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因果牢笼
虚空中,那座由因果线编织的王座还在发光。
牧羊者坐在王座上,俯瞰着下方那个银色的身影。
南宫飞羽。
他刚从因果长河归来,体内融合了九族英魂的力量,觉醒了织者的心脏,成为了真正的因果之主。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银色,周身缠绕着九根银色的灰线,每一根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个世界的力量。
但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自己已经落入了陷阱。
那些因果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不是普通的因果线,而是牧羊者用三万年的力量编织而成的——因果牢笼。
南宫飞羽想要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因果线,瞬间缠上了他的四肢,缠上了他的躯干,缠上了他的脖子,缠上了他的眉心。它们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他身上游走,把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挣扎,那些灰线从体内涌出,想要斩断那些因果线。
但斩不断。
那些因果线,太强了。
它们是牧羊者三万年来收集的无数世界的因果,是无数生灵的命,是无数文明的兴衰。它们比任何力量都更加坚韧,比任何武器都更加锋利,比任何牢笼都更加牢固。
“没用的。”牧羊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这是因果牢笼。三万年来,我用它困过无数强者——神族的主宰,魔族的帝王,龙族的始祖,凤凰的皇者。没有一个人能逃出去。”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也不会例外。”
南宫飞羽咬着牙,继续挣扎。
那些灰线,疯狂地斩向那些因果线。
一根因果线断了。
又一根。
又一根。
他斩断了三根。
但更多的因果线涌来,重新编织成新的牢笼。
那些被斩断的线,也在重新凝聚。
杀不完。
斩不断。
无穷无尽。
“我说过,没用的。”牧羊者说,“这个牢笼,是用因果编织的。只要因果还在,它就不会消失。而你,本身就是因果的一部分。你怎么可能斩断自己?”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牧羊者说的是对的。
因果牢笼,困的不是身体,是因果。
他的因果,和这个牢笼的因果,是连在一起的。
他斩断那些线,就等于斩断自己。
斩不断。
逃不掉。
只能被困在这里。
牧羊者抬起手。
那些因果线,开始发光。
银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光芒,刺入南宫飞羽的眼睛。
刺入他的眉心。
刺入他的灵魂。
“让我看看,”牧羊者的声音响起,“你的一生。”
“那些你害死的人——”
“该来找你了。”
南宫飞羽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南宫家族的演武场。
阳光很好,照在地上,亮得刺眼。那些青石板上,还留着无数人踩过的痕迹。演武场中央,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绑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的少年。
南宫飞羽。
那是他的父亲。
南宫烈。
南宫飞羽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父亲被处决的那一天。
“不......”他喃喃。
但没有人听到他。
他只是个旁观者。
只能看着。
看着父亲被绑在木桩上。
看着那些南宫家族的长老们,站在高台上,宣读父亲的罪行。
“南宫烈,勾结外敌,背叛家族,罪无可恕,判处死刑!”
父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南宫飞羽。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爱。
那是父亲最后一次看他。
南宫飞羽想冲上去,想救父亲。
但他的脚,迈不动。
那些因果线,缠着他的腿。
他只能看着。
看着刽子手举起刀。
看着刀落下。
看着父亲的头,滚落在地上。
鲜血,溅了他一脸。
那些血,很烫。
烫得他浑身发抖。
父亲的头,滚到他脚边。
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质问。
“飞羽,”父亲开口,“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南宫飞羽愣住了。
“你明明在那里。你明明可以冲上来。你为什么不救我?”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我......我......”
父亲说:“你怕死。你怕冲上来,会一起死。”
“所以你看着我被杀。”
“看着你的父亲,死在你面前。”
“却什么都不做。”
南宫飞羽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
父亲说:“那是为什么?”
