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重回青岚
队伍行了半天,在正午时分抵达青岚城。
时隔一个月,再次回到这座城,南宫飞羽的心情复杂难言。
城还是那座城,街道依旧繁华,行人依旧熙攘。但曾经属于南宫家的宅院已经换了匾额,成了某个炎鼎附属家族的产业。刑场也已经被清理干净,青石板重新铺过,血迹早已被冲刷殆尽,仿佛那场灭族惨案从未发生。
可南宫飞羽记得。
他记得每一个族人倒下的位置,记得父亲最后看他的眼神,记得烈九阳高高在上的姿态。
仇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先去驿馆落脚。”楚龙渊下令,“下午我要去城主府见烈九阳,飞羽,你随我一起。”
“是。”
驿馆位于城东,是山鼎世家的产业。一行人安顿好后,楚龙渊带着南宫飞羽和两名护卫,前往城主府。
城主府坐落在青岚城中心,占地百亩,府邸巍峨。一个月前,这里的主人是南宫青山;现在,换成了炎鼎世家派来的新任城主——烈九阳的侄子,烈无锋。
烈无锋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金丹初期修为,长相与烈无涯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加阴沉。他站在府门前迎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楚执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烈城主客气。”楚龙渊微笑还礼,“九阳长老可在府中?”
“三叔在‘炎心院’疗养。”烈无锋回答,“他伤势未愈,不便见客。楚执事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是关于西南矿脉的划分。”楚龙渊道,“有些细节需要与九阳长老当面确认。”
烈无锋皱眉:“三叔吩咐过,闭关期间不见外人……”
“如果是关于‘地火灵脉’的归属呢?”楚龙渊打断他,“我山鼎世家愿意做出让步,但需要与九阳长老亲自谈。”
地火灵脉?
烈无锋神色微动。
那是炎鼎与山鼎争执了十年的核心资源,涉及的利益巨大。如果山鼎真的愿意让步,确实值得惊动三叔。
“既然如此……楚执事请随我来。”烈无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三叔只见你一人。”
楚龙渊点头,对南宫飞羽和护卫道:“你们在偏厅等候。”
“是。”
南宫飞羽跟着仆役来到偏厅,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烈九阳在炎心院疗养,那里是城主府禁地,守卫森严。他要想触发烈九阳的心魔,必须接近到一定距离——根据影魔的说法,十丈之内,灰线才能精准注入魔念。
如何进入炎心院?
正思索间,偏厅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少女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茶盘。她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但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像一具提线木偶。
“公子请用茶。”少女将茶盏放在南宫飞羽面前,声音毫无起伏。
南宫飞羽看了她一眼,心中忽然一动。
在“诅咒之眼”的视野中,这少女身上缠绕着三根黑色的丝线——一根连接心脏,一根连接眉心,一根连接丹田。这三根黑线延伸向偏厅外,显然有人在远处操控她。
傀儡术?
南宫飞羽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正常,没有下毒。
但少女放下茶盘后,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南宫飞羽。
“公子……是从山鼎来的?”少女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僵硬,但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好奇。
南宫飞羽点头:“是。”
“山鼎……好玩吗?”少女问,“我从来没离开过青岚城。”
“不好玩。”南宫飞羽淡淡道,“和这里一样,都是牢笼。”
少女愣住了。
她眼中的呆滞褪去少许,露出一丝茫然:“牢笼……是啊,这里是牢笼。我每天都要给不同的人端茶倒水,要笑,要说话,但那些都不是我想做的。我想去城外看花,想……”
话没说完,她身体忽然一震,眼中的神采瞬间消失,重新变得空洞。
“奴婢失言,公子恕罪。”她机械地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偏厅。
南宫飞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少女显然是被某种傀儡术控制了,但她的自我意识并未完全泯灭,偶尔会挣脱控制。而操控她的人,能在城主府内施展傀儡术,身份恐怕不简单。
会是烈九阳吗?还是烈无锋?
