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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正在阅读 · 第一章 封印松动

第一章 封印松动

距离天门开启,已经过去三个月。

清幽房外的那片山谷,至今还残留着那一战的痕迹。地面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是被神族使者的金色光芒灼烧出来的;那些焦黑的岩石,是被烈九炎的火焰烤过的;那些结冰的水洼,是玄冥子的寒冰融化后留下的。

还有那些暗红色的血迹,怎么洗都洗不掉。

南宫飞羽站在山谷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三个月了。

三个月来,他没有离开过这里。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沉睡。

取代织者之后,他的力量暴涨到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程度。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无数因果线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在他身上,试图与他建立联系。

那些线太多了。

多到几乎压垮他的意识。

他必须用全部心神去压制它们,否则就会被淹没。

“又在看?”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在想那天。”他说。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脸色还有些苍白。三个月来,她一直守在这里,哪儿都没去。

“想什么?”她问。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在想值不值得。”

玄清雪看着他。

“你还在想这个?”

南宫飞羽点头。

“死了那么多人。”他说,“就为了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玄清雪摇头。

“不是为了你。”她说,“是为了所有人。”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远方。

那里,是地鼎域的方向。

三个月来,那里传来的消息越来越糟。

地鼎彻底沦陷了。那些被神族炼成傀儡的族人,现在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他们还在走动,还在“生活”,但已经不能叫人了。

兑鼎也乱了。白千山死后,兑鼎群龙无首,几个长老争权夺利,打得不可开交。那些曾经被白千山压制的势力,纷纷抬头。

炎鼎更惨。烈九炎断了一臂,烈九阳死了,炎鼎群龙无首。那些曾经依附炎鼎的小家族,开始蠢蠢欲动,想要脱离控制。

天鼎还好一些,但周文轩重伤昏迷,周天行一个人撑着,也快撑不住了。

水鼎的玄冥子燃烧精血后,修为永久跌落,现在连元婴都不如。那些曾经被他压制的敌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雷鼎的雷震天战死了,雷灵儿一个人撑着,内忧外患。

巽鼎的风无痕也战死了,风灵韵一个人撑着,还要照顾那些遗民。

金鼎的金无相重伤未愈,金鼎内部也是暗流涌动。

九鼎,九处烂摊子。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要取代织者。

因为他要打开天门。

因为他要杀神族。

“别想太多。”玄清雪说,“你做的,都是必须做的。”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我信你。”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女子,看着这个从冰原上救下来的人。

三个月了,她一直在这里。

没有问过为什么,没有抱怨过一句。

只是陪着。

“谢谢。”他说。

玄清雪摇头。

“不用谢。”她说,“我们是同伴。”

南宫飞羽点头。

“对。”他说,“同伴。”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那团光芒,忽然跳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很清晰。

南宫飞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

他闭上眼睛,内视己身。

丹田深处,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缓缓旋转。它比三个月前稳定了许多,不再那么躁动。但此刻,它在轻轻颤动。

像是在警告。

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南宫飞羽睁开眼。

他看向远方。

那里,是雷鼎域的方向。

不对。

是更远的地方。

是九鼎封印所在的方向。

“怎么了?”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眼睛,能看到那些因果线。

那些从九鼎封印延伸出来的因果线,此刻在微微颤抖。

它们在松动。

九鼎封印,在松动。

雷鼎域,雷渊谷底。

这里是雷鼎世家的祖地,也是九鼎封印的核心节点之一。

三万年前,姒文命在这里布下封印,镇压着九大古魔之一的“疑魔”。

但现在,封印松动了。

雷灵儿站在谷底,看着面前那面岩壁。

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是姒文命亲手刻下的,每一笔都蕴含着九鼎之力。三万年来,它们一直在发光,一直在运转,一直在镇压。

但现在,那些符文,在暗淡。

不是全部暗淡,是局部。

在岩壁的最下方,有几枚符文的光芒,比三个月前弱了一半。

而在那些符文旁边,有一道细小的裂隙。

那裂隙只有头发丝那么粗,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雷灵儿发现了。

她盯着那道裂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家主。”一个长老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您已经看了三天了。”