南宫飞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父亲说的是真的。
那时候,他确实怕。
怕冲上去,会一起死。
所以他只是看着。
看着父亲被杀。
什么都做不了。
父亲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失望。
“你不是个好儿子。”
他的头,闭上了眼睛。
消失了。
只剩南宫飞羽一个人,站在血泊中。
那些血,越来越多。
淹没了他的脚。
淹没了他的膝盖。
淹没了他的腰。
淹没了他的胸口。
淹没了他的脖子。
快要淹没他的嘴了。
就在这时,那些血消失了。
场景变了。
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南宫家族的后山。
那里,躺着很多尸体。
他的族人。
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人。
那些叫他“飞羽哥”的人。
他们都死了。
死在那一夜。
死在那些黑衣人的刀下。
南宫飞羽站在尸体中间,看着那些熟悉的脸。
有的睁着眼睛,有的闭着眼睛,有的脸上带着惊恐,有的脸上带着不甘。
他们都看着他。
那些眼睛,都看着他。
“飞羽哥。”一个少年开口,“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那是他的堂弟,南宫飞云。才十五岁,最喜欢跟在他身后跑。
南宫飞羽说:“我......我来的时候,你们已经......”
南宫飞云说:“你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死了。”
“那你为什么不来早点?”
“你要是早点来,我们就不会死。”
南宫飞羽说不出话。
南宫飞云说:“你只顾着自己修炼,从来不管我们。”
“你知道那一夜,我们有多害怕吗?”
“那些黑衣人,冲进来就砍。我们跑都跑不掉。”
“我们喊你的名字,喊了好久。”
“但你不在。”
“你在闭关。”
他的眼泪流下来。
“飞羽哥,你为什么不在?”
南宫飞羽跪下来。
跪在那些尸体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
南宫飞云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失望。
“对不起有用吗?”
他消失了。
其他那些尸体,也消失了。
只剩南宫飞羽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后山。
他的眼泪流个不停。
但他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因为那是他欠他们的。
场景又变了。
虚无之海。
海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白石长老。
南宫飞羽的第一个师父。
那个教他修炼,教他做人,教他活下去的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飞羽。”他说。
南宫飞羽走过去。
跪在他面前。
“师父......”
白石长老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为了救我。”
白石长老说:“对。为了救你。”
他看着南宫飞羽。
“那一战,我本来可以逃的。那些魔物追的是你,不是我。”
“但我没有逃。”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是我唯一当成儿子的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师父......”
白石长老说:“我死的时候,你在我身边。”
“你看着我死。”
“你哭得很伤心。”
“但我问你一句话,你一直没有回答。”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什么话?”
白石长老说:“我死之前,问你:‘你会活下去吗?’”
“你没有回答。”
“你只是哭。”
他走近一步。
低头看着南宫飞羽。
“现在,你告诉我。”
“你会活下去吗?”
南宫飞羽张了张嘴。
他想说“会”。
但他说不出来。
因为他不确定。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那些魔念,还在他体内翻涌。
牧羊者,还在虚空中等着他。
那些死去的人,还在指责他。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白石长老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失望。
“你还是不知道。”
他消失了。
只剩南宫飞羽一个人,跪在虚无之海边。
海浪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
那些声音,像无数人在说话。
在指责他。
在质问他。
在——恨他。
场景又变了。
青丘山。
山顶,天妖殿前。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裙,头发高高束起,手里握着一柄青色的长剑。
姒文秀。
风灵韵的姑姑。
那个用命保护他的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她说。
南宫飞羽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姒前辈......”
姒文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死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为了挡住神族使者。”
姒文秀说:“对。为了挡住他们。”
她看着南宫飞羽。
“那一战,我本来可以活的。那些使者,追的是你,不是我。”
“但我没有逃。”
“因为你是人间的希望。”
“是我必须保护的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
姒文秀说:“不用说对不起。”
她走近一步。
看着他。
“我只问你一句话。”
南宫飞羽说:“什么话?”
姒文秀说:“你值得吗?”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什么?”
姒文秀说:“我用自己的命,换你活着。你值得吗?”
“你保护了人间吗?”
“你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值得吗?”
南宫飞羽沉默。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姒文秀说:“你成了因果之主。你有了强大的力量。你融合了九族的血脉。你觉醒了织者的心脏。”
“但那些死去的人,回来了吗?”
“他们活过来了吗?”
