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怨魔的请求
青丘山的黎明,来得比往常更晚一些。
不是因为太阳偷懒,是因为那些云。那些从虚空深处飘来的云,灰蒙蒙的,沉甸甸的,像是压在每一个人心头的石头。它们遮住了阳光,遮住了蓝天,遮住了那些本该明媚的晨光。
山上的气氛,比那些云更沉重。
七天。
还有七天。
从牧羊者那双眼睛传话的那一天算起,已经过去了三天。
三天里,又有两座小镇的人全部失踪。又有三十七个人突然发狂,双眼变成银色,嘴里念叨着“牧羊者来了”。又有十九个人看到了虚空中的眼睛,被吓得失魂落魄,至今没有恢复。
那些失踪的人,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越来越多,飘浮在九鼎域的各个角落,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没有人知道那些光芒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妖殿中,南宫飞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那九道血脉封印,还在隐隐作痛。
那些魔念,越来越不安分了。
它们感觉到了牧羊者的召唤。
它们在等待。
等待他虚弱的那一刻。
等待那些封印松动的那一刻。
等待——它们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南宫飞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转身。
玄清雪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念雪。
念雪已经一岁多了,会走路了,会叫爹娘了。此刻,他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南宫飞羽。
“爹......爹......”
他伸着小手,要抱抱。
南宫飞羽走过去,把他抱过来。
孩子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那笑容,让他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问。
玄清雪说:“念雪闹的。一大早就说要找爹。”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孩子。
念雪正抓着他的衣襟,玩得不亦乐乎。
“念雪乖。”他说,“爹在这儿。”
念雪“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我知道”。
玄清雪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但温柔深处,有一丝担忧。
那担忧,南宫飞羽看到了。
“怎么了?”他问。
玄清雪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刚才,虎烈山送来消息。边境又有一座小镇,全镇的人都失踪了。”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第几个了?”
玄清雪说:“第三个。”
南宫飞羽沉默。
三天,三座小镇。
每天一座。
像是有规律一样。
“那些光芒呢?”他问。
玄清雪说:“还在。越来越多。”
南宫飞羽看着窗外。
那些光芒,他看不到。
但他能感觉到。
它们在飘浮着,闪烁着,等着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他喃喃。
玄清雪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虎烈山冲进来,脸色凝重。
“妖帝!”
南宫飞羽看着他。
“什么事?”
虎烈山说:“外面......外面有个人要见您。”
南宫飞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谁?”
虎烈山的声音有些古怪。
“怨魔。”
殿中一片沉默。
怨魔。
九魔之一。
那个曾经与南宫飞羽为敌的存在。
那个在最后一刻,选择倒戈,帮助他对抗姒文渊的存在。
那个——据说已经死了的存在。
她怎么还活着?
南宫飞羽把念雪交给玄清雪。
“我去看看。”
玄清雪拉住他。
“小心。”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向外走去。
天妖殿外,广场上,站着一个女子。
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裙,长发散落,垂至腰际。她的面容绝美,却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怨魔。
但此刻的她,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她总是带着一种冷傲,一种不屑,一种“我什么都不在乎”的漠然。
但现在,她的脸上,有一种脆弱。
那种脆弱,让人看了心疼。
南宫飞羽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相隔三丈,对视。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怨魔开口。
“南宫飞羽。”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没有往日的冷傲,只有一种——疲惫。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还活着?”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苦。
“活着?也许吧。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她抬起手。
那只手,是半透明的。
“我的身体,已经崩解了大半。现在剩下的,只是一缕执念。”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执念?”
怨魔点头。
“对。执念。杀姒文渊的执念。”
她看着南宫飞羽。
“他死了。你杀的。我的执念,应该消失了。”
“但还活着。”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南宫飞羽摇头。
怨魔说:“因为牧羊者。”
她顿了顿。
“因为我是它的一缕念头。”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一缕念头?
牧羊者的念头?
怨魔继续说:“三万年前,牧羊者想要入侵人间。它把自己的九个念头,投射到人间,想让它们先探路,先渗透,先——破坏。”
“那九个念头,就是九魔。”
“我就是其中之一。”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了幽阁阁主说的话。
那些魔念,是牧羊者的九个念头。
九魔,是它们在人间投影。
原来,怨魔就是其中之一。
“但我和其他八个不一样。”怨魔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怨魔说:“我产生了自我意识。”
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
“在人间待久了,我看到了很多事。看到了妖族的苦难,看到了人族的挣扎,看到了那些无辜者的死亡。”
“我开始怀疑。”
“怀疑牧羊者。怀疑自己的使命。怀疑——我是谁。”
“后来,我明白了。”
“我不是牧羊者的念头,我是我自己。”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但牧羊者不这么想。”
“它发现我背叛了它,就收回了我的大部分力量,把我贬入凡间,让我自生自灭。”
“我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但它没有放过我。”
她看着南宫飞羽。
“现在,它来了。它在召唤我。”
南宫飞羽的眉头皱起。
“召唤你?”
