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血战黑风峡
离开落月潭的第三日,南宫飞羽抵达一片荒山。
这里位于青岚城西南三百里处,山势险峻,草木稀疏,入目尽是灰褐色的岩石和干枯的荆棘。山风从峡谷中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脸上生疼。
南宫飞羽站在山脊上,眺望远方。
他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影丝散开,融入周围的阴影。
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这种荒山野岭,本该有鸟兽出没,有风声虫鸣。但现在,什么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影丝在微微颤动。
有人。
不止一个。
南宫飞羽睁开眼,看向前方那条狭长的峡谷。
黑风峡。
峡谷两侧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常年阴风呼啸。此刻,峡谷入口处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在岩石间穿梭的呜咽,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但已经晚了。
身后,一道黑影从岩石后跃出,拦住了他的退路。
紧接着,峡谷两侧的山崖上,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出现。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手持各式兵器,每个人的气息都在筑基期以上。三十六人,将他团团围住。
南宫飞羽停步。
影丝在体内疯狂运转,随时准备出手。但他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气息深沉,赫然是金丹中期。他手持一柄漆黑长刀,刀身长约四尺,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更让南宫飞羽心惊的,是那柄刀上的气息。
影魔。
和清幽房地下封印的那个存在,一模一样。
“南宫飞羽。”为首男子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我等了你很久。”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这些人,心中快速盘算。
三十六人,全部筑基期以上。为首的是金丹中期。正面硬拼,他没有胜算。但这些人既然在这里等他,说明他们知道他的行踪。知道他是谁,知道他要去哪,知道他体内有什么。
谁透露的?
楚龙渊?幽阁?还是……
“你不问问我们是谁?”为首男子问。
南宫飞羽看着他。
“影魔教。”他说。
为首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知道?”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在清幽房的地下封印中,影魔曾对他说过,三千年来,一直有人类在暗中供奉它,试图助它脱困。那些人自称“影魔教”,是它的信徒,也是它的工具。他们修炼《影噬术》的残篇,以活人献祭换取力量,世代相传,从未断绝。
他以为影魔教早已覆灭。
现在看来,没有。
“窃取影魔权柄的小贼。”为首男子冷笑,“你体内那枚伪影核,是从影魔那里骗来的吧?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他们知道伪影核?
“影魔选中你,不过是权宜之计。”为首男子继续说,“它被封印三千年,急需一个载体。但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无脉者,一个凡人,一个连真元都没有的废物。你也配继承影魔的权柄?”
他举起那柄漆黑长刀,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开始流转。
“把它交出来。那枚伪影核,还有你体内那枚……茧。”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们知道茧?
“很惊讶?”为首男子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净魔殿那个老和尚追你追得满世界跑,炎鼎世家悬赏你的脑袋,幽阁那群异类把你当宝贝。但他们都不知道,你体内真正藏着什么。”
他顿了顿。
“我们知道。”
“三千年前,姒文命铸九鼎,镇九魔。但他也留下了一个祸根——混沌之织者的种子。那枚种子一直在等待宿主,等待一个能打开天门的人。”
“我们等了三千年的那个人,是你。”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这些黑衣人,看着他们眼中狂热的光芒,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截杀。
这是……迎接?
“跟我们走。”为首男子说,“教主想见你。”
南宫飞羽没有动。
“如果我拒绝呢?”
为首男子的笑容冷了下来。
“那你就死在这里。然后,我们剖开你的尸体,自己取。”
话音未落,三十六名黑衣人同时动了。
他们不是各自为战,而是结成某种阵法。三十六人,三十六道黑影,在峡谷中穿梭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道黑影都散发着浓郁的阴影之力,那是修炼《影噬术》残篇留下的痕迹。
南宫飞羽没有逃。
逃不掉。
他只能战。
影丝从体内涌出,瞬间笼罩全身。银灰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与那些黑影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
“杀!”
