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蛟渊末路
蛟渊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
他坐在蛟龙殿中，盯着面前的那枚金色符篆。
那是神族使者留给他的联络符。
三天前，神族使者被杀之后，这枚符篆就再也没亮过。
他试着注入灵力，试着呼唤，试着哀求——
没有回应。
神族，抛弃他了。
“族长。”一个蛟族长老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蛟渊没有抬头。
“说。”
那长老说：“虎族……虎族投靠狐族了。”
蛟渊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还有呢？”
那长老说：“鹏族、蛇族、猿族，都站在白素素那边。”
“人族也在。”
“现在，整个妖域，只有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
但蛟渊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有蛟族了。
两万人，对抗整个妖域。
还有织者。
还有那些曾经的手下败将。
“知道了。”蛟渊说，“下去吧。”
那长老犹豫了一下。
“族长，我们……怎么办？”
蛟渊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死寂。
“等。”他说。
那长老愣住了。
“等什么？”
蛟渊说：“等死。”
第七天，联军来了。
四万三千人，将蛟龙潭围得水泄不通。
虎族在东，狐族在南，鹏族在空中，蛇族在水中，猿族在西，人族压阵。
蛟渊站在蛟龙潭边，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
他的身后，是两万蛟族战士。
两万对四万三。
二比一。
但他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人数。
是那些气息。
虎煞的杀气，白素素的冷静，鹏九天的速度，蛇姬的阴险，猿洪的智慧，雷灵儿的雷光，玄清雪的冰刃，风灵韵的风刃，烈九炎的火焰——
还有那一道，银灰色的光芒。
南宫飞羽。
他站在白素素身边，看着蛟渊。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虚无。
蛟渊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发毛。
但他没有退缩。
“白素素！”他喊道，“你来做什么？！”
白素素看着他。
“蛟渊，”她说，“你背叛妖族，投靠神族。”
“今天，该还债了。”
蛟渊笑了。
那笑容很冷。
“还债？”他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族！”
白素素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
四万三千人，同时上前一步。
鹏九天第一个出手。
他化作一道黑影，从空中俯冲而下。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
蛟渊脸色一变，抬手就是一掌。
水箭射向鹏九天。
鹏九天侧身躲过，利爪抓向蛟渊的面门。
蛟渊后退一步，避开那一爪。
但鹏九天的第二爪，已经到了。
太快了。
蛟渊来不及躲。
那一爪，在他脸上留下三道血痕。
“蛟渊！”鹏九天落在地上，看着他，“这一爪，是为我弟弟抓的。”
蛟渊摸着脸，看着手上的血。
他的眼中，闪过杀意。
“鹏九天，”他说，“你找死。”
他冲上去。
两人战在一起。
水与风，碰撞。
一炷香后，鹏九天退了。
他受了伤，左肩被蛟渊的水刃划开一道口子。
但蛟渊也没占到便宜。
他身上，多了十几道爪痕。
“蛟渊，”鹏九天说，“你今天，跑不掉的。”
蛟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敌人。
就在蛟渊分神的时候，一道身影从水中冲出。
蛇姬。
她的速度，比鹏九天还快。
蛟渊来不及反应。
蛇姬的毒牙，刺进他的后颈。
“啊——！”
蛟渊惨叫一声，一掌拍向蛇姬。
蛇姬早就退了。
她落在水面上，看着蛟渊。
“蛟渊，”她说，“这一口，是替我自己咬的。”
蛟渊捂着后颈，感觉一阵眩晕。
蛇毒，正在扩散。
他咬牙，运转灵力，压制毒素。
但压制，需要时间。
而时间，敌人不会给他。
虎煞冲上来了。
他重伤未愈，但杀气不减。
大刀，劈向蛟渊的头颅。
蛟渊侧身躲过，但刀锋还是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伤口。
“蛟渊！”虎煞怒吼，“你杀我弟弟，今天我要你偿命！”
蛟渊看着他。
“虎煞，”他说，“你弟弟不是我杀的。”
虎煞冷笑。
“不是你杀的？是你出卖的他！”
蛟渊没有说话。
因为虎煞说的是真的。
是他把虎烈卖给神族的。
是他让虎烈去送死的。
“该死。”他喃喃。
虎煞的大刀，又劈下来。
蛟渊躲闪不及，被劈中左臂。
鲜血，喷涌而出。
蛟渊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四万三千人，两万蛟族。
二比一。
