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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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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诅咒之眼

深夜的营地一片死寂。

篝火已经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明灭。守夜的侍卫靠坐在囚车旁,眼皮低垂,陷入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南宫家幸存的十七人挤在一处麻布帐篷下,鼾声、梦呓声、压抑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绝望的安魂曲。

南宫飞羽没有睡。

他盘腿坐在人群边缘,背靠着冰冷的囚车车轮,双眼紧闭,呼吸细长。

但意识深处,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那些灰线——楚龙渊口中的“隐脉”——正在他体内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度游走。三根灰白色的细丝,从原本近乎透明,变得清晰可见。它们时而聚拢,时而又散开,像三只苏醒的触手,在肉与灵的边界试探着外部世界。

南宫飞羽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再次“看”向周围的虚空。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漫长的时间去感受,不再需要反复尝试去沟通。仿佛前两章的经历已经打通了某道阀门,意识下沉的瞬间,视野便豁然开朗——

不再是黑暗中模糊的感知,而是清晰的、立体的、色彩斑斓的景象。

他“看”到帐篷里熟睡的族人,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粗细不一的光线。大部分是灰白色,象征平庸的命格;少数几缕淡青色,代表尚未完全熄灭的潜力;三婶身上则是浓郁的暗红色,那是怨恨与绝望的凝聚。

他“看”到帐篷外守夜的侍卫,身上有土黄色的光芒流转,那是山鼎世家特有的“地脉真元”痕迹。其中一个侍卫身上还缠绕着几缕粉红色丝线,延伸向营地另一侧某个女眷的帐篷——那是浅薄的情欲。

他“看”到主帐中的楚龙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他身上的景象让南宫飞羽倒吸一口冷气。

楚龙渊头顶,一道粗壮如手臂的土黄色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光柱中,隐隐可见山岳虚影沉浮,这是元婴修士与天地共鸣的异象。而在光柱内部,有十三枚土黄色的符篆缓缓旋转,每一枚都散发着厚重的法则气息。

最让南宫飞羽心惊的,是在那道光柱底部,也就是楚龙渊的丹田位置——缠绕着一根漆黑的、不断蠕动的丝线。

那黑丝极细,却坚韧异常。它死死勒进土黄色光柱中,像一条毒蛇咬住了猎物。每一次蠕动,都会从光柱中汲取一丝土黄能量,转化为更浓郁的黑气。

“这是……什么东西?”南宫飞羽心中骇然。

楚龙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皱,神识如潮水般扫过营地。

南宫飞羽急忙收回感知,装作熟睡。

几息之后,神识退去。

南宫飞羽松了口气,但内心更加沉重。

楚龙渊身上那根黑丝,与烈九阳心魔之结散发的黑气,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隐蔽,更加深入骨髓。难道楚龙渊也被某种“心魔”侵蚀了?还是说,这黑丝另有来历?

暂时想不明白。

南宫飞羽定了定神,将注意力转回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天地间的“气运丝线”。

他再次沉入感知状态,但这一次,他将视角拉得更远,不再局限于营地,而是投向更广阔的天地。

然后,他看到了。

在凡人肉眼无法触及的层面,整个天地,都被一张无边无际的“网”所笼罩。

这张网由无数细密的丝线编织而成。丝线颜色各异,粗细不同,走向千变万化。有些如瀑布般从九天垂落,那是星辰之力;有些从大地深处渗出,那是地脉灵气;更多的则是从众生身上散发,交织成复杂无比的命运网络。

气运。

这就是楚龙渊所说的气运。

南宫飞羽“看”得如痴如醉。

他看到一个淡金色的光点从东方天际飘来,落入营地西侧三里的一个树洞中——那是某只妖兽即将开启灵智的征兆。

他看到一缕血红色的丝线从南方延伸而来,缠绕在一个南宫家族人身上——那是此人三日之内有血光之灾的预兆。

他看到营地东侧地下三丈处,有一团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光芒缓缓旋转——那是一块埋藏的地脉晶石碎片。

整个世界,在这双“眼睛”面前,变得透明,变得可以解读。

这是何等恐怖的能力!

南宫飞羽心跳加速。如果他能完全掌握这种能力,岂不是能看穿一切?预知祸福,寻找机缘,洞察人心……

不,等等。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前两次,他的灰线是可以“吞噬”气运光点的。刑场上那些无主气运,都被灰线吸收转化,强化了他的身体。可是现在,他如此清晰地看到了天地间流转的无数气运丝线,为什么……

灰线没有反应?

南宫飞羽尝试着,像之前那样,用意识引导灰线去捕捉最近的一缕气运——那是从二叔公身上散逸出的淡青色光点,代表他残存的修为根基正在缓慢消散。

意识发出指令。

灰线懒洋洋地动了动,飘向那缕光点,触碰。

然后……穿了过去。

没有吞噬,没有吸收,仿佛那光点不存在。

南宫飞羽愣住。

他又尝试了几次。帐篷里的灰白光点,帐篷外的土黄光芒,甚至从夜空中垂落的星辰之力——灰线都毫无反应,像一个对美食失去兴趣的饕餮。

“为什么?”南宫飞羽心中涌起一丝恐慌。

这种能力,是他目前唯一的依仗,是他从绝境中爬出的唯一藤蔓。如果失去了吞噬气运的能力,那他岂不是又变回了那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不,不完全是废物。

他还能“看”到气运丝线,看到别人的弱点,看到隐藏的秘密。这种洞察能力,本身就价值连城。

但无法吸收气运,意味着他无法通过这种方式变强。肉身的缓慢强化会停止,灰线的成长也会停滞。

难道……是瓶颈?