雷灵儿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但我必须看。”

长老叹了口气。

“家主,您太累了。休息一下吧。”

雷灵儿摇头。

“不能休息。”她说,“封印在松动。我必须盯着。”

长老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这个十九岁的少女,三个月前还是无忧无虑的大小姐。现在,她要独自撑着整个雷鼎。

父亲死了,二叔也死了,三叔重伤未愈。

她一个人,扛起了所有。

“家主,”长老轻声说,“您父亲要是看到您现在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雷灵儿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但父亲要是看到封印松动,会更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加强戒备。”

“是。”

长老退下。

雷灵儿独自站在谷底,看着那道裂隙。

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天门之战前,父亲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有骄傲。

也有——

恐惧。

他在怕什么?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

他在怕这一天。

怕封印松动。

怕古魔破封。

怕人间再次陷入浩劫。

“爹,”她轻声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转身,向谷口走去。

身后,那道裂隙,又扩大了一丝。

与此同时,山鼎域,清幽房地底三千丈。

那间石室中,还摆着白石长老的尸体。

三个月了,南宫飞羽没有把他下葬。

不是不想,是不能。

白石长老体内,还有那枚茧的残余力量。

那力量,正在与南宫飞羽体内的光芒共鸣。

每一次共鸣,白石长老的身体就会微微发光。

像是在说话。

又像是在警告。

南宫飞羽跪在石榻前,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白长老,”他轻声说,“你在告诉我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微弱的光芒,一闪一闪。

南宫飞羽闭上眼睛。

九根灰线从体内涌出,缠绕上白石长老的身体。

那些灰线,触碰到那枚茧的残余力量。

瞬间——

他“看”到了。

一片无尽的虚空。

虚空中,有九个巨大的光团。

那是九鼎封印的核心。

每个光团里,都镇压着一个古魔。

影魔、血魔、怨魔、贪魔、嗔魔、痴魔、慢魔、疑魔、见魔。

九大古魔,九种执念,九种罪恶。

三万年来,它们一直被镇压在封印中。

但现在,封印松动了。

那些古魔的意识,正在苏醒。

它们在被此呼唤。

它们在想方设法破封。

而在所有古魔中,有一个最活跃。

影魔。

它曾经与南宫飞羽做过交易。

它曾经传授过他《影噬术》。

它曾经在他体内种下过伪影核。

现在,它在呼唤他。

“南宫飞羽……”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听到了吗……”

南宫飞羽猛然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那声音,是影魔的。

它醒了。

同一时刻,九鼎各处,异象频发。

天鼎域。

周文轩躺在病床上,昏迷了三个月。

他的伤太重了。那场大战中,他独自面对三个神族使者,拼死斩杀两人,重伤一人。但代价是,他的丹田几乎破碎,经脉寸断。

三个月来,周天行请遍了九鼎的名医,用遍了各种天材地宝,但周文轩始终没有醒来。

他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但此刻,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守在床边的柳如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文轩哥哥?”她扑到床边,“文轩哥哥!”

周文轩的眼睛,缓缓睁开一线。

那双眼睛里,有光。

“如烟……”他的声音沙哑,“我……我看到了……”

柳如烟愣住了。

“看到什么?”

周文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眼中满是恐惧。

“它们……要来了……”

炎鼎域。

烈九炎站在烈九阳的墓前,一言不发。

三个月了,他每天都会来这里。

不是祭奠,是守。

他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

也许是在守那最后一点念想。

断臂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被神族使者斩断的,伤口处残留着金色的光芒,怎么都驱不散。

“九炎长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烈九炎没有回头。

“说。”

那人犹豫了一下。

“西南三域……出事了。”

烈九炎终于转过身。

“什么事?”

那人的脸色很难看。

“有十几个村庄,一夜之间,所有人都疯了。”

烈九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疯了?”