怨魔点头。
“对。我能感觉到,它在叫我回去。它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一天比一天响。”
她指着自己的头。
“这里,全是它的声音。”
“它说,回去。回去。回去。”
“它说,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她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半透明的部分,开始闪烁。
像是在挣扎。
又像是在崩溃。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能抵抗吗?”
怨魔苦笑。
“能。但撑不了多久。”
她走到南宫飞羽面前。
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丝。
“南宫飞羽,”她说,“我求你一件事。”
南宫飞羽看着她。
“什么事?”
怨魔说:“如果我失控了,如果我真的被它召回去了,如果我再也不认识你了——”
她顿了顿。
“杀了我。”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什么?”
怨魔说:“我不想变成它的傀儡。不想像那些失踪的人一样,被困在虚空深处,永远痛苦,永远无法解脱。”
“我宁愿死。”
她的眼睛,很亮。
那光芒,是决绝。
是求死的决绝。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这个女子。
这个曾经是他的敌人,后来成为他的盟友,现在——向他求死的女子。
她的手,在颤抖。
她的身体,在闪烁。
她的眼睛,在流泪。
血红色的泪。
“好。”他说。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看了心碎。
“谢谢你。”她说。
她转身,向广场边缘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牧羊者怕一样东西。”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东西?”
怨魔说:“怕你体内的织者本源完全觉醒。”
“但它更怕另一件事。”
“什么事?”
怨魔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怕那些死去的人,从因果长河中归来。”
她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雾气中。
那些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死去的人,从因果长河中归来?
那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定很重要。
天妖殿中,南宫飞羽把怨魔的话告诉了玄清雪。
玄清雪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
“应该不假。”
玄清雪说:“那‘死去的人从因果长河中归来’是什么意思?”
南宫飞羽摇头。
“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
“也许风灵韵回来的时候,会带来答案。”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还有四天。”她说。
南宫飞羽点头。
“四天。”
四天后,牧羊者会来。
四天后,一切都会结束。
要么赢。
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怕吗?”他问。
玄清雪想了想。
“怕。”
南宫飞羽说:“我也怕。”
玄清雪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能站着?”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不能倒下。”
玄清雪也笑了。
“对,不能倒下。”
两人紧紧相拥。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越来越暗。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怨魔没有走远。
她站在青丘山脚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大口喘息。
她的身体,越来越淡了。
那些半透明的部分,越来越多。
她快撑不住了。
牧羊者的召唤,越来越强。
那些声音,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
“回来......回来......回来......”
她咬着牙,抵抗着。
用尽全力。
但她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也许一天。
也许两天。
也许——下一秒。
“我不会回去的。”她喃喃,“我不会再做你的傀儡。”
她闭上眼睛。
那些记忆,涌上心头。
三万年前,她刚来到人间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念头,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会执行牧羊者的命令。
她第一个遇到的人,是一个妖族少女。
那少女只有十几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却很大,很亮。
她正在采药。
看到她,那少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谁?迷路了吗?”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问。
第一次被人当作“人”来对待。
后来,她和那个少女成了朋友。
虽然她知道,自己应该杀了她。
但她下不了手。
再后来,她遇到了更多的人。
看到了更多的事。
那些妖族的苦难,那些人族的挣扎,那些无辜者的死亡。
她开始思考。
开始怀疑。
开始——产生自我意识。
那一天,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一个念头了。
她是一个人。
一个有了自我的人。
但现在,牧羊者要把她召回去。
要把她变回一个念头。
一个没有自我,没有意识,只会执行命令的——傀儡。
她睁开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坚定。
“我不会回去的。”她又说了一遍。
“死也不会。”
远处,天妖殿中。
南宫飞羽忽然睁开眼睛。
他感觉到了。
怨魔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像是随时会崩溃。
他站起来。
“怎么了?”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说:“怨魔。她快撑不住了。”
他向外走去。
“我去看看。”
山脚下,那棵大树下。
怨魔靠着树干,浑身颤抖。
那些半透明的部分,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只剩下脸,还是完整的。
她的眼睛,还在流泪。
血红色的泪。
“南宫飞羽......”她喃喃,“杀了我......快杀了我......”
牧羊者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疯狂回荡。
“回来......回来......回来......”
