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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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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潜渊取魄

三日后,水鼎域边境。

南宫飞羽站在一座荒山的山顶,看着前方那条横亘天地的冰蓝色山脉。

那是水鼎域的界山,常年被冰雪覆盖,山势险峻,人迹罕至。翻过山,就是水鼎世家的核心领地——玄冥域。

楚玄冥约定的地点,就在山脚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

南宫飞羽下山。

小屋很好找——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那点破败的灰色格外显眼。

他推门进去。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堆余烬未熄的篝火,还有一张压在石头下的字条。

他拿起字条,展开。

字迹苍劲,是楚玄冥的手书:

“先走一步,去取冰魄寒晶。七日后,玄冥城外,落雁坡见。”

南宫飞羽收起字条。

他在篝火旁坐下,添了几根木柴。

火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拥有五根灰线的无脉者,连自保都难。

三个月后,他已经炼化了一枚影之碎片,修成了《影噬术》第二层,能完美复制任何筑基修士。

但他的敌人,是元婴巅峰的烈九阳,是化神期的了尘,是传承数万年的九鼎世家。

这点进步,远远不够。

他闭上眼,内视己身。

丹田深处,伪影核静静悬浮。它比三个月前凝实了许多,表面那些裂纹也淡了,只剩几道浅痕。影之碎片的侵蚀权能被它吸收转化,成为纯正的阴影之力,滋养着七根灰线。

不,不是七根。

是八根。

三个月前,那枚茧逸出的一道银灰色光芒,让灰线分裂出了一根新的分支。那根分支还很细,只有主线的一半粗,但已经能独立行动。

八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如八条温顺的蛇。

而伪影核中央,那枚无色透明的茧——

它还在。

三个月了,它没有任何变化。表面那道裂纹没有扩大,没有愈合,只是维持着那一线缝隙,偶尔逸散出一丝极淡的银灰色光芒。

南宫飞羽不知道它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它在等。

和幽阁阁主一样。

七日后,玄冥城外,落雁坡。

这是一片低矮的丘陵,长满耐寒的针叶林。积雪覆盖着树冠,将整片山坡裹成银白。偶尔有耐不住寒冷的飞鸟掠过,在雪地上投下细小的影子。

南宫飞羽站在坡顶的一棵老松下,已经等了一个时辰。

辰时三刻,一道土黄色遁光从天际掠来,落在他身前十丈处。

楚玄冥。

老者仍是那身朴素麻衣,风尘仆仆,鬓发间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他落地时脚步微踉,显然连日赶路消耗不小。

“等久了?”他问。

南宫飞羽摇头:“刚到。”

楚玄冥走近,在他身前三尺处停住,上下打量着他。

良久,他开口。

“你变了很多。”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楚玄冥的目光落在他丹田位置,微微眯起眼。

“那枚碎片,你炼化了?”

“七成。”

“够用。”楚玄冥点头,“水鼎那边的情况,白面跟你说了?”

“说了。”

“有什么想法?”

南宫飞羽想了想,问:“冰魄寒晶,您拿到了?”

楚玄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打开。

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南宫飞羽下意识后退半步。

玉盒中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晶体,通体冰蓝,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肉眼可见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冰魄寒晶。”楚玄冥合上玉盒,“山鼎世家收藏了三百年,一直舍不得用。这次为了那枚碎片,家主亲自批的条子。”

南宫飞羽看着那枚玉盒。

“有了它,就能引出碎片?”

“理论上是这样。”楚玄冥收起玉盒,“水鼎世家研究了三百年,终于找到的方法。用冰魄寒晶作为容器,可以暂时容纳碎片的‘隐匿’权能,将其从封印中剥离。然后再投入万载玄冰中冷冻封存,就能彻底切断它与影魔本体的联系。”

“切断之后呢?”

“之后?”楚玄冥看着他,“之后就是你的任务了。”

他顿了顿。

“冰魄寒晶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后,权能会自然回归碎片本体。你要在这七天内,从水鼎世家的重重守卫中,把碎片偷出来。”

南宫飞羽沉默。

楚玄冥看着他:“怕了?”

“不是怕。”南宫飞羽说,“是在想怎么进去。”

楚玄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水鼎世家那边,我安排了内应。他会帮你混进去,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

“内应是谁?”