正想着,偏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少女,而是一个黑袍老者。
老者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他拄着一根乌木拐杖,走路无声无息,仿佛飘进来的。
“南宫公子,久仰。”老者沙哑开口。
南宫飞羽心中一凛。
这老者认识他?而且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
“前辈是?”南宫飞羽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对方。
“老朽姓阴,是城主府的客卿。”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一个月前那场赌局,老朽也在场,亲眼目睹了公子的‘不凡’。”
他在“不凡”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意有所指。
南宫飞羽心中警惕更甚:“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阴老者走到南宫飞羽对面坐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老朽只是好奇……一个无脉者,如何能在天地盘爆炸中毫发无伤?又如何能引得烈九阳长老心魔发作?”
南宫飞羽沉默。
这老者,是敌是友?
“你不必紧张。”阴老者摆摆手,“老朽不是炎鼎的人,也不是山鼎的人。老朽只对‘有趣的东西’感兴趣。而你,南宫飞羽,你很‘有趣’。”
“前辈到底想说什么?”
“想做个交易。”阴老者压低声音,“老朽可以帮你进入炎心院,接近烈九阳。作为回报,你要告诉老朽……你体内的‘灰线’,到底是什么。”
南宫飞羽瞳孔微缩。
这老者,居然能看出他体内的灰线?
“前辈在说什么,晚辈听不懂。”南宫飞羽装傻。
“别装了。”阴老者嗤笑,“老朽修炼‘窥阴瞳’六十年,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你体内那五根灰线,像活物一样游走,每隔三息吞噬一丝周围的‘阴气’。这可不是无脉者该有的特征。”
窥阴瞳?
南宫飞羽想起《古魔秘录》中的记载——那是一种罕见的瞳术,能窥探生灵体内的能量流动,甚至能看到因果业力。修炼者多为魔道修士,且往往需要以童男童女的眼珠为引,歹毒异常。
这阴老者,绝非善类。
“前辈能如何帮我进入炎心院?”南宫飞羽问。
“很简单。”阴老者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这是‘炎心院通行令’,凭此令可自由出入。老朽可以借你用一天,足够你做任何想做的事了。”
“条件只是告诉我灰线的来历?”
“对。”阴老者点头,“老朽痴迷研究各种奇异体质、诡异能力。你的灰线,是老朽平生仅见。只要你如实告知它的来历和特性,这令牌就是你的。”
南宫飞羽沉吟片刻,摇头:“抱歉,晚辈不能答应。”
“哦?”阴老者挑眉,“你不想要令牌?不想接近烈九阳?”
“想。”南宫飞羽坦然道,“但晚辈信不过前辈。谁知道这令牌是真是假?谁知道前辈是不是烈九阳派来试探我的?”
阴老者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谨慎的小子!”他收起令牌,站起身,“既然你不信,那就算了。不过老朽提醒你一句——烈九阳的心魔之结已经濒临爆发,你若想动手,最好抓紧时间。三天后,炎鼎本家会派‘净魔使’过来,帮烈九阳净化心魔。到那时,你就没机会了。”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离开了偏厅。
南宫飞羽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皱。
南宫飞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灰线轻轻颤动,告诉他那老者身上缠绕着一缕极其隐晦的黑色丝线——和幽阁杀手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阴老者,到底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那些话,几分真几分假?
但有一点他说得对——必须尽快动手。
可如何进入炎心院?
