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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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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十鼎秘

从震鼎域返回幽阁的路,南宫飞羽走了整整三十天。

不是路远。

是他在等。

等一个人。

第十天的黄昏,那个人终于来了。

雷灵儿站在山道尽头,一身紫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看起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你果然走这条路。”她说。

南宫飞羽停步,转身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雷灵儿走近几步,在他身前三丈处停住。

“我爹说的。”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雷灵儿继续道:“他问我,‘那个人走了吗’。我说走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会走那条路,那条三千年前的老路’。”

她顿了顿。

“我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说。只让我来追你,把这个给你。”

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扔给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接住。

玉简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但他的灰线在触碰到它的瞬间,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

“不知道。”雷灵儿说,“但我爹说,这是三千年前,姒文命留给他的。”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

姒文命?

留给雷震天?

“你爹和姒文命什么关系?”

雷灵儿摇头。

“他不说。只让我转告你——‘有些路,不是一个人走的。你比我清楚’。”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玉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它,看着雷灵儿。

“谢谢你。”

雷灵儿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她平时骄纵的样子完全不同。

“不用谢我。”她说,“谢我爹。”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你还会来震鼎吗?”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会。”

雷灵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消失在暮色中。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

“她喜欢你。”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玄清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陈述事实。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进越来越浓的夜色中。

那天夜里,南宫飞羽在山中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里,打开了那枚玉简。

玉简中只有一幅画。

画上是一座山。

孤峰独立,直插云霄。峰顶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披头散发,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山脚下,是九座小一点的山峰,环绕着那座孤峰,像九尊守护的巨兽。

南宫飞羽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认识那座山。

山鼎域,镇岳殿所在的那座山。

那个站在峰顶的人——

姒文命。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第九座山,等你来。”

南宫飞羽愣住了。

第九座山?

九座小山峰,环绕孤峰。

孤峰是山鼎。

九座小山峰,对应九鼎?

那“第九座山”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幅画不是普通的画。

因为灰线在触碰到它的时候,剧烈颤动。

它在共鸣。

和画中某种东西共鸣。

他收起玉简,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隐约有狼嚎传来。

他忽然想起姒文命说过的话。

“我从未选这条路。是这条路,选了我。”

他也是。

南宫飞羽和玄清雪回到了幽阁。

地底的入口还是老样子。白面站在门口,等他们。

“阁主等你很久了。”他说。

南宫飞羽点头。

他跟着白面走进石门,沿着那条熟悉的阶梯向下。

“阁主只见他一个人。”

玄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白面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塔顶的房间,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石榻,石案,油灯。

阁主坐在油灯旁,还是那身灰布长衫,还是那张苍老的脸。

但南宫飞羽看到,他的眼睛比三个月前更亮了。

那种亮,不是修为的精进,是一种——

终于等到答案的亮。

“坐。”阁主说。

南宫飞羽在他对面坐下。

阁主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五枚了。”

南宫飞羽点头。

他取出那五枚棋子,放在石案上。

五枚青色的棋子,并排摆着,在油灯的光芒中泛着淡淡的光。

阁主看着它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掌心摊开,那枚银灰色的茧浮现。

它比三个月前更大了,表面的裂纹更多。从裂纹中逸散出的光芒,已经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我的也快了。”阁主说。

南宫飞羽看着那枚茧。

和他体内那枚一模一样。

“你等了八十年,”他问,“等到了什么?”

阁主看着他。

“等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人。”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阁主收起茧,看着他。

“你知道姒文秀看到了什么吗?”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姒文秀。

周文轩的母亲。

“不知道。”

阁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她看到了监守者的真面目。”

“三千年前,姒文命铸九鼎,镇九魔。”阁主开始说。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棋手,在九天之上。”

“他们看着这个世界,就像看一盘棋。”

“姒文命不想当棋子。”

“他想掀翻棋盘。”

“所以他留了一手。”

“他用自己的最后的力量,铸了九枚棋子。”

“九把钥匙。”

“九把钥匙齐集,就能打开通往九天之上的门。”

“去见那些棋手。”

阁主顿了顿。

“但有一个问题。”

“那些棋手,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组织。”

“他们自称‘监守者’。”

“使命是守护‘天道秩序’,清除一切‘错误’。”

南宫飞羽皱眉。

“错误?”