“没有。”
“他们还在因果长河中飘着。”
“永远飘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冷。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只是害人精。”
“所有接近你的人,都会死。”
“你的父亲,你的族人,你的师父,你的朋友,你的爱人——”
“都会死。”
“因为你。”
南宫飞羽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姒文秀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恨。
“你不配活着。”
她消失了。
只剩南宫飞羽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天妖殿前。
风吹过,很冷。
冷得他浑身发抖。
但他没有动。
只是站着。
看着那些消失的人。
看着那些指责他的人。
看着那些——被他害死的人。
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虎啸山。
山顶,虎啸殿前。
那里站着九个人。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九族族长。
九个用命救他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南宫飞羽走过去。
跪在他们面前。
“对不起......”他说。
虎煞开口。
“对不起?”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为了救我。”
虎煞说:“对。为了救你。”
他走近一步。
低头看着南宫飞羽。
“我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我们用九族的未来,换了你的未来。”
“我们用一切,换你活下去。”
“但你现在在做什么?”
南宫飞羽说:“我在对抗牧羊者。”
虎煞说:“对抗?你被它困住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南宫飞羽沉默。
虎煞说:“你知道我们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南宫飞羽摇头。
虎煞说:“我们在想,这个小子,值得吗?”
“他值得我们用命换吗?”
“他能打赢牧羊者吗?”
“他能保护人间吗?”
他指着南宫飞羽。
“现在,我们知道了。”
“不值得。”
“你根本不值得。”
鹏九天也开口。
“你知道我死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南宫飞羽看着他。
鹏九天说:“我在想,我弟弟鹏九,以后怎么办。”
“我死了,谁来保护他?”
“谁来教他飞行?”
“谁来看着他长大?”
“后来我知道了。没有人。”
“他只能靠自己。”
“一个人,扛着整个鹏族。”
“一个人,面对那些仆从。”
“一个人,去送死。”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他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为了炸掉仆从的核心。”
鹏九天说:“对。一个人,引爆妖丹,和那些仆从同归于尽。”
“死的时候,他才三十岁。”
“还是个小孩子。”
“但他不得不去死。”
“因为你。”
“因为你要活着。”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无法反驳。
鹏九天说的是真的。
鹏九的死,是因为他。
蛇姬也开口。
“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点头。
蛇姬说:“我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南宫飞羽说:“你说,‘姐姐,我不怕了’。”
蛇姬笑了。
那笑容很苦。
“不怕?我怎么可能不怕?”
“我才二十三岁。我还想活着。还想看着蛇族复兴。还想看着那些孩子长大。”
“但我必须死。”
“因为我死了,你才能活下去。”
“你活下去,人间才有希望。”
她看着南宫飞羽。
“但现在呢?希望在哪里?”
“你被牧羊者困住了。那些仆从还在靠近人间。那些活着的人,还在等死。”
“我们的死,有什么意义?”
南宫飞羽说不出话。
狼无痕也开口。
“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点头。
狼无痕说:“我死的时候,用长啸唤醒了先祖的残魂。那些先祖,从因果长河中归来,帮我杀了一百五十万仆从。”
“但他们也彻底消散了。”
“连执念都没留下。”
“永远消失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
“那些先祖,等了三万年,就为了这一刻。”
“为了帮我们杀敌。”
“为了让你活下去。”
“但你呢?”
“你做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
“你只是站在那里,被牧羊者困住。”
“你让他们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熊霸、猿洪、鹿鸣、蛟青,一个一个开口。
每一个人,都在质问他。
每一个人的话,都像刀子。
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最后,白素素开口了。
她走到南宫飞羽面前。
蹲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飞羽。”她轻声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最爱的人之一。
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素素......”
白素素说:“你知道我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点头。
白素素说:“我死的时候,说了什么?”
南宫飞羽说:“你说,‘活下去’。”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对。活下去。”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南宫飞羽说:“我在......在坚持......”
白素素说:“坚持什么?”