正犯难时,楚龙渊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谈崩了?”南宫飞羽问。
“烈九阳根本不见我。”楚龙渊冷哼,“他说伤势太重,需要静养,所有事务交给堂弟烈九炎和侄子烈无锋处理。但烈无锋那个废物,根本做不了主。看来,炎鼎是打定主意要拖,拖到我们让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回驿馆。”楚龙渊沉声道,“我再想想办法。”
一行人离开城主府。
走出大门时,南宫飞羽忽然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个鹅黄衣裙的少女,站在府内一栋高楼的窗前,正呆呆地望着他。而在她身后,阴老者的身影一闪而逝。
那双呆滞的眼睛里,似乎有泪水滑落。
回到驿馆后,南宫飞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在等天黑。
楚龙渊那边已经明确——官方途径无法见到烈九阳。那么,只能走非常规路线了。
夜幕降临,青岚城华灯初上。
南宫飞羽换上一身黑衣,五根灰线在体外编织成一层“灰幕”,扭曲光线,让他几乎隐形。这是《影噬术》第一层的应用技巧,结合灰线的隐匿能力,效果远超寻常隐身术。
他推开窗户,悄无声息地跃出,融入夜色。
城主府的防卫比白天更加森严。
一队队护卫来回巡逻,府墙上有感应阵法,空中还有探查神识扫过。但这些对南宫飞羽来说形同虚设——灰线能提前“感知”到阵法的波动间隙,能“看到”神识扫过的轨迹。他像一条游鱼,在防御网中穿梭,轻松潜入府内。
炎心院位于城主府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院落。
院墙高耸,通体赤红,表面有火焰纹路流转。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炎心”二字,字迹苍劲有力,隐隐有灼热气息散发。
南宫飞羽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院墙西侧,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部分枝干伸进院内。他纵身跃上树干,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爬到墙头。
向内望去。
炎心院内布局简单——一座三层小楼,楼前有一方池塘,池水赤红,冒着热气,显然是引地火温泉而成。小楼周围空无一人,但南宫飞羽能“看”到,院子里布满了隐形的警戒阵法,密密麻麻,几乎没有死角。
“只能用那一招了……”南宫飞羽深吸一口气。
他运转《影噬术》,身体开始“虚化”。
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阴影,最终整个人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这是《影噬术》第四层“虚实转化”的雏形——他虽未练成第四层,但凭借灰线的特殊性,勉强能短时间进入“阴影态”。
阴影态下,他的身体介于虚实之间,能穿过大部分物质障碍,也能免疫许多阵法探测。
他像一片落叶,飘下墙头,落在院内。
警戒阵法没有反应。
成了。
南宫飞羽心中暗喜,迅速飘向小楼。
楼门紧闭,但窗户开着一条缝。他化作一道阴影,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楼内温度极高,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一楼是炼丹房,正中摆着一尊三足赤铜丹炉,炉火熊熊,正炼制着什么丹药。丹炉旁坐着两个药童,正昏昏欲睡。
南宫飞羽没有停留,沿着楼梯飘上二楼。
二楼是书房,四壁都是书架,摆满了典籍。没有人。
他继续上三楼。
三楼是卧室。
房间很大,装饰奢华。中央一张巨大的赤玉床,床上盘膝坐着一个红袍老者——正是烈九阳。
一个月不见,烈九阳的变化极大。
他原本红润的面容变得枯槁,头发白了大半,眼窝深陷,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衰败气息。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胸口——那里的衣袍被掀开,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印记。印记像肿瘤一样凸起,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缝,有黑气从裂缝中渗出,又被一层赤红火焰强行压回。
那就是心魔之结。
比一个月前,更加恶化,更加狰狞。
烈九阳显然在运功镇压心魔,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汗水不断滴落。他身上的炎鼎真元不断冲击着黑色印记,但每一次冲击,都让裂缝扩大一分,黑气渗出更多。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越是镇压,心魔反噬越强。
南宫飞羽躲在阴影中,静静观察。
他在等待最佳时机。
一炷香时间过去。
烈九阳忽然身体一震,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白烟。他睁开眼,眼中赤红与漆黑交替闪烁,显然是心魔在与本我争夺控制权。
“该死的……孽障……”烈九阳低吼,双手结印,更加狂暴的炎鼎真元涌向胸口,试图将心魔之结彻底炼化。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胸口的黑色印记突然剧烈跳动,像一颗心脏在搏动。紧接着,裂缝中伸出无数细小的黑色触手,疯狂抓挠周围的皮肤,想要破体而出。
“不好……它要挣脱了……”烈九阳脸色大变,急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焰加固封印。
就是现在!
南宫飞羽动了。
他从阴影中显形,五根灰线齐出,悄无声息地刺向烈九阳胸口的心魔之结。
灰线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像针一样,刺入裂缝,向内部注入一丝丝“魔念”——那是影魔传授的《影噬术》中,专门滋养心魔的阴毒法门。
烈九阳全部心神都在镇压心魔,根本没有察觉到灰线的入侵。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啊——!”
