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心涣散
天鼎域沦陷后的第七天,消息传遍了整个九鼎。
那些曾经繁华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换了主人。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家,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神族的旗帜下。那些曾经坚定的誓言,一句接一句地被抛在脑后。
“南宫飞羽是人族的叛徒。”
“他当了妖皇,就是我们的敌人。”
“神族才是来救我们的。”
这些话,像瘟疫一样,在九鼎域蔓延。
蔓延得很快。
快到雷灵儿、风灵韵、烈九炎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雷鼎域,雷渊阁。
雷灵儿站在议事殿中,看着面前那封刚刚送来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雷鼎家主亲启:
自即日起,雷鼎域北境三城,脱离雷鼎,归附天师。
望家主见谅,我等只为活命。
——北境三城城主联名”
雷灵儿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信递给身边的雷震山。
“三叔,您看看。”
雷震山接过信,看完。
他的手在颤抖。
“叛徒!”他一掌拍在桌子上,“这三个畜生!当年要不是家主救他们,他们早就死了!”
雷灵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
窗外,是雷鼎城的街道。
那些街道上,原本应该有很多人。
但现在,空荡荡的。
人都跑了。
跑去了北境。
跑去了天师那边。
跑去了那个据说能保护他们的地方。
“家主,”雷震山开口,“我们怎么办?”
雷灵儿想了想。
“派人去北境。”她说,“把那三个城主抓回来。”
雷震山愣住了。
“抓回来?现在?”
雷灵儿点头。
“现在。”
雷震山犹豫了一下。
“家主,北境有三万百姓。我们派人去,万一引发冲突——”
雷灵儿打断他。
“那就别引发冲突。”
她转身,看着雷震山。
“三叔,您亲自去。带一百个人,不带武器。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回来,既往不咎。”
雷震山看着她。
“如果他们不回来呢?”
雷灵儿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那就让他们留在那。”
雷震山愣住了。
“家主?”
雷灵儿说:“我们没时间了。”
她指着窗外。
“神族的人,正在向这边来。天师的信徒,正在向这边来。那些被煽动的百姓,也正在向这边来。”
她顿了顿。
“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北境那三个叛徒。是——”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人心。”
雷震山沉默了。
他知道,雷灵儿说的是对的。
那些叛徒,只是被吓破了胆。
真正的敌人,是那些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是神族。
是天师。
是——人心。
“我去。”他说。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灵儿。”
“嗯?”
“你父亲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骄傲的。”
他走了。
雷灵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谢谢。”
三天后,雷震山回来了。
他带回来的是坏消息。
北境三城,全城归附天师。
那三个城主,连面都没让他见到。
三万百姓,站在城墙上,用石头砸他们。
“滚回去!”
“叛徒!”
“妖皇的狗!”
那些石头,砸在雷震山身上,砸在他带来的人身上。
砸得他们头破血流。
但他们没有还手。
因为雷灵儿说过,不能动手。
动手,就输了。
“家主,”雷震山的声音沙哑,“我们输了。”
雷灵儿看着他。
看着他额头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看着他眼中的不甘和愤怒。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没有输。”
雷震山抬起头。
“什么?”
雷灵儿说:“只是暂时退了一步。”
她走到窗前,看着北方。
那里,是北境的方向。
那里,有三万被煽动的百姓。
那里,有她曾经保护过的人。
“他们会回来的。”她说。
雷震山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雷灵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远方。
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因为我们是雷鼎。”她说。
巽鼎域,风谷。
风灵韵站在谷口,看着那些正在离开的人。
那些人是风鼎的弟子。
跟了她很多年的弟子。
此刻,他们低着头,背着行囊,向谷外走去。
“家主,”一个长老走到她身边,“您真的让他们走?”
风灵韵没有回头。
“让他们走。”
长老急了。
“可是他们走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只剩三千人了!再走,就没了!”
风灵韵说:“留下的,才是真正的人。”
她转身,看着那个长老。
“三叔,您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走吗?”
长老愣住了。
风灵韵说:“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怕神族,怕天师,怕那些疯狂的信徒。”
“他们怕死。”
她顿了顿。
“怕死的人,留不住。”
长老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少女。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需要姑姑保护的丫头。
现在,她已经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家主,”他轻声说,“您长大了。”
风灵韵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长大,怎么活?”