“水鼎外务长老,水无痕。”楚玄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他全部的资料。你记住之后,把玉简毁掉。”

南宫飞羽接过,神识探入。

水无痕,元婴初期,水鼎世家外务长老,主管与外域的贸易往来。三百年前,他曾受过山鼎世家某位长老的救命之恩,一直暗中为山鼎提供情报。

此人生性谨慎,从不轻易暴露。三百年间,他传递的情报都是无关紧要的边角料,从未引起任何怀疑。

但这一次,他传递的情报,是碎片转移的全部计划。

“他可靠吗?”南宫飞羽问。

“没有绝对可靠的人。”楚玄冥说,“但他欠的恩情,足够让他冒这次险。”

南宫飞羽点头,将玉简递还。

楚玄冥接过,手掌一握,玉简化作齑粉。

“接下来三天,你在这里等着。”他说,“三天后,水鼎世家会开始碎片转移。水无痕会以‘外务长老巡视’的名义,带一批人进去。你是其中之一。”

“身份呢?”

“山鼎世家派来的‘地脉研究顾问’。”楚玄冥看着他,“你那个客卿身份,现在派上用场了。”

南宫飞羽微微一怔。

客卿身份。

那个三个月前差点被剥夺的身份。

那个楚龙渊力保下来的身份。

现在,成了他潜入水鼎的通行证。

楚玄冥看着他的表情,淡淡道:“意外?”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你走之后,镇岳殿开了三次议事会,专门讨论你的问题。”楚玄冥说,“二长老楚青云主张按规矩处置,四长老楚青岩恨不得亲自追杀你,五长老楚青溪和六长老楚青山态度暧昧——”

“最后是楚龙渊,一锤定音。”

南宫飞羽看着他。

“他说什么?”

“他说,你活着比死了有用。”楚玄冥的声音没有起伏,“留着身份,等你回来在讨论。”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三个月前,楚龙渊在他体内种下的那三层咒印。

共生,监控,引爆。

那是把他当工具,当弃子,当随时可以牺牲的消耗品。

可现在,楚龙渊说,等他回来。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瞬间融化。

“他等不到的。”他说。

楚玄冥看着他。

“你确定?”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玄冥城的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蹲踞在冰原上的巨兽。

三天后,他会走进那座城。

走进水鼎世家的祖地。

走进玄冥寒潭的深处。

去取那枚影之碎片。

然后——

然后的事,谁知道呢?

三天后,玄冥城。

这是水鼎世家的主城,建在玄冥寒潭边上,已有三万年历史。

城不大,方圆不过十里,但城墙高耸,通体由冰蓝色的玄冰砖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城墙上刻满了水系符文,每一枚都在缓慢流转,将地脉灵气源源不断导入城中。

城门口,守城的弟子查验了每一个进城者的身份令牌。

轮到南宫飞羽时,他递上那枚山鼎世家的客卿令。

守城弟子接过,仔细查看。

“山鼎世家地脉研究顾问?”他抬头,看着南宫飞羽,“来我水鼎何事?”

“学术交流。”南宫飞羽淡淡道,“贵世家玄冥寒潭的地质结构,对我们地脉研究很有参考价值。”

守城弟子皱眉:“可有通关文牒?”

南宫飞羽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递过去。

那是楚玄冥准备的,上面盖着山鼎世家外务司的大印,还有楚龙渊的亲笔签名。

守城弟子看了三遍,确认无误,才放行。

南宫飞羽踏入城中。

玄冥城的街道比他想像的冷清。

行人不多,大多是修士,穿着水鼎世家特有的冰蓝长袍。偶尔有凡人经过,也都是脚步匆匆,不敢在街上久留。路旁店铺卖的都是修炼物资——丹药、法器、符箓、阵盘,凡人的米面粮油反倒少见。

南宫飞羽一路行到城西的驿馆。

这是山鼎世家的产业,专门接待本家派来的外务人员。他出示令牌,管事立刻安排了一间上房。

关上门,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今夜子时,水无痕会来。

他要等。

子时三刻,敲门声响起。

南宫飞羽睁开眼:“进来。”

门推开,一个身着冰蓝长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来。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温润如水,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士,不像是做间谍的料。

“南宫顾问。”他拱手,“在下水无痕,水鼎外务长老。”

南宫飞羽起身还礼:“水长老。”

两人落座。

水无痕看着他,目光复杂。

“久闻大名。”他说。

南宫飞羽挑眉:“哦?”