烈九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胸口的黑色印记疯狂膨胀,瞬间从拳头大小涨到碗口大。那些裂缝全部炸开,无数黑色触手喷涌而出,在空中狂舞。触手表面布满眼睛、嘴巴,发出刺耳的尖笑和哀嚎。
心魔,彻底爆发了。
“是谁……谁在害我?!”烈九阳双目赤红,疯狂扫视四周。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南宫飞羽早已重新化为阴影,躲在房间角落。
“出来!给我出来!”烈九阳怒吼,狂暴的炎鼎真元席卷整个房间,书架炸裂,家具粉碎,墙壁出现道道裂痕。
然而南宫飞羽像不存在一样,静静等待。
心魔爆发的烈九阳,理智正在快速丧失。他先是疯狂攻击周围一切,然后开始胡言乱语。
“月瑶……不是我杀的……是你自己撞死的……”
“星儿……你在哪里……我要杀了你……”
“大哥……家主之位是我的……你抢不走……”
“炎鼎……九鼎……我要成为天下之主……”
断断续续的呓语,暴露出烈九阳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和欲望。
南宫飞羽默默记下。
这些都是未来可能用到的把柄。
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烈九阳才力竭倒地,陷入昏迷。但心魔之结并未平息,黑色触手依然在他胸口蠕动,不断吞噬他的生机。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显然是刚才的动静惊动了护卫。
南宫飞羽不再停留,化作阴影从窗户飘出,迅速离开炎心院。
他刚离开不久,烈无锋就带着大批护卫冲进房间。看到烈九阳的惨状,所有人脸色大变。
“快!封锁城主府!有刺客!”烈无锋厉声下令,“通知本家,三叔心魔彻底爆发,急需净魔使!”
整个城主府乱成一团。
而罪魁祸首南宫飞羽,早已回到驿馆,躺在床上,仿佛从未离开过。
第二天,青岚城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城主府被完全封锁,禁止任何人进出。炎鼎世家的高手不断从外地赶来,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降落在府内。
楚龙渊很快得到消息。
“烈九阳心魔彻底爆发,陷入昏迷。”他告诉南宫飞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真是奇怪,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恶化了?”
南宫飞羽面不改色:“或许是伤势积累,终于压不住了。”
“或许吧。”楚龙渊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烈九阳一倒,炎鼎在青岚城的掌控力大减,矿脉谈判我们就能占据主动了。”
正说着,驿馆外传来通报——烈无锋求见。
楚龙渊挑眉:“让他进来。”
片刻后,烈无锋匆匆走进来,脸色阴沉。
“楚执事,昨夜城主府遭袭,三叔重伤。我需要调动山鼎在城中的护卫,协助搜捕刺客。”
“遭袭?”楚龙渊故作惊讶,“何人如此大胆,敢袭击炎鼎长老?”
“不知道。”烈无锋咬牙,“但刺客手段诡异,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三叔现在昏迷不醒,心魔肆虐,本家的净魔使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这段时间,青岚城必须戒严。”
“这是自然。”楚龙渊点头,“山鼎护卫随你调遣。不过烈城主,矿脉的事……”
“矿脉的事以后再说!”烈无锋烦躁地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三叔的安危。楚执事,告辞。”
说完,他急匆匆离开了。
楚龙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飞羽,准备一下。”他转头对南宫飞羽说,“今天晚上,我们去炎心院‘探望’烈九阳。”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楚执事的意思是?”