但那些蛟族，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们看着那些敌人，看着他们的族长。
眼中，满是恐惧。
“怕什么？！”蛟渊怒吼，“都给我上！”
没有人动。
蛟渊的眼睛，红了。
他看着那些族人。
“你们……你们也背叛我？！”
一个蛟族长老站出来。
“族长，”他说，“我们不想死。”
蛟渊愣住了。
“不想死？”
那长老说：“神族抛弃了我们，虎族恨我们，狐族要杀我们。”
“我们，没有活路了。”
蛟渊看着他。
“所以呢？”
那长老说：“投降吧。”
蛟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投降？！”
那长老点头。
“投降，也许还能活。”
蛟渊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族人。
他们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斗志了。
只有恐惧。
只有绝望。
只有——
想活下去。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好，”他说，“你们投降吧。”
那长老愣住了。
“族长？”
蛟渊说：“我不怪你们。”
“你们想活，就活吧。”
他转身，向蛟龙潭深处走去。
“我去引爆祖地。”
“和那些敌人，同归于尽。”
蛟龙潭底，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那是蛟族祖地的入口。
门后，是蛟族三万年来的气运。
也是蛟族三万年来的怨念。
蛟渊站在石门前，抬起手。
他的手，在颤抖。
引爆祖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蛟族三万年的传承，毁于一旦。
意味着那些死去的祖先，尸骨无存。
意味着他，会成为蛟族最大的罪人。
但他没有选择。
不做，就得死。
做了，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他的手，按在门上。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片赤红色的光芒。
那是蛟族三万年的气运。
也是蛟族三万年的怨念。
蛟渊走进去。
走到祭坛中央。
站在那里。
闭上眼睛。
“祖先们，”他喃喃，“对不住了。”
他抬起手。
就要引爆的时候——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身后射来。
贯穿他的身体。
蛟渊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
鲜血，汩汩流出。
他转头。
南宫飞羽，站在门口。
南宫飞羽走到蛟渊面前，看着他。
“蛟渊，”他说，“你想引爆祖地？”
蛟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你为什么想引爆吗？”南宫飞羽问。
蛟渊说：“因为不想死。”
南宫飞羽摇头。
“不是。”
蛟渊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是因为你的执念。”
蛟渊看着他。
“执念？”
南宫飞羽点头。
“你想成为妖帝。”
“这是你三千年来，唯一的执念。”
蛟渊沉默了。
他知道南宫飞羽说的是对的。
三千年了。
他一直在等。
等天妖老祖死。
等妖族内乱。
等机会。
等成为妖帝。
现在，机会没了。
他不想活了。
“那又怎样？”他说。
南宫飞羽说：“我可以帮你。”
蛟渊愣住了。
“帮我？”
南宫飞羽点头。
“帮你剥离这个执念。”
蛟渊看着他。
“剥离之后呢？”
南宫飞羽说：“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蛟渊沉默。
他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骗他。
只有平静。
“好。”他说，“来吧。”
南宫飞羽抬起手。
九根灰线，从他掌心涌出。
刺入蛟渊的眉心。
那一瞬间，蛟渊“看”到了很多东西。
三千年前，他还年轻。
第一次见到神族使者的时候。
使者说，只要投靠他们，就能成为妖帝。
他心动了。
但他没有答应。
因为天妖老祖还活着。
后来，天妖老祖老了。
他开始等。
等老祖死。
等了两千年。
老祖还没死。
他开始急了。
他开始暗中联系神族。
开始布局。
开始出卖同族。
虎烈，是他卖给神族的。
狼啸天，是他亲手杀的。
虎煞，是他偷袭的。
他做了很多坏事。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妖族。
为了成为妖帝之后，更好地统治妖族。
他骗了自己三千年。
直到现在。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
蛟渊的眼泪，流下来。
“我……做了很多错事。”他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继续剥离。
那些执念，那些欲望，那些不甘——
一点一点，被灰线抽走。
蛟渊的身体，越来越轻。
越来越轻。
最后——
他倒在地上。
昏迷不醒。
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是解脱的笑。
