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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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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疑魔初现

兑鼎域的天,从未真正亮过。

这里常年笼罩着一层墨绿色的毒雾,那是三万年来无数毒物、毒草、毒修留下的痕迹。阳光透过毒雾照下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绿色光影,像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但今夜,那些绿色的光影中,多了一丝灰色。

很淡,很浅,若有若无。

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那种烦躁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窥视。

像有什么人,正在背后议论。

像有什么秘密,正在被揭开。

兑鼎祖地,毒心殿深处。

一间简陋的石室中,白青池跪在历代家主的灵位前,已经跪了整整三天。

三百年了。

三百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轻松。

那些折磨了她三百年的咒毒,终于被清除了。虽然怨魔说咒毒已经和她的神魂融为一体,无法彻底根除,但至少,那些日夜不休的疼痛,终于消失了。

她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她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了。

但她没有睡。

三天来,她一直跪在这里。

跪在那些灵位前,跪在那些曾经守护兑鼎的先辈面前。

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

那地砖很冷,冷得像冰。

但她的心,很暖。

“列祖列宗在上,”她轻声开口,声音沙哑,“不肖子孙白青池,向你们请罪。”

“三百年前,我误入毒窟,中了咒毒,让兑鼎蒙羞。”

“三百年后,我终于解脱了。”

“但我回来的时候,兑鼎已经变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灵位。

最上面那个,是兑鼎的开山祖师,姒文命的亲传弟子。

下面那些,是三万年来历代家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段历史。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份责任。

“神族来了,”白青池继续说,“魔族也要来了。九鼎封印在松动,古魔在苏醒,人间要乱了。”

“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列祖列宗,如果你们在天有灵,请告诉我——”

“我该怎么做?”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盏长明灯,在风中微微摇曳。

像是在叹息。

又像是在等待。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不想惊动她。

但白青池听到了。

三百年的咒毒折磨,让她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她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问:“谁?”

脚步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青池,是我。”

白青池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

白墨寒。

兑鼎二长老,她的堂叔。

三百年来,唯一一个从未放弃过她的人。

她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慈祥的笑,那笑容,白青池从小看到大。

“二叔?”她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白墨寒走进石室,走到她面前。

他看着那些灵位,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青池,你在这里跪了三天了。”

白青池点头。

“我想一个人静静。”

白墨寒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心疼,有不舍,也有一丝——

白青池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她总觉得,今天的二叔,有点不一样。

“青池,”白墨寒开口,“你知道吗,你很像你父亲。”

白青池愣住了。

“我父亲?”

白墨寒点头。

“你父亲,也是这样的人。”他说,“固执、倔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三百年前,你误入毒窟的时候,他跪在这里,跪了七天七夜。”

“他求列祖列宗保佑你。”

“他求他们,让你活着出来。”

白青池的眼眶红了。

“我父亲他……”

“他爱你。”白墨寒替她说完,“比任何人都爱。”

白青池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她低下头,不让白墨寒看到。

但她不知道,在她低头的瞬间,白墨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灰芒。

那灰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就像窗外那轮刚刚升起的灰月。

白墨寒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青池的肩膀。

“孩子,”他说,“别难过。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会高兴的。”

白青池抬起头。

她看着白墨寒,看着那张慈祥的脸。

那张脸上,还是那熟悉的笑容。

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二叔,”她忽然开口,“您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白墨寒愣住了。

“不舒服?”他笑了,“我挺好的啊。”

白青池看着他。

“真的?”

白墨寒点头。

“真的。”他说,“怎么了?”

白青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摇头。

“没什么。”她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白墨寒笑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敏感了。”他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青池。”

“嗯?”

“你说,我们兑鼎,能守住吗?”

白青池愣住了。

她看着白墨寒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背影,还是那个熟悉的背影。

但那语气,让她觉得陌生。

“能。”她说,“一定能。”

白墨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那就好。”

他迈步,走了出去。

白青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看向窗外。

窗外,一轮灰月缓缓升起。

那月亮很大,很圆,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月光照在地上,将整个兑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迷雾中。

白青池看着那轮灰月,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不安,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内心。

来自那些她说不清的、隐隐约约的怀疑。

二叔,真的没问题吗?

她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些念头。

但那些念头,像附骨之疽一样,怎么也甩不掉。

她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门外。

身后,那盏长明灯还在燃烧。

但在灰月的映照下,那火焰,也变成了诡异的灰色。

同一时刻,兑鼎城,二长老府。

白墨寒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出来吧。”

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做得很好。”

白墨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你……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她……”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答应过的事,当然会做到。”它说,“我只是让她,多想一想。”

白墨寒的身体在颤抖。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说:“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意思一点。”

黑暗中,一道灰色的光芒闪过。

白墨寒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灰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诡异的灰。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具傀儡。

又像一尊雕塑。

三息后,他眼中的灰色褪去。

他眨了眨眼,恢复了正常。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灰月。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那影子,在微微扭动。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等。

第二天清晨,兑鼎议事殿。

九大长老,全部到齐。

白青池坐在主位上,看着那些人。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有的疲惫,有的紧张,有的漠然,有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总觉得,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诸位,”她开口,“神族虽然暂时退去了,但危机还没过去。”

“魔族要来了,古魔在苏醒,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大长老白松鹤点头。

“家主说得对。”他说,“但我们现在的实力,实在太弱了。”

他看着其他人。

“三个月前的那场大战,我们损失了四位长老。剩下的五位,也都带了伤。”

“金丹期的弟子,只剩不到三十人。”

“筑基期的,不到两百。”

“炼气期的,倒是还有一千多,但派不上什么用场。”

白青池沉默。

她知道大长老说的是真的。

兑鼎,确实太弱了。

三万年的传承,如今只剩这点家底。

“那您说,该怎么办?”她问。

白松鹤想了想。

“依我看,”他说,“我们应该向其他世家求援。”

三长老白松涛摇头。

“求援?”他冷笑,“天鼎自顾不暇,雷鼎死了家主,水鼎玄冥子修为跌落,炎鼎群龙无首,巽鼎风灵韵一个人撑着,金鼎金无相重伤未愈,地鼎成了傀儡之城,山鼎……哼,山鼎那个楚渊,能指望吗?”