“三个月前,烈无涯死在山鼎域。”水无痕的声音很轻,“两个月前,烈九阳心魔爆发,净魔殿的副殿主亲自赶来镇压。一个月前,炎鼎域突然戒严,说是搜捕什么人——”

他顿了顿。

“这些事,都和你有关吧?”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水无痕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明日碎片转移的全部计划。”他说,“时间、地点、守卫分布、阵法结构,都在里面。”

南宫飞羽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

“冰魄寒晶会在辰时三刻投入寒潭,引动碎片?”

“对。”水无痕点头,“届时,寒潭表面会形成一道‘冰晶结界’,隔绝一切内外联系。只有持有‘寒潭令’的人才能进入结界范围。”

“寒潭令有多少枚?”

“七枚。”水无痕说,“家主一枚,三位太上长老各一枚,负责操作的三位执事各一枚。”

南宫飞羽沉默。

七枚令牌,七个人。

他要进去,就必须拿到其中一枚。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水无痕看着他。

“你知道水鼎世家的‘寒潭试炼’吗?”

南宫飞羽摇头。

“那是我们选拔核心弟子的传统。”水无痕解释道,“每三年一次,在水鼎域各地选拔三十岁以下的优秀弟子,进入玄冥寒潭参加试炼。试炼分三关:第一关是‘冰心’,考验心性;第二关是‘寒魄’,考验肉身;第三关是‘玄冰’,考验功法和悟性。”

“最终胜出的三人,可以直接进入水鼎内门,享受嫡系子弟待遇。”

他顿了顿。

“明天,正好是试炼的第一天。”

南宫飞羽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我冒充试炼弟子?”

“不是冒充。”水无痕说,“是参加。”

他从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简。

“这是你的新身份——水无痕远房侄孙,水寒。今年十九岁,筑基初期,修炼《玄冰诀》第三层。明天会和其他弟子一起,进入寒潭参加试炼。”

南宫飞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水寒,水无痕远房侄孙,父母早亡,由水无痕抚养长大。三年前开始修炼,天资平平,勉强筑基。这次参加试炼,是水无痕帮他争取的名额。

“这样一个人,能走到最后?”南宫飞羽问。

“不用走到最后。”水无痕说,“只需要在碎片转移的那一刻,出现在寒潭深处。”

他顿了顿。

“碎片在寒潭底部三百丈的‘万载玄冰’中封印。那个位置,正好是试炼第三关‘玄冰’的终点——冰窟。”

“能闯到第三关的弟子,都有资格进入冰窟,参悟水鼎世家的至高功法《玄冥真经》。”

“而你——”

他看着南宫飞羽。

“只要在参悟的时候,把那枚碎片取走就行。”

南宫飞羽沉默。

这个计划很大胆,也很危险。

万一被人发现,他会被困在寒潭深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他说。

水无痕站起身。

“明日卯时,试炼场见。”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步。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楚玄冥让我转告你——那枚碎片取出后,第一时间用冰魄寒晶封印。否则,你的气息会暴露,被整个水鼎世家追杀。”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水无痕推门,消失在夜色中。

屋内只剩南宫飞羽一人。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枚水寒的玉简。

十九岁,筑基初期,天资平平。

和他本人,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闭上眼,八根灰线从体内游出,缓缓编织成一张人脸。

水寒的脸。

明日,他就是水寒了。

翌日卯时,试炼场。

这是玄冥城北门外的一片冰原,方圆百丈,被一层厚厚的玄冰覆盖。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蓝光。

冰原周围,已经围了上千人。

有穿着冰蓝长袍的水鼎弟子,有来看热闹的散修,也有专程从外地赶来的商贩。他们或站或坐,交头接耳,议论着今年的试炼谁最有希望。

冰原中央,站着三十个年轻人。

十五男,十五女,都是三十岁以下,最低筑基初期,最高筑基巅峰。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试炼服,胸前绣着各自家族的徽记。

南宫飞羽站在人群边缘。

他穿着一身略大的试炼服,脸色苍白,眼神有些飘忽——那是水无痕特意叮嘱的“人设”。一个父母早亡、天资平平的远房侄孙,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应该有的表现。