她转身,继续看着那些离开的人。
那些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谷口的雾气中。
“走吧。”她轻声说,“走了,就别再回来。”
炎鼎域,赤焰山。
烈九炎站在火山口边缘,看着下方沸腾的岩浆。
他的身后,跪着三十七个长老。
那些长老,都是炎鼎的老人。
跟了烈家几百年的老人。
此刻,他们跪在那里,瑟瑟发抖。
因为烈九炎刚刚杀了三个叛徒。
那三个人,是他最信任的长老。
跟了他一百年的长老。
他们暗中联系天师,准备出卖炎鼎。
烈九炎发现了。
他亲手杀了他们。
用的是慢魔的力量。
快到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家主,”一个长老颤抖着开口,“我们……我们真的没有背叛……”
烈九炎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个长老愣住了。
“那您……”
烈九炎说:“你们没有背叛,但你们怕了。”
他转身,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片虚无。
“你们怕我,怕我体内的魔,怕我会变成怪物。”
“你们想去天师那边,因为他能给你们安全感。”
他顿了顿。
“对吗?”
没有人说话。
但那些颤抖的身体,替他回答了。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冷。
“想去的,现在可以走。”
那些长老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家主……”
烈九炎说:“我不会拦你们。但走了,就再也别回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人站起来。
是七长老。
他看着烈九炎,眼中满是愧疚。
“家主,对不住。”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第二个人站起来。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三十七个人,站起来三十五个。
只有两个还跪着。
一个是三长老,跟了烈家三百年的老人。
一个是九长老,烈九炎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烈九炎看着他们。
“你们不走?”
三长老摇头。
“不走。”
九长老也摇头。
“不走。”
烈九炎沉默了。
他看着这两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
他转身,继续看着那片岩浆。
身后,那两个人还跪着。
一动不动。
像两尊雕塑。
金鼎域,金鼎城。
金无相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那里,有一片金色的光芒正在靠近。
那是天师的信徒。
三万人。
浩浩荡荡,向这边涌来。
“家主,”一个长老走到他身边,“他们来了。”
金无相点头。
“我知道。”
那个长老犹豫了一下。
“我们怎么办?”
金无相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开城门。”
那个长老愣住了。
“什么?”
金无相说:“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那个长老急了。
“家主!他们会杀了我们的!”
金无相看着他。
“会吗?”
那个长老说不出话。
金无相说:“他们是来劝降的。不是来杀人的。”
他指着那片金色的光芒。
“杀人的,在后面。”
那个长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更远的地方,还有一片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比前面的更亮,更强。
那是神族使者的光芒。
“他们才是来杀人的。”金无相说。
他转身,走下城墙。
“开城门。让他们进来。”
城门大开。
三万人涌进金鼎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赵三元。
那个杀了三个“妖族”的商贩。
现在,他是天师座下第一护法。
穿着金色的长袍,腰悬金色的令牌,走路带风。
他走到金无相面前,停下。
“金家主,”他开口,“久仰。”
金无相看着他。
“你就是赵三元?”
赵三元点头。
“正是。”
金无相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听说你杀了三个妖族?”
赵三元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对。”他说,“为民除害。”
金无相看着他。
“你确定他们是妖族?”
赵三元说:“天师说是,就是。”
金无相点头。
“好。”他说,“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赵三元说:“来劝降。”
金无相挑眉。
“劝降?”
赵三元点头。
“对。”他说,“金家主,您是聪明人。您应该看得出来,大势已去。”
他指着那些涌进城的人。
“三万人,只是先头部队。后面,还有十万。再后面,还有神族的大军。”
他看着金无相。
“您挡不住的。”
金无相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疯狂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狂热,有疯狂,也有——
恐惧。
他们怕死。
所以他们来劝降。
以为投降了,就能活。
“赵护法,”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城门吗?”
赵三元愣住了。
金无相说:“不是因为我怕了。是因为——”
他顿了顿。
“我想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金鼎。”
他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将整座城笼罩其中。
那光芒,很亮,很温暖。
和神族的金光不一样。
那是属于人族的金光。
是属于金鼎的金光。
赵三元的脸色变了。
“你……你想做什么?”
金无相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做什么。”他说,“只是让你们看看,金鼎,不是那么好攻的。”
他转身,向城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赵护法。”
“嗯?”
