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堕魔之危
天鼎域的天空，从未如此诡异。
一半是金色，那是神族使者的光芒。一半是黑色，那是从裂隙中渗出的魔气。两种颜色在天际交织、碰撞，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暗金色。
而在那暗金色的天空下，有一座城。
天鼎城。
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战场。城墙上，到处都是刀痕剑迹。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和鲜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天师站在城墙上，俯瞰着下方。
他的身后，站着三十个神族使者。他的脚下，跪着十万信徒。他的面前，有一个人在战斗。
那个人，是南宫飞羽。
他浑身缠绕着银灰色的光芒，九根灰线在他周身疯狂游走。那些灰线所过之处，神族使者纷纷倒下，信徒们四散奔逃。
他像一个杀戮机器，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只知道杀。
杀。
杀。
杀。
“第一百三十七个。”天师喃喃，“第一百三十七个敌人。”
他看着南宫飞羽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银灰色。
而是黑金色。
诡异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金色。
“杀吧。”天师笑了，“杀得越多，你离入魔越近。”
南宫飞羽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他只知道，每杀一个，体内的魔性就强一分。
那些被他吞噬的魔念，正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它们在欢呼，在雀跃，在等待。
等待他彻底失控的那一刻。
等待他——
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南宫飞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玄清雪。
她冲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
“停下来！”她喊道，“你不能再杀了！”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玄清雪……”他的声音沙哑。
但那一丝清明，很快就消失了。
那些魔念，再次涌上来。
他甩开她的手。
“走开。”他说。
玄清雪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走开。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压制的颤抖。
他在压制那些魔念。
用尽全力。
“我快控制不住了。”他说，“快走。”
玄清雪看着他，看着那双黑金色的眼睛。
她没有走。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冷得像冰。
“我不走。”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
“你会死的。”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就死。”
她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看着她脸上的坚定。
看着她眼中的——信任。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但它们没有吞噬他。
因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让它们暂时退却。
“谢谢你。”他轻声说。
他转身，继续向城墙走去。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片金色的光芒。
走向那些疯狂的信徒。
走向——
天师。
城墙上，天师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他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南宫飞羽，”他开口，“你还不死心？”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向天师射去。
天师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与灰线碰撞。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站在城墙上的神族使者，被震得东倒西歪。
天师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南宫飞羽也后退一步。
但他的眼睛，更黑了。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它们在欢呼。
因为他又动手了。
每动一次手，它们就强一分。
“南宫飞羽，”天师看着他，笑了，“你感觉到了吗？”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天师说：“那些魔念，正在吞噬你。每杀一个人，它们就强一分。等到你杀够了——”
他顿了顿。
“你就是新的九魔。”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天师说的是真的。
那些魔念，确实在变强。
他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侵蚀。
“那又怎样？”他说。
天师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就算我变成魔，也要先杀了你。”
他再次抬起手。
九根灰线，再次涌出。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更强。
天师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南宫飞羽竟然这么疯狂。
他不知道，南宫飞羽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拼命。
用自己的命，换天师的命。
用自己的未来，换现在的胜利。
用自己的——
一切，换那些人活下去的机会。
“疯子！”天师喊道，“你疯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那些灰线，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越来越——
失控。
它们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窜。
有的射向天师，有的射向神族使者，有的射向那些信徒，有的——
射向玄清雪。
“小心！”南宫飞羽喊道。
但来不及了。
一道灰线，已经射到玄清雪面前。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玄清雪没有躲。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眼中，没有恐惧。
只有信任。
信任他不会伤害她。
那道灰线，在她面前停下。
距离她的眉心，只有一寸。
南宫飞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他硬生生收回了那道灰线。
