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妖域沦陷
妖域的黎明,从未如此血腥。
太阳还没有升起,但东方已经亮起了一片红光。那不是朝阳的红光,是火焰的红光,是鲜血的红光,是死亡的红光。
神族的三万大军,在昨夜子时降临。
他们从虚空中走出,像潮水一样涌向妖域。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那些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燃烧——树木,房屋,还有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妖族。
三万神族使者,最低的都是元婴期。
而妖域,能战斗的妖族,只剩不到两万。
两万对三万。
本来还有一战之力。
但神族后面,还跟着十万魔族傀儡。
那些傀儡,是被神族控制的怪物。他们没有意识,没有恐惧,没有疼痛。他们只知道杀戮,只知道毁灭,只知道——服从命令。
两万对十三万。
六倍的差距。
怎么打?
没法打。
但妖族的战士,还是冲上去了。
因为他们身后,有他们的家。
有他们的亲人。
有他们的——尊严。
虎啸山,是第一个被攻破的。
不是因为虎族的战士不拼命,是因为敌人太多了。
三千虎族战士,面对一万神族使者,三万魔族傀儡。
他们杀了三千个敌人,但自己只剩三百人。
虎烈山站在山顶,浑身是血。
他的刀,已经砍卷了刃。他的铠甲,已经破烂不堪。他的身上,有十七道伤口,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但他还站着。
因为他身后,是虎啸殿。
因为虎啸殿里,躺着一个人。
虎煞。
那个献祭后变成凡人的虎族族长。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元婴巅峰强者。
那个——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老人。
“大哥……”虎烈山的声音沙哑,“我们守不住了。”
虎煞躺在石床上,听着外面的喊杀声。
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那些天花板上,刻着虎族的图腾。那是一头咆哮的猛虎,张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刻的。
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绝望。
“烈山。”他开口。
虎烈山回头。
“大哥?”
虎煞说:“你走吧。”
虎烈山愣住了。
“什么?”
虎煞说:“带着剩下的兄弟,走。从后山的小路,去青丘山。”
虎烈山摇头。
“不走。”
虎煞看着他。
“为什么?”
虎烈山说:“大哥在这里,我哪也不去。”
虎煞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烈山,”他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虎烈山想了想。
“三百年了。”
虎煞点头。
“三百年。三百年,你一直跟着我,叫我大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顿了顿。
“这一次,你也听我的。”
虎烈山的眼泪流下来。
“大哥……”
虎煞说:“走。带着兄弟们走。去青丘山,找白素素。告诉她,虎族,没有丢脸。”
虎烈山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跪下。
磕了三个头。
“大哥,保重。”
他站起来,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大哥。”
“嗯?”
“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大哥。”
他走了。
虎煞躺在石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些神族使者,已经攻到了虎啸殿门口。
门,被踹开。
一个神族使者走进来。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虎煞,笑了。
“虎族族长?”他说,“那个献祭后变成凡人的废物?”
虎煞睁开眼睛。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平静。
“废物?”他说。
使者点头。
“对,废物。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也配叫族长?”
虎煞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知道什么叫废物吗?”
使者挑眉。
“哦?”
虎煞说:“废物,是那种明明有修为,却不敢上战场的孬种。是那种明明有力量,却用来欺负弱者的畜生。是那种——”
他顿了顿。
“像你这样的东西。”
使者的脸色变了。
“你找死!”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虎煞没有躲。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那道光芒。
看着它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
贯穿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没有叫。
他只是看着那个使者,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轻,很淡。
“虎族……”他的声音沙哑,“没有废物……”
他闭上眼睛。
死了。
使者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
骄傲。
使者的手,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死了就死了。
但他总觉得,那双闭上的眼睛,还在看着他。
像一头沉睡的猛虎。
随时可能醒来。
随时可能——咬断他的喉咙。
“走。”他转身。
他不敢再待下去。
但他不知道,他走后,虎煞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嘴角,还带着那丝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
鹏巢,是第二个被攻破的。
鹏九站在巢口,看着那些涌来的敌人。
他的身后,是鹏族的老人和孩子。那些还能战斗的鹏族战士,已经全部冲下去了。
八百鹏族战士,面对两万敌人。
他们杀了五千个,但自己只剩一百人。
鹏九的眼睛,红了。
他想冲下去。
但他不能。
因为他身后,有三百个老人和孩子。
因为他身后,有鹏九天。
那个献祭后变成凡人的鹏族族长。
那个——他唯一的哥哥。
“哥……”他的声音沙哑。
鹏九天躺在巢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
他的眼睛,看着巢顶。
那些巢顶上,挂着他和鹏十三一起做的风铃。风一吹,就会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是鹏十三最喜欢的风铃。
“十三……”他喃喃。
鹏九冲进来。
“哥!快走!后山有条小路,我带你们走!”