“回去告诉天师,金鼎,不会投降。”
他走了。
赵三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脸色铁青。
三天后,消息传到青丘山。
白素素坐在天妖殿中,看着那封从九鼎域传来的信。
信很长,写满了字。
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
九鼎域,大半沦陷。
天鼎域,被天师占领。
雷鼎域,北境三城叛变。
巽鼎域,风鼎弟子走了大半。
炎鼎域,三十五个长老倒戈。
金鼎域,被围。
水鼎域,被围。
地鼎域,傀儡之城,早就没了。
兑鼎域,群龙无首,早就乱了。
山鼎域,楚渊那个废物,第一时间就投降了。
“大祭司,”猿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怎么办?”
白素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派人去九鼎域。”
猿洪愣住了。
“派人?”
白素素点头。
“对。”她说,“派一千个妖族,去支援他们。”
猿洪急了。
“大祭司!我们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九魔还在暗处,神族随时可能再来!派一千人出去——”
白素素打断他。
“我知道。”她说,“但必须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天空。
那些雾气,越来越浓了。
九魔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但她不能不管九鼎域。
因为那些人,是南宫飞羽的朋友。
因为那些人,曾经帮过妖族。
因为——
他们是人。
“猿族长,”她说,“您算过吗?如果我们不去,会怎样?”
猿洪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算过了。”
白素素看着他。
“怎样?”
猿洪说:“雷灵儿会死。风灵韵会死。烈九炎会死。金无相会死。”
他顿了顿。
“所有和南宫飞羽有关的人,都会死。”
白素素的手微微收紧。
“那如果我们去呢?”
猿洪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有希望。”
白素素点头。
“那就去。”
她转身,看着猿洪。
“派一千个最强的战士。让他们不要和百姓动手。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救人。”
猿洪看着她。
“救谁?”
白素素说:“救那些还愿意相信我们的人。”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告诉他们,如果百姓拦路,就绕道。如果百姓用石头砸,就忍着。如果百姓骂他们,就听着。”
她顿了顿。
“不能还手。”
猿洪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一千个妖族,要当一千个靶子。
要被那些被煽动的百姓,用石头砸,用棍子打,用刀砍。
还不能还手。
“他们会死的。”他说。
白素素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看着猿洪。
“但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她走了。
猿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是。”
三天后,妖域边境。
一千个妖族战士站在那里。
他们有的是虎族,有的是狼族,有的是蛇族,有的是熊族。
都是最强壮的,最能打的。
但此刻,他们都没有带武器。
因为白素素说过,不能带武器。
因为他们是去救人的,不是去杀人的。
“出发。”为首的虎族战士说。
一千个人,迈步向前。
走向九鼎域。
走向那片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土地。
走向那些被煽动的百姓。
走向——
死亡。
九鼎域边境,有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
但此刻,镇子里挤满了人。
都是从北边逃难来的。
他们听说了天师的事,听说了神族的事,听说了妖皇的事。
他们害怕。
所以他们逃。
逃向南方。
逃向据说安全的地方。
逃向——
妖域的方向。
但此刻,他们停下了。
因为前方,来了一群人。
一千个人。
一千个妖族。
那些妖族的眼睛,有金色的,有血红色的,有银灰色的。
那些妖族的脸上,有鳞片,有毛发,有爪子。
那些妖族——
是怪物。
“妖怪!”有人尖叫。
“是妖怪!”
“他们来了!”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向后跑,有人向前冲,有人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为首的虎族战士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惊恐的眼睛。
他想起白素素说的话。
“不能还手。”
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继续向前。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但那些人没有让开。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石头砸。
一块石头,砸在他额头上。
鲜血,流下来。
他没有停。
又一块石头,砸在他肩上。
他没有停。
又一块石头,砸在他腿上。
他踉跄了一下。
但还是没有停。
他继续向前走。
身后,那一千个妖族,也继续向前走。
石头,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砸在他们身上,脸上,头上。
鲜血,染红了他们的衣服。
但他们没有停。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白素素的命令。
因为他们知道,不能还手。
因为他们知道——
他们是去救人的。
“滚回去!”有人喊。
“滚回妖域!”
“怪物!”
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剐在他们心上。
但他们没有停。
他们继续向前走。
走过小镇。
走过那些惊恐的眼睛。
走过那些砸来的石头。
走过那些骂声。
走到——
看不见的地方。
身后,那些百姓还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看着那些浑身是血的怪物。
看着那些——
和他们一样,会疼,会流血,会死的东西。
有人手中的石头,掉在地上。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
有人开始怀疑。
他们真的,是怪物吗?