代价是，他喷出一口鲜血。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反扑。
它们愤怒，它们咆哮，它们试图吞噬他。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南宫飞羽！”玄清雪冲过来，扶住他。
南宫飞羽抬起头。
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黑金色的光芒正在和银灰色的光芒激烈交锋。
一息。
两息。
三息。
银灰色的光芒，占了上风。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还活着。”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天师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很难看。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南宫飞羽，”他说，“你以为你赢了？”
南宫飞羽看着他。
天师说：“你刚才那一下，杀了多少人？”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他看向四周。
那些灰线，确实杀了不少人。
神族使者，倒下了十七个。
信徒，倒下了上千个。
那些人的尸体，躺在血泊中。
那些人的眼睛，还睁着。
死不瞑目。
“一千三百人。”天师说，“你刚才那一击，杀了一千三百人。”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一千三百人。
他杀了一千三百人。
虽然他们是敌人。
但他们是人。
是人。
“那些魔念，”天师说，“吸收了这一千三百人的怨念。你知道现在它们有多强吗？”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但他能感觉到。
那些魔念，正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它们比刚才更强了。
更活跃了。
更——渴望了。
渴望他继续杀人。
渴望他彻底失控。
渴望他——
变成它们。
“杀吧。”天师说，“继续杀。杀得越多，你离入魔越近。”
他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三天后，我会再来。”
“到时候——”
他顿了顿。
“我希望看到的，是一个真正的魔。”
他走了。
那些神族使者和信徒，也跟着他撤退。
天鼎城，暂时安静下来。
但南宫飞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三天后，他们会再来。
而那时候，他还能控制自己吗？
他不知道。
雷鼎殿中，南宫飞羽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躺了整整一天。
一天来，他没有醒来过一次。
只是躺着。
眉头紧皱。
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马上就要到脸上了。
玄清雪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越来越冷。
那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向上蔓延。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你醒醒。”
没有回答。
“你说过，会活着回来的。”
还是没有回答。
“你说话不算话吗？”
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玄清雪猛地抬头。
南宫飞羽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
是银灰色的。
但银灰色的深处，那丝黑芒更浓了。
像一滴浓墨，滴进了清水里。
正在缓缓扩散。
“水。”他说。
玄清雪连忙端过一碗水，喂他喝下。
南宫飞羽喝完，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睁开眼。
“我睡了多久？”他问。
玄清雪说：“一天。”
南宫飞羽沉默。
一天。
还有两天。
两天后，天师会再来。
那时候，他能控制住自己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做好准备。
“雷灵儿呢？”他问。
玄清雪说：“在外面。风灵韵和烈九炎也来了。”
南宫飞羽点头。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雷灵儿、风灵韵、烈九炎走进来。
三人站在床边，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疲惫的眼睛，那满脖子的黑色纹路。
他们的眼中，满是担忧。
“你不能再打了。”雷灵儿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雷灵儿说：“再打下去，你真的会变成魔。”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雷灵儿说的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不打，会有更多人死。
“那你们说怎么办？”他问。
三人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一路陪他走过来的人。
看着这些信任他的人。
看着这些——
需要他的人。
“我有一个办法。”他说。
三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办法？”
南宫飞羽说：“你们走。”
三人愣住了。
“走？”
南宫飞羽点头。
“对。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雷灵儿看着他。
“你疯了？”
南宫飞羽摇头。
“我没疯。”他说，“天师要的是我。神族要的是我。九魔要的也是我。只要我在这里，他们就不会去找你们。”
他看着他们。
“你们走，能活。”
烈九炎上前一步。
“那你呢？”
南宫飞羽说：“我留下来。”
烈九炎说：“留下来送死？”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烈九炎看着他，眼中满是愤怒。
“南宫飞羽，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一个人能挡住他们？”
南宫飞羽说：“也许能。”
烈九炎说：“也许不能！”
南宫飞羽沉默。
烈九炎继续说：“你死了，我们怎么办？谁来保护我们？谁来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他指着自己。
“我体内有嗔魔和慢魔，随时可能失控。风灵韵的丹田还没恢复。雷灵儿一个人撑着雷鼎。金无相被围困。周文轩和柳如烟还在逃亡。”
“我们需要你。”
他顿了顿。
“你不能死。”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担忧，有愤怒，也有——
期待。
期待他能活下去。
期待他能保护他们。
期待他能——
创造奇迹。
“我不会死。”他说。
烈九炎看着他。
“真的？”
南宫飞羽点头。
“真的。”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诡异的天空。
“两天后，天师会来。我会挡住他。”
他转身，看着他们。
“你们，去救人。”
雷灵儿愣住了。
“救人？”
南宫飞羽点头。
“对。去救那些还在抵抗的人。去救那些被围困的人。去救那些——”
他顿了顿。
“还愿意相信我们的人。”