三十六人齐声大喝,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南宫飞羽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敌人。
之前杀烈无涯,是暗杀;杀幽阁杀手,是单打独斗;在落月潭面对周文轩,他两次都没有动手。真正的群战,这是他第一次经历。
但他没有慌乱。
《影噬术》第一层,吞噬阴影。那些黑衣人身上散发的阴影之力,正是他最好的养料。影丝如触手般延伸出去,缠住那些黑影,疯狂吞噬。
《影噬术》第二层,复制镜像。他一边战斗,一边复制那些黑衣人的气息。让他们分不清敌我,让他们互相猜疑,让他们在混乱中自相残杀。
三十六人,被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
但为首的金丹中期没有出手。
他只是站在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切。
看着他的手下一个个倒下,看着那个少年在血泊中穿梭,看着那些银灰色的丝线如毒蛇般游走。
他在等。
等南宫飞羽力竭。
等那枚茧出现。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南宫飞羽知道他在等。
但他没有选择。
三十六人,杀了一批,又来一批。他们仿佛无穷无尽,永远杀不完。而他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影丝的吞噬速度,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复制镜像的精神力,正在一点点枯竭。
一个时辰过去了。
峡谷中,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剩下的二十人,也个个带伤。
但南宫飞羽的处境,更加糟糕。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青色。影丝在体内翻涌,已经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那枚伪影核,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撑不了多久了。
为首的金丹中期终于动了。
他提刀上前,每一步都踏在南宫飞羽的破绽上。
“不错。”他说,“能撑一个时辰,你比我想象的强。”
南宫飞羽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
“但也就到这里了。”
长刀斩下。
漆黑的光芒撕裂空气,带着影魔的气息,直取南宫飞羽的头颅。
南宫飞羽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刀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刀光即将触及他眉心的瞬间——
他体内的茧,动了。
不是脉动。
是苏醒。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丹田涌出,瞬间笼罩整个峡谷。
那光芒极亮,亮得刺眼;又极冷,冷得彻骨。它不是光,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因果,是命运,是织者权柄的初现。
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静止了。
那些黑衣人的动作,定格在半空中。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骇的一瞬。他们手中的兵器,悬浮在那里,无法寸进。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影子。
那些影子,开始“活”过来。
它们从地上站起,从主人的脚下挣脱,化作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它们回头,看向自己的主人,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然后,它们动了。
影子反噬。
不是攻击,是“替换”。
一个黑衣人的影子,钻进了他的身体。黑衣人剧烈颤抖,眼中闪过惊恐和绝望。三息后,他不动了。他的身体,变成了影子。他的影子,变成了他。
三十六人,三十六道影子,全部完成替换。
三息。
仅仅三息。
三十六名筑基期的影魔教杀手,全部倒地。
他们没死,但也和死了差不多。他们的意识被影子吞噬,只剩一具躯壳。他们的生命气息还在,但灵魂已经消失。
为首的金丹中期,是最后一个。
他比其他人强,多撑了一息。
但也就是一息。
他的影子站起来时,他还在挣扎。他疯狂催动金丹,想要挣脱影子的束缚。但没用。那道银灰色的光芒,是比金丹更高层次的力量。他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不……”他嘶吼,“你不能……教主会……”
话没说完,影子已经钻进了他的身体。
他倒下了。
长刀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峡谷中,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穿过那些僵硬的身影,发出呜咽的悲鸣。
南宫飞羽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手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他要死了。但茧救了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银灰色的光芒缓缓消散。但它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脉。
他内视己身。
那枚茧,又大了一分。
原本只有鸽卵大小,现在已有拳头大。表面的裂纹更多、更深,从裂纹中逸散出的银灰色光芒,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他能隐约看到,茧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蜷缩,在沉睡。
它在长大。
在保护他。
在……等他。
“它在保护你。”
墨尘的声音响起,罕见的凝重。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倒下的黑衣人,看着那些已经变成影子的躯壳,看着那柄掉落在地的漆黑长刀。
三十六人。
全死了。
不,没死,但也和死了差不多。
他杀的吗?
他不知道。
是茧杀的。
但茧在他体内。
所以,是他杀的?