“烈九阳心魔爆发,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楚玄冥的声音忽然在房间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依然是一身白衣,悄无声息。“按照影魔的说法,心魔之结与影之碎片相连。心魔爆发时,碎片的气息会外泄,正是定位和夺取的最佳时机。”
南宫飞羽这才明白,原来楚玄冥早就到了青岚城,一直在暗中观察。
“影魔的感应没错。”楚玄冥继续道,“我刚才用秘法探查,炎心院地底确实有强烈的阴影波动,应该就是碎片所在。今晚子时,我会引开炎鼎的守卫,你趁机潜入地底秘库,夺取碎片。”
“晚辈一个人?”南宫飞羽问。
“只有你能靠近碎片。”楚玄冥解释,“碎片蕴含影魔权柄,会对非阴影体质的生灵产生排斥。你修炼《影噬术》,又有灰线护体,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碎片拿到后……”
“先交给我。”楚玄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碎片需要特殊手法封印,否则气息外泄,会引来炎鼎高手的追杀。等你拿到碎片,我们立刻离开青岚城,返回山鼎域。”
南宫飞羽点头:“晚辈明白了。”
计划已定,接下来就是等待。
夜幕再次降临。
子时三刻,青岚城东突然爆发剧烈的能量波动——有“神秘强者”袭击了炎鼎世家的一处仓库,放火烧毁了大量物资。
城主府内的大部分高手都被调去救援。
趁此机会,楚玄冥施展“地遁术”,带着南宫飞羽潜入地下,直奔炎心院地底。
地底百丈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空洞中央,悬浮着一座赤红色的宫殿——那就是炎鼎世家的祖地秘库,是烈家历代家主闭关和存放重宝的地方。
宫殿周围有九条赤红锁链缠绕,每一条锁链都连接着地火灵脉,源源不断为宫殿提供能量。宫殿表面刻满了火焰符文,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和强大的威压。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楚玄冥停在宫殿百丈外,“再靠近,会触发防护阵法。接下来,看你的了。”
南宫飞羽点头,运转《影噬术》,化作阴影向宫殿飘去。
越靠近宫殿,温度越高。
普通修士在这里,恐怕瞬间就会被烤成焦炭。但南宫飞羽的阴影之躯对高温有极强抗性,加上灰线不断吞噬周围的热量,他勉强能承受。
穿过层层热浪,他终于来到宫殿门前。
门是两扇巨大的赤铜门,门上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火凤。火凤的眼睛是两枚赤红宝石,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显然在扫描靠近者。
南宫飞羽不敢硬闯。
他仔细观察,发现宫殿的墙壁并非完全密封——在墙角处,有一条极细的裂缝,似乎是年久失修所致。
他化作最纤细的阴影,从裂缝中钻了进去。
宫殿内部比外面更加酷热。
放眼望去,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赤玉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三样东西——左边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散发着浓郁的炎鼎气息;右边是一卷古老的竹简,表面有火焰纹路;中间则是一个漆黑的、巴掌大小的盒子。
盒子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但却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缕黑气从中渗出,然后被周围的赤红火焰炼化。
那是什么?
南宫飞羽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灰线和《影噬术》都在疯狂躁动,渴望靠近那个盒子。
他飘到祭坛前,伸手去拿盒子。
就在指尖触碰盒子的瞬间——
“嗡!”
整个宫殿剧烈震动起来。
祭坛周围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九条火蛇扑向南宫飞羽。同时,宫殿墙壁上的火焰符文全部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牢笼,将他困在中央。
中计了!
这盒子是个陷阱!
南宫飞羽心中一沉,急忙化作阴影想要遁走。
但火焰牢笼完全封锁了空间,阴影无法穿透。
“何方宵小,敢觊觎我炎鼎至宝!”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紧接着,祭坛后方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个身穿赤红战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元婴巅峰的修为!
“烈九炎?”南宫飞羽认出了对方。
炎鼎世家外务长老,烈九阳的堂弟,烈九炎!
他不是应该在处理烈无涯之死的后续吗?怎么会在这里?
“没想到吧。”烈九炎冷笑,“大哥早就猜到会有人趁他心魔爆发来盗取碎片,所以特意让我在此守株待兔。只是我没想到,来的居然是你——南宫家的那个废物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好奇:“无脉者,却能潜入地底百丈,还能化作阴影……小子,你身上的秘密不少啊。”
南宫飞羽沉默,脑中飞速思索脱身之策。
硬拼肯定不行。烈九炎是元婴巅峰,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随手就能捏死他。
只能智取。
“前辈误会了。”南宫飞羽忽然开口,“晚辈并非来盗宝,而是来……送信的。”
“送信?”烈九炎挑眉,“送什么信?”
“关于烈九阳长老心魔爆发的真相。”南宫飞羽面不改色地撒谎,“晚辈昨夜潜入炎心院,发现九阳长老的心魔之结被人动了手脚。那手法,很像是……幽阁的‘种魔术’。”
烈九炎脸色微变:“幽阁?”