那人点头。

“他们见人就咬,力大无穷,刀枪不入。镇上的修士去处理,死了好几个。”

烈九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带我去看看。”

他迈步,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烈九阳的墓。

“三叔,”他轻声说,“你等着。”

他走了。

水鼎域。

玄冥子站在玄冥寒潭边,看着潭水。

三个月来,他每天都来这里。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必须。

寒潭深处,那枚被南宫飞羽取走的碎片虽然不在了,但封印还在。那封印镇压着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躁动。

“父亲。”

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冥子没有回头。

“你怎么来了?”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

“南宫飞羽让我来看看。”她说,“他说,封印在松动。”

玄冥子点头。

“我知道。”

他指着寒潭。

“你看。”

玄清雪低头看去。

潭水,在沸腾。

不是被加热的沸腾,是更深层的、源自本源的沸腾。

那些黑色的冥水,在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冲出来。

“那是什么?”玄清雪问。

玄冥子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身,看着女儿。

“清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父亲!”玄清雪打断他,“您说什么呢?”

玄冥子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说的是如果。”他说,“如果我不在了,你要撑起水鼎。”

玄清雪看着他。

“您要去哪?”

玄冥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寒潭,看着那些沸腾的水。

“该来的,总会来。”他说。

巽鼎域。

风灵韵站在风谷入口,看着远方。

三个月来,她每天都会来这里。

不是等谁,是守。

风谷深处,有一道裂隙。

那裂隙是在天门之战后出现的,很细,很隐蔽,但确实存在。

从那裂隙中,会渗出一种黑色的雾气。

那雾气很淡,很稀薄,但风灵韵能感觉到,它很危险。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冷,是来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家主。”一个长老走到她身边,“您又来了。”

风灵韵点头。

“必须来。”

长老叹了口气。

“家主,您太累了。”

风灵韵摇头。

“不累。”她说,“比起父亲当年,这点累算什么。”

长老沉默了。

风无极的死,对风灵韵的打击太大了。

但她没有哭,没有倒下,只是默默地扛起一切。

“家主,”长老轻声说,“您父亲要是看到您现在这样,一定会骄傲的。”

风灵韵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更不能让他失望。”

她深吸一口气。

“传令下去,加强警戒。”

“是。”

长老退下。

风灵韵独自站在谷口,看着远方。

那里,是山鼎域的方向。

是南宫飞羽的方向。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谷中回荡。

兑鼎域。

毒窟深处,白千山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三个月了,没有人来收尸。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那尸体,在腐烂的同时,也在生长。

那些腐烂的血肉,化作黑色的雾气,向四面八方蔓延。雾气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腐化——岩石、土壤、草木、还有那些靠近的活物。

已经有十几个修士死在那雾气里了。

现在,兑鼎剩下的长老们,已经把那片区域列为禁地,严禁任何人靠近。

但他们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雾气,在扩散。

每天扩散一寸。

一个月三尺。

一年三丈。

总有一天,它会扩散到整个兑鼎。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金鼎域。

金无相站在金鼎城最高处,看着远方。

三个月来,他每天都会来这里。

不是看风景,是看天。

因为天上,有东西。

在极远处,在云层之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是黑色的,缓缓旋转,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金无相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

那个漩涡,在扩大。

每天扩大一丝。

现在,已经有磨盘那么大了。

“家主。”一个长老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您又来了。”

金无相点头。

“必须来。”

长老看着那个漩涡,眼中满是恐惧。

“那是什么?”

金无相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身,看着长老。

“传令下去,让所有人做好准备。”

长老愣住了。

“准备什么?”