“你没事吧?”墨尘问。
南宫飞羽摇头。
他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就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扶住旁边的岩石,大口喘息。
消耗太大了。
他的体力,精神力,影丝的力量,全都到了极限。现在,随便一个炼气期的修士,都能杀了他。
但他不能停。
这里不安全。
影魔教的人既然能找到他,说明他们一直在追踪。如果还有第二批,他必死无疑。
他必须走。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向前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他回头,看向那柄漆黑长刀。
刀静静地躺在地上,刀身上的暗红纹路还在流转。那是影魔的气息,是真切的气息。这柄刀,是影魔教的圣物,是他们的力量来源。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柄刀。
刀入手沉重,冰凉刺骨。但影丝触碰的瞬间,刀身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那暗红的纹路,缓缓变成了银灰色。
它认主了。
南宫飞羽握紧刀,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出峡谷,走出那片荒山,走进密林深处。
身后,三十六具躯壳静静躺着。
他们的影子,已经消失了。
同一时刻,数千里外。
幽阁地下深处,一座巨大的石殿中。
油灯昏黄,光芒摇曳。
阁主盘膝坐在灯旁,闭目调息。他的面前,悬浮着那枚银灰色的茧。茧的表面,裂纹比之前更多、更深。从裂纹中逸散出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石殿。
他忽然睁开眼。
“来了。”
他轻声说。
白蛾站在殿门口,躬身行礼。
“阁主。”
“那个孩子,遇到麻烦了。”阁主说。
白蛾一愣。
“他……”
“影魔教的人找到他了。”阁主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十六人,为首的是金丹中期。”
白蛾的手微微收紧。
“他……”
“他活着。”阁主看向她,“那枚茧救了他。”
白蛾沉默。
良久,她问:“那枚茧……到底是什么?”
阁主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掌心那枚茧,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下去吧。让白面准备一下,该去见见他了。”
白蛾点头,转身离开。
石殿中,只剩阁主一人。
他看着茧,轻声说:
“姒文命,你等的人,真的来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茧,在他掌心轻轻跳动。
天鼎域,清羽山。
周文轩从入定中醒来时,满头冷汗。
他又看到了那些碎片。
尸山血海。雨中燃烧的城池。跪在刑场上的孩子。还有……一道银灰色的光芒,笼罩整片峡谷。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刺眼。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和南宫飞羽有关。
那个少年,又遇到了危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星子稀疏。
他想起南宫飞羽说的话。
“有人要杀你。七日后,落月潭。别去。”
他去了。
他没有杀他。
他放他走了。
然后,他告诉自己,下次见面,不会手下留情。
周文轩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那个少年的命运,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闭上眼,再次运转天机术。
这一次,他不推演南宫飞羽——他推演不了。他推演的是那场战斗,那道银灰色的光芒。
命运长河在他眼前展开,无数丝线交织。
他顺着那些丝线,向上追溯,向上,向上——
然后,他看到了。
无尽的灰色虚空。纵横交错的锁链。九个巨大的节点,沉默地悬浮着。节点中央,有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他。
那人披发赤足,左手托着一尊三足方鼎。
姒文命。
又是他。
周文轩睁开眼,脸色苍白。
姒文命……
那个三千年前铸九鼎的凡人,和南宫飞羽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他看向窗外,看向震鼎域的方向。
南宫飞羽,你到底是谁?
震鼎域边境,瀑布山洞。
玄清雪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
三天前,南宫飞羽离开,说要去办一件事,很快就回来。她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从他眼中,她看到了决绝。
她担心。
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在这里等。
等他回来。
第三天夜里,她听到了脚步声。
她站起身,快步走向洞口。
瀑布后,一个身影踉跄着钻进来。
南宫飞羽。
他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长刀。他看到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玄清雪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南宫飞羽!南宫飞羽!”