还是说,灰线的吞噬能力,需要某种“触发条件”?

南宫飞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回想前两次吞噬的细节。

第一次,在刑场上,吞噬的是南宫家族人死后散逸的“无主气运”。那些光点是血红色的,带着强烈的死亡、怨恨、不甘等负面情绪。

第二次,在昨夜的营地里,吞噬的是族人梦呓散逸的白色光点,侍卫警惕散逸的红色光点,以及地脉散逸的金色光点。这些光点情绪各异,属性不同。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那些光点,都是“自由”的。

它们已经从原主身上脱离,成为天地间游荡的无主能量。

而现在,南宫飞羽“看”到的这些气运丝线,绝大多数仍然与某个生命体紧密相连。无论是人、妖兽、植物,甚至山川河流,都有属于自己的气运网络。这些气运虽然也在流转,但并未脱离本体,仍然是有主之物。

难道……灰线只能吞噬“无主气运”?

这个猜测让南宫飞羽心中一沉。

如果是这样,那这种能力的局限性就太大了。世间绝大多数气运都与生命相连,无主气运少之又少,而且往往伴随着死亡——比如刑场上那种惨烈的场景。

难道他要变强,就必须不断见证死亡?甚至……主动制造死亡?

南宫飞羽打了个寒颤。

不,不是这样的。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入感知状态。这一次,他不再关注那些有主的气运丝线,而是仔细搜寻营地周围,是否有游离的、无主的光点。

半个时辰过去。

他只找到了三个。

一个是从三婶梦中逸出的暗红色光点——她正在梦中诅咒他,那股怨恨情绪太过强烈,凝结成实体光点飘散。

一个是营地边缘,一只夜行鼠被毒蛇咬死后散逸的淡灰色光点——代表它短暂的生命气运。

最后一个,是从楚龙渊主帐缝隙中飘出的一缕极其微弱的黑气——那是缠绕在他光柱上的黑丝剥落的一丝碎屑。

三个光点,都极其微小,能量稀薄。

灰线对前两个毫无反应,但对第三个……

动了。

在南宫飞羽的感知中,那缕黑气飘出主帐的瞬间,他体内的灰线同时“颤动”了一下,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灰线瞬间延伸出去,快如闪电,在夜空中截住那缕黑气,缠绕、收缩、吸收。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时间,无声无息。

黑气被吞噬后,灰线明显凝实了一分,表面的银色符文流转速度加快,仿佛得到了某种滋养。

而南宫飞羽的身体,也传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草木,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但紧接着,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恶意的情绪,顺着灰线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一种对力量的病态贪婪,一种将众生视为蝼蚁的傲慢。

“呃……”南宫飞羽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他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力去压制那股外来情绪。这比刑场上吞噬死亡气运时涌来的悲伤、怨恨,更加可怕,更加深入骨髓。

因为这股情绪中,蕴含着“道”的痕迹。

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丝,却沉重如山岳。

足足一炷香时间,南宫飞羽才勉强将那股情绪压下去,意识恢复清明。

他心有余悸。

那缕黑气,到底是什么东西?楚龙渊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而灰线为什么对这种黑气如此“偏爱”?

更重要的问题是——吞噬这种黑气,虽然能让灰线快速成长,但带来的负面情绪冲击也极其恐怖。如果吞噬得多了,他会不会被这些情绪污染,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这就像饮鸩止渴。

南宫飞羽陷入两难。

继续吞噬无主气运,速度缓慢,但安全。吞噬黑气这种诡异能量,成长迅速,但危险重重。

他该怎么选?

就在南宫飞羽苦苦思索时,营地东侧,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啊——!”

所有人瞬间惊醒。

侍卫们拔刀而起,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楚龙渊主帐的门帘掀起,他大步走出,脸色阴沉。

“怎么回事?”

“回大人,是……是南宫家的人!”一个侍卫脸色苍白地跑过来,“那个断了胳膊的老头,突然发疯了!”

二叔公?

南宫飞羽心中一紧,急忙看向沈家人聚集处。

只见二叔公南宫烈正捂着断臂伤口,在地上疯狂翻滚。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中倒映着诡异的红光,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杀……杀光你们……炎鼎……山鼎……都该死……”

他的伤口处,原本草草包扎的白布已经被染成暗红色,此刻正有黑气从伤口中渗出,像无数细小的触手在空中挥舞。

“魔气侵染!”楚龙渊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道土黄光芒射出,化作一个光罩将二叔公罩住。

但已经晚了。

二叔公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扭曲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他的断臂伤口处长出肉芽,迅速延伸,竟在几息之间长出了一条畸形的、布满骨刺的黑色手臂。

“嗬……嗬嗬……”二叔公站起身,身高已经超过八尺。他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楚龙渊身上。

“地脉……真元……好吃……”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黑影扑向楚龙渊,速度快得带起音爆。

“找死!”楚龙渊冷哼一声,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土黄色的拳影与黑色身影碰撞。

轰!