鹏九天看着他。
“你呢?”
鹏九愣住了。
“我什么?”
鹏九天说:“你走不走?”
鹏九摇头。
“我不走。我要守着这里。”
鹏九天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傻小子。”他说,“你守不住的。”
鹏九说:“守不住也要守。”
鹏九天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鹏九握住它。
很紧。
“九儿,”鹏九天说,“你还记得十三死的时候,我怎么说的吗?”
鹏九点头。
“你说,要保护好鹏族。”
鹏九天说:“现在,你做到了。”
鹏九的眼泪流下来。
“哥……”
鹏九天说:“走吧。带着他们走。去青丘山,找白素素。告诉她,鹏族,没有丢脸。”
鹏九摇头。
“我不走。”
鹏九天看着他。
“九儿,你听我说。”
鹏九说:“不听。”
鹏九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你忘了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
鹏九愣住了。
鹏九天说:“我教你,当哥哥的,要保护弟弟。你是我弟弟,我一直保护你。现在,该你保护我了。”
他看着鹏九。
“你走,就是保护我。”
鹏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哥。”
“嗯?”
“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
他走了。
鹏九天躺在巢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些神族使者,已经攻到了巢口。
一个使者走进来。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鹏九天,笑了。
“鹏族族长?”他说,“那个献祭后变成凡人的废物?”
鹏九天睁开眼睛。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轻蔑。
“废物?”他说。
使者点头。
“对,废物。”
鹏九天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知道什么叫废物吗?”
使者挑眉。
“哦?”
鹏九天说:“废物,是那种连飞都不会的蠢货。是那种只能在地上爬的低等生物。是那种——”
他顿了顿。
“像你这样的东西。”
使者的脸色变了。
“你找死!”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鹏九天没有躲。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那道光芒。
看着它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
贯穿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没有叫。
他只是看着那个使者,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轻,很淡。
“鹏族……”他的声音沙哑,“没有废物……”
他闭上眼睛。
死了。
使者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张苍老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
骄傲。
使者的手,微微颤抖。
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但他不知道,他走后,鹏九天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嘴角,还带着那丝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
蛇谷,是第三个被攻破的。
蛇姬的妹妹,蛇媚,站在谷口,看着那些涌来的敌人。
她的身后,是蛇族的老人和孩子。那些还能战斗的蛇族战士,已经全部冲下去了。
两千蛇族战士,面对三万敌人。
他们杀了八千个,但自己只剩三百人。
蛇媚的眼睛,红了。
她想冲下去。
但她不能。
因为她身后,有两千个老人和孩子。
因为她身后,有蛇姬。
那个献祭后变成凡人的蛇族族长。
那个——她唯一的姐姐。
“姐……”她的声音沙哑。
蛇姬躺在洞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
她的眼睛,看着洞顶。
那些洞顶上,挂着她和蛇媚小时候一起画的画。那些画很丑,但她一直留着。
那是她们最珍贵的回忆。
“媚儿。”她开口。
蛇媚冲进来。
“姐!快走!后山有条密道,我带你们走!”
蛇姬看着她。
“你呢?”
蛇媚愣住了。
“我什么?”
蛇姬说:“你走不走?”