他昏迷了。
玄清雪咬紧牙关,把他扶到石床上。她撕开他的衣服,看到满身的伤口。刀伤,剑伤,还有那些她看不懂的黑色纹路。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他差点死了。
她取出丹药,喂他服下。又取出清水,为他清洗伤口。她的手在颤抖,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
他需要她。
不知过了多久,南宫飞羽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玄清雪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地火秘境。那时他是山鼎世家的客卿,来取影之碎片。她帮他,是因为他帮了她父亲。
她第二次见他,在震鼎域边境。那时他是逃犯,被炎鼎和幽阁追杀。她帮他,是因为她欠他一条命。
她第三次见他,就是现在。
他还是逃犯。还是被追杀。还是浑身是伤。
但她帮他,已经不只是因为欠他一条命了。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到他满身是血地走进来时,她的心跳停了一瞬。
她只知道,看到他昏迷时,她的手在抖。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死。
窗外,月光如水。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山洞外的瀑布,轰鸣依旧。
南宫飞羽醒来时,已是几日后的黄昏。
他睁开眼,看到玄清雪坐在床边,靠墙睡着了。她的脸上带着疲惫,眉头微皱,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他想坐起来,但刚一动,全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疼。
他咬紧牙关,慢慢坐起。
动静惊醒了玄清雪。
她睁开眼,看到他醒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你醒了!”
南宫飞羽点头。
“我睡了多久?”
“七天七夜。”玄清雪说,“你差点死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他确实差点死了。
如果不是茧救他,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道银灰色的光芒已经消失。但那种感觉还在。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那种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的感觉。
“那柄刀呢?”他问。
玄清雪指了指墙角。
那柄漆黑长刀,静静地靠在石壁上。
南宫飞羽下床,走过去,拿起刀。
刀身冰凉,沉重。影丝触碰的瞬间,刀身轻轻震颤,那暗红的纹路又变成了银灰色。
它认主了。
它是他的了。
“这是什么刀?”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影魔教的圣物。”
玄清雪愣住了。
“影魔教?就是那个供奉古魔的邪教?”
南宫飞羽点头。
玄清雪看着他,眼中满是惊疑。
“他们……来找你了?”
“嗯。”
“多少人?”
“三十六人。”南宫飞羽说,“为首的是金丹中期。”
玄清雪倒吸一口冷气。
三十六人,金丹中期。
他怎么活下来的?
南宫飞羽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柄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要见一个人。”
玄清雪问:“谁?”
南宫飞羽看着她。
“幽阁阁主。”
玄清雪沉默了。
她知道幽阁是什么地方。她父亲说过,幽阁是异类聚集的地方,是杀手的老巢,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但南宫飞羽要去。
她拦不住他。
“你什么时候走?”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明天。”
玄清雪点头。
“那今晚,好好休息。”
她转身,走向洞口。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活着回来。”
她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刀。
刀身上,银灰色的光芒缓缓流转。
他想起那些影魔教的人说的话。
“我们等了三千年的那个人,是你。”
三千年前。
姒文命。
混沌之织者。
他到底是谁?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见幽阁阁主。
只有他,能给他答案。
第二日清晨,南宫飞羽离开山洞。
玄清雪站在洞口,看着他。
“你真的要去?”
南宫飞羽点头。
玄清雪沉默。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拿着。”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掌心的平安符。
“谢谢。”他说。
玄清雪摇头。
“不用谢。”她说,“你只要活着就行。”
南宫飞羽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玄清雪。”
“嗯?”
“谢谢你。”
玄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你已经谢过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继续向前走。
走进晨光中。
走进密林中。
走进那个必须面对的未来。
玄清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很久很久。
直到瀑布的水声,把她从恍惚中唤醒。
她转身,走回山洞。
空荡荡的山洞,只剩她一个人。
她坐在石床上,看着墙上那些南宫飞羽留下的痕迹。
然后,她轻声说:
“活着回来。”
没有人回答。
只有瀑布,轰鸣依旧。
七日后,南宫飞羽抵达幽阁。
还是那个隐蔽的入口,还是那条向下的阶梯。他一路向下,穿过重重禁制,来到那座巨大的石殿。
殿中,油灯昏黄。
灯旁,坐着一个人。
灰布长衫,花白头发,苍老的面容。
幽阁阁主。
他睁开眼,看着南宫飞羽。
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柄漆黑长刀上,停留了一瞬。
“影魔教的‘噬影’?”他问。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手中的刀。
“它叫噬影?”
