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姒文渊的真相
虚空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更深的黑暗。
姒文渊跪在这片黑暗中,大口喘息。
他的身上,全是血红色的伤痕。那是怨魔留下的,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那些伤痕在他皮肤上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吞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力量,吞噬他的一切。
“该死!”他一掌拍在虚空中,震得整片黑暗都在颤抖。
他的面前,有一双银色的眼睛。
牧羊者。
它悬浮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冷漠而威严,像在看一只蝼蚁。
“姒文渊。”它开口,声音很轻,很淡,“你输了。”
姒文渊的身体一颤。
“我……”他的声音沙哑。
牧羊者说:“你输给了一个凡人。”
姒文渊的手握紧。
“那个凡人,是三万年前你哥哥选中的人。”
姒文渊的眼睛,红了。
“他不是我哥哥!”他吼道,“姒文命不是我哥哥!他是叛徒!是懦夫!是——该死的人!”
牧羊者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姒文渊继续说:“三万年前,他明明可以赢的!他明明可以杀了神族,杀了你,成为万界之主!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封印,选择了等死,选择了——放弃!”
“他放弃了一切,也放弃了我!”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充满了愤怒,充满了不甘,也充满了——恨。
牧羊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所以你就投靠了神族?”
姒文渊点头。
“对。我投靠了神族。”
他站起来。
身上的伤痕,还在流血。
但他不在乎。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看这里。”
他的胸口,有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神族金光。
是更深、更亮、更诡异的光芒。
那是——神族本源的力量。
牧羊者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融合了神族的血脉?”
姒文渊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不止。”
他抬起手。
那只手上,也有金色的光芒。
但那光芒中,夹杂着黑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是魔念。
是九魔的执念。
“我融合了神族的血脉,也融合了九魔的执念。”他说,“我现在,是半神半人的怪物。”
牧羊者看着他。
“你想成为什么?”
姒文渊说:“我想成为神。”
他指着虚空深处。
“三万年前,姒文命有机会成为万界之主。但他放弃了。”
“我不会放弃。”
“我要吞噬南宫飞羽,吞噬他体内的织者本源,吞噬九鼎的力量,吞噬九族的血脉。”
“然后——”
他顿了顿。
“成为新的神。”
牧羊者沉默了。
它看着这个疯狂的人。
看着这个为了力量,不惜把自己变成怪物的人。
看着这个——它等了十万年的棋子。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姒文渊,”它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姒文渊的眼睛亮了。
“什么机会?”
牧羊者说:“去杀了南宫飞羽。”
“用你的一切。”
姒文渊笑了。
那笑容很疯狂。
“好。”
青丘山上,南宫飞羽站在天妖殿前。
他的脸色还很苍白,那些黑色的纹路还没有完全消退。但他已经能站起来了。
三天了。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三天。
三天来,他一直在养伤。
那些被剥离的本源,那些被震碎的肋骨,那些被撕裂的经脉,都在慢慢愈合。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姒文渊还没死。
因为牧羊者还在。
因为——真正的决战,还没来。
“南宫飞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转身。
怨魔站在他身后。
她的身影很淡,几乎透明。那些血红色的光芒,已经暗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但她还站着。
站在他面前。
“你……”南宫飞羽的声音沙哑。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还活着。”她说,“但快死了。”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为什么?”
怨魔说:“因为我的执念,还没完成。”
南宫飞羽看着她。
“什么执念?”
怨魔说:“杀姒文渊。”
她指着虚空的方向。
“他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他的气息,就在那里。”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哪?”
怨魔说:“虚空深处。牧羊者的身边。”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姒文渊还没死。
意味着他还会再来。
意味着——决战还没结束。
“我陪你去。”他说。
怨魔摇头。
“不行。”
南宫飞羽看着她。
“为什么?”