蛇媚摇头。
“我不走。我要守着这里。”
蛇姬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傻丫头。”她说,“你守不住的。”
蛇媚说:“守不住也要守。”
蛇姬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蛇媚握住它。
很紧。
“媚儿,”蛇姬说,“你还记得娘临死前说的什么吗?”
蛇媚点头。
“她说,要我们姐妹俩,好好活下去。”
蛇姬说:“现在,你替娘,替我,好好活下去。”
蛇媚的眼泪流下来。
“姐……”
蛇姬说:“走吧。带着他们走。去青丘山,找白素素。告诉她,蛇族,没有丢脸。”
蛇媚摇头。
“我不走。”
蛇姬看着她。
“媚儿,你听我说。”
蛇媚说:“不听。”
蛇姬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你忘了小时候,我怎么保护你的?”
蛇媚愣住了。
蛇姬说:“你小时候胆子小,做什么都怕。我牵着你,一步一步走。现在,该你牵着我走了。”
她看着蛇媚。
“你走,就是保护我。”
蛇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没有再说话。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姐。”
“嗯?”
“下辈子,我还当你妹妹。”
她走了。
蛇姬躺在洞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些神族使者,已经攻到了洞口。
一个使者走进来。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蛇姬,笑了。
“蛇族族长?”他说,“那个献祭后变成凡人的废物?”
蛇姬睁开眼睛。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嘲讽。
“废物?”她说。
使者点头。
“对,废物。”
蛇姬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知道什么叫废物吗?”
使者挑眉。
“哦?”
蛇姬说:“废物,是那种没有脑子、只会听命令的蠢货。是那种以为杀了几个凡人,就能耀武扬威的白痴。是那种——”
她顿了顿。
“像你这样的东西。”
使者的脸色变了。
“你找死!”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蛇姬没有躲。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那道光芒。
看着它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
贯穿她的胸膛。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她没有叫。
她只是看着那个使者,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轻,很淡。
“蛇族……”她的声音沙哑,“没有废物……”
她闭上眼睛。
死了。
使者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
骄傲。
使者的手,微微颤抖。
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但他不知道,他走后,蛇姬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嘴角,还带着那丝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
狼谷,是第四个被攻破的。
狼无痕的弟弟,狼无影,站在谷口,看着那些涌来的敌人。
他的身后,是狼族的老人和孩子。那些还能战斗的狼族战士,已经全部冲下去了。
九百狼族战士,面对两万五千敌人。
他们杀了六千个,但自己只剩两百人。
狼无影的眼睛,红了。
他想冲下去。
但他不能。
因为他身后,有一千个老人和孩子。
因为他身后,有狼无痕。
那个献祭后变成凡人的狼族族长。
那个——他唯一的哥哥。
“哥……”他的声音沙哑。
狼无痕躺在洞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
他的眼睛,看着洞顶。
那些洞顶上,刻着他父亲的名字。狼啸天。
那个临死前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的父亲。
现在,他活不下去了。
但他不后悔。
“无影。”他开口。
狼无影冲进来。
“哥!快走!后山有条路,我带你们走!”
狼无痕看着他。
“你呢?”
狼无影愣住了。
“我什么?”
狼无痕说:“你走不走?”
狼无影摇头。
“我不走。我要守着这里。”
狼无痕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傻小子。”他说,“你守不住的。”
狼无影说:“守不住也要守。”
狼无痕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狼无影握住它。
很紧。
“无影,”狼无痕说,“你还记得父亲临死前说的话吗?”
狼无影点头。
“他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狼无痕说:“现在,你替父亲,替狼族,活下去。”
狼无影的眼泪流下来。
“哥……”
狼无痕说:“走吧。带着他们走。去青丘山,找白素素。告诉她,狼族,没有丢脸。”
狼无影摇头。
“我不走。”
狼无痕看着他。
“无影,你听我说。”
狼无影说:“不听。”
狼无痕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你忘了小时候,我怎么教你的?”
狼无影愣住了。
狼无痕说:“我教你,狼族的男人,要保护狼族的女人和孩子。现在,他们需要你保护。”
他看着狼无影。
“你走,就是保护他们。”
狼无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
“哥。”
“嗯?”
