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神源陨落
虚空深处，那些金色的光芒还在闪烁。
那是大祭司的本源。
十万年的积累，十万年的力量，十万年的生命，正在被一点点剥离，一点点吞噬，一点点——消散。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九根金色的灰线刺入大祭司体内。
那些灰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粗，都亮，都——恐怖。
它们在吞噬。
吞噬大祭司的一切。
他的力量，他的记忆，他的生命，他的——存在。
大祭司的身体，正在崩解。
从眉心开始，向四周扩散。
那些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每蔓延一寸，就有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射出。
那些光芒，是他的本源。
是他十万年来的积累。
是他的一切。
现在，正在流失。
“不——！”大祭司嘶吼。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充满了不甘，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恐惧。
他活了十万年。
从织者创造神族的那一刻起，他就存在了。
他见过无数世界诞生，也见过无数世界毁灭。
他杀过无数强者，也奴役过无数生灵。
他以为，自己是无敌的。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存在。
他以为——
没有人能杀他。
但现在，他错了。
这个凡人，这个他眼中蝼蚁一样的凡人，正在杀死他。
用那些金色的灰线。
用织者的力量。
用——那些死去的人的执念。
“你……你会后悔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的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
剥离大祭司，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那些魔念，又开始翻涌了。
它们在他体内疯狂挣扎，想要趁他虚弱的时候，再次夺舍。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不能停。
停下来，大祭司就会活过来。
停下来，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停下来——一切就都完了。
“南宫飞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清雪。
她站在他身后，浑身是血。
但她还站着。
站在那里，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信任。
信他能赢。
信他能活着回来。
信他——不会死。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这就够了。
他咬着牙，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三百息。
五百息。
一千息。
终于——
最后一缕神族本源，被剥离殆尽。
大祭司的身体，彻底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像一场金色的雨，从天而降。
落在那座山上。
落在那座城里。
落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那些还活着的人，抬起头，看着那些光点。
有人伸出手，接住一点。
那光点，在他掌心缓缓融化。
化作一丝温暖。
那是大祭司的生命，最后的温暖。
大祭司，死了。
十万年的存在，就这么没了。
他的身体，从空中坠落。
像一颗金色的流星，划过天际。
最后——
轰！
砸在天鼎山上。
那座山，剧烈颤抖。
山顶，被砸出一个深坑。
深坑中，大祭司的尸体，还在发光。
但那些光，越来越暗。
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熄灭。
三万神族使者，看着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流失。
那些神族本源，是大祭司赐予他们的。
大祭司死了，那些本源，也失去了支撑。
他们开始坠落。
像金色的雨，从天而降。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三千个。
五千个。
一万个。
两万个。
三万个。
三万神族使者，全部坠落。
砸在山上，砸在城里，砸在田野里。
他们的身体，砸出无数深坑。
他们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最后——全部死了。
那些站在山腰上的人，看着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然后，有人跪下。
有人流泪。
有人仰天长啸。
那啸声，在夜空中回荡。
在那些死去的人的耳边回荡。
在每一个人的心中回荡。
“赢了……”有人喃喃，“我们赢了……”
更多的人，开始欢呼。
那欢呼声，震天动地。
在天鼎山上回荡。
在九鼎域上空回荡。
在整个人间回荡。
姒文渊站在虚空中，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在颤抖。
他不敢相信。
大祭司，死了。
三万使者，死了。
神族，输了。
输给了一个凡人。
输给了那个他恨了三万年的人。
输给了——姒文命选中的人。
“不……”他的声音沙哑，“不可能……不可能……”
他看着那些坠落的使者。
看着那些熄灭的光芒。
看着那座被砸出深坑的山。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
那些血红色的伤痕，又开始痛了。
那是怨魔留下的。
是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
它们在他体内疯狂翻涌，吞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力量，吞噬他的一切。
但他不在乎了。
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仇恨，三万年的痛苦——全都白费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
那个站在虚空中的年轻人。
浑身是血，满身是伤。
但他还站着。
站在那些死去的使者中间。
站在那些飘散的光点中间。
站在——胜利的中央。
“南宫飞羽。”他开口。
南宫飞羽转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悲伤，也有——怜悯。
怜悯他这个失败者。
怜悯他这个被仇恨吞噬的人。
怜悯他这个——已经彻底疯狂的人。
姒文渊看到了那怜悯。
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你怜悯我？”他笑了。
那笑容很疯狂。
“你怜悯我？”
他指着自己。
“我是姒文渊！是姒文命的弟弟！是三万年前，和他一起对抗神族的人！”
“我不需要怜悯！”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姒文渊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