怨魔说:“因为你的伤还没好。因为你的魔念还没压住。因为——”
她顿了顿。
“你会死的。”
南宫飞羽说:“那你也去?”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本来就是死人。”她说,“再死一次,也没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这个女子。
这个曾经是九魔之一的女子。
这个为了杀姒文渊,不惜一切的女子。
这个——快要消失的女子。
“我陪你去。”他又说了一遍。
怨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虚空深处,姒文渊站在那里,等着他们。
他已经等了三天。
三天来,他一直在恢复。
那些血红色的伤痕,已经被他压制住了。
那些流失的力量,也被他补充回来了。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强。
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赢了,他就是神。
输了,他就死。
没有第三条路。
远处,两道光芒正在靠近。
一道是银灰色的。
那是南宫飞羽。
一道是血红色的。
那是怨魔。
姒文渊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很冷。
“来了?”他说,“我等你们很久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九根金色的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那光芒,比三天前亮了一些。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姒文渊看到了。
他笑了。
“你的伤还没好。”他说,“你的魔念还没压住。”
“你现在,打不过我。”
南宫飞羽说:“试试。”
姒文渊点头。
“好。那就试试。”
他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神族金光。
是更深、更亮、更诡异的光芒。
那是——神族本源的力量。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光芒中,有神族的气息,也有魔的气息。
那是两种力量的融合。
是半神半人的怪物,才能拥有的力量。
“你……”他的声音沙哑。
姒文渊笑了。
那笑容很得意。
“没想到吧?”他说,“我现在,是半神半人的存在。”
“比那些纯粹的神族更强。”
“比那些纯粹的魔也更恐怖。”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你,打不过我。”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九根金色的灰线,同时涌出。
它们向那道金色光芒迎去。
碰撞。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南宫飞羽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姒文渊纹丝不动。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轻蔑。
“就这点本事?”他说,“你也配叫织者?”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擦掉嘴角的血。
然后,再次冲上去。
九根灰线,再次涌出。
再次碰撞。
再次后退。
再次受伤。
一次。
两次。
三次。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南宫飞羽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
但他还站着。
站在姒文渊面前。
“再来。”他说。
姒文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凡人,怎么这么能打?
他不知道,南宫飞羽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拼命。
用他的命,换姒文渊的命。
用他的未来,换人间的未来。
用他的一切,换那些死去的人——瞑目。
“有意思。”姒文渊说,“真有意思。”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但你赢不了我。”
他抬起手。
更多的金色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向南宫飞羽轰去。
太快了。
快到南宫飞羽来不及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挡在他面前。
怨魔。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化作一道屏障。
那道金色光柱撞在屏障上。
轰——!
屏障碎了。
怨魔倒飞出去。
她的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血红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怨魔!”南宫飞羽喊道。
怨魔看着他。
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杀了他……”
她消失了。
化作最后的血红色雾气,飘散在虚空中。
南宫飞羽跪在那里,看着那些消散的雾气。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因为他知道,没有时间哭。
姒文渊还在。
他站起来。
看着姒文渊。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杀意。
“姒文渊。”他开口。
姒文渊看着他。
那目光,让他骨髓都要结冰。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南宫飞羽,”他说,“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姒文渊吗?”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姒文渊说:“因为我是姒文命的弟弟。”
“亲弟弟。”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万年前,我和他一起对抗神族。”
“我们并肩作战,出生入死。”
“我以为,我们会赢。”
“我以为,我们会成为英雄。”
“我以为——”
他顿了顿。
“他会一直是我哥哥。”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但他没有。”
“他发现神族的秘密后,选择了封印九魔,选择了把自己封进第十鼎,选择了——等死。”
“他放弃了一切,也放弃了我。”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这个疯狂的人。
看着这个被仇恨吞噬的人。
看着这个——曾经也是英雄的人。
“所以你就投靠了神族?”他问。
姒文渊点头。
“对。我投靠了神族。”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吗?”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姒文渊说:“他们改造了我的身体。把神族的血脉,注入我体内。”
“那种痛苦,你无法想象。”
“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都在燃烧。”
“我疼了整整一千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但我挺过来了。”
“因为我要报仇。”
“向姒文命报仇。”
“向那些抛弃我的人报仇。”
“向这个世界——报仇。”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疯狂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彻底疯了。
被仇恨吞噬了。
被痛苦扭曲了。
被野心毁灭了。
“姒文渊。”他开口。
姒文渊看着他。
“嗯?”