气浪炸开,周围的帐篷被掀飞,南宫家人惊叫着四散逃窜。侍卫们结阵防御,将囚车护在中间。

南宫飞羽死死盯着战场。

在他的“视野”中,二叔公身上的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缠绕在他身上的气运丝线,此刻全部被染成漆黑。而在他胸口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漩涡正在疯狂旋转,不断从虚空中汲取某种污秽的能量,注入二叔公体内。

那个黑色漩涡的中心,南宫飞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结”。

和烈九阳心魔之结有七分相似,但更加简陋,更加混乱。

这是……简易版的心魔之种?

是谁种下的?什么时候种下的?

南宫飞羽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在刑场上,二叔公被爆炸波及,断了一臂。当时场面混乱,谁会注意到他伤口被做了什么手脚?

是烈九阳?

还是……幽阁?

“吼!”

二叔公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黑色手臂砸向楚龙渊的面门。手臂上骨刺暴涨,每一根都闪着幽蓝的毒光。

楚龙渊身形飘退,双手结印,地面隆起三根石柱,呈品字形将二叔公困住。

“镇!”

石柱上亮起土黄符文,形成一个牢笼。但二叔公身上的黑气剧烈翻涌,竟将符文腐蚀出滋滋白烟。

“区区心魔残种,也敢放肆!”楚龙渊眼中闪过厉色,咬破指尖,凌空画出一个血色符篆。

符篆成型瞬间,天地间的土行灵气疯狂汇聚,在楚龙渊头顶凝聚成一座三丈高的山岳虚影。

“地脉镇魔印,落!”

山岳虚影缓缓压下。

二叔公仰天咆哮,黑色漩涡疯狂旋转,竟从虚空中拉扯出更多的黑气,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鬼爪,迎向山岳。

轰隆隆——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冲击波将地面掀起一层,草木化为齑粉。

南宫飞羽被气浪掀飞,撞在囚车上,胸口一闷,差点吐血。

他挣扎着爬起来,继续看向战场。

山岳虚影与黑色鬼爪僵持不下。但楚龙渊毕竟是元婴修士,真元浑厚,山岳虚影缓缓下沉,一寸一寸压向二叔公。

二叔公身上开始崩裂,黑色血液飞溅,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不……我不能死……我还要……报仇……”二叔公嘶吼着,声音中夹杂着原本的意识碎片。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营地西侧的树林中,三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出,直扑囚车!

他们的目标,依然是南宫飞羽。

“幽阁!”楚龙渊脸色铁青。

他被二叔公牵制,无法分心,只能对侍卫统领大喝:“拦住他们!”

六名侍卫结阵迎敌。

但这三道黑影的修为明显高于之前的杀手,至少是筑基后期。他们配合默契,一人正面强攻,两人从侧翼迂回,瞬间就突破了侍卫的防线。

囚车近在咫尺。

南宫飞羽浑身汗毛倒竖。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想逃,但手脚锁着铁链,体内空空如也,连站直身体都困难。

绝望中,他本能地催动灰线。

三根灰线破体而出,像三条毒蛇,迎向最前方的那道黑影。

黑影似乎早有防备,手中长刀泛起黑芒,斩向灰线。

但灰线无视了物理攻击,穿过刀芒,直接刺入黑影体内。

“呃啊——!”

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僵在原地。

在南宫飞羽的感知中,灰线刺入黑影体内的瞬间,就“看”到了他体内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那是修炼幽阁魔功留下的痕迹,也是心魔的温床。

灰线贪婪地吞噬着那些黑丝。

黑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精血、真元、神魂,一切都被灰线抽干,化作养分。

另外两个黑影见状大惊,急忙后退。

但灰线已经尝到了甜头,哪里肯放过。它们从第一具干尸中抽出,如闪电般刺向第二人。

第二人祭出一面黑色盾牌,盾上鬼脸狰狞。

灰线触碰盾牌,盾牌上的鬼脸发出刺耳尖叫,然后……崩溃了。灰线无视防御,再次刺入体内。

同样的惨剧重演。

第三人彻底吓破了胆,转身就逃。

灰线正要追击,南宫飞羽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同时吞噬两个筑基修士的魔气,带来的冲击远超之前那缕黑气。

冰冷、暴戾、嗜杀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停下……”南宫飞羽咬牙低吼,拼命收回灰线。

灰线不情不愿地缩回体内,但带回的魔气已经让南宫飞羽浑身颤抖,眼中泛起淡淡的灰雾。

而另一边,楚龙渊的战斗也分出了胜负。

地脉镇魔印终于压下,将二叔公碾成一滩黑血。黑血中的心魔之种还想逃窜,被楚龙渊一道真火炼成飞灰。

战斗结束。

营地一片狼藉。

楚龙渊落地,气息有些紊乱。他看向囚车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两具干尸,一具逃到一半被侍卫斩杀。

而南宫飞羽,正靠着囚车栏杆,大口喘息,眼中灰雾缭绕。

“你做的?”楚龙渊走到南宫飞羽面前,声音听不出情绪。

南宫飞羽抬起头,眼中灰雾缓缓散去,露出疲惫但清澈的眼神:“他们要杀我,我只能反击。”

“用什么反击?”