那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越来越——无法抵抗。
她的眼睛,开始变色。
血红色中,出现了银色。
那银色,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正在吞噬那血红色。
“不......不要......”她挣扎着。
但那银色,还在扩散。
从瞳孔,到整个眼球。
从眼球,到整个眼眶。
从眼眶,到整张脸。
她的脸,也开始变色。
血红色,正在被银色吞噬。
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她肩上。
南宫飞羽。
他站在她面前,九根金色的灰线从他体内涌出,缠绕上她的身体。
那些灰线,把牧羊者的声音,隔绝在外。
怨魔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变成了银色。
但那银色深处,还有一丝血红色。
那是她最后的意识。
“南宫飞羽......”她的声音沙哑,“杀了我......”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银色的眼睛。
看着她脸上那些正在蔓延的银色。
看着她——正在失去的自我。
他的手,在颤抖。
但他没有动手。
“撑住。”他说,“我帮你撑住。”
怨魔摇头。
“撑不住的......它太强了......”
南宫飞羽说:“撑得住。”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
一滴金色的血,滴在怨魔的眉心。
那是他体内的织者本源。
那滴血,渗入她的眉心。
那些银色,停止了蔓延。
怨魔愣住了。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南宫飞羽看着她。
“因为你是人。”
怨魔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眼泪,是血红色的。
也是银色的。
“我不是人......我是念头......是怪物......”
南宫飞羽说:“念头有了自我,就是人。怪物有了心,就不是怪物。”
怨魔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是她敌人的人。
看着这个现在救她的人。
看着这个——把她当人的人。
“谢谢你。”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真诚。
那滴血,在她眉心发光。
那些银色,慢慢退去。
血红色,重新占了上风。
她活过来了。
至少,暂时活过来了。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它感觉到了。
怨魔,它的那个念头,被人救了。
被那个叫南宫飞羽的人救了。
它笑了。
那笑容很冷。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身后,那些金色的光点,越来越亮。
它们在等待。
等待四天后的那一刻。
等待最后的收割。
“怨魔,”它喃喃,“你以为你能逃掉?”
“你是我的。”
“永远是我的。”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怨魔。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她再次崩溃的那一刻。
天妖殿中,怨魔坐在角落里。
她的身体,还是半透明的。
但那些银色,已经退去了。
她暂时安全了。
南宫飞羽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能告诉我更多关于牧羊者的事吗?”他问。
怨魔想了想。
“你想知道什么?”
南宫飞羽说:“它的弱点。”
怨魔摇头。
“我没有弱点。”
南宫飞羽皱眉。
“没有?”
怨魔说:“它是织者的造物主,是万界真正的主宰。它没有弱点。至少,我不知道。”
南宫飞羽沉默。
怨魔继续说:“但它有一件事,一直想做。”
“什么事?”
怨魔说:“让自己变得更强。”
她看着南宫飞羽。
“它想吞噬你体内的织者本源。因为那是它唯一没有完全掌控的东西。”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所以它要收割我?”
怨魔点头。
“对。收割你,炼化你,让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到那时候,它就会成为真正的万界之主。”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了幽阁阁主的话。
“它要的不是毁灭,是收割——收割你体内的织者本源。”
原来,都是真的。
“那我怎么办?”他问。
怨魔说:“变强。比它更强。”
南宫飞羽苦笑。
“怎么变?”
怨魔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知道。”
南宫飞羽的眼睛亮了。
“谁?”
怨魔说:“姒文命。”
南宫飞羽的心猛地一跳。
姒文命。
那个三万年前封印九魔的人。
那个把自己封进第十鼎的人。
那个——织者创造的第一个人类。
“风灵韵去找他了。”他说。
怨魔点头。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她快回来了。”
她看着窗外。
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更暗了。
“等她回来,她会带来答案。”
南宫飞羽也看着窗外。
等着。
等着风灵韵回来。
等着那个答案。
等着——四天后的决战。
三天后。
距离牧羊者降临,还有一天。
风灵韵还没有回来。
南宫飞羽站在青丘山顶,看着那片虚空。
他的身后,站着玄清雪、虎烈山、烈九炎、柳如烟,还有九族的代表们。
他们都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风灵韵。
等着那个答案。
等着——奇迹。
“妖帝,”虎烈山开口,“她会不会......”
南宫飞羽打断他。
“她会回来的。”
虎烈山沉默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虚空深处,危险重重。
风灵韵只是一个化神期修士,进去那么久,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没有人说出来。
因为他们需要希望。
哪怕只是渺茫的希望。
就在这时——
虚空中,出现了一道光芒。
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最后,落在青丘山顶。
风灵韵。
她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如纸。
但她还站着。
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回来了。”她说。
南宫飞羽冲过去,扶住她。
“你......你还好吗?”
