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三族围城
天妖老祖死后的第七天，青丘山被围了。
虎族三万大军，从东边压来。
蛟族两万大军，从西边压来。
狼族一万大军，从北边压来。
六万人，将青丘山围得水泄不通。
山上，只有五千狐族战士。
五千对六万。
十二倍的差距。
白素素站在山顶，看着山下的那些旗帜。
虎族的黑虎旗，蛟族的青龙旗，狼族的苍狼旗。
三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每一面旗帜下面，都站着密密麻麻的战士。
那些战士的眼睛，都盯着青丘山。
盯着她。
“族长。”一个狐族长老走到她身边，声音有些颤抖，“他们……他们真的来了。”
白素素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长老看着她。
“我们……能赢吗？”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能。”
那长老愣住了。
“能？”
白素素点头。
“能。”
她转身，看着那个长老。
“你怕吗？”
那长老想了想。
“怕。”他说。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怕就对了。”她说，“不怕的，都死了。”
她看着那些战士。
五千人，五千张脸。
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恐惧，有的坚定。
但没有人退缩。
因为无路可退。
身后，是青丘山。
是他们的家。
是他们的亲人。
是他们的根。
“传令下去。”白素素说，“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那长老点头。
“是。”
他转身，向山下跑去。
白素素独自站在山顶，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
她的手，握紧。
然后，松开。
“来吧。”她轻声说。
午时三刻，虎族率先发动攻击。
一万虎族战士，从东边冲上山坡。
他们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手持重兵器，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狐族的弓箭手们，站在半山腰的阵地上，等着他们。
三百丈。
两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放箭！”
三千支箭，如暴雨般射向虎族大军。
虎族的战士举起盾牌，挡住那些箭。
但还是有人倒下。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但他们没有停。
继续冲。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杀——！”
狐族的近战战士冲出去，与虎族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白素素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是主帅。
主帅，不能上阵。
至少现在不能。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虎族退了。
留下五百具尸体。
狐族也损失了两百人。
一比二的交换比。
白素素知道，这不够。
远远不够。
虎族有六万人。
狐族只有五千人。
一比二，只能撑到一万。
一万之后，就没了。
“族长。”一个长老跑过来，“蛟族动了！”
白素素转头，看向西边。
蛟族的两万大军，正在向山上冲来。
他们的速度比虎族快，因为他们擅长控水。
山坡上的溪流，成了他们的助力。
他们踏着水流，如履平地。
“弓箭手！”白素素喊道，“换方向！”
三千弓箭手，转向西边。
但已经来不及了。
蛟族冲得太快。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杀——！”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更惨烈。
蛟族的法术，让狐族的战士防不胜防。
水箭，水刃，水牢——
一个又一个狐族战士倒下。
但狐族没有退。
因为他们无路可退。
半个时辰后，蛟族退了。
留下三百具尸体。
狐族又损失了两百人。
五百对三百。
白素素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看着那些倒下的战士。
那些昨天还在和她说话的年轻人。
那些今天早上还在笑着吃饭的孩子。
现在，躺在血泊中。
再也醒不过来了。
夜幕降临，战斗暂时停止。
白素素站在山顶，看着那些火把。
虎族的，蛟族的，狼族的。
三色火把，将青丘山围成一个圈。
一个逃不出去的圈。
“族长。”一个长老走过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白素素摇头。
“不饿。”
那长老看着她。
“您必须吃。”他说，“明天还要打。”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接过那碗粥。
喝了一口。
很淡。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喝完。
然后，继续看着那些火把。
就在这时，北边传来一阵喊杀声。
白素素的脸色变了。
“狼族！”
她转身，向北边跑去。
北边的阵地上，狐族的战士正在和狼族血战。
狼族趁夜偷袭，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白素素赶到时，已经死了三十多个狐族战士。
她拔出剑，冲进战团。
青色的剑光，在夜色中闪烁。
一个，两个，三个……
她杀了七个狼族战士，才稳住阵脚。
但代价是，她自己也受了伤。
左肩，被狼爪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
“族长！”一个战士冲过来，“您受伤了！”
白素素摇头。
“没事。”
她看着那些退去的狼族。
他们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绿光。
像一群饿狼。
盯着猎物。
“加强戒备。”她说，“今晚，不会太平。”
那一夜，狼族偷袭了三次。
三次，都被打退了。
但狐族也损失惨重。
一夜之间，又死了两百人。
天亮了。
白素素站在山顶，清点人数。
还剩四千三百人。
一天一夜，损失了七百人。
而敌人，还有五万多。
她的心，沉了下去。