“我不知道。”南宫飞羽摇头,“我只是……想活下去,然后体内那些东西就自己出来了。”

半真半假的回答。

楚龙渊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挥手让侍卫清理现场,然后对南宫飞羽道:“你跟我来。”

主帐内。

楚龙渊盘膝坐在蒲团上,南宫飞羽站在他对面。

“坐。”楚龙渊指了指地上的另一个蒲团。

南宫飞羽坐下,手脚的铁链已经被取下,但丹田处被种下了一道禁制——只要楚龙渊一个念头,就能引爆禁制,废掉他全身经脉。

“你知道刚才那三个杀手,是什么修为吗?”楚龙渊问。

“不知道。”

“两个筑基八层,一个筑基九层。”楚龙渊缓缓道,“正面战斗,我这六个侍卫加起来,都不是其中一人的对手。但你,一个无脉者,一个凡人,却杀了两个,吓跑一个。

南宫飞羽沉默。

“你体内的‘隐脉’,比我想象的更加特殊。”楚龙渊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它能吞噬气运,能窥探弱点,现在还能克制魔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隐脉了。”

“楚大人想知道什么?”南宫飞羽平静地问。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楚龙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烈九阳的心魔之结,二叔公的心魔之种,幽阁杀手的魔功真元——这些污秽力量,普通修士避之唯恐不及,你的灰线却视若美食。这不合常理。”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灰线对普通气运兴趣缺缺,对魔气、心魔、怨念等负面能量却格外渴望。这绝不是什么正道的路子。

“楚大人认为,我是什么?”南宫飞羽反问。

楚龙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南宫飞羽。

“看看这个。”

南宫飞羽接过玉简,贴在额头。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那是山鼎世家三百年来,对“无脉者”研究的全部记录。

玉简中记载,无脉者分为三种。

第一种,真正的无脉者,天生经脉堵塞,无法修行,是彻头彻尾的凡人。这种占无脉者总数的九成以上。

第二种,隐脉者,体内有一条或数条隐脉,可以修行特殊功法,但进展缓慢。这种占一成左右。

第三种,被山鼎世家称为“异脉者”。

异脉者极其罕见,十万个无脉者中才可能出现一个。他们体内的隐脉发生了某种异变,拥有匪夷所思的能力。

记录中提到了三个例子。

第一个,是三百年前的一名少女,她的隐脉能吸收他人“寿元”,让自己长生不老。最终被某个魔道宗门掳走,下落不明。

第二个,是两百年前的一名老农,隐脉能沟通地脉,让贫瘠的土地变得肥沃。被山鼎世家发现后,囚禁研究三十年,最终隐脉枯竭而死。

第三个,是八十年前的一名书生,隐脉能“复制”他人的天赋神通。他潜入某个中等宗门,复制了宗主嫡子的天灵根资质,一飞冲天。后来被宗门发现,抽魂炼魄。

这三个异脉者,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隐脉,都需要吞噬“特殊能量”才能成长。

少女吞噬寿元,老农吞噬地气,书生吞噬天赋。

而南宫飞羽的灰线,吞噬的是魔气、心魔、怨念等负面能量。

“你很可能就是第四种异脉者。”楚龙渊收回玉简,“你的隐脉,我们暂且称之为‘噬魔之脉’。”

噬魔之脉。

南宫飞羽默念这个词。

“你的能力很有价值。”楚龙渊继续说道,“幽阁修炼的‘幽冥魔功’,烈九阳沾染的‘心魔道’,都是修仙界难以根治的顽疾。如果你的灰线能克制甚至吞噬这些力量,那你就是活着的解毒圣药。”

“所以,沈大人要带我去山鼎世家,不是研究,是治病?”南宫飞羽问。

“研究是为了更好的治病。”楚龙渊微笑,“你放心,只要配合,山鼎世家不会亏待你。资源、功法、地位,都可以给你。甚至……帮你复仇。”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重。

南宫飞羽抬起头:“沈大人能帮我灭掉炎鼎世家?”

“灭掉炎鼎世家不现实。”楚龙渊摇头,“但帮你杀掉烈九阳,或者让他在炎鼎世家失势,还是可以操作的。”

“代价呢?”

“你的忠诚,以及……定期提供灰线样本,供我们研究。”

南宫飞羽沉默。

这又是一场交易。

用自由和身体的秘密,换取力量和复仇的机会。

但他有选择吗?