但他真正的目光,落在试炼场外的高台上。

那里坐着七个人。

居中者是个白发老妪,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深邃如海。她是水鼎世家家主,水镜月,化神中期修为,执掌水鼎已有一百三十年。

左首第一个位置,坐着三位太上长老,都是元婴巅峰。右首第一个位置,坐着三位外务长老,水无痕正在其中。

水镜月的目光扫过三十名试炼弟子,最后在南宫飞羽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南宫飞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仿佛被看透了一切。

伪影核在他体内急速运转,将他的气息扭曲成最普通的水系功法波动。

三息后,那股压力消失了。

水镜月移开目光。

南宫飞羽心中微松。

化神中期。

比楚玄冥还高一境。

这样的对手,他不能有任何失误。

“试炼开始。”

一位执事高声宣布。

冰原中央,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冰面裂开,是虚空裂开——一道冰蓝色的光门凭空出现,门后隐约可见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深不见底。

“第一关,冰心。”

执事的声音回荡在冰原上。

“入寒潭,行百步。心志不坚者,自退。”

三十名弟子鱼贯而入。

南宫飞羽随着人群,踏入光门。

踏入门中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普通的冷,是深入骨髓、侵入神魂的冷。那种冷会让你想起所有不愿想起的事——失败的屈辱、失去的痛苦、绝望的无助。

冰心关。

考验的不是修为,是心志。

南宫飞羽跟在人群中,沿着阶梯向下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寒意越来越重。

开始有人脚步踉跄。

十步后,一个女弟子停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她挣扎着向前迈了一步,却再也迈不出第二步。

“我......我放弃......”

执事上前,将她扶起,送回光门外。

二十步后,又有三人退出。

三十步后,退出的人增加到七个。

南宫飞羽还在走。

寒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经历过刑场上的绝望,经历过灰线反噬时的疯狂,经历过影魔幻境中的恐惧——这种程度的寒意,只是清风拂面。

但他没有走在最前面。

他跟在人群中部,不突出,也不落后。

五十步。

六十步。

七十步。

阶梯尽头,是一片冰蓝色的湖面。

玄冥寒潭。

南宫飞羽站在潭边,看着那片死寂的湖水。

湖水是透明的,能一眼看到底。但底在哪儿?不知道。视线穿透十丈、百丈、三百丈,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玄冥寒潭。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入潭者,魂魄皆寒。无大毅力者,勿入。”

第二关,寒魄。

执事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入潭,下潜三十丈。肉身不支者,自退。”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弟子迫不及待地跳入潭中。

南宫飞羽没有急着跳。

他站在潭边,八根灰线从体内无声游出,贴着潭水的表面,向下探去。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灰线传来的感知是——

极寒。

那种冷,比冰心关的寒意更直接、更暴力。它不是侵入神魂,是直接冻结肉身。血液会凝固,经脉会僵硬,丹田会停滞。

筑基修士下潜三十丈,已经是极限。

金丹修士能下潜一百丈。

元婴修士能下潜三百丈。

而碎片,在三百丈以下。

南宫飞羽收回灰线。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潭中。

入水的瞬间,他感到自己仿佛被一万根冰针同时刺中。

冷。

冷到骨子里,冷到灵魂里,冷到连意识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停。

他向下潜。

一丈。

五丈。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他停住了。

不是撑不住,是不能继续。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上浮——他们的脸色青紫,嘴唇乌黑,显然到了极限。

南宫飞羽混在人群中,跟着他们一起上浮。

三十丈,足够通过第二关。

但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浮出水面时,岸边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他数了数——三十人入潭,现在只剩十五个。

一半的淘汰率。

执事满意地点头。

“休息半个时辰,第三关。”

第三关,玄冰。

这是最难的关。

三十丈下,有一处天然的冰窟。冰窟深处,有一块万年玄冰,上面刻着水鼎世家的至高功法——《玄冥真经》的第一层口诀。

参悟者需要在冰窟中停留一个时辰,能参悟多少算多少。最终由三位太上长老评判,选出前三名。

但南宫飞羽知道,冰窟的真正位置,不在三十丈。

在三百丈。

那块万年玄冰,只是诱饵。

真正的《玄冥真经》,在三百丈下的万载玄冰中封印。

而那枚影之碎片,也在那里。

半个时辰后,十五名弟子再次入潭。

这一次,南宫飞羽没有保留。

他跟在最前面那几个人身后,一路下潜。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冰窟的入口,在潭壁的一处凹陷中。那是一个天然的洞穴,洞口被一层薄冰封住,隐约可见洞内透出的冰蓝光芒。