蛟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柱子上。
四周，站着很多人。
白素素，虎煞，鹏九天，蛇姬，猿洪，雷灵儿，玄清雪，风灵韵，烈九炎，周文轩——
还有南宫飞羽。
他看着那些人，眼中满是茫然。
“我……我在哪？”
白素素说：“蛟龙潭边。”
蛟渊低头，看着自己。
身上绑着铁链，动不了。
“你们……要杀我？”
白素素说：“要审判你。”
蛟渊愣住了。
“审判？”
白素素点头。
“背叛妖族，投靠神族，出卖同族，杀害同胞——”
“这些罪，够你死一百次。”
蛟渊沉默了。
他知道白素素说的是对的。
但他还是不甘心。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妖族！”他喊道。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他。
蛟渊继续说：“你们以为，我不想当个好族长吗？”
“你们以为，我愿意出卖同族吗？”
“我没有办法！”
“妖族太弱了，神族太强了。”
“不投靠，就得死！”
白素素看着他。
“所以你就投靠神族，出卖同胞？”
蛟渊说：“是！”
“为了活命，为了蛟族活命。”
“我不后悔！”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你不后悔，但你错了。”
蛟渊愣住了。
“什么？”
白素素说：“你看虎煞。”
虎煞上前一步。
他的伤还没好，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蛟渊，”他说，“我弟弟死了，我恨。”
“但我现在不恨了。”
蛟渊看着他。
“为什么？”
虎煞说：“因为有人告诉我，妖族需要团结。”
“而不是互相残杀。”
蛟渊沉默了。
他看向鹏九天。
鹏九天上前一步。
“我弟弟也死了，”他说，“被神族杀的。”
“我恨。”
“但我现在有新的目标。”
“杀了神族，替我弟弟报仇。”
蛟渊看向蛇姬。
蛇姬上前一步。
“我胆小，怕死。”她说，“但我现在不怕了。”
“因为有人值得我信任。”
蛟渊看向猿洪。
猿洪上前一步。
“我算过了。”他说，“你会死。”
蛟渊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知道。”
就在这时，南宫飞羽上前一步。
他看着蛟渊。
“蛟渊，”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蛟渊说：“因为我想当妖帝。”
南宫飞羽摇头。
“不是因为那个。”
蛟渊愣住了。
“那是因为什么？”
南宫飞羽抬起手。
九根灰线，刺入蛟渊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灰线。
掌心，多了一团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但很诡异。
“这是神族的坐标。”南宫飞羽说。
蛟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
南宫飞羽说：“你体内，一直有神族的坐标。”
“是他们控制你的工具。”
蛟渊的脸色变了。
“不……不可能……”
南宫飞羽看着他。
“你仔细想想。”
“第一次见神族使者之后，你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蛟渊的脸色更白了。
“是……”
“你是不是经常听到一个声音，告诉你该怎么做？”
“是……”
“你是不是经常觉得，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是……”
蛟渊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看着那团金色的光芒。
那是神族的坐标。
在他体内，三千年。
三千年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
原来，都是被控制的。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不是故意的……”
白素素看着他。
“我们知道。”
蛟渊抬起头。
“你们……不杀我？”
白素素说：“杀不杀，不是你说了算。”
“是妖律说了算。”
当天夜里，蛟渊被关进临时搭建的牢房。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沾满了血。
同胞的血。
朋友的血。
敌人的血。
他闭上眼睛。
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蛟渊，你做得好。”
“继续。”
“成为妖帝。”
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个声音，还在。
还在他脑海里。
他捂住头。
“滚！”他喊道，“滚出去！”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蛟渊，你跑不掉的。”
“你是我们的。”
蛟渊的眼泪，流下来。
他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