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终极古魔
天鼎山巅的天空,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金色,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混沌。那种颜色无法形容,像是把世间所有的色彩都混在一起,然后打碎、搅拌、揉捏,最后形成的一团扭曲的光。
那光从山巅中央那个巨大的光团中射出,照亮了整片天地。
照亮了那些正在汇聚的魔念。
照亮了那些正在颤抖的石柱。
照亮了那些站在山腰上的人。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南宫飞羽。
他站在那里,浑身缠绕着银灰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比三天前更弱了。
因为三天前的那场反噬,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那些被他压制的魔念,虽然暂时安静了,但它们还在。它们在他体内潜伏,等待机会。
等待他虚弱的时候。
等待他分心的时候。
等待他最脆弱的时候。
然后——一起爆发。
但现在,他没有时间管那些。
因为那个光团,正在剧烈震颤。
它在膨胀。
在收缩。
在呼吸。
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每一次呼吸,就会有一道混沌的光芒从光团中射出,照亮整片天空。每一次呼吸,就会有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每一次呼吸,就会有一声诡异的低语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那低语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嘲笑,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它要出来了。”周文轩的声音沙哑。
他的天机眼,正在疯狂跳动。
他看到了。
看到了光团内部,那九个模糊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合。
看到了它们融合后诞生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高百丈,宽数十丈,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又化作一团虚无的雾气。但无论它变成什么形态,那双眼睛,始终是血红色的。
血红色的、没有瞳孔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它正在看着他们。
正在看着南宫飞羽。
“终极古魔……”周文轩喃喃。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
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他的手,握着妖帝权杖。
那权杖上的晶石,正在发光。
那光芒很亮,很温暖。
像是那些死去的妖族族长,还在他身边。
像是白素素,还在他身边。
“南宫飞羽。”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嗯?”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我陪你。”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看着这个断了一臂的女子。
看着她脸上的伤痕,眼中的疲惫,嘴角的血迹。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她还站着。
站在他身边。
“你不怕?”他问。
玄清雪想了想。
“怕。”她说。
南宫飞羽说:“那还来?”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你在。”她说。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
光。
那是信任的光。
是相信他不会输的光。
是相信他们会一起活下去的光。
“好。”他说,“一起。”
他转身,继续看着那个巨大的黑影。
那个黑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的形态,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个巨大的、百丈高的人形轮廓。
它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那些蝼蚁一样的人。
看着南宫飞羽。
笑了。
那笑容很冷。
“南宫飞羽。”它开口,声音如雷鸣,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谢谢你。”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它继续说:“谢谢你帮我集齐九魔的力量。”
它抬起巨大的手掌。
那手掌中,有九种光芒在流动。
金色,黑色,血红色,灰色,青色,白色,灰白色,墨绿色,银灰色。
九种颜色,九种魔性。
影魔,血魔,怨魔,贪魔,嗔魔,痴魔,慢魔,疑魔,见魔。
全部汇聚在它掌心。
“三万年前,姒文命用九鼎把我们封印。三万年后,你帮我们融合。”
它笑了。
那笑容很得意。
“现在,该我吞噬你了。”
南宫飞羽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举起权杖。
那权杖上的晶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光芒,冲天而起。
射向天空。
射向大地。
射向四面八方。
然后——
九道光芒,从九个不同的方向飞来。
那是九鼎的光芒。
天鼎,从北方飞来。它通体金色,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雷鼎,从东方飞来。它通体紫色,缠绕着狂暴的雷电。
水鼎,从西方飞来。它通体幽蓝色,散发着冰冷的寒气。
巽鼎,从东南飞来。它通体青色,环绕着呼啸的狂风。
炎鼎,从西南飞来。它通体赤红色,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金鼎,从南方飞来。它通体金色,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地鼎,从西北飞来。它通体土黄色,散发着厚重的气息。