南宫飞羽说:“坚持不让自己崩溃。”
白素素说:“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因为......因为你们还在我心里。因为玄清雪还在等我。因为念雪还小,需要父亲。”
白素素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你就坚持下去。”
南宫飞羽愣住了。
白素素说:“他们的话,你不用全听。他们说的,是他们自己的感受。不是事实。”
“事实是,我们自愿的。”
“我们自愿用命换你活着。”
“因为我们相信你。”
“相信你能赢。”
“相信你能保护人间。”
“相信你能让我们的死,变得有意义。”
她站起来。
看着南宫飞羽。
“别让他们的话,打倒你。”
“站起来。”
“继续战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点头。
“我会的。”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的身影,也开始变淡。
“记住,”白素素最后说,“我们永远在你心里。”
他们消失了。
只剩南宫飞羽一个人,站在虎啸山顶。
风吹过,很冷。
但他没有发抖。
因为他心里,有他们。
永远有他们。
场景又变了。
这一次,是一片黑暗。
只有南宫飞羽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在哪。
那些指责他的人,都消失了。
那些质问,也消失了。
只有黑暗。
和无尽的寂静。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一个声音响起。
那是牧羊者的声音。
南宫飞羽抬头。
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眼睛。
银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都在看着他。
“刚才那些,只是开胃菜。”牧羊者说,“真正的牢笼,现在才开始。”
那些眼睛,开始发光。
银色的光芒,刺入他的眼睛。
刺入他的眉心。
刺入他的灵魂。
南宫飞羽惨叫一声。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
那些记忆,那些爱,那些执念,正在被一点一点剥离。
白素素的脸,变得模糊。
玄清雪的笑,变得遥远。
念雪的声音,变得听不见。
他正在失去他们。
正在失去一切。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它们在笑。
在欢呼。
在——吞噬他。
“放弃吧。”那些魔念说,“放弃吧,就不用承受这些了。”
“放弃吧,就能解脱了。”
“放弃吧,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南宫飞羽咬着牙。
“不......放......”
但那些魔念,越来越强。
它们在他体内游走,吞噬着他的意识,吞噬着他的记忆,吞噬着他的爱。
他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淡。
却穿透了那些黑暗,穿透了那些魔念,穿透了那些痛苦。
“南宫飞羽。”
那是玄清雪的声音。
“我在外面。我在等你。”
“你一定要撑住。”
南宫飞羽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玄清雪的光。
是他最爱的人的光。
“我会的。”他说。
那些魔念,被震退了。
那些眼睛,开始后退。
那些黑暗,开始消散。
南宫飞羽站起来。
看着那些银色的眼睛。
看着那些黑暗。
看着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牧羊者。
“你的牢笼,困不住我。”他说。
牧羊者的声音响起。
“是吗?”
那些眼睛,再次发光。
更多的黑暗涌来。
更多的魔念翻涌。
更多的痛苦袭来。
但南宫飞羽没有退。
他站在那里,九根银色的灰线从体内涌出。
那些灰线,斩向那些眼睛。
斩向那些黑暗。
斩向那些魔念。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那些眼睛,成片成片地消失。
那些黑暗,成片成片地退去。
那些魔念,成片成片地消散。
牢笼,开始颤抖。
开始崩解。
牧羊者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凝重。
“不可能......你怎么能......”
南宫飞羽说:“因为有人等我。”
“因为有人爱我。”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在我心里。”
“她们不会让我倒下。”
那些灰线,越来越强。
那些因果线,开始断裂。
那些牢笼,开始崩塌。
终于——
轰!
因果牢笼,碎了。
南宫飞羽站在虚空中,九根银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环绕。
他的眼睛,是银色的。
那是因果之主的颜色。
是超越一切存在的颜色。
是——觉醒的颜色。
他看着牧羊者。
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巨大身影。
“你的牢笼,困不住我。”他说。
牧羊者沉默。
它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快要崩溃、却又重新站起来的人。
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失去一切、却又重新找回自我的人。
看着这个——让它第一次感到恐惧的人。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站起来。
那些因果线,在它周身缠绕。
那些仆从,在它身后集结。
“但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不。”
“这才刚刚开始。”
它抬起手。
那些仆从,同时向南宫飞羽涌去。
金色的光芒,铺天盖地。
南宫飞羽没有退。
九根银色的灰线,同时涌出。
它们与那些光芒碰撞。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那些仆从,成片成片地倒下。
但更多的仆从涌来。
无穷无尽。
杀不完。
斩不尽。
南宫飞羽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些灰线,越来越暗。
他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远处射来。
那光芒,落在他身边。
风灵韵。
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
但她站着。
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仆从。
“我来帮你。”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风灵韵说:“玄清雪让我来的。她说,你需要帮手。”
她指着那些仆从。
“这些垃圾,我帮你杀。”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
两人并肩,冲向那些仆从。
战斗,再次开始。
远处,虚空中。
玄清雪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战场。
她的手,还在流血。
那些因果线,割破了她的手指。
但她没有停。
她一直在攻击那些因果线,想要救他出来。
虽然她进不去。
虽然她帮不上忙。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他在里面。
在等她。
烈九炎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他出来了。”他说。
玄清雪点头。
“嗯,出来了。”
烈九炎说:“你刚才的声音,他听到了。”
玄清雪说:“我知道。”
烈九炎说:“是你救了他。”
玄清雪摇头。
“不是我。是他自己。”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
“他心里有我们。所以不会倒。”
烈九炎沉默。
他看着那片战场。
看着那两个正在战斗的身影。
看着那些成片倒下的仆从。
他知道,这场仗,还很长。
但他也知道,他们会赢。
因为那些人,心里有爱。
有爱的人,不会输。
战场上,南宫飞羽和风灵韵还在战斗。
那些仆从,越来越多。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风灵韵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些青色的风,越来越弱。
她快撑不住了。
“南宫飞羽......”她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羽看着她。
“怎么了?”