风灵韵点头。
“还好。”
她指着身后。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姒文命的残魂。
“我把他带回来了。”风灵韵说。
南宫飞羽看着那团光芒。
光芒中,那个老人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南宫飞羽。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他说,“终于见到你了。”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跪下。
“姒文命前辈。”
姒文命看着他。
“起来。”他说,“跪着,不好说话。”
南宫飞羽站起来。
姒文命飘到他面前,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等了三万年的年轻人。
“你比我想象的强。”他说。
南宫飞羽说:“还不够强。”
姒文命笑了。
“对,还不够。但很快,就会够了。”
他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
玄清雪,虎烈山,烈九炎,柳如烟,还有那些九族的代表。
他看着他们眼中的希望,恐惧,和坚定。
他知道,这些人,就是人间的希望。
“时间不多了。”他说,“我长话短说。”
所有人都凝神听着。
姒文命开口。
“牧羊者,是织者的造物主。三万年前,织者背叛它,创造了人间,封印了它的大部分力量。”
“现在,封印松动,它要回来收割。”
“它要收割的,是南宫飞羽体内的织者本源。”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你的体内,有织者留下的最后一份力量。那是它用最后的本源凝聚的。牧羊者得到它,就能成为真正的万界之主。”
南宫飞羽说:“我知道。”
姒文命点头。
“那你知道怎么对付它吗?”
南宫飞羽摇头。
姒文命说:“需要因果之力。”
南宫飞羽说:“我有因果之力。但杀不死它的仆从。”
姒文命说:“因为你的因果之力,还不够强。”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南宫飞羽摇头。
姒文命说:“因为你的因果之力,是你自己的。而牧羊者的因果之力,是万界的。”
他顿了顿。
“你需要更强的因果之力。”
“更强的?”南宫飞羽皱眉,“从哪来?”
姒文命看着他。
“从那些死去的人心里。”
南宫飞羽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幽阁阁主说过。
现在姒文命也这么说。
“什么意思?”他问。
姒文命说:“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因果线,没有断。它们飘浮在因果长河中,等待着被重新连接。”
“如果你能连接它们,你就能借用它们的力量。”
“那些力量,是他们的执念,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一切。”
“那是最强的因果之力。”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九道血脉封印。
那是九族族长的血脉。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他们,就是死去的人。
他们,就在他体内。
“怎么连接?”他问。
姒文命说:“用心。”
南宫飞羽愣住了。
“用心?”
姒文命点头。
“对。用心。用你的心,去感受他们的心。用你的爱,去唤醒他们的爱。”
“当你的心和他们的心连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因果线,就会重新连接。”
“那时候,你就能借用他们的力量。”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血脉封印。
那些光芒,在他体内闪烁。
虎煞的金色,鹏九天的青色,蛇姬的墨绿色,狼无痕的银灰色,熊霸的土黄色,猿洪的青灰色,鹿鸣的白色,蛟青的青黑色,白素素的银白色。
九种颜色,九道光芒,九条命。
他们用命换来了他的命。
现在,他们要借给他力量。
“我会的。”他说。
姒文命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南宫飞羽。
“牧羊者,有一个弱点。”
南宫飞羽的眼睛亮了。
“什么弱点?”
姒文命说:“它怕一样东西。”
“怕什么?”
姒文命看着他。
“怕你。”
南宫飞羽愣住了。
“怕我?”
姒文命点头。
“怕你的心。”
“你的心里,有那些死去的人的爱。有对妻儿的爱。有对人间的爱。”
“那些爱,是它唯一没有的东西。”
“因为它没有心。”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怨魔说的话。
“牧羊者怕你体内的织者本源完全觉醒。但它更怕那些死去的人,从因果长河中归来。”
原来,是一样的。
那些死去的人,带着他们的爱归来。
那些爱,是牧羊者的克星。
“我明白了。”他说。
姒文命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的时间到了。”他说,“南宫飞羽,剩下的,交给你了。”
南宫飞羽跪下。
“前辈放心。”
姒文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然后,他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光点,飘向南宫飞羽。
融入他的身体。
融入他的血脉。
融入他的——心。
南宫飞羽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了。
那些死去的人,在看着他。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还有周文轩。
还有雷灵儿。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在笑。
在祝福他。
在等着他——赢。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璀璨的,坚定的,属于他的金色。
“明天。”他说,“决战。”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看着那些正在融入他体内的光点。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明天。”它说,“终于等到明天了。”
它身后,那些金色的光点,越来越亮。
无数仆从,整装待发。
等着明天。
等着决战。
等着——最后的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