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神族大祭司
百万神族使者,站在虚空中。
那金色的光芒,将整片天空照得如同白昼。不,比白昼更亮。那些光芒刺眼而冰冷,落在那些废墟上,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那些还活着的人的脸上。
那些人抬起头,看着那些光芒。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疲惫。
那是经历了太多死亡之后,才会有的疲惫。
南宫飞羽站在青丘山顶,看着那些使者。
九根金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比他刚融合织者本源时更加明亮,更加纯粹。但也更加——疲惫。
三天来,他几乎没有休息。
从姒文渊第一次降临,到怨魔倒戈,到幽阁收官,到现在。
他一直在战斗。
一直在杀人。
一直在——拼命。
他的嘴角,还有血迹。
那是刚才挡下百万道金光时,被震伤的。
他的胸口,还有一道深深的掌印。
那是姒文渊偷袭时留下的。
他的手臂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又开始蔓延了。
那些魔念,又活跃了。
因为它们感觉到了他的虚弱。
感觉到了他的破绽。
感觉到了——机会。
但他没有时间管那些。
因为姒文渊还在。
因为百万使者还在。
因为——那个更大的威胁,正在降临。
姒文渊站在虚空中,俯瞰着下方那座山。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笑了。
那笑容很冷。
“南宫飞羽,”他开口,声音如雷鸣,“你还能撑多久?”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姒文渊说:“三天三夜。你杀了三十万使者。不错。”
他顿了顿。
“但还有七十万。”
他指着身后那些使者。
“七十万。你杀得完吗?”
南宫飞羽终于开口。
“试试。”
姒文渊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好。”他说,“那就试试。”
他抬起手。
七十万使者,同时上前一步。
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照亮了那座山。
照亮了那些绝望的脸。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南宫飞羽。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但那金色中,有一丝疲惫。
很深的疲惫。
他抬起手。
九根金色的灰线,同时涌出。
它们化作九道巨大的光柱,向那些使者横扫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使者纷纷倒下。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三千个。
五千个。
一万个。
那些使者,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太多了。
七十万。
太多了。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那些光柱,越来越弱。
那些灰线,越来越暗。
南宫飞羽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的鼻子,开始流血。
他的耳朵,开始流血。
七窍流血。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死。
停下来,那些人就会死。
停下来——一切就都完了。
“南宫飞羽!”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冲到他身边,想要扶住他。
但被他推开了。
“走开。”他说。
玄清雪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走开。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压制的颤抖。
他在压制那些魔念。
用尽全力。
“我快控制不住了。”他说,“快走。”
玄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光芒,也有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正在扩散。
正在吞噬那金色。
她没有走。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冷得像冰。
“我不走。”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你会死的。”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就死。”
她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看着她满身的伤,眼中的泪,嘴角的血。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但它们没有吞噬他。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它们暂时退却。
“谢谢你。”他轻声说。
他转身,继续杀敌。
玄清雪跟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杀向那片金色的海洋。
就在这时——
一道比太阳更亮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不是那些使者发出的。
是从更远的地方,从虚空深处,射来的。
那光芒,落在姒文渊身边。
化作一个巨大的金色身影。
那身影高百丈,宽数十丈,周身笼罩着浓郁的金光。那些金光几乎凝成实质,像一件金色的铠甲,覆盖在他身上。
他的面容,是一个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威严,眼神冷漠。
但他的眼睛,比姒文渊更深,更亮,更——恐怖。
神族大祭司。
炼虚巅峰。
真正的本体。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本体。
他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那座山。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看着那些金色的灰线。
看着那些死去的使者。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所有人的骨髓,都要结冰。
“织者的余孽。”他开口,声音如雷鸣,“三万年前,姒文命用命封印了我们。”
他顿了顿。
“三万年后,你又来送死。”
南宫飞羽看着他。
没有说话。
但他的心,在剧烈跳动。
他能感觉到。
这个老者,比姒文渊强了不止十倍。
他的气息,是炼虚巅峰。
无限接近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是神族最强的存在。
大祭司俯瞰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他问。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大祭司说:“因为你体内,有织者的本源。”
“那是属于神族的东西。”
“三万年前,姒文命偷走了它。”
“现在,该还回来了。”
他抬起手。
那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
一掌拍下。
太快了。
快到南宫飞羽来不及躲。
他只能抬起手。
九根金色的灰线,在他身前编织成一道屏障。
那手掌,拍在屏障上。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座青丘山都在颤抖。
那些站在山腰上的人,被震得趴在地上。
那些躲在废墟里的百姓,被震得口吐鲜血。
那些神族使者,被震得东倒西歪。
屏障,出现了裂纹。
南宫飞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
他的鼻子,耳朵,眼睛,都开始流血。
七窍流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那些灰线,越来越亮。
它们在修复那些裂纹。
在拼命抵抗那只手掌。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终于——
轰!