“因为仇恨。”
“因为我要报仇。”
“向姒文命报仇，向神族报仇，向这个世界报仇！”
“我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但你们——”
他指着那些死去的人。
“你们毁了一切！”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
那些血红色的伤痕，越来越亮。
那些金色的光芒，和那些黑色的丝线，同时从他体内涌出。
它们在他周身缠绕，交织，融合。
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那光柱，有金色，有黑色，有血红色。
三种颜色，三种力量，三种——疯狂。
“南宫飞羽！”他吼道，“一起死吧！”
他冲向南宫飞羽。
太快了。
快到南宫飞羽来不及躲。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
九根金色的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它们在他身前编织成一道屏障。
那道三色光柱，撞在屏障上。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那些站在山腰上的人，被震得趴在地上。
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被震得四处飞散。
南宫飞羽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姒文渊也后退三步。
但他的眼睛，还是红色的。
疯狂的红色。
“再来！”他吼道。
他又冲上去。
再次碰撞。
再次后退。
再次受伤。
一次。
两次。
三次。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两人在虚空中，疯狂厮杀。
每一次碰撞，都有鲜血飞溅。
有南宫飞羽的，也有姒文渊的。
那些鲜血，在虚空中飘散，化作红色的雾气。
南宫飞羽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些魔念，又开始翻涌了。
它们在他体内疯狂挣扎，想要趁他虚弱的时候，再次夺舍。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姒文渊就会赢。
停下来，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
停下来——他答应过玄清雪，要活着回去。
姒文渊也在流血。
他的身体，已经被怨魔的伤痕侵蚀了大半。
那些伤痕，正在吞噬他。
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死。
拉着南宫飞羽一起死。
“南宫飞羽！”他吼道，“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他冲上去。
又是一击。
又是一口鲜血。
“三万年！整整三万年！”
又是一击。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我都在想这一天！”
又是一击。
“想看着你死！想看着那些背叛我的人死！想看着这个世界——毁灭！”
又是一击。
他的声音，越来越疯狂。
他的力量，越来越强。
但他身上的伤痕，也越来越多。
那些血红色的伤痕，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
它们在他体内疯狂吞噬，吞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力量，吞噬他的生命。
他知道，他快死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拉着南宫飞羽，一起死。
“来吧！”他吼道，“一起死吧！”
他汇聚全部的力量。
金色，黑色，血红色。
三色光芒，在他掌心凝聚。
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
那光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比太阳还亮。
比死亡还冷。
向南宫飞羽轰去。
太快了。
快到南宫飞羽来不及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南宫飞羽体内涌出。
那是织者的本源。
是姒文命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那光芒，与那道三色光柱碰撞。
轰——！
剧烈的爆炸，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那些站在山腰上的人，被震得飞起来。
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被震得彻底消散。
南宫飞羽和姒文渊，同时被震飞。
南宫飞羽摔在虚空中，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角，全是血。
但他还活着。
姒文渊也摔在虚空中。
但他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的身体，正在崩解。
那些血红色的伤痕，终于吞噬了他。
他的皮肤，开始破裂。
他的血肉，开始脱落。
他的骨头，开始粉碎。
但他还在笑。
那笑容很疯狂。
“南宫飞羽……”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你以为你赢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姒文渊继续说：“牧羊者……不会放过你的……”
“它比我……强一万倍……”
“你会死的……和我一样……”
他的身体，彻底崩解。
化作无数血红色的雾气，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雾气中，有他的笑声。
那笑声很疯狂，也很——解脱。
“姒文渊……”南宫飞羽喃喃。
他看着那些消散的雾气。
看着那个曾经也是英雄的人，最后的疯狂。
他的手，握紧。
“你不会白死的。”他说，“我会替你，活下去。”
他站起来。
看着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
看着那座被砸出深坑的山。
看着那些死去的使者。
看着那些——终于赢来的胜利。
“结束了。”他轻声说。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它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年轻人。
看着那些消散的雾气。
看着那些死去的使者。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继续走下去。
等着那个人，变得更强。
等着那个人——
成为真正的对手。
而在那片黑暗中，最后的五个模糊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们看着人间。
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人。
笑了。
“他赢了。”影魔说。
“但姒文渊的执念，还在。”贪魔笑了。
“那道执念——”嗔魔说。
“会变成他的裂缝。”痴魔说。
“那道裂缝——”慢魔说。
“就是我们的机会。”疑魔说。
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