“对。”阁主点头,“异脉者、古魔、任何试图掀翻棋盘的人——都是错误。”

“必须被清除。”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

无脉者,异脉者,被通缉的人。

在监守者眼中,他就是错误。

“姒文秀看到了什么?”他问。

阁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她看到,监守者的首领。”

南宫飞羽脑中一片空白。

是谁?

是和姒文命一起铸九鼎的人?

是那个被记载为“战死于古魔之乱”的人?

“他叫姒文渊。”阁主继续说,“姒文命的亲弟弟。三千年前,他假死脱身,加入监守者,成了他们的首领。”

“姒文命临死前,都不知道。”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他看着阁主,看着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人。

“你怎么知道?”

阁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因为我是姒文渊的后人。”

南宫飞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阁主是姒文渊的后人?

那个监守者首领的后人?

“三千年前,他假死脱身,加入监守者。”阁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以为瞒过了所有人。但他不知道,有个人一直在跟踪他。”

“她看到他进入天门,看到他和那些‘棋手’在一起,看到他成为他们的首领。”

“然后她回来,告诉了我。”

“那时我二十岁。”

阁主顿了顿。

“我用了三百年,才接受这个事实。”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三百年。

他用了三百年,接受他是叛徒的事实。

那他呢?

他用多久接受自己是“错误”的事实?

“后来呢?”他问。

阁主看着他。

“后来,我母亲死了。”

“被我父亲杀的。”

南宫飞羽愣住了。

“为什么?”

阁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她想告诉他,他错了。”

“她想带他回来。”

“但他不肯。”

“他杀了她。”

南宫飞羽握紧拳头。

他看着阁主。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一种——

疲惫。

三百年的疲惫。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

阁主看着他。

“因为你是我等的人。”

南宫飞羽皱眉。

“什么意思?”

阁主没有立刻回答。

“我守了它八十年。”阁主说,“等一个能集齐九枚的人。”

他看着南宫飞羽。

“现在,它是你的了。”

南宫飞羽看着那枚棋子。

六枚。

他有了六枚。

还差三枚。

“为什么是我?”他问。

阁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因为你和我一样。”

“一样被选中。”

“一样没有退路。”

“一样——”

他顿了顿。

“不想当棋子。”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那枚棋子。

六枚棋子并排放在掌心,轻轻跳动。

像六颗心脏。

他握紧。

七、姒文命的画

南宫飞羽取出雷震天给的那枚玉简,放在石案上。

“这是什么?”他问。

阁主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姒文命亲手画的。”他说。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画的是什么?”

阁主指着那座孤峰。

“山鼎。”

又指着那九座小山峰。

“九鼎。”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最左边的那座小山上。

“这座山,不在九鼎之列。”

南宫飞羽愣住了。

不在九鼎之列?

“那是什么?”

阁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是‘第十鼎’。”

南宫飞羽脑中一片空白。

第十鼎?

九鼎世家,只有九鼎。

哪来的第十鼎?

“姒文命铸了九鼎,镇九魔。”阁主说,“但他还铸了第十鼎。”

“那第十鼎,不是用来镇魔的。”

“是用来——”

他顿了顿。

“镇自己的。”

南宫飞羽愣住了。

镇自己?

“姒文命知道,他死后,那些棋手不会放过这个世界。”阁主说,“所以他留了一手。”

“第十鼎,封存着他最后的意识。”

“等有一天,有人集齐九枚棋子,打开天门——”

“他就会醒来。”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小山。

姒文命。

那个凡人。

那个站在孤峰顶上、一步都没有后退的人。

他死了三千年,还在等。

等一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那座山在哪里?”他问。

阁主摇头。

“不知道。”

“但雷震天知道。”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雷震天?

那个刚被他救醒的震鼎家主?

“姒文命临死前,把第十鼎的秘密告诉了九鼎的初代家主。”阁主说,“震鼎的初代家主,是姒文命的结拜兄弟。”

“所以雷震天知道。”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小字。

“第九座山,等你来。”

第九座山?

不是第十鼎吗?

为什么写第九座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雷震天有答案。

八、第二个茧

阁主忽然开口。

“你体内那枚茧,让我看看。”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三息后,他点头。

他闭上眼睛,放松心神。

灰线从体内涌出,在他身周缓缓游走。

那枚茧,从丹田深处浮现。

它比三个月前更大了,表面的裂纹更多。从裂纹中逸散出的银灰色光芒,已经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阁主看着那枚茧,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比我的快。”

南宫飞羽睁开眼。

“什么意思?”