“下辈子,我还当你弟弟。”
他走了。
狼无痕躺在洞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些神族使者,已经攻到了洞口。
一个使者走进来。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狼无痕,笑了。
“狼族族长?”他说,“那个献祭后变成凡人的废物?”
狼无痕睁开眼睛。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
冷。
“废物?”他说。
使者点头。
“对,废物。”
狼无痕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知道什么叫废物吗?”
使者挑眉。
“哦?”
狼无痕说:“废物,是那种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的可怜虫。是那种只能给别人当狗的东西。是那种——”
他顿了顿。
“像你这样的货色。”
使者的脸色变了。
“你找死!”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
狼无痕没有躲。
他只是躺在那里,看着那道光芒。
看着它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最后——
贯穿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但他没有叫。
他只是看着那个使者,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轻,很淡。
“狼族……”他的声音沙哑,“没有废物……”
他闭上眼睛。
死了。
使者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痛苦,只有——
骄傲。
使者的手,微微颤抖。
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但他不知道,他走后,狼无痕的尸体,还躺在那里。
嘴角,还带着那丝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
熊谷,猿谷,鹿原,蛟潭——
一个一个被攻破。
熊霸死了。
他死的时候,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些冲进来的敌人,眼中满是轻蔑。
猿洪死了。
他死的时候,还在算。
算着南宫飞羽什么时候能来。
算着妖族还能撑多久。
算着——
来生。
鹿鸣死了。
他死的时候,没有抖。
他终于不怕了。
蛟青死了。
他死的时候,低着头。
但他最后说了一句话。
“蛟族……不欠了……”
九个族长,死了八个。
只剩白素素。
青丘山上,天妖殿中。
白素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火光。
她的身后,站着三千个最后的战士。
虎族的,鹏族的,蛇族的,狼族的,熊族的,猿族的,鹿族的,蛟族的。
他们浑身是伤,满身是血。
但他们还站着。
因为他们身后,是天妖殿。
因为天妖殿里,有那些献祭后变成凡人的族长们的尸体。
还有——那些老弱妇孺。
“大祭司,”一个虎族战士开口,“我们守不住了。”
白素素没有回头。
“我知道。”
那个战士说:“那怎么办?”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转身。
看着那些战士。
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疲惫的脸,绝望的脸。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们走吧。”她说。
那些战士愣住了。
“什么?”
白素素说:“从后山的小路走。去九鼎域,找南宫飞羽。”
一个战士摇头。
“大祭司,我们不走。”
白素素看着他。
“为什么?”
那个战士说:“我们走了,您怎么办?”
白素素说:“我在这里。”
那个战士说:“那我们也在这里。”
白素素沉默。
她看着这些战士。
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
她知道,劝不动了。
“好。”她说,“那就一起。”
她转身,继续看着窗外。
那些神族的大军,已经攻到了山腰。
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那些喊杀声,越来越响。
“最多半个时辰。”她说。
那些战士,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握紧手中的兵器。
等着那最后一刻。
白素素忽然开口。
“你们怕吗?”
没有人说话。
白素素替他们回答了。
“怕。”她说,“我也怕。”
她转身,看着他们。
“但我们不能逃。”
她指着那些躺在天妖殿深处的尸体。
“虎煞死了,鹏九天死了,蛇姬死了,狼无痕死了,熊霸死了,猿洪死了,鹿鸣死了,蛟青死了。”
“他们死的时候,没有逃。”
“他们死的时候,没有丢脸。”
“他们死的时候——”
她顿了顿。
“死得像妖。”
那些战士的眼睛,红了。
但他们没有哭。
他们只是握紧手中的兵器。
白素素拔出腰间的剑。
那是她的素心剑。
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素心。
母亲说,做人也好,做妖也好,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
她现在,守住了。
“诸位。”她说。
那些战士,同时看向她。
白素素说:“今天,我们可能会死。”
“但死,也要死得像妖。”
她举起剑。
青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
那光芒很弱。
因为她已经没有修为了。
但那光芒,还在。
就像她的心,还在。
“杀!”