风灵韵说:“我......我快不行了......”
南宫飞羽说:“撑住。”
风灵韵说:“撑不住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
快要倒下了。
南宫飞羽冲过去,扶住她。
那些仆从,趁机涌上来。
想要把他们一起吞噬。
南宫飞羽咬着牙,九根灰线疯狂横扫。
那些仆从,被震退了。
但他的力量,也快耗尽了。
怎么办?
怎么办?
就在这时——
一道紫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落在他面前。
化作一个人。
雷灵儿。
她浑身缠绕着紫色的雷光,手里握着雷神之枪。
她看着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来帮你们。”她说。
南宫飞羽愣住了。
“你......你不是死了吗?”
雷灵儿说:“死了,也可以回来。”
她指着那些仆从。
“因果长河中,还有很多人。”
“他们都在看着你。”
“需要你的时候,他们会回来。”
她冲进那些仆从中。
紫色的雷光,照亮了整片虚空。
那些仆从,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她杀了很多。
但她的身影,也越来越淡。
那些光芒,越来越弱。
南宫飞羽冲过去。
“雷灵儿!”
雷灵儿回头看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照顾好雷鼎。”
她消失了。
化作无数紫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飘向南宫飞羽。
融入他体内。
那些力量,那些勇气,那些爱,都融入了他的血脉。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看着那些仆从。
九根银色的灰线,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亮。
更强。
那些灰线,向那些仆从射去。
所过之处,仆从纷纷崩解。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十万个。
百万个。
那些仆从,成片成片地倒下。
风灵韵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在颤抖。
她不敢相信。
那是南宫飞羽吗?
还是——因果之主?
南宫飞羽转身,看着她。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属于他的光。
是她在青丘山上,看了无数次的光。
“走吧。”他说,“回家。”
风灵韵点头。
两人并肩,向人间飞去。
身后,那些仆从的残骸还在飘散。
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虚空中飘浮。
但它们不敢再追了。
因为它们的主人,还没有出手。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身影,还在看着他们。
等着他们。
等着最后的决战。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着那两个飞向人间的身影。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回来了。”
它站起来。
那座真正的王座,在它身后发光。
那些因果线,在它周身缠绕。
那些仆从,在它身后集结。
一亿。
两亿。
三亿。
无数亿。
“但回来,又能怎样?”
“他们只是执念。”
“杀不死我。”
它抬起手。
那些因果线,开始凝聚。
它们在它掌心,形成一把剑。
一把由因果编织而成的剑。
那把剑,可以斩断一切。
可以杀死任何人。
包括因果之主。
“南宫飞羽,”它喃喃,“下一战,我亲自出手。”
“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
等着那一战。
等着——最后的收割。
人间,青丘山顶。
玄清雪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南宫飞羽。
风灵韵。
他们回来了。
她冲上去。
扑进他怀里。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南宫飞羽抱着她。
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回来了。”
玄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睛。
“刚才,在牢笼里,你看到了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看到了很多人。”
“父亲,族人,白石长老,姒文秀,九族族长。”
“他们都在指责我。”
“说是我害死了他们。”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那你怎么撑下来的?”
南宫飞羽看着她。
“因为听到了你的声音。”
玄清雪愣住了。
“我的声音?”