“对。”阁主说,“三千年前,影魔教教主用影魔的一缕本源铸成此刀。它能吞噬影子,也能被影子吞噬。是影魔教代代相传的圣物。”
他顿了顿。
“它认你为主了?”
南宫飞羽点头。
阁主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苦涩,也有一丝南宫飞羽读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走得快。”
南宫飞羽走到他面前,在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
良久,阁主说:
“你见到影魔教的人了?”
南宫飞羽点头。
“他们说了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他们说,等了三千年的人,是我。”
阁主没有惊讶。
他只是看着南宫飞羽,目光平静如水。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南宫飞羽摇头。
阁主伸出手,掌心摊开。
那枚银灰色的茧浮现。
它比之前更大了,表面的裂纹几乎遍布整个茧身。从裂纹中逸散出的光芒,已经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因为,”阁主说,“你我体内的茧,是同源的。”
南宫飞羽看着他。
“同源?”
“对。”阁主说,“姒文命临死前,把混沌之织者的种子分成了九份,散落在玄黄界九域。我是第八个宿主,你是第九个。”
南宫飞羽愣住了。
九份?
九个宿主?
“那其他人呢?”他问。
阁主沉默了一息。
“死了。”他说,“七个都死了。我是第八个,等了八十年。你是第九个,才等了一年。”
他顿了顿。
“你的茧,比我快。”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阁主掌心的茧,看着那裂纹中逸散的光芒。
“它成熟后会怎样?”他问。
阁主摇头。
“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
阁主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有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他说,“姒文命等了三千年,就是在等你。”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
等我?
“三千年前,姒文命铸九鼎,镇九魔。”阁主说,“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棋手,在九天之上。他们看着这个世界,就像看一盘棋。”
“姒文命不想当棋子。他想掀翻棋盘。”
“所以他留了一手。他把混沌之织者的种子分成九份,散落在九域。等待一个能集齐九枚种子的人。”
他顿了顿。
“那个人,就是你。”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阁主,看着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阁主笑了。
那笑容很疲惫。
“因为,”他说,“我快死了。”
南宫飞羽愣住了。
“所以,我必须在死之前,把一切都告诉你。”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阁主,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八十年。
他等了八十年,等来的却是死亡。
“你……不后悔?”他问。
阁主摇头。
“不后悔。”他说,“姒文命等了三千年,等到了你。我才等八十年,值了。”
他伸出手,按在南宫飞羽肩上。
“记住,”他说,“你的路还很长。影魔教、净魔殿、炎鼎世家、山鼎世家……他们都想得到你体内的茧。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你是姒文命选的人。”
“你是混沌之织者的宿主。”
“你是……你自己。”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阁主,看着那双浑浊的老眼。
然后,他问:
“我该怎么做?”
阁主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
“活下去。”他说,“变强。然后,掀翻那张棋盘。”
南宫飞羽离开幽阁时,已是深夜。
他站在地底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石塔,在黑暗中静静矗立。
阁主还在里面。
等他。
等他成长。
等他把那枚茧,变成掀翻棋盘的希望。
他收回目光,向前走去。
走出地底,走出黑暗,走进月光中。
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也在看他。
他握紧手中那柄漆黑长刀,继续向前走。
走进夜色中。
走进风里。
走进那个必须面对的未来。
身后,幽阁的入口缓缓闭合。
但这一次,他知道,他还会回来。
回来见那个等了他八十年的人。
回来听他说完那些话。
回来……接过他的担子。
他抬头看天。
夜空中,丝线纵横。
九个巨大的节点,沉默地悬浮着。
他看着它们,目光平静。
来吧。
他轻声说。
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