白松鹤的脸色变了变。

“那你说怎么办?”

白松涛看着他。

“我说?”他说,“我说我们应该靠自己。”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火气。

白青池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大长老和三叔,平时关系挺好的。

今天怎么……

“够了。”她开口。

两人同时闭嘴。

白青池看向四长老白墨寒。

“二叔,您怎么看?”

白墨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青池,”他说,“我觉得,我们首先应该弄清楚一件事。”

白青池看着他。

“什么事?”

白墨寒说:“神族为什么要退?”

殿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看向他。

白墨寒继续说:“三个月前,神族大军压境,我们几乎撑不住了。但就在那时候,他们突然退了。”

“为什么?”

他看着白青池。

“因为南宫飞羽。”白青池说。

白墨寒点头。

“对,因为南宫飞羽。”他说,“但南宫飞羽,凭什么能让神族退兵?”

白青池愣住了。

“他……他体内有织者的力量……”

白墨寒摇头。

“织者的力量?”他说,“那是什么?我们谁见过?”

他看着其他人。

“你们见过吗?”

没有人说话。

白墨寒继续说:“我们只知道,南宫飞羽来了,神族就退了。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

“神族退兵,不是因为怕他,而是因为——”

他看向白青池。

“另有目的?”

白青池的瞳孔微微收缩。

“二叔,您想说什么?”

白墨寒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怀疑,也有一丝——

白青池看不懂的东西。

“青池,”他说,“我不是在质疑你。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多想一想。”

“南宫飞羽,真的可信吗?”

“他帮我们,真的没有目的吗?”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真的不会失控吗?”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着白青池。

那些目光,有怀疑,有担忧,有恐惧,也有一丝——

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期待她给出一个答案。

白青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二叔,”她的声音很平静,“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白墨寒看着她。

“但我想过之后,还是决定相信他。”白青池继续说,“因为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我的心。”

“他救过我,救过兑鼎,救过无数人。”

“如果他有目的,那他的目的,就是保护人间。”

她站起身。

看着那些人。

“诸位,我知道你们担心,知道你们害怕。”

“但害怕,就能解决问题吗?”

“怀疑,就能让我们变强吗?”

“不能。”

“只有团结,只有信任,才能让我们活下去。”

她抬起手。

墨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照亮了整个议事殿。

“我,白青池,以兑鼎家主的身份发誓——”

“此生此世,与兑鼎共存亡。”

“与诸位共存亡。”

殿中,九大长老同时跪下。

“誓死追随家主!”

白青池看着他们,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

但她没有看到,在人群最后,白墨寒低着头的瞬间,嘴角勾起的那一丝诡异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

散会后,白青池独自留在议事殿中。

她坐在主位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她睁开眼。

看向门口。

门口,空无一人。

但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熟悉。

是二叔的眼睛。

但又不一样。

那眼睛里的光,不再是慈祥的,温暖的。

而是冰冷的,诡异的。

“二叔……”她喃喃,“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轮灰月,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

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那影子,也在微微扭动。

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一座孤峰上。

怨魔站在那里,看着兑鼎的方向。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白面。

“疑魔醒了。”白面说。

怨魔点头。

“我知道。”

白面看着她。

“你不去阻止?”

怨魔想了想。

“阻止?”她笑了,“为什么要阻止?”

白面愣住了。

“疑魔的力量,会被你吸收。”

怨魔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还不是时候。”

她看着远方。

那里,兑鼎的上空,那轮灰月越来越亮。

月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在变得模糊。

那些曾经清晰的界限,正在消融。

那些曾经坚定的信任,正在瓦解。

“让他先玩一会儿。”怨魔说,“等他玩够了,我再收网。”

白面沉默。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越来越诡异的天空。

“疑魔的力量,是操控怀疑。”他说,“他能让最亲密的人,互相猜忌。”

“白青池刚坐上家主之位,本来就不稳。”

“如果疑魔在兑鼎内部制造分裂——”

怨魔打断他。

“她会撑住的。”

白面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她是我选中的人。”

她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白面。”

“嗯?”

“告诉南宫飞羽,疑魔醒了。”

她走了。

白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那轮灰月,越来越大。

它正在吞噬一切光芒。

正在吞噬一切信任。

正在吞噬一切——

人心。

他轻声说:

“姒文命,你看到了吗?”

“疑魔醒了。”

“那个最擅长制造分裂、瓦解信任的古魔。”

“这一次——”

他顿了顿。

“白青池能撑住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轮灰月,越来越亮。

将整个天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迷雾中。

而在那片迷雾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是灰色的。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诡异的灰。

疑魔。

它看着兑鼎,看着那些正在被怀疑吞噬的人们。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开始吧。”它说。

迷雾,越来越浓。

信任,越来越薄。

而人心的最深处,那些潜伏已久的怀疑、猜忌、不信任——

正在苏醒。

正在蔓延。

正在——

吞噬一切。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