金无相看着他。

“准备打仗。”

地鼎域。

地鼎城中央,那座巨大的石台上,还残留着传送阵的碎片。

三个月来,没有人来清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那些碎片,在发光。

金色的光芒,微弱但持续。

每过一天,光芒就亮一分。

每过一天,碎片上的符文就清晰一分。

每过一天,就有更多的人,被那光芒吸引。

他们像行尸走肉一样,向石台走去,然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现在,石台周围,已经站了三千多人。

他们睁着眼睛,但没有光。

他们还在呼吸,但没有意识。

他们活着,但和死了没有区别。

地鼎剩下的族人,已经不敢靠近那片区域了。

但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总有一天,那些人会“活”过来。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想知道。

西南三域,有一片连绵的山脉,名为“血影山脉”。

这里曾是血魔教的总坛所在。

三千年前,血魔尊主被九鼎世家联手封印,血魔教随之覆灭。教众死的死,逃的逃,藏入深山,再也不敢露面。

三千年后,血魔教,死灰复燃。

血影山脉深处,有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宫殿通体血红,由无数尸骨堆砌而成。那些尸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魔族的,还有不知道什么种族的。它们被某种诡异的力量粘合在一起,形成墙壁、廊柱、穹顶。

宫殿最深处,有一座血红色的祭坛。

祭坛上,盘膝坐着九个人。

九个人,九件血红色的长袍,九张苍白的脸。

他们是血魔教的九大长老,修为最低的也是元婴初期。

此刻,他们正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在他们面前,悬浮着九枚漆黑的碎片。

那碎片,和南宫飞羽曾经收集的影之碎片一模一样。

但颜色更深,气息更邪,怨念更重。

那是影魔的碎片。

真正的影魔碎片。

不是镇压用的,是散落在各地的、蕴含着影魔本源力量的碎片。

九枚。

全部齐了。

“尊主。”为首的大长老睁开眼睛,看着那些碎片,“您该醒了。”

九枚碎片同时发光。

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殿。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者,面容枯槁,身形佝偻。但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散发着疯狂的光芒。

血魔尊主。

“三千年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终于……回来了……”

九大长老同时跪下。

“恭迎尊主回归!”

血魔尊主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冷。

“好。”他说,“好。”

他抬起手。

九枚碎片同时飞起,融入他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

轰!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他体内冲天而起,贯穿整座宫殿,直入云霄。

元婴巅峰。

三千年后,他恢复了。

西南三域边缘,有一个小村庄,叫“石桥村”。

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都是凡人。他们靠种地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平静的生活。

但今晚,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血红色的长袍,面容枯槁,眼睛是血红色的。

血魔尊主。

他看着那座村庄,嘴角勾起一抹笑。

“三千年了。”他喃喃,“太久没尝过鲜血的味道了。”

他抬起手。

血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丝,向村庄飘去。

那些细丝,悄无声息地钻进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钻进每一个人的身体。

片刻后,惨叫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的惨叫,是所有人的惨叫。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恐怖的交响。

血魔尊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惨叫声中蕴含的恐惧、痛苦、绝望,顺着细丝涌入他体内。

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是恢复力量最好的养分。

三息后,惨叫声停止。

村庄归于寂静。

血魔尊主睁开眼。

他看着那座村庄,看着那些已经变成干尸的尸体。

满意地笑了。

“不错。”他说,“就是这个味道。”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身后,石桥村,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同一时刻,石桥村外三十里,有一座小镇。

镇上住着一个年轻人,叫阿福。

他是石桥村的人,但三年前出来谋生,在镇上当伙计。

今天是他母亲的六十大寿,他特意请了假,买了礼物,准备回村给母亲祝寿。

他走在山路上,心里满是期待。

三年没见母亲了,她一定很想他。

他带了她最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一件新做的棉袄。

她一定会很高兴。

他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起来。

但走到村口时,他愣住了。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但树下躺着一个人。

那是王大爷,村里最老的老人,平时最喜欢坐在树下晒太阳。

但现在,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阿福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他冲进村里。

然后,他看到了。

满地的尸体。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

全部变成干尸,面目狰狞,死不瞑目。

他看到了邻居家的阿花,那个总是跟在他后面喊“阿福哥哥”的小姑娘。

她躺在自家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恐惧。

他看到了张婶,那个总是给他塞好吃的胖大婶。

她倒在灶台边,手里还握着锅铲。

他看到了——

母亲。

她倒在院子里,手里还握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

那是一只用木头雕成的小鸟,是他七岁那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一直留着。

阿福跪在母亲身边,抱着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他想哭,但哭不出来。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脸。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