南宫飞羽点头。
“你说,‘我在外面。我在等你。你一定要撑住’。”
“那声音,穿透了牢笼,穿透了黑暗,穿透了那些魔念。”
“让我重新站了起来。”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我只是随便喊喊......”
南宫飞羽摇头。
“不是随便。是救命。”
他抱紧她。
“谢谢你。”
玄清雪说:“不用谢。”
两人紧紧相拥。
很久很久。
风灵韵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真好。”她说。
烈九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是啊,真好。”
他看着南宫飞羽。
“这家伙,命真硬。”
风灵韵说:“不是命硬。是有人等他。”
烈九炎点头。
“对,有人等他。”
远处,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还有那些九族的战士,人族的修士,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他们的皇。
看着那个从因果牢笼中走出来的人。
眼中满是敬佩。
“妖帝万岁!”有人喊。
“人皇万岁!”有人喊。
那声音,此起彼伏。
在青丘山上空回荡。
在九鼎域上空回荡。
在那些死去的人的耳边回荡。
南宫飞羽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信任他的人。
看着这些愿意陪他一起战斗的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诸位。”
所有人安静下来。
南宫飞羽说:“刚才,我在因果牢笼里,看到了很多人。”
“他们都在指责我。”
“说我害死了他们。”
“说我不配活着。”
众人沉默。
南宫飞羽继续说:“但最后,有一个人,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别让他们的话打倒你。站起来。继续战斗。’”
“那个人,是白素素。”
众人中,有人低下头。
有人流泪。
有人握紧拳头。
南宫飞羽说:“白素素说得对。我们不能被那些话打倒。那些死去的人,不是真的恨我们。他们只是太想我们了。”
“想我们活下去。”
“想我们赢。”
他抬起手。
指着虚空。
“那里,有牧羊者。有无数仆从。有最后的决战。”
“你们怕吗?”
众人齐声说:“不怕!”
南宫飞羽笑了。
“我也不怕。”
“因为我们心里,有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在看着我们。”
“在等着我们赢。”
众人再次高呼。
那声音,震天动地。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欣慰。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没有来。
他抬头,看着虚空。
那里,有那双银色的眼睛。
那里,有牧羊者的本体。
那里,有最后的决战。
“等着我。”他说。
“我很快回来。”
远处,天妖殿中。
柳如烟抱着周念轩,站在窗前。
她也看到了那些光芒,那些人,那个银色的身影。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那里,有她的孩子。
那个继承了周文轩天机眼的孩子。
那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
但柳如烟感觉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怎么了?”
那孩子,没有回答。
但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周文轩的脸。
他在对她笑。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唤醒南宫飞羽的钥匙,在他自己心里。那九道血脉,是九族族长的命,也是九族族长的爱。”
柳如烟愣住了。
那是周文轩留下的最后推演。
是他死之前,用天机眼看到的东西。
她一直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但现在,她好像懂了。
那九道血脉,是九族族长的命。
也是九族族长的爱。
爱,就是钥匙。
南宫飞羽心里,有那些爱。
所以他能撑过来。
所以他能赢。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文轩哥哥,”她轻声说,“你的话,我明白了。”
周念轩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重瞳。
四个瞳孔,叠在一起。
那是天机眼。
那孩子,也在看着虚空。
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
看着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身影。
他笑了。
咯咯地笑。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柳如烟低头看着他。
“念轩,你看到了什么?”
周念轩指着虚空。
“爷爷......在那里......”
柳如烟愣住了。
爷爷?
周文轩?
她在虚空的方向看去。
什么都没有。
但周念轩说,他在那里。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哭。
只是抱着孩子,看着虚空。
等着那个人。
等着那一战。
等着——希望。
远处,虚空中。
姒文命的身影,最后一次浮现。
他看着那座山,那些人,那个孩子。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棋局,”他喃喃,“还没完。”
他消失了。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飘向人间。
飘向青丘山。
飘向那个孩子。
周念轩伸出手,抓住了其中一颗光点。
那颗光点,很温暖。
在他掌心发光。
他笑了。
咯咯地笑。
像是在说:“爷爷,我抓到你了。”
柳如烟看着这一切,泪流满面。
但她知道,那不是悲伤的泪。
是希望的泪。
是爱的泪。
是——未来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