带头的弟子一掌击碎薄冰,钻了进去。

南宫飞羽紧随其后。

洞内比潭中更冷。

那些冰蓝光芒,来自洞壁上镶嵌的冰晶。每一枚冰晶都有人头大小,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人走在其中,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冰霜,落在肩上、发间,积成薄薄一层。

洞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玄冰。

玄冰高约三丈,宽两丈,通体透明,能清晰看到内部刻着的文字——那是《玄冥真经》的第一层口诀,密密麻麻,足有三千余字。

十五名弟子在玄冰前盘膝坐下,开始参悟。

南宫飞羽也坐下。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玄冰上。

他的灰线,贴着洞壁向下探去。

冰窟下面,还有路。

一条垂直向下的、被人工开凿过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三百丈下的万载玄冰。

而那里,有守卫。

南宫飞羽的灰线“看见”了——在石阶入口处,盘膝坐着两个老者。他们穿着冰蓝色的长袍,须眉皆白,气息悠长,赫然是元婴中期。

水鼎世家派了两位元婴长老,守在这里。

硬闯不行。

只能等。

等碎片转移的那一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快到了。

就在执事准备宣布参悟结束的瞬间——

潭水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寒意从潭底涌来,沿着潭壁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潭水瞬间冻结,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升。

“退!快退!”

执事脸色大变,厉声大喝。

十五名弟子慌乱地冲出冰窟,拼命向上浮。

南宫飞羽也浮。

但他的灰线,留在了原地。

他“看见”了。

三百丈下,那枚冰魄寒晶被投入万载玄冰的瞬间,整片冰层剧烈震颤。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冰层深处射出,穿透三百丈潭水,直冲云霄。

那是碎片的“隐匿”权能被引动的异象。

光芒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消散。

而那两个守在石阶入口的元婴长老,在同一瞬间站了起来。

他们转身,向石阶下走去。

去取碎片。

南宫飞羽浮出水面时,岸边已经乱成一团。

水鼎世家的弟子四处奔走,长老们脸色凝重,不断有人从玄冥城方向赶来,冲入潭中。

没有人关注他们这些试炼弟子。

一个执事匆匆走过,挥挥手:“试炼暂停,都回去等通知。”

南宫飞羽跟着人群,离开试炼场。

回到驿馆,关上门。

他盘膝坐下,八根灰线从体内游出,在虚空中编织成一道复杂的符文阵列。

那是他之前“看见”的,石阶入口的禁制结构。

他需要破解它。

才能在今夜,潜入潭底。

子时。

玄冥寒潭。

南宫飞羽站在潭边,看着那片死寂的湖水。

今夜无月,只有星光。星光落在潭面上,被那层新结的冰反射成冷冷的光。

他蹲下身,手按在冰面上。

八根灰线从他指尖游出,钻入冰层。

冰层很厚——从潭面到潭底,整整三百丈,全部冻结。

但他不需要破冰。

他只需要找到那条路。

灰线在冰层中游走,沿着他记忆中的方向,一路向下。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二百丈。