“不管你是谁……”他一字一句,“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会杀了你。”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身后,石桥村,在风中沉默。

血魔尊主屠村的第二天,消息传到九鼎。

西南三域的官员们,惊恐万分。

一夜之间,一个村庄,三百多口人,全部被杀。

没有活口,没有线索,没有任何痕迹。

只有那些干尸,诉说着那一夜的恐怖。

消息传到天鼎域时,周天行正在处理公务。

他看完那封密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密报递给身边的周文轩。

“你看看。”

周文轩接过,看完。

他的脸色变了。

“血魔尊主?”

周天行点头。

“他回来了。”

周文轩沉默。

他想起那些天机术失控时看到的画面。

尸山血海,天崩地裂,无数生灵在哀嚎。

原来,那些画面,不是未来。

是现在。

“父亲,”他开口,“我们该怎么办?”

周天行看着他。

“你说呢?”

周文轩想了想。

“派人去查。”他说,“查到他在哪,然后——”

他顿了顿。

“杀了他。”

周天行点头。

“好。”他说,“你去。”

周文轩愣住了。

“我去?”

周天行看着他。

“你的天机术,最能找到他。”

周文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父亲。”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周天行打断他。

周文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消失在门外。

血魔尊主屠村的第三天,南宫飞羽知道了这个消息。

玄清雪告诉他的。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回来了。”

玄清雪看着他。

“谁?”

“血魔尊主。”南宫飞羽说,“影魔的同类。”

玄清雪的脸色变了。

“他……他怎么会……”

南宫飞羽抬起手,打断她。

“影之碎片。”他说,“他收集了那些散落的碎片。”

玄清雪沉默。

她当然知道影之碎片是什么。

那些碎片,是镇压影魔的工具。

但也是血魔复活的钥匙。

“他恢复了多少?”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元婴巅峰。”他说,“很快。”

玄清雪的心一沉。

元婴巅峰。

那是她父亲巅峰时期的修为。

她父亲为了救她,燃烧精血,现在连元婴都不如。

而血魔尊主,已经恢复了。

“我们该怎么办?”她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

那里,是西南三域的方向。

“等。”他说。

玄清雪愣住了。

“等什么?”

南宫飞羽说:“等他来找我。”

玄清雪看着他。

“你确定他会来?”

南宫飞羽点头。

“确定。”

他看着远方。

“因为他体内的碎片,和我体内的光芒,在共鸣。”

“他在找我。”

“我也在找他。”

血魔尊主屠村的第五天,九鼎封印第一次大规模震动。

那一刻,九鼎域所有修为在筑基以上的修士,都感觉到了那股震动。

不是地震。

是源自本源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动。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们。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们。

天鼎域,周文轩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他的天机术,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尸山血海,天崩地裂,无数生灵在哀嚎。

他看到血魔尊主,站在尸山之上,仰天长啸。

他看到影魔,从封印中冲出,化作无尽的黑暗。

他看到南宫飞羽,站在虚空中,周身缠绕着银灰色的光芒。

他看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中,眼睛睁着,已经没有呼吸。

然后,画面消散。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冷汗,湿透了全身。

炎鼎域,烈九炎正在赶往西南三域的路上。

他也感觉到了那股震动。

他勒住坐骑,抬头看天。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血红。

太阳不见了,只剩一轮血红色的圆盘,悬挂在天际。

他看着那轮血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不安,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体内。

