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因果剥离
天鼎山巅的天空,终于安静下来了。
那些混沌的光芒消失了,那些诡异的雾气消散了,那些疯狂的魔念沉寂了。只剩一片灰蒙蒙的天空,和一轮惨白的太阳,照在那些残破的石柱上,照在那些倒下的尸体上,照在那个站在山巅的人身上。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那些被他吞噬的魔念,正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它们在挣扎,在咆哮,在试图冲破那九鼎的镇压。
它们太强了。
终极古魔的本源,比他想象的要强得多。
那些本源,是九魔三万年的积累,是无数死者的怨念,是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它们被他吞噬了,但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从他体内,换到了他体内。
它们还在。
还在活着。
还在——试图夺舍。
“南宫飞羽。”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嗯?”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满身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已经覆盖了他的全身。
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脖子,从脖子到脸颊,从脸颊到额头。
只差一点,就要覆盖他的眼睛了。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在颤抖。
南宫飞羽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
是银灰色的。
但银灰色的深处,那丝黑芒已经扩散到了整个瞳孔的九成。
只剩最中心那小小的一点,还是银灰色的。
像一颗即将被乌云完全遮住的星星。
“还活着。”他说。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你骗人。”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被你发现了。”
他抬起手,想擦掉她脸上的泪。
但他的手刚抬起来,就停住了。
因为那只手上,出现了裂纹。
那些裂纹,从他的指尖开始,沿着手指,向掌心蔓延。
每蔓延一寸,就有银灰色的光芒从裂纹中射出。
那些光芒很亮,很刺眼。
但也让人心惊。
因为那是他生命的光芒。
是他的本源,正在从那些裂纹中泄露出来。
“南宫飞羽!”玄清雪失声道。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那些裂纹,看着那些光芒,看着那些正在流失的生命。
他的手,在颤抖。
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平静。
“开始了。”他说。
玄清雪愣住了。
“什么开始了?”
南宫飞羽说:“因果剥离。”
他指着那些裂纹。
“那些魔念,太强了。它们在我体内疯狂反扑,试图再次夺舍。我的身体,承受不住。”
他顿了顿。
“它要崩解了。”
玄清雪的手在颤抖。
“不会的……不会的……”
南宫飞羽看着她。
“会的。”他说,“但没关系。”
玄清雪摇头。
“不……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傻丫头。”他说,“我是人,会死的。”
玄清雪扑上去,抱住他。
紧紧地抱住。
“我不让你死……我不让你死……”
南宫飞羽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些裂纹,已经从他的手蔓延到了他的手臂。
银灰色的光芒,从那些裂纹中射出,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他的身体,正在崩解。
但他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抱着她。
抱着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抱着这个为他断了一臂的女子。
抱着这个——
他最爱的人。
“玄清雪。”他轻声说。
玄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那些银灰色的光芒,从那些裂纹中射出,将他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那双眼睛里,只有她。
“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玄清雪摇头。
“不答应。”
南宫飞羽看着她。
“我还没说是什么。”
玄清雪说:“不管是什么,都不答应。”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傻丫头。”他说,“活下去。”
玄清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死了,我怎么活?”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是爱。
比生命更重的爱。
“玄清雪。”他又叫了一声。
玄清雪说:“我在。”
南宫飞羽说:“谢谢你。”
玄清雪摇头。
“不用谢。”
南宫飞羽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
他顿了顿。
“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玄清雪的眼泪,滴在他脸上。
滴在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上。
滴在那道正在扩散的光芒上。
那些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
像是被她的眼泪打动了。
又像是——被她的爱唤醒了。
“南宫飞羽,”她说,“你不能死。你说过,要保护我们的。你说过,要掀翻棋盘的。你说过——”
她看着他。
“会一直在我身边的。”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
期待。
期待他能活下去。
期待他能继续战斗。
期待他能——
实现那些承诺。
“我……”他的声音沙哑。
就在这时——
一道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是九种颜色的。
金色,紫色,幽蓝色,青色,赤红色,金色,土黄色,墨绿色,灰色。
九鼎的光芒。
它们从天鼎山上那九根石柱中射出,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射入南宫飞羽体内。
那些光柱,涌入那些裂纹中。
涌入那些正在流失的本源中。
涌入那些正在疯狂反扑的魔念中。
它们在修复。
在镇压。
在——剥离。
南宫飞羽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些魔念,开始疯狂挣扎。
它们感觉到了威胁。
感觉到了那些光柱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九鼎的力量。
是姒文命留下的力量。
是专门用来对付它们的力量。
“不——!”一个声音从他体内传出。
那是嗔魔的声音。
“你不能——你不能——”
又一个声音。
那是痴魔的声音。
“我们不会输的——不会输的——”
又一个声音。
那是慢魔的声音。
“你会死的——你也会死的——”
那些声音,在他体内疯狂回荡。
但那些光柱,不为所动。
它们只是继续涌入。
继续修复。
继续镇压。
继续——剥离。
南宫飞羽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魔念,越来越弱。
他在和它们搏斗。
用九鼎的力量。
用他自己的意志。
用玄清雪给他的——爱。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三百息。
五百息。
那些魔念,终于被压制住了。
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被剥离了。
从那些裂纹中,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飘出。
那些雾气,是魔念的本源。
是九魔的执念。
是世间一切负面情绪的集合。
它们从南宫飞羽体内飘出,在空气中缓缓凝聚。
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光团。
光团中,九个模糊的身影正在挣扎。
影魔,血魔,怨魔,贪魔,嗔魔,痴魔,慢魔,疑魔,见魔。
它们被剥离了。
但它们还活着。
它们在那光团中,看着南宫飞羽。
眼中满是怨毒。
“你会后悔的。”影魔说。
“下一次,我们会更强。”怨魔说。
“到时候——”贪魔笑了,“就是你的死期。”
它们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下一次机会。
南宫飞羽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那些裂纹,已经愈合了。
那些光芒,已经消失了。
那些魔念,已经被剥离了。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玄清雪冲上去,抱住他。
“活着……活着……你还活着……”
南宫飞羽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活着。”
他抬头,看着那些消散的魔念。
看着那些正在暗淡的石柱。
看着那些——终于安静下来的天空。
“结束了。”他说。
玄清雪点头。
“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让所有人的骨髓都要结冰。
“结束?”
“才刚刚开始。”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中,那双金色的眼睛又出现了。
姒文渊。
他还在。
还在看着他们。
还在等着。
“南宫飞羽,”他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那些魔念,被你剥离了。但你体内的魔性,还在。”
他指着南宫飞羽的胸口。
“那些魔念留下的痕迹,还在。它们会在你体内潜伏,等待机会。”
“而那个机会——”
他顿了顿。
“就是我。”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等时机成熟,我会再来。”
“到时候——”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在虚空中。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最后一刻。
等着那个人——
彻底沦陷。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双眼睛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
但那些裂纹,已经不见了。
那些黑色的纹路,也不见了。
只剩掌心那小小的一点。
那是魔念留下的痕迹。
是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
“姒文渊……”他喃喃。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还是很冷。
但她没有松开。
“我陪你。”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看着她脸上的泪痕。
看着她嘴角的血迹。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他说,“一起。”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渐渐平静下来的天空。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他们知道,无论怎样,都会一起面对。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已经消失了。
但那道目光,还在。
它在黑暗中等待。
等待那个人——
彻底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