兑鼎,从东北飞来。它通体墨绿色,弥漫着诡异的毒雾。
山鼎,从正上方飞来。它通体灰色,带着无尽的沉重。
九鼎,九种颜色,九道光芒。
它们飞到南宫飞羽身后。
排列成阵。
天鼎在正北,雷鼎在正东,水鼎在正西,巽鼎在东南,炎鼎在西南,金鼎在正南,地鼎在西北,兑鼎在东北,山鼎在正上方。
九鼎,九方,九阵。
它们在南宫飞羽身后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有九道光芒从鼎中射出,汇聚到南宫飞羽身上。
那些光芒,与妖帝权杖的光芒融合。
与那团银灰色的光芒融合。
与那些灰线融合。
南宫飞羽的气息,开始暴涨。
金丹巅峰。
元婴初期。
元婴中期。
元婴后期。
化神初期。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化神巅峰。
无限接近炼虚。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
是银灰色的。
纯粹的、清澈的、属于他的银灰色。
但那双眼睛里,有九鼎的倒影。
有九魔的倒影。
也有——
那个巨大的黑影的倒影。
终极古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九鼎认主?”它说,“你让九鼎认主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九鼎同时发光。
九道巨大的光柱,从鼎中射出,向终极古魔轰去。
终极古魔没有躲。
它只是抬起手。
那巨大的手掌中,九道魔光同时涌出。
与那九道光柱碰撞。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座天鼎山都在颤抖。
那些站在山腰上的人,被气浪掀飞。
那些石柱,开始出现裂纹。
那些魔念,开始疯狂挣扎。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终于——
光柱和魔光,同时消散。
终极古魔后退一步。
南宫飞羽也后退一步。
两人对视。
终极古魔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你比我想象的强。”它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再次举起权杖。
九鼎再次发光。
九道更粗的光柱,再次向终极古魔轰去。
终极古魔再次抬手。
九道魔光再次涌出。
再次碰撞。
再次消散。
再次后退。
再次对视。
“没用的。”终极古魔说,“你的力量,来自九鼎。我的力量,来自九魔。九鼎和九魔,本是一体。”
它指着那些石柱。
“你看。”
那些石柱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了。
“每一次碰撞,那些封印就会松动一分。等到封印完全破碎的时候——”
它笑了。
“我就自由了。”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向那些石柱。
那些裂纹,确实在扩大。
那些封印符文,确实在暗淡。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封印就会彻底破碎。
到时候,终极古魔就不再受任何束缚。
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那就不打。”他说。
终极古魔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不打硬仗。”
他放下权杖。
九鼎的光芒,渐渐暗淡。
但它们没有离开。
它们还在他身后,缓缓旋转。
终极古魔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你想做什么?”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那些灰线,是银灰色的。
它们向终极古魔延伸过去。
不是攻击。
是——
吞噬。
“你疯了?”终极古魔失声道,“你想吞噬我?”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那些灰线,缠绕上终极古魔的身体。
缠绕上它那巨大的、由魔念凝聚的身体。
它们在吞噬。
吞噬它的力量。
吞噬它的本源。
吞噬它的一切。
终极古魔的身体开始颤抖。
它在挣扎。
它用那九道魔光疯狂攻击那些灰线。
但那些灰线,太强了。
它们是由九鼎的力量、妖帝权杖的力量、还有南宫飞羽自己的意志凝聚而成的。
它们不怕攻击。
它们只吞噬。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三百息。
五百息。
终极古魔的身体,开始变淡。
那些魔念,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正在被一点点——
转化为南宫飞羽的力量。
“不——!”它嘶吼,“你不能——你会死的——你会变成我的——!”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继续吞噬。
那些魔念,疯狂涌入他体内。
它们在翻涌。
在挣扎。
在试图反噬。
但这一次,它们反噬不了。
因为九鼎在他身后。
因为九鼎的力量,正在保护他。
因为——
他是织者。
是九鼎的主人。
是——唯一的希望。
一千息。
两千息。
三千息。
终于——
最后一缕魔念,被吞噬殆尽。
终极古魔的身体,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黑色的雾气,飘散在空气中。
那些雾气中,隐约可见九个扭曲的面孔。
它们在哀嚎。
在诅咒。
在——
消失。
南宫飞羽站在山巅,浑身缠绕着银灰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
轰!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
那光柱,贯穿天地。
照亮了整个九鼎域。
照亮了那些正在跪拜的信徒。
照亮了那些正在逃跑的神族使者。
照亮了那些正在绝望的人。
炼虚期。
他突破了。
但他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代价来了。
那些被他吞噬的魔念,正在他体内翻涌。
它们没有消失。
只是被压制。
它们在他意识深处潜伏,等待机会。
等待他虚弱的时候。
等待他分心的时候。
等待他最脆弱的时候。
然后——一起爆发。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疲惫。
是因为——
他的手心,那道黑色的纹路,又蔓延了一分。
那纹路,已经覆盖了整个掌心。
正在向手腕蔓延。
“南宫飞羽!”