“我可以答应。”南宫飞羽缓缓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我要修行功法。不是普通的功法,是适合我这种‘异脉者’的功法。”

“可以。山鼎世家收藏了十七种异脉者的修炼心得,你可以参考。”

“第二,我要南宫家幸存者活命。他们是我的族人,我要他们安全。”

楚龙渊皱眉:“这个有点难。南宫家现在是山鼎世家的奴隶,按规矩要送去矿山劳役。不过……我可以把他们安排到一个相对轻松的矿区,并保证他们的基本生存。”

南宫飞羽点头:“第三,我要知道灰线的全部秘密。你们的研究成果,我要共享。”

楚龙渊笑了:“这个自然。毕竟,你自己才是最了解灰线的人。合作研究,对双方都有利。”

“那么,成交。”南宫飞羽伸出手。

楚龙渊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温厚的力量:“成交。”

主帐外,天色将明。

楚龙渊给了南宫飞羽一本薄薄的册子——《异脉初探》。

“这是山鼎世家对异脉者的基础研究,你先看看。到了研究所,会有更详细的资料。”

南宫飞羽接过册子,回到囚车旁。

三婶和其他族人看他的眼神更加复杂。敬畏、恐惧、怨恨、嫉妒……什么都有。

二叔公死了,尸体已经被焚烧。这个在刑场上还护着南宫飞羽的老人,最终却以那样凄惨的方式离世。

“是你害死了二叔公!”三婶忽然尖叫道,“如果不是你,幽阁不会来,二叔公也不会被魔气侵染发疯!你这个灾星!”

南宫飞羽看着她,没有说话。

有些仇恨,已经无法化解。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翻开《异脉初探》。

册子很薄,只有十几页,但内容却让南宫飞羽大开眼界。

原来,异脉者的能力千奇百怪,但本质都是“规则”的具现。

比如那个能吸收寿元的少女,她的隐脉其实是在“窃取时间法则”的碎片。

比如那个能让土地肥沃的老农,他的隐脉是在“沟通地脉法则”。

比如那个能复制天赋的书生,他的隐脉是在“模仿造化法则”。

而异脉者的修行,与常规修士完全不同。

常规修士是引气入体,炼气化神,感悟天地大道。

而异脉者,是“喂养”自己的隐脉。

隐脉需要什么,就给它什么。喂养得越多,隐脉成长越快,能力也越强。

但这里有一个致命的陷阱——

隐脉吞噬的能量,会反哺给宿主,影响宿主的心性。

吞噬寿元的少女,最终变得冷漠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沟通地脉的老农,性格越来越像一块石头,沉默、固执、难以沟通。

复制天赋的书生,逐渐迷失自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能不断模仿他人。

这就是异脉者的“诅咒”。

能力越强,代价越大。

南宫飞羽合上册子,心情沉重。

他的灰线吞噬魔气、心魔等负面能量,那反哺给他的,必然也是负面情绪——暴戾、嗜杀、疯狂、傲慢。

刚才吞噬两个幽阁杀手时,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如果不是意志坚定,如果不是仇恨支撑,他可能已经迷失。

“原来,这是一条不归路。”南宫飞羽喃喃自语。

但他没有退路。

父亲死了,家族灭了,仇人高高在上。他一个凡人,想要复仇,除了这条险路,还能走哪条?

“既然是不归路,那就走到黑。”南宫飞羽眼中闪过决绝。

天亮后,队伍继续出发。

少了二叔公,多了三具尸体——其中两具干尸被楚龙渊小心收起,说要带回研究所分析。

南宫飞羽坐在囚车里,开始有意识地“喂养”灰线。

既然灰线喜欢魔气,那他就主动寻找。

他的“眼睛”始终开启,观察着沿途的一切。

他看到了路边的古战场遗址,地下埋着无数尸骨,怨气凝结成黑色的雾气,在泥土中缓缓流动。

他看到了一个废弃的村庄,村口的老槐树上吊死过很多人,树身里缠绕着浓郁的死气。

他看到了远处山巅的一座破庙,庙中供奉的邪神像已经倒塌,但残存的香火愿力中,混杂着大量的恐惧与贪婪。

这些地方,都有灰线渴望的“食物”。

但南宫飞羽没有轻举妄动。

因为楚龙渊在看着他。

这个元婴修士的神识始终笼罩着整个队伍,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南宫飞羽只能按捺住冲动,默默观察,默默记忆。

等到了山鼎世家,等有了相对的自由,他会回来“进食”。

队伍走了三天。

这三天,南宫飞羽将《异脉初探》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对异脉者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同时,他也开始尝试主动控制灰线。

不是吞噬,而是更精细的操作。

比如,让灰线在指尖凝聚,形成一根无形的“探针”,去触碰物体,感知其内部结构。

他发现,灰线的感知能力,比神识更加微观,更加本质。

用灰线触碰一块石头,他能“看”到石头内部的晶体结构,看到地脉灵气在其中流淌的轨迹,甚至看到这块石头形成时经历的地质变迁。

用灰线触碰一株小草,他能“看”到草叶内部的脉络,看到光合作用的能量流转,看到这株草从种子到发芽的全部记忆。

这种能力,让南宫飞羽着迷。

如果用在人身上呢?