屏障碎了。
那只手掌,拍在南宫飞羽身上。
他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砸出一个深坑。
他的胸口,塌陷了一块。
那是被那一掌拍碎的。
三根肋骨,断了。
其中一根,差点刺穿他的心脏。
他躺在深坑里,大口喘息。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玄清雪冲过去,跳进深坑。
抱住他。
“南宫飞羽!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睁开眼睛。
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正在和黑色的光芒激烈交锋。
一息。
两息。
三息。
金色的光芒,占了上风。
“还……活着……”他的声音沙哑。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她抱紧他。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大祭司站在虚空中,俯瞰着这一幕。
笑了。
那笑容很冷。
“织者的余孽,”他说,“就这点本事?”
他看着那些站在山腰上的人。
“你们,也一样。”
他抬起手。
又是一掌。
这一次,是拍向那些人的。
太快了。
快到那些人来不及躲。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落在那只手掌面前。
化作一道屏障。
手掌拍在屏障上。
轰——!
屏障碎了。
但那道掌力,也被挡住了。
那些站在山腰上的人,活了下来。
南宫飞羽站在深坑边缘,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身体,在颤抖。
但他还站着。
站在那些人面前。
站在那只手掌面前。
站在那个大祭司面前。
“你……”大祭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能站起来?”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再来。”他说。
大祭司的脸色变了。
这个凡人,疯了?
他不知道,南宫飞羽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拼命。
用他的命,换那些人的命。
用他的未来,换人间的未来。
用他的一切,换那些死去的人——瞑目。
“好。”大祭司说,“既然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他抬起双手。
两掌,同时拍下。
那两只巨大的手掌,遮天蔽日。
向南宫飞羽拍去。
南宫飞羽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
九根金色的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它们在他身前交织,编织成一道更厚、更强的屏障。
那两只手掌,拍在屏障上。
轰——!
轰——!
两声巨响。
屏障,出现了裂纹。
但没碎。
南宫飞羽咬着牙,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那些裂纹,在修复。
那些灰线,在拼命。
他的七窍,血流如注。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像。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两百息。
三百息。
终于——
那两只手掌,开始颤抖。
它们的力量,在减弱。
那些灰线,越来越亮。
最后——
轰!
那两只手掌,同时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大祭司后退一步。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竟然……”
南宫飞羽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身体,在颤抖。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大祭司看着他,眼中第一次有了凝重。
这个凡人,比他想象的要强。
强得多。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但你撑不了多久了。”
他指着那些使者。
“七十万大军。还有我。”
“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暗。
那些黑色的丝线,越来越亮。
那些魔念,正在反扑。
正在吞噬他。
正在——夺舍。
大祭司看到了。
他笑了。
“你的魔念,要出来了。”他说,“等你变成魔的那一刻,就是你死的那一刻。”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大祭司说的是对的。
那些魔念,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再打下去,他就会彻底失控。
变成怪物。
变成——九魔的容器。
变成——神族的傀儡。
“南宫飞羽!”玄清雪冲过来,扶住他。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她满身的伤,眼中的泪,嘴角的血。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那些魔念,已经涌到了喉咙。
“走……”他的嘴唇嚅动,“快走……”
玄清雪摇头。
“不走。”
南宫飞羽看着她。
“会……死的……”
玄清雪说:“那就死。”
她抱住他。
紧紧地抱住。
“我陪你。”
南宫飞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那些魔念,暂时退却了。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它们恐惧。
那是比魔念更强的东西。
那是——爱。
大祭司看着这一幕,笑了。
那笑容很冷。
“感人。”他说,“真感人。”
他抬起手。
又一道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这一次,更强。
更快。
更——致命。
那光芒,向那两人射去。
太快了。
快到他们来不及躲。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落在那两人面前。
化作一道屏障。
那道金色光芒撞在屏障上,被震碎了。
大祭司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那道血红色光芒的来源。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道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南宫飞羽,”那声音说,“活下去。”
是怨魔。
她虽然死了,但她的执念,还在。
在保护他。
大祭司的脸色铁青。
“怨魔!”他吼道,“你死了还要坏我的事!”
那声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姒文渊利用了我三万年。”她说,“现在,该我还给他了。”
声音消散。
那道血红色的屏障,也消散了。
但它争取的时间,够了。
南宫飞羽站起来。
他看着大祭司。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重新亮起。
那些黑色的丝线,暂时退却了。
“大祭司。”他开口。
大祭司看着他。
“嗯?”
南宫飞羽说:“你会死的。”
大祭司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他说,“我是神族大祭司,活了十万年。你一个凡人,能杀我?”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九根金色的灰线,再次涌出。
那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那是他最后的力气。
是拼命的力气。
“那就试试。”他说。
大祭司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它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依然站着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继续走下去。
等着那个人,变得更强。
等着那个人——
成为真正的对手。
而在那片黑暗中,最后的八个模糊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们看着人间。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笑了。
“他快撑不住了。”影魔说。
“那些魔念,快出来了。”贪魔笑了。
“等他变成魔的那一刻——”嗔魔说。
“就是我们的机会。”痴魔说。
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双金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