变。
他想躲,但躲不开。
那些丝线,太快了。
它们缠绕上他的身体,缠绕上他的四肢,缠绕上他的脖子。
它们在收紧。
在勒紧。
在——绞杀。
“你……你疯了!”姒文渊嘶吼,“这样你也会死的!”
怨魔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催动那些丝线。
那些丝线,越来越紧。
姒文渊的身体,开始变形。
他的皮肤,开始破裂。
他的骨头,开始折断。
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他看着怨魔,眼中满是疯狂。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我?”他嘶吼,“我还有本体!我的本体在牧羊者那里!你杀不死我的!”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知道。”她说,“但至少,能让你痛。”
那些丝线,猛地收紧。
姒文渊的这具投影,彻底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怨魔收回手。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那些丝线,消耗了她太多的力量。
但她还在笑。
“三万年的账,”她喃喃,“终于还了一点。”
她转身,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接下来,看你的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但她没有消失。
她只是潜伏起来。
等待下一次机会。
青丘山上,南宫飞羽忽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怨魔的气息。
感觉到了姒文渊投影的消散。
感觉到了——决战的那一刻,终于来了。
“玄清雪。”他开口。
玄清雪看着他。
“嗯?”
南宫飞羽说:“我要去了。”
玄清雪点头。
“我知道。”
南宫飞羽说:“你留在这里。”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争辩。
她只是点头。
“好。”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等我回来。”他说。
玄清雪说:“我等你。”
南宫飞羽转身,向虚空中走去。
九根金色的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那光芒,越来越亮。
照亮了整片天空。
照亮了那些还在看着的人。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虚空中的身影。
大祭司。
他的真身,终于出现了。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真身。
他站在那里,百丈高的金色身影,像一座巍峨的山峰。他的眼睛冷漠而威严,俯瞰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凡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宫飞羽,”他开口,声音如雷鸣,“你终于来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九根金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那是他全部的力量。
是拼命的力量。
大祭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比我想象的强。”他说,“但还不够。”
他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光芒,比太阳还亮。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向南宫飞羽射去。
太快了。
快到南宫飞羽来不及躲。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九根金色的灰线,同时涌出。
它们与那道金色光芒碰撞。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那些站在远处观战的使者,被震得东倒西歪。
那些站在青丘山上的人,被震得趴在地上。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终于——
那道金色光芒,碎了。
大祭司后退一步。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可能……”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九根金色的灰线,再次涌出。
这一次,它们没有攻击。
而是缠绕。
缠绕上大祭司的身体。
缠绕上他的四肢。
缠绕上他的脖子。
缠绕上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枚金色的印记。
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但那印记深处,有一道裂缝。
那是周文轩用命换来的破绽。
是杀死大祭司的唯一机会。
大祭司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那些灰线,越来越紧。
它们刺入那道裂缝。
开始剥离。
剥离他体内的神族本源。
剥离他十万年的积累。
剥离他的一切。
“不——!”大祭司嘶吼。
他拼命挣扎。
用尽全力挣扎。
但挣不开。
那些灰线,太强了。
它们是由织者的本源、九鼎的力量、九族的血脉、还有无数人的执念凝聚而成的。
它们不怕挣扎。
它们只剥离。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三百息。
五百息。
大祭司的身体,开始变淡。
那些神族本源,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正在被一点点——转化为南宫飞羽的力量。
“不——!你不能——你会死的——!”大祭司嘶吼。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继续剥离。
那些本源,疯狂涌入他体内。
它们在翻涌。
在挣扎。
在试图反噬。
但这一次,它们反噬不了。
因为九鼎在他身后。
因为九族血脉在他体内。
因为——他是织者。
是九鼎的主人。
是——唯一的希望。
一千息。
两千息。
三千息。
终于——
最后一缕神族本源,被剥离殆尽。
大祭司的身体,彻底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雾气中,有他的惨叫,有他的诅咒,也有——一丝不甘。
神族大祭司,彻底死了。
十万年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南宫飞羽站在虚空中,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身体,在颤抖。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远处射来。
姒文渊。
他的本体,终于出现了。
他冲向南宫飞羽,想要阻止他。
但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挡在了他面前。
怨魔。
她站在那里,浑身缠绕着血红色的光芒。
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姒文渊,”她说,“你的对手是我。”
姒文渊的脸色铁青。
“滚开!”他吼道。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不滚。”
她抬起手。
血红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
那些光芒,化作无数血红色的丝线,向姒文渊缠去。
姒文渊躲不开。
那些丝线,太多了。
它们缠绕上他的身体,缠绕上他的四肢,缠绕上他的脖子。
它们在收紧。
在勒紧。
在——绞杀。
“你……你疯了!”姒文渊嘶吼,“这样你也会死的!”