他偷偷尝试了一下,用灰线触碰一个侍卫。

一瞬间,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侍卫的修为:筑基三层。

修炼功法:《地脉基础导引术》第三层。

身体状况:左肩有旧伤,阴雨天会痛;肠胃不好,经常腹泻;肾气略有亏损。

心理状态:对楚龙渊敬畏,对任务厌倦,想念家乡的妻子。

记忆碎片:三年前执行任务时误杀了一个平民小孩,至今愧疚;上个月偷拿了营地的一块灵石,藏在靴子里。

全部的秘密,在灰线面前,无所遁形。

南宫飞羽急忙收回灰线,心跳加速。

这能力……太恐怖了。

如果被楚龙渊知道,他恐怕会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必须保密。

至少在拥有自保能力之前,必须保密。

第四天中午,队伍抵达了一座山脉脚下。

山脉连绵不绝,主峰高耸入云,山体呈土黄色,隐隐有灵光流转。山脚下立着一块十丈高的石碑,上书三个大字:山鼎域。

到了。

山鼎世家的核心领地。

楚龙渊出示令牌,守山弟子放行。

队伍进入山脉,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越是深入,灵气越是浓郁。路旁不时能看到药田、矿洞、修炼洞府。山鼎世家的子弟、仆役、护卫,各行其是,井然有序。

南宫飞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修为在身。最弱的杂役也是炼气三层,护卫清一色筑基期,偶尔路过的世家子弟,甚至有金丹期的气息。

而他,一个凡人,一个无脉者,在这里就像闯入巨人国的侏儒,格格不入。

“害怕了?”楚龙渊骑着妖兽,与囚车并行。

南宫飞羽摇头:“只是不习惯。”

“慢慢会习惯的。”楚龙渊笑了笑,“修仙界,实力为尊。只要你有价值,没人会看不起你。”

囚车最终停在一座山谷前。

山谷入口有重兵把守,谷内建筑林立,大多是用土石建造,风格厚重。最中央是一座九层高塔,塔身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清幽房,到了。”楚龙渊跳下妖兽,“带他们去‘丙字区’安置,南宫飞羽跟我来。”

侍卫将南宫家幸存者带走,南宫飞羽则跟着楚龙渊走向高塔。

塔内人来人往,大多穿着白袍,胸口绣着山岳徽记。看到楚龙渊,纷纷行礼:“楚执事。”

楚龙渊点头回应,带着南宫飞羽直上九层。

九层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山川河流栩栩如生,甚至有云雾缭绕。沙盘旁站着三个人,正在低声讨论。

“楚师弟回来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抬起头,目光落在南宫飞羽身上,“这就是那个异脉者?”

“是,白师兄。”楚龙渊恭敬行礼,“南宫飞羽,这位是研究所的主事,白石长老。”

白石长老走到南宫飞羽面前,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精光:“听说你的隐脉能吞噬魔气?演示一下。”

南宫飞羽看向楚龙渊。

楚龙渊点头:“照做。”

白石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缕黑气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笑。

“这是一缕‘怨魔气’,从走火入魔的修士体内提炼的。”白石长老说,“试试看。”

南宫飞羽深吸一口气,催动灰线。

一根灰线从指尖射出,刺入黑气人脸。

人脸剧烈挣扎,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但灰线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几个呼吸后,人脸被彻底吞噬,灰线满足地缩回南宫飞羽体内。

冰冷、怨恨的情绪涌来,但南宫飞羽已经有了经验,强行压下。

大厅里一片寂静。

另外两个白袍人目瞪口呆。

白石长老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好!好!好!果然是噬魔之脉!”

他抓住南宫飞羽的肩膀:“小子,从今天起,你就是研究所的重点研究对象。我们会给你最好的待遇,最好的资源,你只要配合研究,前途无量!”

南宫飞羽平静地问:“我需要做什么?”

“很简单。”白石长老松开手,“第一,定期提供灰线样本——放心,不会伤及你的根本。第二,配合我们进行各种实验,测试灰线的能力上限。第三……”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需要你,帮我们解决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白石长老看向楚龙渊。

楚龙渊叹了口气,撩起衣袖。

他的手臂上,缠绕着一根漆黑的丝线——和南宫飞羽在他丹田光柱上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只是更加清晰,更加触目惊心。

“这是‘地脉阴煞’,修炼山鼎镇脉诀到元婴期后,必然产生的副作用。”楚龙渊苦笑道,“地脉之力厚重,但也容易积聚阴煞。每突破一层,阴煞就加深一分。到了元婴后期,阴煞会侵入神魂,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白石长老接话:“三百年来,山鼎世家有七位元婴后期长老,都死在了阴煞反噬之下。我们想尽了办法,都无法根除。”

他看向南宫飞羽,眼中满是期待:“但你的灰线,能吞噬魔气、心魔、怨念……那么,地脉阴煞呢?”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

原来楚龙渊身上那根黑丝,不是心魔,是地脉阴煞。

而山鼎世家留下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他当“清道夫”,帮他们解决这个困扰了三百年的顽疾。

“我可以试试。”南宫飞羽说,“但我不保证成功。”

“试试就行!”白石长老激动地说,“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值得尝试!”