雷灵儿看着他。
“那你呢？”
南宫飞羽说：“我在这里等。”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等那些魔，彻底爆发。”
两天后，天鼎城。
天师站在城墙上，俯瞰着下方。
他的身后，站着三十个神族使者。他的脚下，跪着十万信徒。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南宫飞羽。
他一个人，站在城下。
面对着十万大军。
九根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些灰线，比两天前更粗了，更亮了。
但也更诡异了。
因为它们不再是纯粹的银灰色。
而是银灰色中，夹杂着黑色的丝线。
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缓缓扩散。
“南宫飞羽，”天师开口，“你还不投降？”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天师说：“你看看你身后。没有人。你一个人，能挡住十万大军？”
南宫飞羽说：“试试。”
天师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那就试试。”
他抬起手。
十万信徒，同时上前一步。
那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南宫飞羽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九根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他在等。
等那些人冲上来。
等那些魔念，彻底爆发。
等——
那最后一刻。
十万信徒，冲到他面前。
他抬起手。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
那些灰线，化作九道巨大的光柱，向那些信徒横扫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信徒纷纷倒下。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三千个。
五千个。
一万个。
那些灰线，像死神的镰刀，疯狂收割着生命。
每杀一个，那些黑色的丝线就强一分。
每杀一个，他的眼睛就更黑一分。
每杀一个，他离入魔就更近一步。
但他没有停。
因为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死。
停下来，那些需要他的人就会死。
停下来——
一切就都完了。
“杀吧。”天师站在城墙上，看着他，“杀吧。杀得越多，你离入魔越近。”
南宫飞羽听到了。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杀。
两万个。
三万个。
四万个。
五万个。
那些灰线，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黑金色。
他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消失。
那些魔念，正在一点点吞噬他。
快了。
快了。
快了。
就在这时——
一道紫色的雷光从天而降。
轰——！
那雷光落在他身边，化作一道屏障。
雷灵儿。
她站在他身边，手持雷神之枪。
“南宫飞羽！”她喊道，“醒醒！”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那双黑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雷灵儿……”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雷灵儿说：“来救你。”
南宫飞羽摇头。
“走……快走……我控制不住了……”
雷灵儿没有走。
她只是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但她没有松开。
“我不走。”她说。
又一道青色的光芒落下。
风灵韵。
她站在他另一边，周身环绕着青色的风。
“我也不走。”她说。
又一道赤红色的光芒落下。
烈九炎。
他站在他面前，浑身缠绕着赤红色的火焰。
“我也不走。”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傻瓜。
这些不听他话的傻瓜。
这些——
愿意陪他一起死的傻瓜。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
雷灵儿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要死，一起死。”
风灵韵点头。
“对，一起死。”
烈九炎也笑了。
“一起死。”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但它们没有吞噬他。
因为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里的光，让它们暂时退却。
“好。”他说，“一起。”
他转身，继续向那些信徒冲去。
雷灵儿跟在他身边。
风灵韵跟在他身边。
烈九炎跟在他身边。
四人并肩，杀向那片金色的海洋。
杀向那些疯狂的信徒。
杀向——
死亡。
或者，希望。
城墙上，天师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那些人会来。
他没有想到，那些人会陪他一起死。
他没有想到——
人心，竟然这么难控制。
“杀。”他说，“全都杀了。”
三十个神族使者，同时出手。
三十道金色的光芒，向那四人射去。
太快了。
快到他们根本来不及躲。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南宫飞羽体内涌出。
那光芒，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四人面前。
三十道金色光芒撞在屏障上，全部被震碎。
南宫飞羽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他的嘴角，全是血。
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南宫飞羽！”雷灵儿冲过来。
南宫飞羽抬起头。
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我……”他的声音沙哑，“快控制不住了……”
雷灵儿的手在颤抖。
“不会的……你不会的……”
南宫飞羽摇头。
“走……快走……”
雷灵儿没有走。
她只是抱住他。
紧紧地抱住。
“我不走。”她说，“你说过，要一起的。”
南宫飞羽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魔念，正在疯狂翻涌。
它们愤怒，它们咆哮，它们试图彻底吞噬他。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怀里有一个人。
因为那个人，需要他。
因为——
他答应过，要一起活下去。
那些魔念，渐渐安静下来。
他的眼睛，从黑色变回黑金色。
又从黑金色，变回银灰色。
虽然那银灰色中，还夹杂着黑色的丝线。
但至少，他还是他。
“谢谢你。”他轻声说。
雷灵儿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同伴。”
南宫飞羽点头。
“对。”他说，“同伴。”
他站起来。
看着城墙上的天师。
那双眼睛里，银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天师，”他开口，“你输了。”
天师的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南宫飞羽竟然能压制住那些魔念。