三百丈。

到了。

灰线“看见”了那条石阶,看见那两个元婴长老的守位——此刻空无一人,他们应该还在下面处理碎片转移的事。

看见了那道禁制。

禁制是水鼎世家的核心机密,由九重水系封印嵌套而成。每一重封印都需要特定的水属性真元才能开启,强行破解会触发警报。

但南宫飞羽不需要强行破解。

他只需要复制。

《影噬术》第二层——复制镜像。

他复制了水无痕的气息。

灰线在冰层中缓缓编织,将那道气息一层层包裹,然后触碰到第一重封印。

封印微微一亮,随后暗淡下去。

通过了。

第二重。

第三重。

第四重。

第八重。

第九重。

禁制打开了。

南宫飞羽收回灰线。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虚化”。

《影噬术》第四层“虚实转化”的雏形——借助伪影核,他能在阴影态中维持半刻钟。

他化作一道阴影,钻入冰层。

三百丈,半刻钟。

来得及。

阴影在冰层中穿行,如鱼在水。

三十丈。

五十丈。

一百丈。

二百丈。

三百丈。

到了。

南宫飞羽从阴影态中退出,落在那条石阶上。

面前,是一扇冰蓝色的门。

南宫飞羽在冰层中穿行,四周是无边的幽蓝。忽然,灰线轻轻颤动——不是危险,是共鸣。

他停下,侧头看向左侧的冰壁。

透过半透明的万载寒冰,他看到一个黑影。

那黑影一动不动,被封在冰中,形状模糊,像人,又不像人。它没有气息,没有温度,就那么静静地悬在那里。

但南宫飞羽知道,它在看他。

就像九天之上那些眼睛一样,在看他。

他想起水镜月说的话——“你是第十个。”

前九个,也看到过这个黑影吗?

他不知道。也没有时间想。

灰线的颤动越来越强烈,他收回目光,继续向下。

身后,那黑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门后,是万载玄冰。

那枚影之碎片,就在里面。

他推开门的瞬间——

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果然有人。”

南宫飞羽猛然转身。

石阶尽头,站着一个人。

白发老妪,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深邃如海。

水鼎家主,水镜月。

她看着南宫飞羽,神色平静,仿佛早知道他会来。

“山鼎世家那个无脉者。”她说,“三个月前,烈无涯死的时候,我就想见见你了。”

南宫飞羽沉默。

伪影核在他体内急速运转,八根灰线蓄势待发。

但面对化神中期,他没有一丝胜算。

“你想杀我?”水镜月问。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水镜月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我不杀你。”她说,“我等你来,是为了问你一句话。”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体内那枚茧,”水镜月一字一句,“是谁的?”

南宫飞羽瞳孔骤缩。

水镜月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山祖。

那个站在孤峰顶上的背影。

那个说“我从未选这条路”的人。

南宫飞羽怔在原地。

水镜月看着他,目光复杂。

“三万年前,他铸九鼎,镇九魔。但他的真身,也在那场大战中崩解。”

“他的一缕残魂,化作九枚茧,散落九域。”

“三万年来,九枚茧陆续找到宿主,陆续孵化。”

“每一枚茧的宿主,都成了搅动风云的人物。”

她顿了顿。

“你是第十个。”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些宿主,后来怎么样了?”

水镜月看着他。

“有的,成了九鼎世家的家主。”

“有的,开宗立派,成了一方霸主。”

“有的——”

她顿了顿。

“疯了。”

南宫飞羽没有问为什么疯。

他知道答案。

因为他自己也快疯了。

每天夜里,那些从灰线中涌入的负面情绪,那些被吞噬的怨念、恐惧、绝望,都在啃噬着他的意识。他能撑到现在,靠的是《地脉守心诀》,靠的是仇恨,靠的是——

靠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告诉我这些,”他开口,“想要什么?”

水镜月笑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她说,

她侧身,让开路。

“进去吧。碎片在里面。”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水镜月淡淡道,“那枚碎片,水鼎世家研究了三千年,炼化不了,也用不了。与其留在手里招祸,不如给你。”

“至于你拿走之后,影魔会不会破封,玄黄界会不会大乱——”

她顿了顿。

“那是以后的事。”

南宫飞羽沉默。

然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万载玄冰。

那枚影之碎片,悬浮在冰层中央,散发着淡淡的黑光。

他伸出手,握住它。

碎片入手的瞬间——

他“看见”了。

三千年前,一个白衣女子站在寒潭边,看着手中这枚漆黑的碎片。

“隐匿......”她喃喃,“若能炼化此物,何愁不能摆脱家族控制?”

她将碎片收入体内。

三千年过去,那枚碎片一直在她体内沉睡。

直到她死。

画面消散。

南宫飞羽睁开眼睛。

他将碎片收入伪影核。

伪影核轻轻震颤,像饥饿的婴儿终于吃到第二口奶。

碎片中的隐匿权能缓缓释放,被伪影核吸收、转化。

南宫飞羽感到,自己的气息在变淡。

越来越淡。

淡到连他自己都快感觉不到自己。

这是隐匿权能的效果——完美隐藏一切气息。

他转身,走出门。

门外,水镜月还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炼化了?”

南宫飞羽点头。

水镜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疲惫。

章节目录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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