阁主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我的茧,等了八十年,才到这个程度。你的,只用了不到两年。”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南宫飞羽摇头。

阁主一字一句:

“意味着,织者更想让你当宿主。”

南宫飞羽愣住了。

更想?

为什么?

“因为你比他强。”阁主说,“比他狠,比他快,比他更像——”

他顿了顿。

“姒文命。”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掌心那枚茧。

它在轻轻跳动。

像一颗心脏。

和他的一起跳动。

“它会取代我吗?”他问。

阁主摇头。

“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南宫飞羽看着他。

阁主说:“姒文命当年,也有一枚茧。”

“他没有被取代。”

“他成了宿主。”

“然后——”

他顿了顿。

“他掀翻了棋盘。”

九、离开

离开塔顶时,已经是深夜。

南宫飞羽站在塔外,看着头顶无尽的黑暗。

六枚棋子在他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还有三枚。

还差三枚。

“你拿到了?”玄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她站在黑暗中,靠着墙,双手抱臂。

看起来像是等了很久。

“嗯。”他点头。

玄清雪没有再问。

她只是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片黑暗。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

“那个人,是谁?”

南宫飞羽愣了一下。

“谁?”

“画上那个。”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你怎么知道有画?”

玄清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我看到你在看。”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取出那枚玉简,递给她。

玄清雪接过,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抬起头。

“姒文命?”

南宫飞羽点头。

玄清雪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在等谁?”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

那里,是通往地面的方向。

是那个他必须回去的世界。

“等我。”他说。

玄清雪转头看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很平静。

但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看不透。

但她知道,那东西,和她一样。

孤独。

十、白面

第二天清晨,白面来找他。

“阁主让我转告你,下一枚在炎鼎。”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炎鼎?

烈九阳的地盘?

“什么时候?”

“三个月后。”白面说,“炎鼎祖地,赤焰山深处,有一处‘地火秘境’。那枚棋子,就在里面。”

南宫飞羽沉默了。

炎鼎。

烈九阳。

了尘。

那个老僧还在那里。

“有情报吗?”他问。

白面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幽阁这些年查到的。”

南宫飞羽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炎鼎祖地的详细地图——

赤焰山的位置,地火秘境的入口,内部的机关,守卫的分布。

以及——

烈九阳的状态。

情报上写着:心魔之结已压制,但人已半疯。了尘寸步不离。

南宫飞羽看完,收起玉简。

他看着白面。

“了尘在,我怎么进去?”

白面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阁主说,了尘会走的。”

南宫飞羽皱眉。

“为什么?”

白面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你知道阁主为什么等八十年吗?”

南宫飞羽摇头。

白面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因为他也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替他完成使命的人。”

“现在,他等到了。”

他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他想起阁主说的话。

“你是我等的人。”

八十年。

他等了八十年。

等一个能集齐九枚棋子的人。

等一个能替他掀翻棋盘的人。

等一个——

和他一样的人。

十一、玄清雪的疑问

那天下午,玄清雪来找他。

她站在门口,看着静室中那团黑暗。

“可以进来吗?”

黑暗散去,南宫飞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请进来。”

她推门而入。

静室里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芒照在他脸上。

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六枚棋子。

青色的,温润如玉。

六枚。

玄清雪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着那些棋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集齐这些,是为了什么?”

南宫飞羽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光。

“为了掀翻棋盘。”他说。

玄清雪愣了一下。

“什么棋盘?”

南宫飞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知道更好。”

玄清雪看着他。

“你怕我卷进来?”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雪地上的一道浅浅的痕。

“我已经卷进来了。”她说。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三个月前,她在冰原上救了他。

三个月后,她跟着他走了三千里。

她本来可以留在水鼎。

但她没有。

她选择跟他走。

“为什么?”他问。

玄清雪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冰原上最后的星光。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不想被别人掌控,是别人的工具。”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她也说过这句话。

“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把我当工具的人。”

工具。

世家嫡女,从小被当成联姻的工具。

被软禁,被当成祭品。

没有人问过她想要什么。

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人。

直到他出现。

“你不是工具。”他说。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真。

“我知道。”

十二、第二封信

那天夜里,南宫飞羽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只有一行字:

“炎鼎之行,小心了尘。他会看穿你。——卜算子”

南宫飞羽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卜算子。

又是卜算子。

这个算命的,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把信烧掉,看着灰烬飘落。

了尘。

那个化神中期的老僧。

那个专克一切阴邪的净魔殿副殿主。

他会看穿什么?