他立刻安排南宫飞羽住进了研究所最好的房间——一个独立的院落,有静室、书房、药浴池,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虽然南宫飞羽无法吸收灵气,但聚灵阵能改善环境,让他神清气爽。

接下来的日子,南宫飞羽开始了研究所的生活。

白天,他配合白石长老进行各种测试。

测试灰线吞噬不同种类魔气的效率;测试吞噬后的副作用;测试灰线的成长速度;测试灰线对其他异脉者样本的影响……

晚上,他则研读清幽房收藏的典籍,学习异脉者的修炼心得,尝试摸索自己的道路。

十天过去了。

南宫飞羽对灰线的掌控越来越熟练。

他已经能做到,让灰线只吞噬能量,不吸收负面情绪——当然,需要集中全部精神,稍有松懈就会被侵蚀。

他也尝试了吞噬地脉阴煞。

第一次,是白石长老从楚龙渊体内抽取的一丝阴煞。

灰线吞噬后,成长速度是吞噬普通魔气的三倍。但带来的副作用也更恐怖——那是一种沉重的、仿佛被大地埋葬的窒息感,差点让南宫飞羽神魂崩溃。

好在有惊无险。

吞噬了那一丝阴煞后,南宫飞羽发现,自己的肉身强度明显提升,皮肤表面甚至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泽。

“阴煞中蕴含着精纯的地脉之力,虽然被污染了,但本质还是土行能量。”白石长老分析道,“你的灰线吞噬阴煞,净化后反哺给你的,是纯净的土行本源。这对你的肉身强化大有裨益。”

这是个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吞噬阴煞的风险太大,南宫飞羽不敢频繁尝试。

他需要更稳妥的成长路径。

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十五天,白石长老找到南宫飞羽,面色凝重。

“清幽房的‘甲字区’,关押着一个特殊的实验体。”他说,“那是一个金丹期的魔修,修炼‘血魔大法’,体内魔气滔天。我们尝试了十七种净化方法,都失败了。再过三天,他体内的魔核就会爆炸,威力足以摧毁半个清幽房。”

南宫飞羽明白了:“让我去吞噬?”

“对。”白石长老点头,“风险很大。那个魔修虽然被封印,但意识还在,可能会反抗。但如果你成功了,收获也会巨大——一个金丹期魔修的全部魔气,足以让你的灰线成长一大截。”

“我去。”南宫飞羽没有犹豫。

他现在迫切需要力量。

在清幽房的这些天,他看到了山鼎世家的底蕴,也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如果不能快速成长,他永远只能是别人手中的工具。

甲字区在地下三层。

阴森、冰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

牢房用玄铁打造,墙壁刻满了封印符文。最深处的一个牢房里,关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被十八条锁链穿透身体,锁在墙壁上。他的眼睛是两个血洞,舌头被割掉,但胸口还在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血魔真人,金丹中期。”白石长老低声介绍,“三年前走火入魔,屠杀了三个村庄,被山鼎世家擒获。本来要处死,但清幽房申请留作实验体。”

南宫飞羽走到牢房前。

灰线已经自动活跃起来,发出渴望的震颤。

“开始吧。”白石长老打开牢门,但站在门口没进去,“小心,他虽然被封印,但魔念还在。”

南宫飞羽走进牢房。

血魔真人缓缓抬起头,两个血洞“看”向南宫飞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又……来一个……送死的……”

声音直接在南宫飞羽脑海响起,是神识传音。

南宫飞羽没有理会,直接催动灰线。

三根灰线齐出,刺向血魔真人体内。

血魔真人身体剧震。

“这……这是什么……不……不要……”

灰线进入他体内的瞬间,就找到了魔核所在——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在丹田位置疯狂旋转,表面有无数怨魂的脸孔在挣扎。

灰线缠绕上去,开始吞噬。

“啊——!”

血魔真人发出凄厉的神识尖啸,整个牢房的封印符文都亮了起来。

南宫飞羽咬牙坚持。

海量的魔气涌入灰线,再反哺到他的身体。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眼睛变成灰白色,头发无风自动。

负面情绪如决堤洪水,冲击着他的理智。

杀戮、嗜血、暴虐、疯狂……

他看到了血魔真人的记忆碎片——屠杀村庄时的快感,吞噬婴儿精血时的满足,被山鼎世家擒获时的怨恨……

这些记忆,这些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守住本心!”白石长老在外面大喝。

南宫飞羽死死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刑场上死去的族人。

想起了自己的誓言。

“我要……活下去……我要……复仇……”

仇恨,成了他最后的锚点。

灰线疯狂吞噬,魔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血魔真人的身体开始干瘪,最终化作一具干尸,彻底失去生机。

而南宫飞羽,则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灰线疯狂吞噬,魔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当最后一丝魔气被吸尽时,南宫飞羽感到体内一阵剧痛——那三根灰线开始分裂,一根变成两根,三根变成六根……最终,五根全新的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成形,比之前更粗、更亮。这是质变,从“觉醒”到“成长”的跨越。

新生的两根还比较虚幻,但确确实实存在。

而且,五根灰线表面,那些银色的符文更加清晰,更加复杂。它们相互连接,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

“成功了!”白石长老冲进来,检查了血魔真人的尸体,又检查南宫飞羽的状态,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五根!灰线分裂了!这是质变!”