南宫飞羽说:“姒文命没有抛弃你。”
姒文渊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他临死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姒文渊的手在颤抖。
“你……你骗我……”
南宫飞羽说:“我没有骗你。”
他看着姒文渊的眼睛。
“他说,文渊,是我对不起他。”
“他说,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说——”
他顿了顿。
“他一直把你当弟弟。”
姒文渊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擦。
他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那些神族的血脉,在挣扎。
那些魔的执念,在咆哮。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这个他恨了三万年的人。
看着这个——和他哥哥一样的人。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说的……是真的?”
南宫飞羽点头。
“真的。”
姒文渊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晚了。”他说,“太晚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有金色的光芒,也有黑色的丝线。
“我已经不是人了。”
“我是怪物。”
“是神族和魔族的混合体。”
“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南宫飞羽看着他。
“那又怎样?”
姒文渊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那又怎样?”
他指着自己。
“我也不是纯粹的人。我体内有织者的本源,有九魔的魔念,有九族的血脉。”
“我也是怪物。”
“但我还活着。”
“我还在战斗。”
“我还在——保护那些需要我保护的人。”
姒文渊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他一样,也是“怪物”的人。
“你……”他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羽说:“姒文渊,你可以选择。”
姒文渊愣住了。
“选择什么?”
南宫飞羽说:“选择继续当怪物,毁灭一切。”
“或者——”
他顿了顿。
“选择当人,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姒文渊沉默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也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是他三万年来,一直在找的东西。
那是——希望。
“我……”他开口。
就在这时——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落在他身上。
牧羊者。
它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姒文渊,”它说,“别被他骗了。”
姒文渊的身体一颤。
牧羊者说:“他是你的敌人。是你必须杀的人。”
“你忘了吗?你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你忘了那些痛苦吗?你忘了那些仇恨吗?”
姒文渊的眼睛,开始变红。
那些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那些黑色的丝线,再次翻涌。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他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羽看着他。
“姒文渊,”他说,“别听它的。”
姒文渊看着他。
南宫飞羽说:“你是人。不是它的傀儡。”
姒文渊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在挣扎。
在那些光芒和黑暗之间挣扎。
在仇恨和希望之间挣扎。
在——人和怪物之间挣扎。
一息。
两息。
三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终于——
他抬起头。
看着南宫飞羽。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释然。
“南宫飞羽。”他说。
南宫飞羽看着他。
“嗯?”
姒文渊说:“谢谢你。”
南宫飞羽愣住了。
姒文渊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让我知道,哥哥没有抛弃我。”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金色的光芒,和那些黑色的丝线,同时亮起。
它们在融合。
在燃烧。
在——消散。
“姒文渊!”南宫飞羽喊道。
姒文渊看着他。
“我累了。”他说,“三万年的仇恨,太累了。”
“我想休息了。”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和无数黑色的雾气,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和雾气中,有他的声音。
“南宫飞羽,”那声音说,“替我活下去。”
“替哥哥活下去。”
“替人间——活下去。”
他消失了。
化作虚无。
只剩下那些光点,和那些雾气,在虚空中缓缓飘散。
南宫飞羽跪在那里,看着那些消散的光芒。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看着虚空深处。
那里,有一双银色的眼睛。
牧羊者。
它还在。
还在看着。
“牧羊者。”他开口。
那双眼睛看着他。
“嗯?”
南宫飞羽说:“下一个,是你。”
牧羊者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等着。”
它闭上眼睛。
消失在黑暗中。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
九根金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越来越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但他不怕。
因为有人陪着他。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在看着他。
因为他——必须赢。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它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年轻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继续走下去。
等着那个人,变得更强。
等着那个人——
成为真正的对手。
而在那片黑暗中,最后的六个模糊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们看着人间。
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人。
笑了。
“姒文渊死了。”影魔说。
“但它的执念,还在。”贪魔笑了。
“那道执念——”嗔魔说。
“会变成他的力量。”痴魔说。
“也可能会变成他的裂缝。”慢魔说。
“下一次——”疑魔说。
“就是我们的机会。”见魔说。
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