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冲到他身边,扶住他。
“你怎么样?”
南宫飞羽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银灰色的光芒正在和黑色的光芒激烈交锋。
一息。
两息。
三息。
银灰色的光芒,占了上风。
“没事。”他说。
玄清雪看着他。
“你骗人。”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被你发现了。”
他站起来。
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色雾气。
看着那些已经暗淡下来的石柱。
看着那些——
终于安静下来的天空。
“结束了。”他说。
玄清雪点头。
“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让所有人的骨髓都要结冰。
“结束?”
“才刚刚开始。”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双眼睛。
金色的眼睛。
巨大的、威严的、仿佛神明一般的金色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正在看着他身后那些倒下的人。
正在看着这片刚刚经历大战的土地。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它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你是谁?”
那双眼睛笑了。
“我是谁?”它说,“我是——”
它顿了顿。
“你一直在找的人。”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姒文秀临死前说的话。
想起姒文命留下的预言。
想起那些古老的传说。
“姒文渊……”他喃喃。
那双眼睛笑了。
“聪明。”
它说。
“我就是姒文渊。”
“三万年前,背叛人族,投靠神族的那个人。”
“也是——”
它顿了顿。
“一直在等你的那个人。”
南宫飞羽的身体,猛地一僵。
姒文渊。
那个天师。
那个撕下人皮面具后,露出真面目的人。
他还没有死。
他还在。
而且,他比之前更强了。
强到让南宫飞羽都感到心悸。
“你想做什么?”他问。
姒文渊笑了。
“我想做什么?”它说,“我想看着你,一步一步,走进我设下的陷阱。”
它指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黑色雾气。
“九魔,是我放出来的。”
“神族,是我引来的。”
“那些信徒,是我煽动的。”
“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
南宫飞羽的手握紧。
“为什么?”
姒文渊说:“因为我想看看,姒文命选的人,到底有多强。”
它看着南宫飞羽。
“现在看来,他选对了。”
“你确实很强。”
“强到能吞噬终极古魔。”
“强到能突破炼虚期。”
“强到——”
它笑了。
“能成为我的容器。”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容器?
“什么意思?”
姒文渊说:“你以为你吞噬了九魔?不,是九魔吞噬了你。”
它指着南宫飞羽的胸口。
“你体内的魔念,只是被压制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在你意识深处潜伏,等待机会。”
“而那个机会——”
它顿了顿。
“就是我。”
南宫飞羽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它们在呼应姒文渊的话。
在期待。
在等待。
“等时机成熟,”姒文渊说,“我就会来取走你的一切。”
它笑了。
那笑容很冷。
“到时候,你就是我。”
“我就是你。”
它的身影,渐渐消散在虚空中。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最后一刻。
等着那个人——
彻底沦陷。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颤抖。
那道黑色的纹路,又蔓延了一分。
“姒文渊……”他喃喃。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但她没有松开。
“我陪你。”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看着她脸上的伤痕。
看着她嘴角的血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他说,“一起。”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渐渐平静下来的天空。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们知道,无论怎样,都会一起面对。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消失了。
但那道目光,还在。
它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那个人——
彻底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