南宫飞羽挣扎着坐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力量、速度、耐力,都提升了数倍。虽然还没有真元,但单凭肉身,他已经不弱于炼气中期的修士。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更强了。

现在他不需要刻意催动,就能看到方圆百丈内的气运丝线。而且看得更清晰,更深入。

他甚至能隐隐“看”到,每个人身上气运丝线的走向,预判他们未来的运势起伏。

这已经接近“窥探天机”的范畴。

“你感觉怎么样?”白石长老关切地问。

“还好。”南宫飞羽声音沙哑,“就是……有点饿。”

不是身体饿,是灰线饿。

吞噬了一个金丹期魔修的全部魔气,灰线不但没有满足,反而更加饥渴。

它们想要更多。

“饿是正常的。”白石长老笑道,“异脉者就是这样,成长越快,需求越大。走吧,回去休息,明天继续测试。”

回到房间,南宫飞羽泡在药浴池里,闭目养神。

他在消化今天的收获。

灰线分裂成五根,这是好事,意味着能力更强。

但副作用也更明显——现在他必须时刻压制灰线传来的饥渴感,否则会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吞噬的怪物。

而且,他“看”到的世界,也越来越诡异。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看到白石长老头顶,有一根淡金色的丝线直冲云霄——那是他的“研究气运”,预示着他最近会在研究上有所突破。

但在这根金色丝线旁边,还有一根极其细微的、灰色的丝线,正在缓慢缠绕——那是“劫数”的预兆。

白石长老,近期有危险。

南宫飞羽犹豫了一下,没有提醒。

他现在自身难保,不能暴露太多能力。

药浴结束后,南宫飞羽坐在静室里,尝试修炼。

不是常规的引气入体——他做不到。

而是按照《异脉初探》中记载的方法,用意识引导灰线,在体内构建一个“循环”。

五根灰线在他意识的引导下,首尾相连,形成一个五边形。五边形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从虚空中汲取一丝微弱的能量——不是灵气,是更本源的“虚空能量”。

这种能量无法强化肉身,但能温养神魂。

南宫飞羽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晰,精神力在缓慢增长。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夜深人静。

南宫飞羽结束修炼,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看”向窗外,目光穿透墙壁,穿透山体,看向夜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夜空中,不是星辰,而是……丝线。

无数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黑色的丝线,从九天垂落,连接着大地上的每一个生命。

这些丝线纵横交错,构成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巨网。

而在巨网的中央,有九个巨大的“节点”。

每个节点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仿佛沉睡的远古巨兽。节点之间,有粗壮的锁链相连,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南宫飞羽忽然想起了,第一次沟通灰线时,看到的那个画面——

无尽的灰色虚空,巨大的锁链纵横交错,锁链尽头束缚着九个模糊的阴影。

难道……那九个阴影,就是这九个节点?

这到底是什么?

就在南宫飞羽心神震撼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在他脑海响起:

“终于……找到了……”

南宫飞羽浑身一僵。

他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

但那个声音,清晰无比。

“谁?”南宫飞羽低喝。

“我?我是你的‘同类’。”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一个比你更早觉醒的……异脉者。”

“你在哪里?”

“我在你心里。”声音说,“准确说,我在你的‘诅咒之眼’里。”

诅咒之眼?

南宫飞羽忽然明白了。

他这双能看见气运丝线的眼睛,不是什么天赋,而是……诅咒。

“你到底想说什么?”南宫飞羽冷静下来。

“我想说,欢迎加入‘窥命者’的行列。”声音缓缓道,“能看到气运丝线,是你的幸运,也是你的不幸。幸运的是,你将看到世界的真相。不幸的是……你将永远无法摆脱‘它们’的注视。”

“它们?谁?”

“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声音变得阴冷,“你以为烈九阳、楚龙渊就是棋手?不,他们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在九天之上,在这张网的九个节点里,沉睡,或者……假装沉睡。”

南宫飞羽心跳加速:“你到底是谁?”

“我?”声音笑了,“我是上一个‘诅咒之眼’的拥有者。我在三百年前就死了,但我的眼睛,我的诅咒,传承了下来。现在,它找到了你。”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你。”声音说,“帮你活下去,帮你变强,帮你……掀翻这张网。”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想复仇。”声音中透出刻骨的恨意,“三百年前,我全家也被当成了赌注,死在了棋盘上。我觉醒后,用了八十年时间爬到元婴期,想要复仇,却被‘它们’发现了。它们降下天劫,将我劈得形神俱灭。好在,我的眼睛留了下来,在虚空中漂流了三百年,终于找到了下一个宿主——你。”

南宫飞羽沉默。

这个声音说的,和他前两章的经历,何其相似。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南宫飞羽问。

“不需要证明。”声音说,“你很快就会知道。十天之内,山鼎世家会有大变。到时候,你会需要我的帮助。记住我的名字——墨尘。三百年前的‘天机眼’墨尘。”

声音消失了。

南宫飞羽坐在床上,浑身冰凉。

诅咒之眼。

窥命者。

棋手。

天机眼墨尘。

信息太多,太震撼。

他需要时间消化。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的命运,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窗外,夜空如墨。

那些垂落的丝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南宫飞羽抬起手,看着指尖。

五根灰线缓缓浮现,像五条毒蛇,在空气中游动。

“诅咒吗?”他喃喃自语,“如果是诅咒,那就让这诅咒,成为我复仇的利刃。”

他握紧拳头。

灰线收回体内。

眼中,灰雾弥漫。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