“是。”南宫飞羽点头,“晚辈虽然修为低微,但天生对魔气敏感。九阳长老心魔之结中,有一缕极其隐晦的幽阁印记。晚辈猜测,是有人雇幽阁暗算九阳长老,目的可能是为了争夺家主继承权。”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烈九阳的心魔确实被动了手脚,但动手的是他,不是幽阁。不过烈九炎不知道真相,很容易被误导。
果然,烈九炎陷入沉思。
炎鼎世家内部斗争激烈,家主之位争夺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烈九阳作为最有希望的候选人之一,被人暗算合情合理。而幽阁,确实擅长这种阴毒手段。
“你为何要来告诉我这些?”烈九炎盯着南宫飞羽,“你南宫家被灭,我炎鼎也有份。你不恨我们?”
“恨。”南宫飞羽坦然道,“但晚辈更恨山鼎世家。灭我南宫的是烈九阳长老,但将我们当成赌注的,是楚龙渊。晚辈现在受制于山鼎,身不由己。如果能借前辈之手脱离掌控,晚辈愿意献上一切。”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南宫飞羽年轻的面容和“凡人”的身份,很有说服力。
烈九炎神色稍缓。
“你要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晚辈可以带前辈去看证据。”南宫飞羽说,“九阳长老心魔之结中幽阁的印记很隐晦,但用‘炎心镜’应该能照出来。前辈若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查验。”
烈九炎犹豫了。
他确实有炎心镜——那面宝镜在烈无涯死后被收回,现在由他保管。如果用炎心镜照大哥的心魔之结,真能发现幽阁印记,那就能揪出家族内鬼,立下大功。
但眼前这小子……
“前辈是在担心晚辈逃跑?”南宫飞羽看穿他的心思,“前辈可以在我身上种下禁制。以晚辈这点微末本事,在前辈面前根本翻不起浪。”
烈九炎想了想,觉得有理。
一个无脉者,再古怪也还是凡人。自己随手就能控制。
“好。”他点头,抬手打出一道赤红符印,没入南宫飞羽体内,“这是‘炎心锁’,一念之间就能让你心脏焚烧而死。别耍花样,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晚辈不敢。”南宫飞羽低头,眼中却闪过一道冷光。
炎心锁入体的瞬间,就被灰线缠住了。五根灰线像五条毒蛇,死死咬住那枚赤红符印,开始缓慢吞噬其中的炎鼎真元。虽然速度很慢,但只要给足够时间,就能将其彻底化解。
“走吧,带我去看证据。”烈九炎撤去火焰牢笼,但依然警惕地看着南宫飞羽。
两人离开秘库,返回地面。
炎心院里,烈九阳依然昏迷,心魔之结依然在肆虐。
烈九炎取出炎心镜,照向烈九阳胸口。
镜面红光流转,映照出心魔之结内部的结构——无数黑色丝线纠缠,核心处有一个不断跳动的黑色肉瘤。而在肉瘤表面,确实有几缕极其隐晦的灰色印记,散发着幽阁特有的阴冷气息。
“真的是幽阁!”烈九炎脸色铁青。
他之前就怀疑烈无涯之死有幽阁参与,现在大哥又被幽阁暗算,这绝对不是巧合。家族内部,一定有人与幽阁勾结!
“前辈现在信了吗?”南宫飞羽问。
烈九炎点头,看向南宫飞羽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小子,你进我秘库,必为偷宝。但念在你向我告知无涯之死,我暂且饶过你,他日若在秘库相遇,我必杀之。”
“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烈九炎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与南宫家的往事,又想了想。
算了,一个无脉者,能翻起什么浪?
他摇摇头,返回城主府,准备着手调查家族内鬼。
而南宫飞羽,在确定烈九炎离开后,立刻改变方向,向与楚玄冥约定的汇合点赶去。
城西五十里,荒山破庙。
楚玄冥早已在此等候。
“是否获得影之碎片”,楚玄冥焦急的问道。
南宫飞羽摇摇头,列九阳提前做了准备,我只能无功而返。
二人相视无话。忽然南宫飞羽问道。
“前辈,影魔说九大古魔对应九大棋鼎,他们是被九鼎祖先封印的。这是真的吗?”