看穿他体内的茧?

看穿影魔?

看穿——

他是南宫飞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了尘不是普通的对手。

他需要准备。

十三、墨尘

那天深夜,墨尘忽然开口。

“你最近变了很多。”

南宫飞羽睁开眼。

“哪里变了?”

墨尘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你开始想以后了。”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以后?

他从没想过以后。

他只想复仇。

只想让那些害死他父亲、害死他族人的人血债血偿。

以后?

那是什么?

“几个月前,你只想杀烈九阳。”墨尘说,“现在,你想掀翻棋盘。”

“这就是变化。”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黑暗中那团模糊的影子。

墨尘。

三百年前的天机眼。

也是被选中的人。

也是——失败的人。

“你后悔吗?”他问。

墨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后悔什么?”

“后悔被选中。”

墨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后悔。”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为什么?”

墨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因为被选中,至少还有选择的权力。”

“没被选中的人——”

“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南宫飞羽愣住了。

这句话,玄清雪也说过。

被选中的人,至少还有选择的权力。

没被选中的人,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茧正在轻轻跳动。

它在等他。

等他选择。

十四、出发

三天后,南宫飞羽和玄清雪离开幽阁。

白面送他们到入口。

“三个月后,炎鼎域。”他说,“阁主会派人接应。”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白面。”

“嗯?”

“你叫什么名字?”

白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南宫飞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

“我叫白秋。”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走出石门,走出地底,走进阳光中。

身后,白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十五、路上

从幽阁到炎鼎域,要穿过整个天鼎域和半个山鼎域。

三千里路。

南宫飞羽和玄清雪走了十天。

路上,他们经过了很多地方。

有繁华的城池,有荒芜的山野,有热闹的集市,有冷清的村庄。

他们见过很多人。

有修士,有凡人,有老人,有孩子。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讨价还价,有的在埋头赶路。

和他们一样。

但和他们又不一样。

这些人,不知道九天之上有人在看着他们。

不知道自己是棋子。

不知道——

随时可能被吃掉。

第十天的傍晚,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歇脚。

玄清雪生起一堆火,烤着干粮。

南宫飞羽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光跳动。

“你在想什么?”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火光。

很久之后,他忽然开口。

“你说,那些凡人,知道自己是棋子吗?”

玄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想了想。

“不知道。”

“也许知道,但假装不知道。”

“也许不知道,但活得挺好。”

她看着南宫飞羽。

“你想让他们知道?”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知道。”

他继续看着火光。

火焰跳动,将他的脸映得明明灭灭。

玄清雪没有再说。

她只是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看着同一堆火。

想着不同的事。

十六、边境

第十五天,他们抵达炎鼎域边境。

这里和天鼎完全不同。

没有青山绿水,没有繁华城镇,只有无尽的荒原和远处的赤色山脉。

空气干燥而灼热,带着硫磺的气息。

那是地火的味道。

“赤焰山。”玄清雪看着远处那座赤红的山峰。

南宫飞羽点头。

三个月后,他要进入那座山。

进入地火秘境。

取第六枚棋子。

他看着那座山,灰线在体内轻轻颤动。

它在渴望。

渴望那枚棋子。

就像饥饿的人渴望食物。

“走吧。”他说。

两人继续向前。

走进炎鼎域。

走进那片赤色的土地。

走进那个他必须面对的——

过去。

十七、小镇

炎鼎域边境有一个小镇,叫“赤岩镇”。

镇子不大,只有几百户人家。镇上的人大多是矿工,在赤焰山脚下的矿脉里挖矿。也有几个低阶修士,负责维护矿脉的阵法。

南宫飞羽和玄清雪在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玄清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赤焰山。

那座山,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你紧张?”她问。

南宫飞羽摇头。

“不是紧张。是在想,怎么进去。”

玄清雪看着他。

“有办法吗?”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有。”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

那是白面给的情报。

上面写着:三个月后,地火秘境开启。震鼎、兑鼎、巽鼎会派弟子参加试炼。

而他,可以假扮成震鼎弟子。

因为雷灵儿。

十八、雷灵儿的信

那天夜里,南宫飞羽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窗外飞进来的,是一只纸鹤。

纸鹤落在他掌心,化作一行字:

“三个月后,赤焰山见。我会帮你。——雷灵儿”

南宫飞羽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雷灵儿。

那个紫裙少女。

那个说“你还会来吗”的人。

她要来帮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的出现,会改变很多事情。

他把信烧掉,看着灰烬飘落。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赤焰山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玄清雪。

她正靠着墙,闭着眼睛。

呼吸平稳。

像是睡着了。

但他知道她没有睡。

因为她总是这样——

在他需要的时候,在他身边。

不说话。

只是陪着。

他忽然开口。

“玄清雪。”

她睁开眼。

“嗯?”