三千战士,同时怒吼。
他们冲下山去。
冲向那些涌来的敌人。
冲向死亡。
冲向——荣耀。
半个时辰后。
天妖殿的门,被踹开。
一个神族使者走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百个使者。
他们看着站在殿中央的白素素,笑了。
“就剩一个了?”为首的使者说,“还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白素素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
握着那柄素心剑。
剑身上,还沾着血。
她刚才杀了三个使者。
用的是剑法,不是修为。
她虽然没有了修为,但三万年的剑法,还在。
“有意思。”使者说,“杀!”
一百个使者,同时冲上去。
白素素没有退。
她只是挥剑。
一剑,杀一个。
两剑,杀两个。
三剑,杀三个。
十剑,杀十个。
二十剑,杀二十个。
她的身上,被刺了十七剑。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袍。
但她没有倒下。
她还在挥剑。
三十剑,杀三十个。
四十剑,杀四十个。
五十剑,杀五十个。
她的手,在颤抖。
她的剑,在颤抖。
她的身体,在颤抖。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答应过,要守住这里。
因为她答应过,要等那个人回来。
因为她答应过——
死,也要死得像妖。
六十剑,杀六十个。
七十剑,杀七十个。
八十剑,杀八十个。
九十剑,杀九十个。
九十九剑,杀九十九个。
还剩最后一个。
那个为首的使者。
他看着白素素,眼中满是恐惧。
这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怎么这么能杀?
他不知道,白素素不是在战斗。
她是在拼命。
“你……你是怪物!”他喊道。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怪物?”她说,“你们才是怪物。”
她举起剑。
最后一剑。
刺向他的咽喉。
就在剑尖快要刺入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贯穿她的胸膛。
她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
鲜血,汩汩流出。
她的身体,开始发软。
她的手,开始无力。
她的剑,掉在地上。
她跪在地上。
看着那个使者。
使者看着她,眼中满是疯狂。
“死吧!死吧!你这个怪物!”
白素素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天妖殿的门口。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冲进来。
那个人,浑身是血。
那个人,满身是伤。
那个人,眼睛是银灰色的。
南宫飞羽。
他来了。
他冲到她面前,抱住她。
“白素素!白素素!”
白素素看着他。
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我来了……我来了……”
白素素说:“那些族长……都死了……”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我知道……我知道……”
白素素说:“我……尽力了……”
南宫飞羽摇头。
“不……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傻……傻瓜……”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是……凡人……会死的……”
南宫飞羽抱紧她。
“不许死……你说过,等我回来的……”
白素素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很难过。
“南宫……飞羽……”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替我……活下去……”
她的手,从他手中滑落。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丝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她活着的时候一样。
南宫飞羽跪在那里,抱着她的尸体。
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看着那个使者。
那双眼睛里,银灰色的光芒正在和黑色的光芒激烈交锋。
一息。
两息。
三息。
黑色的光芒,占了上风。
“你……”使者的声音在颤抖。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
那些灰线,是黑色的。
纯粹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它们贯穿使者的身体。
贯穿他身后那些使者的身体。
贯穿整个天妖殿里所有敌人的身体。
三千个神族使者,全部倒下。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
死不瞑目。
南宫飞羽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
看着外面那些还在战斗的妖族战士。
看着那些还在燃烧的建筑。
看着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纯粹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杀。”他说。
九根黑色的灰线,同时涌出。
它们化作九道巨大的黑色光柱,向那些神族使者横扫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使者纷纷倒下。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两万个。
三万个。
三万神族使者,全部倒下。
十万魔族傀儡,全部倒下。
妖域的战场上,只剩一片尸体。
只剩一个站着的人。
南宫飞羽。
他站在那里,浑身缠绕着黑色的光芒。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纯粹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他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鲜血。
看着那些——
死去的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冷。
和那些魔,一模一样。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笑。
“终于……”它喃喃,“终于……”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
彻底沦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