楚玄冥脚步一顿,神色变得严肃。
“是真的。”他缓缓道,“九鼎镇压九魔,这是九鼎世家最核心的秘密,只有家主和少数长老知道。九鼎之所以能统御九域,不仅仅是因为禹皇铸鼎,更是因为九鼎本身就是封印古魔的容器——每一尊鼎,都镇压着一尊古魔的部分本源。”
南宫飞羽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九鼎是封印容器?
那如果古魔破封,九鼎会怎样?九鼎世家又会怎样?
“所以……”他艰难地开口,“山鼎世家与影魔交易,其实是在玩火?万一影魔破封,山鼎会不会……”
“会。”楚玄冥坦然承认,“影魔破封,山鼎第一个遭殃。但如果我们能在它破封前掌控它,那结果就不一样了。风险越大,收益越大。九鼎世家能屹立十万年,靠的不是守成,而是敢于冒险。”
他看向南宫飞羽,目光深邃:“你也是一样。你的灰线,你的诅咒之眼,你体内的‘种子’……这些都是巨大的风险,但也可能是你登临绝巅的机缘。如何选择,看你自己。”
南宫飞羽沉默。
是啊,他早已没有退路了。
从家族被灭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在这条险路上走下去,要么登顶,要么坠落。
“我明白了。”他点头,眼中再无迷茫。
两人继续前行。
三天后,他们抵达一处隐秘的山谷。
谷中有一座不起眼的茅屋,屋前站着一个戴白色面具的黑衣人——正是幽阁外执事,白面。
“楚长老,南宫公子,恭候多时。”白面拱手,声音依旧嘶哑。
“有劳白执事了。”楚玄冥还礼。
“房间已经准备好,二位可以在此暂住三个月。”白面说,“期间幽阁会提供一切所需,但作为交换……”他看向南宫飞羽,“南宫公子需要帮幽阁完成一个小任务。”
“什么任务?”南宫飞羽问。
“杀一个人。”白面递过一份卷轴,“此人名叫‘周文轩’,天鼎世家旁系子弟,筑基巅峰修为。他上个月在西南域杀了我幽阁三名铜牌杀手,按规矩,必须以命偿命。”
南宫飞羽接过卷轴,打开。
里面是周文轩的详细资料——相貌、功法、习惯、行踪,一应俱全。
“为什么选我?”南宫飞羽问,“幽阁不缺杀手吧?”
“因为此人很特殊。”白面解释,“他修炼的《天机衍算术》已至小成,能预知危险,规避杀劫。寻常杀手去,还没靠近就会被察觉。但你的灰线能遮蔽天机,你的《影噬术》能完美隐匿,是最合适的人选。”
南宫飞羽看向楚玄冥。
楚玄冥点头:“可以接。这也是对你的一次历练。”
“好。”南宫飞羽收起卷轴,“任务我接了。什么时候动手?”
“一个月后,周文轩会经过‘黑风峡’,那是下手的最佳地点。”白面说,“这一个月,你可以在此安心修炼,熟悉碎片的力量。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开口。”
说完,他转身离开,消失在阴影中。
楚玄冥也拍拍南宫飞羽的肩膀:“我也该回山鼎域了。三个月后,我来接你。记住,抓紧时间变强。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晚辈谨记。”
送走楚玄冥后,南宫飞羽走进茅屋。
屋内陈设简单,但该有的都有——静室、丹房、书房,甚至还有一个小型聚灵阵。
他放下行囊,盘膝坐在静室中,取出那份卷轴。
周文轩,天鼎世家旁系,筑基巅峰,《天机衍算术》小成……
这将是他的第一个刺杀任务,也是检验他这段时间修行成果的试金石。
不能失败。
南宫飞羽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五根漆黑的灰线在体内游走,侵蚀权能缓缓流转,第二层“复制镜像”的心法在脑海中不断推演……
窗外的天色渐暗。
阴影,笼罩了整个山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