雷鼎域,雷渊阁。
雷灵儿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三天了,她一直在等。
等那些援军。
等那些从妖域来的妖族。
等一个奇迹。
“家主!”一个弟子冲进来,“来了!他们来了!”
雷灵儿的眼睛亮了。
“在哪?”
那弟子的脸色很难看。
“在……在城外。”
雷灵儿看着他。
“怎么了?”
那弟子说:“他们……他们被百姓堵住了。”
雷灵儿的手微微收紧。
她转身,向城外跑去。
跑到城门口,她停下了。
因为她看到了。
城门口,黑压压地围着一群人。
那些人,是雷鼎的百姓。
是曾经被她保护的人。
此刻,他们站在城门口,堵着那些妖族。
手里拿着石头,棍子,甚至菜刀。
“滚回去!”
“妖域的怪物!”
“不准进来!”
那些妖族站在城外,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上,全是伤。
额头上的血,还在流。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腿上的伤,让他们几乎站不稳。
但他们没有还手。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百姓。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
悲哀。
雷灵儿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她冲过去。
“让开!”她喊道。
那些百姓回头,看到她,愣住了。
“家主……”
雷灵儿说:“让开!让他们进来!”
那些百姓面面相觑。
有人犹豫。
有人后退。
但更多的人,没有动。
“家主,”一个老人开口,“他们是妖怪。让他们进来,会害死我们的。”
雷灵儿看着他。
“你见过他们害人吗?”
老人愣住了。
雷灵儿说:“他们千里迢迢从妖域赶来,是为了救我们。他们被你们用石头砸,也没有还手。他们浑身是伤,也没有抱怨。”
她指着那些妖族。
“你看看他们。他们是妖怪吗?”
老人看向那些妖族。
那些妖族的眼睛里,没有凶光,没有杀意。
只有疲惫。
只有疼痛。
只有——
期待。
期待被接纳。
期待被信任。
期待——
活下去。
老人的手,微微颤抖。
他手中的石头,掉在地上。
“我……”他的声音沙哑。
雷灵儿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走向那些妖族。
走到为首的虎族战士面前。
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
“对不起。”她说。
虎族战士摇头。
“不用对不起。”他说,“我们是来救人的。”
雷灵儿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点头。
“谢谢。”
她转身,看着那些百姓。
“你们,还想拦吗?”
没有人说话。
那些百姓,一个一个让开路。
那些妖族,一个一个走进城。
走进那些曾经仇恨他们的目光。
走进那些现在开始动摇的心里。
走进——
希望。
但希望,只是暂时的。
北边,天师的大军正在南下。
东边,神族的使者正在集结。
西边,那些叛变的世家正在蠢蠢欲动。
南边,那些被煽动的百姓正在等待机会。
而雷鼎,只有三千人。
三千对十万。
怎么打?
“家主,”雷震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挡不住的。”
雷灵儿点头。
“我知道。”
雷震山看着她。
“那怎么办?”
雷灵儿想了想。
“等。”
雷震山愣住了。
“等什么?”
雷灵儿说:“等南宫飞羽。”
她看着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在战斗。
在和那些魔战斗。
在和自己的命运战斗。
在和——
这该死的人心战斗。
“他会来的。”她说。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笑。
“人心涣散。”它喃喃,“真好。”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看着那些人,如何一步步走向绝望。
看着那个人,如何——
成为最后的希望。
或者,成为最后的绝望。
而在那片黑色的雾气中,九个模糊的身影正在靠近。
它们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妖族。
看着那些动摇的百姓。
看着那个站在城墙上,等待援军的少女。
笑了。
“神族在动手。”影魔说。
“天师在动手。”怨魔说。
“我们——”
贪魔笑了。
“也该动手了。”
它们迈步,向雷鼎域走去。
身后,那道巨大的裂隙,再次扩大。
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出。
遮天蔽日。
吞噬一切。
而在那间简陋的密室里,南宫飞羽猛地睁开眼睛。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那些东西,比神族更危险。
比天师更可怕。
比人心——
更难对付。
“九魔。”他喃喃。
他站起来。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越来越亮。
“来了。”他说。
他迈步,向门外走去。
走进那片黑色的雾气。
走进那场即将到来的决战。
走进——
人心涣散的乱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