“谢谢你。”

玄清雪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月光。

“不用谢。”

她继续闭上眼睛。

南宫飞羽也闭上眼睛。

两人在黑暗中,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但他们都感到,有对方在身边,黑暗不那么可怕了。

十九、等待

接下来的日子,南宫飞羽和玄清雪留在赤岩镇。

他们每天修炼,偶尔出去走走,熟悉地形。

三个月的时间,很长。

长到可以做很多事。

南宫飞羽用这三个月,把《影噬术》第五层彻底练成。

影域展开,方圆三十丈内,一切阴影皆受掌控。

他还用这三个月,和影魔深入交流。

影魔告诉他更多关于三万年前的事。

关于姒文命。

关于织者。

关于那场大战。

“姒文命很强。”影魔说,“但他太善良了。”

南宫飞羽看着他。

“善良不好吗?”

影魔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说:“对凡人来说,善良是美德。”

“对棋子来说,善良是弱点。”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知道影魔在说什么。

善良的人,会被利用。

会被吃掉。

就像他父亲。

就像三百多个族人。

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父亲的善良,他活不到今天。

“我会记住。”他说。

影魔没有再说话。

三个月,很快过去了。

地火秘境开启的日子,到了。

二十、赤焰山

赤焰山,炎鼎祖地。

山体通体赤红,常年散发着灼热的气浪。山脚下,有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

地火秘境

石门两侧,站着两名元婴长老。

他们负责检查进入者。

南宫飞羽站在人群中,穿着震鼎弟子的服饰,脸上是白面准备的伪装。

雷灵儿站在他身边。

她真的来了。

“别紧张。”她低声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石门。

灰线在体内轻轻颤动。

它在渴望。

渴望那枚棋子。

“下一个。”长老的声音传来。

雷灵儿上前,递上令牌。

长老看了一眼,点头放行。

南宫飞羽跟在她身后,也递上令牌。

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但雷灵儿开口了。

“他是我的人。”

长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挥挥手,放行。

南宫飞羽走进石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通向地底。

通向那枚棋子。

二十一、地火

秘境第一层,地火之海。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方圆千丈,高不见顶。空间中央,是一片赤红的岩浆海。岩浆翻滚,冒着热气,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息,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疼。

“穿过这片岩浆海,才能到第二层。”雷灵儿说。

南宫飞羽看着那片岩浆。

灰线告诉他,岩浆的温度,足以熔化金丹修士。

但他有《影噬术》。

第四层,虚实转化。

他可以化作阴影,穿过岩浆。

“你在这里等我。”他说。

雷灵儿看着他。

“你疯了?”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闭上眼睛。

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虚化”。

从脚开始,一点点变成阴影。

最终,整个人化作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飘向岩浆海。

飘进那片赤红的光芒中。

二十二、第二层

穿过岩浆海,是秘境第二层。

地火迷宫。

这是一个由无数通道组成的巨大迷宫。通道两侧的墙壁是赤红色的岩石,上面刻满了符文。每走一步,那些符文就会发光,释放出灼热的热浪。

南宫飞羽从阴影中恢复人形。

他站在迷宫的入口,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通道。

灰线延伸出去,探查每一条路。

十息后,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他迈步,走进迷宫。

迷宫很深。

很深。

他走了很久。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光。

出口。

他加快脚步,走出迷宫。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洞穴。

洞穴中央,有一根赤红色的石柱。

石柱上,悬浮着一枚棋子。

漆黑的,拳头大小。

第七枚。

南宫飞羽走向它。

伸出手。

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等你很久了。”

南宫飞羽猛然转身。

洞穴入口,站着一个人。

灰袍老僧,面容枯槁,一双眼睛浑浊如死水。

了尘。

二十四、了尘

南宫飞羽看着那个老僧。

灰线在体内剧烈颤动。

它在警告他。

这个人,很危险。

“南宫飞羽。”了尘开口,声音沙哑,“你终于来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老僧。

了尘也在看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看懂的东西。

是杀意。

是愤怒。

了尘道长见南宫飞羽夺了棋子,口中低喝一声:“孽障!”