“族长。”一个长老走过来，“我们……能撑多久？”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三天？五天？七天？
不管几天，最后都会死。
但她不能说。
说了，士气就没了。
“能撑到援军来。”她说。
那长老看着她。
“援军？哪来的援军？”
白素素说：“南宫飞羽。”
那长老愣住了。
“南宫飞羽？他不是走了吗？”
白素素点头。
“走了，但会回来的。”
她看着远方。
那里，是鹏巢的方向。
“还有鹏族。”
“还有蛇族。”
“还有猿族。”
“他们会来的。”
那长老看着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怀疑，有期待，也有——
一丝希望。
“真的？”他问。
白素素点头。
“真的。”
当天下午，白素素派出了三个信使。
一个去鹏巢。
一个去蛇谷。
一个去猿谷。
她知道，这是赌博。
鹏九天摇摆不定，不一定来。
蛇姬胆小，不一定来。
猿洪聪明，但也不一定会来。
但她必须赌。
因为不赌，就输了。
三个信使，趁着夜色，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溜下山去。
白素素站在山顶，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她转身，看着那些战士。
“诸位。”她开口，“信使已经派出去了。”
“援军很快就会来。”
“在这之前，我们只要守住。”
四千三百人，同时应道。
“是！”
白素素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但她心里，却在颤抖。
因为她知道，援军不一定会来。
但她不能让他们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鹏九接到白素素的信时，正在自己的巢中发呆。
他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向鹏九天的巢中走去。
“哥。”他说。
鹏九天看着他。
“怎么了？”
鹏九把信递给他。
鹏九天看完，沉默了。
“你想去？”他问。
鹏九点头。
“想。”
鹏九天看着他。
“你知道去了会怎么样吗？”
鹏九说：“知道。”
“可能会死。”
鹏九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那就去吧。”
鹏九愣住了。
“哥？”
鹏九天说：“我欠十三的。”
“也欠你的。”
“你们想做的事，我不拦着。”
他看着鹏九。
“但记住，活着回来。”
鹏九的眼眶红了。
“哥……”
鹏九天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鹏九点头。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哥。”
“嗯？”
“谢谢。”
他走了。
鹏九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空。
那里，有几只鹏鸟在盘旋。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蛇姬接到白素素的信时，正在自己的洞府中发呆。
她已经发了一天一夜的呆。
从狼族偷袭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想。
想选哪边。
想怎么活。
想了很多。
但都没有答案。
直到这封信来。
她看完信，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
“来人。”她说。
一个蛇族长老走进来。
“族长有何吩咐？”
蛇姬说：“集结所有人。”
那长老愣住了。
“所有人？”
蛇姬点头。
“所有人。”
那长老看着她。
“族长，您确定？”
蛇姬说：“确定。”
她看着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方向。
“白素素需要帮助。”
猿洪接到白素素的信时，正在猿谷的山顶上看星星。
他已经看了三天三夜的星星。
不是喜欢。
是在算。
算谁会赢。
算怎么赢。
算了很多遍。
答案都一样。
“白素素会赢。”他喃喃。
一个猿族长老走到他身边。
“族长，您算出来了？”
猿洪点头。
“算出来了。”
那长老问：“谁会赢？”
猿洪说：“白素素。”
那长老愣住了。
“可是她只有四千多人，敌人有五万多。”
猿洪笑了。
“人多，不代表能赢。”
他站起来。
“传令下去，集结所有人。”
那长老点头。
“是。”
他转身，向山下跑去。
猿洪站在山顶，看着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方向。
“白素素，”他喃喃，“我来了。”
第二天，虎族和蛟族同时发动攻击。
两万虎族从东边，一万五千蛟族从西边。
三万五千人，同时冲向青丘山。
狐族只有四千人。
四千对三万五千。
九倍的差距。
白素素站在山顶，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
她的手，握紧剑柄。
“弓箭手！”她喊道，“放箭！”
三千支箭，射向两边的敌人。
虎族倒下了一批。
蛟族也倒下了一批。
但他们没有停。
继续冲。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杀——！”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更惨烈。
虎族的重兵器，蛟族的法术，让狐族的战士防不胜防。
一个又一个倒下。
但没有人退。
因为无路可退。
白素素也加入了战斗。
她的剑，在敌群中穿梭。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只知道，杀不完。
太多了。
怎么杀都杀不完。
半个时辰后，虎族退了。
蛟族也退了。
但狐族，又损失了五百人。
还剩三千八百人。
白素素站在尸堆中，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她大口喘息。
但眼中，依然坚定。
“清点人数。”她说。
“修复工事。”
“准备下一波。”
那一夜，狼族又偷袭了两次。
两次，都被打退了。
但狐族，又损失了一百人。
还剩三千七百人。
白素素坐在山顶，看着那些火把。
三色火把，还是那么亮。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
是心的累。
死了这么多人，敌人还有五万多。
能赢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相信。
相信能赢。
相信援军会来。
相信南宫飞羽。