他没有想到，那些人竟然能唤醒他。
他没有想到——
人心，竟然比魔性更强。
“撤。”他说。
他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三天后，我会再来。”
“到时候——”
他顿了顿。
“来的，就不只是我了。”
他走了。
三十个神族使者和那些残余的信徒，也跟着他撤退。
天鼎城，再次安静下来。
但南宫飞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三天后，他们会再来。
那时候，来的不只是天师。
还有神族的大军。
还有九魔。
还有——
一切。
“走吧。”他说。
四人转身，向城外走去。
身后，那些尸体还躺在血泊中。
那些眼睛，还睁着。
那些怨念，还在飘荡。
它们向南宫飞羽涌来。
想要被他吞噬。
想要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想要——
让他彻底入魔。
南宫飞羽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着那些怨念。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那些灰线，缠绕上那些怨念。
吞噬。
一根。
十根。
百根。
千根。
万根。
一万多份怨念，全部被他吞噬。
他的眼睛，又黑了一分。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这些怨念，如果不吞噬，就会去害别人。
与其让它们害人，不如——
让他来承受。
“走吧。”他又说了一遍。
四人继续向前。
走进那片越来越暗的夜色。
走进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走进——
堕魔的深渊。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看着那个人，如何一步步走向终点。
看着那个人，如何——
成为新的神。
或者，成为新的魔。
而在那片黑色的雾气中，九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
它们看着南宫飞羽的背影。
笑了。
“他快撑不住了。”影魔说。
“那些怨念，会加速他的堕魔。”怨魔说。
“再杀几次，他就彻底是我们的了。”贪魔说。
“到时候——”嗔魔笑了，“我们就可以吞噬他。”
它们停下脚步。
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那最后一刻。
等待那个人——
彻底沦陷。
雷鼎殿中，南宫飞羽躺在石床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躺了两天。
两天来，他没有醒来过一次。
只是躺着。
眉头紧皱。
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脸颊。
马上就要到眼睛了。
玄清雪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越来越冷。
那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向上蔓延。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你醒醒。”
没有回答。
“你说过，会活着回来的。”
还是没有回答。
“你说话不算话吗？”
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
玄清雪猛地抬头。
南宫飞羽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
是银灰色的。
但银灰色的深处，那丝黑芒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瞳孔。
像一片乌云，遮住了阳光。
“水。”他说。
玄清雪端过一碗水，喂他喝下。
南宫飞羽喝完，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睁开眼。
“我睡了多久？”他问。
玄清雪说：“两天。”
南宫飞羽沉默。
两天。
明天，天师就会再来。
明天，神族的大军就会降临。
明天，九魔就会现身。
明天——
就是决战。
“雷灵儿她们呢？”他问。
玄清雪说：“在外面。都受了伤，但还活着。”
南宫飞羽点头。
他坐起来。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那些黑色的纹路，像活物一样，在他皮肤下游走。
“我快撑不住了。”他说。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不会的……”
南宫飞羽摇头。
“你知道的。”他说，“那些魔念，已经侵蚀了我大半的意识。再杀一次人，我就会彻底失控。”
玄清雪沉默了。
她知道，南宫飞羽说的是对的。
那些魔念，已经太强了。
强到他无法压制。
“那怎么办？”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有一个办法。”他说。
玄清雪看着他。
“什么办法？”
南宫飞羽说：“让我一个人去。”
玄清雪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明天，我一个人去天鼎城。我一个人面对他们。我一个人——”
他顿了顿。
“杀到最后。”
玄清雪的手在颤抖。
“你会死的。”
南宫飞羽点头。
“也许。”
玄清雪说：“那你还去？”
南宫飞羽看着她。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去，你们才能活。”
他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那些魔念，只要我继续杀人，就会越来越强。等到我彻底失控的时候——”
他转身，看着玄清雪。
“你们要杀了我。”
玄清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
南宫飞羽说：“必须这样。”
他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冷。
“玄清雪，”他说，“你答应我。”
玄清雪摇头。
“不答应。”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必须答应。”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我不答应……我不答应……”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这个女子。
看着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看着她眼中的绝望。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就陪我一起。”他说。
玄清雪抬起头。
看着他。
“什么？”
南宫飞羽说：“明天，你们和我一起去。”
他看着窗外。
“如果我真的失控了——”
“你们就杀了我。”
玄清雪的手，握紧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那么冷。
但她没有松开。
“好。”她说。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看着那个人，如何一步步走向终点。
看着那个人，如何——
成为新的神。
或者，成为新的魔。
而在那片黑色的雾气中，九个模糊的身影也在等待。
它们等的那个人。
那个即将堕魔的人。
那个——
它们等待了三万年的人。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