“那就来还烈无涯的命吧!”

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金光向他袭来,快得连灰线都来不及反应。

“轰!”

南宫飞羽的注意力都在棋子上,一时竟然不及闪躲,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石柱上。胸口塌陷下去一块,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丹田位置,一道金色的掌印深深烙入血肉。那掌印散发着净魔殿特有的“清净禅光”,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吞噬他的灰线。

伪影核在剧痛中剧烈颤抖,那枚茧第一次发出刺耳的尖鸣。

“飞羽!”

玄清雪从入口冲进来,看到他的瞬间,脸色惨白如纸。

她没有犹豫。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化作一柄剑,斩向那道金色掌印。

剑与光碰撞的瞬间——

“噗!”

玄清雪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被反震之力击飞,摔在南宫飞羽身边。她的丹田处同样出现一道金色掌印,比南宫飞羽的浅,但同样致命。

“不自量力。”

了尘从黑暗中走出,灰袍猎猎,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冷如寒冰。他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人,目光最后落在南宫飞羽手中紧握的棋子上。

“把它给我。”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了尘,眼中灰雾翻涌。那枚茧在他体内疯狂跳动,银灰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渗出,与金色掌印对抗。

就在这时——

“住手!”

雷灵儿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她站在入口处,浑身是血,身后跟着三名炎鼎长老。她的剑抵在一个昏迷的震鼎弟子颈间,那是她此行的护卫。

“放他们走,否则我杀了他!”

了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一个炎鼎长老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道金光从雷灵儿脚下升起,瞬间将她困在其中。

“大小姐,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雷灵儿挣扎着,眼中满是惊怒。但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在元婴巅峰的炎鼎长老面前,根本不够看。

“将他们都带走,关押起来。”了尘淡淡开口,“告诉雷震天,他的女儿勾结外人入侵炎鼎秘境,让他亲自来领人。”

将南宫飞羽眼睁睁看着雷灵儿被拖走,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金色掌印还在侵蚀他的身体,灰线在拼命吞噬,却只能勉强延缓。

玄清雪艰难地爬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冷,和他的一样。

“别死。”她轻声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强撑一股力气,虚晃一下将灰线向了尘攻击过去,然后扶着玄青雪向炎心殿退去。

炎心殿外,追兵已至。

南宫飞羽搀扶着玄清雪,两人浑身是血,在炎鼎祖地的山道上踉跄奔逃。身后三十丈外,烈九炎亲率的炎鼎联军正急速逼近,为首三道元婴气息如火焰般灼人。

“往东!”南宫飞羽咬牙,“翻过那座山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赤红剑光从天而降,斩在他身前十丈处,地面裂开三丈深的沟壑。

烈九炎踏火而立,俯瞰着两人:“南宫飞羽,你跑不掉了。”

玄清雪脸色惨白,握剑的手在颤抖。她重伤未愈,此刻连站立都困难。

南宫飞羽挡在她身前,七根灰线从体内涌出,准备拼死一战。

就在此时——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不是遁光,是真正的“影”。

那人落在南宫飞羽身前三丈处,一身黑袍,纯白面具,气息全无。

白面。

烈九炎瞳孔微缩:“幽阁?你们也要掺和此事?”

白面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南宫飞羽。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影遁符,还有一枚。”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嘶哑,“激活它。”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为什么救我?”

白面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阁主让我转告你——你死了,他等的人就没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符箓,扔给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接住。

影遁符。

烈九炎脸色一变:“拦住他!”

三道元婴气息同时爆发,三柄火剑斩向白面。

白面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掌心黑光涌动,一道漆黑的屏障在身前展开。三柄火剑斩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金属颤音,火焰四溅,屏障纹丝不动。

“走。”白面的声音依然平静。

南宫飞羽没有再犹豫。

他握住玄清雪的手,激活影遁符。

黑光将两人吞没的瞬间,他听到白面的声音——

光芒一闪。

两人消失在炎鼎域。

身后,白面独自面对三名元婴的围攻,黑袍翻飞,气息全无,像一道永不消散的影子。

白面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展示其真实实力远超表面,待南宫飞羽两人离开,迅速脱离战场。

后身传来,烈九炎和了尘的骂声。

南宫飞羽与玄青雪躲进一个山洞里,立刻停下各自调息起来。

耳边,隐约传来雷灵儿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伸出手。

握住了那枚棋子。

章节目录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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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