“族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素素转头。
是一个年轻的狐族战士。
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怎么不休息？”白素素问。
那战士说：“睡不着。”
他走到白素素身边，坐下。
“族长，您说，我们能赢吗？”
白素素看着他。
“你怕吗？”
那战士想了想。
“怕。”他说。
白素素笑了。
“怕就对了。”
她看着远方。
“不怕的，都死了。”
那战士也笑了。
“族长，您真有意思。”
白素素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火把。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回去睡吧。”
“明天还要打。”
那战士站起来。
“是。”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族长。”
“嗯？”
“谢谢您。”
他走了。
白素素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
但很直。
第四天，虎族和蛟族又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他们换了战术。
虎族佯攻东边，蛟族主攻西边。
狐族被分散了兵力。
西边的防线，差点被突破。
白素素亲自带着预备队冲过去，才稳住阵脚。
但代价是，她又损失了三百人。
还剩三千四百人。
而敌人，还有五万。
白素素站在尸堆中，看着那些倒下的战士。
其中有几个，是昨晚和她说话的年轻人。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也在其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
嘴角，还带着笑。
白素素蹲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睡吧。”她轻声说。
她站起来。
转身，看着那些战士。
三千四百人，三千四百张脸。
有的疲惫，有的恐惧，有的麻木。
但没有人退缩。
“诸位。”她开口，“第四天了。”
“我们死了很多人。”
“敌人还有很多。”
“你们怕吗？”
没有人说话。
白素素替他们回答了。
“怕。”她说，“我也怕。”
“但我们不能退。”
“因为身后，是我们的家。”
“是我们的亲人。”
“是我们的根。”
三千四百人，同时握紧兵器。
“誓死守卫青丘山！”
白素素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但她心里，却在颤抖。
援军，还没来。
南宫飞羽，还没来。
还能撑多久？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撑。
撑到他们来。
第五天的清晨，鹏九来了。
他带着三千鹏族战士，从天而降。
落在青丘山上。
白素素看到他，眼泪差点流下来。
“你来了。”她的声音沙哑。
鹏九点头。
“来了。”
他看着她。
“你瘦了。”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打仗嘛，正常。”
鹏九看着那些战士。
三千四百人，个个带伤。
但眼中，还有光。
“还有多少？”他问。
白素素说：“三千四。”
鹏九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够了。”
白素素看着他。
“什么够了？”
鹏九说：“三千四，加上我三千，六千四。”
“够了。”
他看着山下。
那里，敌人的营地，密密麻麻。
五万人。
但他不怕。
因为他在。
因为鹏族在。
因为——
白素素在。
当天下午，蛇姬也来了。
她带着两千蛇族战士，从西边杀出一条血路，冲上青丘山。
白素素看到她，真的哭了。
“蛇姬……”她的声音颤抖。
蛇姬走到她面前。
“白族长，”她说，“我来晚了。”
白素素摇头。
“不晚。”她说，“刚好。”
蛇姬看着她。
“你受伤了？”
白素素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
那里，包着厚厚的绷带。
“小伤。”她说。
蛇姬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递给白素素。
“蛇族的疗伤药。”她说，“涂上，三天就好。”
白素素接过。
“谢谢。”
蛇姬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盟友。”
傍晚时分，猿洪也来了。
他带着五千猿族战士，从北边杀上来。
狼族想拦，没拦住。
猿洪的智慧，加上猿族的力量，让狼族吃了大亏。
白素素看到猿洪，笑了。
“你算出来了？”她问。
猿洪点头。
“算出来了。”
他看着山下。
那里，敌人的营地，还在。
但他们的表情，已经变了。
不再是嚣张。
是恐惧。
因为狐族，有了援军。
鹏族三千，蛇族两千，猿族五千。
加上狐族的三千四，一共一万三千四。
虽然还是比敌人少，但已经可以一战了。
“现在怎么办？”白素素问。
猿洪想了想。
“等。”他说。
白素素愣住了。
“等什么？”
猿洪说：“等他们自己乱。”
他看着山下。
“虎族、蛟族、狼族，本来就是临时联盟。”
“各怀鬼胎。”
“现在我们有援军了，他们会更乱。”
“等他们自己打起来，我们就赢了。”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点头。
“好。”
夜幕降临，青丘山上，灯火通明。
一万三千四百人，围坐在篝火旁。
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喝酒，有人流泪。
白素素坐在山顶，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边，站着鹏九、蛇姬、猿洪。
“谢谢你。”她说。
鹏九摇头。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蛇姬也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也想活着。”
猿洪笑了。
“不用谢。”他说，“我算过了，你赢。”
白素素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愿意帮她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只是看着远方。
那里，敌人的营地，灯火阑珊。
他们在害怕。
在恐惧。
在等死。
“快了。”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