来自那断臂处的伤口。

那伤口处残留的金色光芒,在微微颤动。

像是在呼应什么。

水鼎域,玄冥子站在玄冥寒潭边,看着那沸腾的潭水。

潭水,已经不只是沸腾了。

它们在喷涌。

一道又一道黑色的水柱,从潭底喷出,直冲云霄。

那些水柱中,蕴含着恐怖的怨念。

那是被镇压了三万年的怨念。

它们在躁动。

在挣扎。

在试图破封。

雷鼎域,雷灵儿站在雷渊谷底,看着那道裂隙。

裂隙,已经不只是头发丝那么粗了。

现在,它有一指宽。

从那裂隙中,渗出黑色的雾气。

雾气很浓,很稠,像墨汁一样。

它触碰到那些符文,符文就会暗淡一分。

它触碰到岩壁,岩壁就会腐蚀一片。

它触碰到任何东西,都会吞噬。

雷灵儿看着那些雾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巽鼎域,风灵韵站在风谷入口,看着那道裂隙。

裂隙,也在扩大。

从那裂隙中渗出的雾气,已经弥漫了半个风谷。

那些雾气很淡,很稀薄,但风灵韵能感觉到,它们在侵蚀一切。

岩石在风化,草木在枯萎,连风都变得沉重。

她看着那些雾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风谷撑不了多久了。

兑鼎域,毒窟深处。

那具白千山的尸体,已经彻底腐烂了。

腐烂的血肉,化作黑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毒窟。

那些雾气,还在扩散。

每天扩散一丈。

现在,已经覆盖了方圆三十里。

那些被雾气笼罩的区域,一切都在腐化。

岩石、土壤、草木、还有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活物。

全部化作一滩黑水。

金鼎域,金无相站在金鼎城最高处,看着那个漩涡。

漩涡,已经不只是磨盘那么大了。

现在,它有十丈方圆。

从漩涡中,隐隐透出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但金无相能感觉到,它在呼唤。

在呼唤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地鼎域,地鼎城中央。

那座石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了。

从三千,到五千,到八千。

现在,已经有一万多人。

他们站在那里,睁着眼睛,没有光。

他们在呼吸,但没有意识。

他们活着,但和死了没有区别。

而那些传送阵的碎片,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符文,越来越清晰。

它们,在重组。

血魔尊主屠村的第七天,南宫飞羽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为自己恐惧。

是为这个世界恐惧。

九鼎封印松动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各地异象频发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血魔尊主回归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

但他没想到,一切会来得这么快。

快到他来不及准备。

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快到他只能看着,看着那些灾难,一点一点逼近。

“你在想什么?”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

那里,是雷鼎域的方向。

他体内的那团光芒,正在与那里的什么东西共鸣。

那共鸣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最后——

轰!

他“看”到了。

雷渊谷底,那道裂隙,突然炸开。

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出。

雾气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影魔。

它,要出来了。

远处,一座孤峰上。

姒文秀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身后,站着卜算子的残魂。

“他感觉到了。”卜算子说。

姒文秀点头。

“我知道。”

卜算子看着她。

“你不去帮他?”

姒文秀想了想。

“还不是时候。”她说,“他需要时间成长。”

卜算子沉默。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血魔尊主回来了。”他说。

姒文秀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我知道。”她说,“他是九大古魔中最疯狂的一个。”

“三万年前,姒文命差点死在他手里。”

卜算子看着她。

“你怕吗?”

姒文秀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怕什么?”她说,“三万年前,我不怕他。”

“三万年后的今天,更不怕。”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卜算子。”

“嗯?”

“你等了三万年,等到了什么?”

卜算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等到了一个答案。”

姒文秀笑了。

“我也是。”

她走了。

卜算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那轮血日,越来越大。

那些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轻声说:

“姒文命,你看到了吗?”

“你的后人,要面对的,比你当年更可怕。”

“血魔、影魔、怨魔、贪魔……”

“九大古魔,都要出来了。”

“这一次——”

他顿了顿。

“他能挡住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孤峰上回荡。

而在清幽房外的那座山丘上,南宫飞羽还在看着远方。

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银灰色。

那团光芒,在他体内缓缓旋转。

它在等。

等那个人来。

等那个曾经与他做过交易的魔。

等那个要与他争夺主导权的影。

“来吧。”他轻声说。

“我等着。”

章节目录 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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