怨魔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催动那些丝线。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
那些丝线,消耗了她全部的力量。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是杀死姒文渊的最后机会。
是——赎罪的最后机会。
“姒文渊,”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三万年前,你利用了我们。”
“三万年后,你还想利用我们。”
“你错了。”
“我们虽然疯,但不傻。”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血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雾气中,有她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她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剩下的,交给你了。”
她消失了。
姒文渊站在原地,大口喘息。
他的身上,全是血红色的伤痕。
那些是怨魔留下的。
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他抬头,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年轻人。
那双眼睛里,有杀意。
冰冷的杀意。
“姒文渊。”南宫飞羽开口。
姒文渊的手在颤抖。
“你……你想怎样?”
南宫飞羽说:“我想你死。”
他抬起手。
九根金色的灰线,再次涌出。
这一次,它们更强。
更快。
更——致命。
姒文渊脸色大变。
他想逃,但逃不掉。
那些灰线,已经缠绕上他的身体。
它们在收紧。
在勒紧。
在——绞杀。
“不——!”他嘶吼。
但他的嘶吼,没有用。
那些灰线,越来越紧。
他的身体,开始变形。
他的皮肤,开始破裂。
他的骨头,开始折断。
他的眼睛,开始凸出。
就在他快要死的时候——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是银色的。
比金色更深,更亮,更——恐怖。
它落在姒文渊面前,化作一道屏障。
那些灰线撞在屏障上,全部被震碎。
南宫飞羽后退一步,脸色变了。
他看向那道光芒的来源。
那里,有一双眼睛。
银色的眼睛。
巨大的、威严的、仿佛神明一般的银色眼睛。
牧羊者。
它终于降临了。
“南宫飞羽。”它开口,声音很轻,很淡,“你赢了。”
“但姒文渊,还不能死。”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为什么?”
牧羊者说:“因为他是我的仆人。”
“因为他对付你,是我指使的。”
“因为——”
它顿了顿。
“他还有用。”
南宫飞羽的手握紧。
“有用?”
牧羊者点头。
“对。有用。”
它看着南宫飞羽。
“你体内的魔念,还没有完全清除。”
“那些九魔的执念,还在。”
“它们需要有人来承载。”
“姒文渊,就是那个承载者。”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什么意思?”
牧羊者说:“意思就是,他会变成新的九魔。”
“而你会——”
它笑了。
“变成新的神。”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他明白了。
牧羊者要的,不是杀他。
是让他变成新的织者。
新的——仆从。
“你做梦。”他说。
牧羊者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做梦?”它说,“南宫飞羽,你以为你有选择吗?”
它指着那些死去的尸体。
“你杀了这么多人,欠了这么多债。”
“你以为,能一死了之?”
“不。”
“你必须活着。”
“替他们活着。”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死去的人。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雷震山,风灵韵的姑姑,烈九阳,周文轩,还有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都死了。
为了他。
为了人间。
为了——活下去。
“我会活下去的。”他说。
牧羊者挑眉。
“哦?”
南宫飞羽说:“但我不会成为你的仆从。”
他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
“我会成为我自己。”
牧羊者沉默了。
它看着这个凡人。
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着的人。
看着这个——它等了十万年的对手。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那道巨大的身影,开始消散。
“南宫飞羽,”它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它消失了。
姒文渊也跟着消失了。
只剩下南宫飞羽一个人,站在虚空中。
九根金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越来越暗。
他的眼睛,越来越疲惫。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他知道,还有人等他。
他转身,向青丘山飞去。
飞向那些活着的人。
飞向那个等他的人。
飞向——新的开始。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它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飞向人间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继续走下去。
等着那个人,变得更强。
等着那个人——
成为真正的对手。
而在那片黑暗中,最后的七个模糊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们看着人间。
看着那个飞向人间的人。
笑了。
“他赢了。”影魔说。
“但代价,太大了。”贪魔笑了。
“那些死去的人——”嗔魔说。
“会变成他的执念。”痴魔说。
“那道执念——”慢魔说。
“会变成他的裂缝。”疑魔说。
“下一次——”见魔说。
“就是我们的机会。”
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