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烈九炎的失控
天鼎城外,战斗刚刚结束。
那些仆从的残骸还在空气中飘散,金色的光点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落在废墟上,落在尸体上,落在那些还活着的人的脸上。那些光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诡异的温度,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警告。
南宫飞羽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光点。
他的眼睛,是无色的。
纯粹的、透明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无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太累了。
十三天了。
从第一批仆从降临到现在,已经十三天了。
十三天里,他杀了多少人?
他不知道。
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一千万?
他只知道,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那些血,有敌人的,也有朋友的。
雷灵儿的血,怨魔的血,姒文命的血。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叫不出名字的人的血。
他们都死了。
为了保护他。
为了保护人间。
为了保护——那些他们爱的人。
“南宫飞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转身。
风灵韵站在他身后。
她的眼睛,是银灰色的。
那是姒文命传给她的力量留下的痕迹。
她看起来很疲惫,脸色苍白,眼睛里的血丝比昨天更多了。但她还站着。
“烈九炎呢?”她问。
南宫飞羽愣了一下。
烈九炎?
他刚才还在。
现在,不见了。
“他刚才还在这里。”他说。
风灵韵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去找他。”
她转身,向城墙下走去。
南宫飞羽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他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气息。
烈九炎的气息。
但那气息中,夹杂着别的东西。
疯狂。
暴戾。
杀戮的欲望。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风灵韵!”他喊道,“等等!”
风灵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了?”
南宫飞羽说:“烈九炎不对劲。”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那声音,不是人的声音。
是野兽的声音。
是疯狂的声音。
是——魔的声音。
南宫飞羽和风灵韵对视一眼,同时向那个方向冲去。
城下,一片废墟中,烈九炎站在那里。
但他已经不是烈九炎了。
他的眼睛,变成了两种颜色。
左眼,是灰白色,那是慢魔的颜色。
右眼,是黑色,那是嗔魔的颜色。
两种颜色,在他眼中疯狂交织,像是两条毒蛇在互相撕咬。
他的周身,缠绕着诡异的火焰。
那火焰,有时是赤红色的,有时是灰白色的,有时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窒息的诡异光芒。
他的身体,在颤抖。
他的嘴角,流着黑色的血。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那柄剑,正在滴血。
血,是红色的。
是人血。
南宫飞羽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烈九炎脚边。
那里,躺着一个人。
虎烈山。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
鲜血,从那里涌出来。
染红了他的衣服。
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虎烈山!”南宫飞羽冲过去。
他跪在虎烈山身边,九根无色的灰线涌入他体内。
还好,还有呼吸。
还好,还活着。
他催动那些灰线,帮虎烈山止血。
那些伤口,在灰线的作用下,慢慢愈合。
但虎烈山的脸色,还是很苍白。
“烈......烈九炎......”他的声音沙哑,“他......疯了......”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他站起来,看着烈九炎。
烈九炎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温和,没有往日的坚定,只有一种——疯狂。
和痛苦。
“烈九炎。”南宫飞羽开口。
烈九炎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那些火焰,在他周身燃烧。
越来越旺。
越来越强。
“烈九炎!”南宫飞羽又喊了一声。
烈九炎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
那是属于他的光。
是南宫飞羽熟悉的,那个一起战斗过无数次的人的光。
“南宫......飞羽......”他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羽向前迈了一步。
“是我。”
烈九炎说:“走......快走......我控制不住了......”
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火焰,开始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废墟被烧成灰烬,空气被烧得扭曲,连那些飘散的金色光点,都被烧得滋滋作响。
风灵韵冲过来,站在南宫飞羽身边。
“烈九炎!”她喊道,“你清醒一点!”
烈九炎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清明和疯狂在激烈交锋。
“风灵韵......”他说,“杀了我......求你了......杀了我......”
风灵韵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下不了手。
那是烈九炎。
是和她们一起战斗了那么久的烈九炎。
是雷灵儿用命救下来的烈九炎。
是她不能放弃的同伴。
“我不会杀你的。”她说。
烈九炎的眼睛,又开始变暗。
那些清明,正在被疯狂吞噬。
“快......快......”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我......要失控了......”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两种颜色。
左眼灰白,右眼纯黑。
那些火焰,猛地爆发。
向四面八方扩散。
南宫飞羽抬手,一道无色的屏障挡在他和风灵韵面前。
那些火焰撞在屏障上,被挡住了。
但那些站在远处的人,没有这么幸运。
几个虎族的战士,被火焰吞噬。
他们惨叫着,挣扎着,最后化作灰烬。
鹏九在空中盘旋,想要帮忙。
但那些火焰,向他扑去。
他躲得快,但还是被烧掉了一半翅膀。
他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蛇灵儿冲上去,想要救他。
但那些火焰,已经包围了她。
她用毒雾抵挡,但毒雾在火焰中,瞬间蒸发。
她快撑不住了。
狼无影带着狼族的猎手,想要从侧面攻击。
但那些火焰,无处不在。
他们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熊族的力士们,猿族的智者们,鹿族的少女们,蛟族的族人们。
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被那些火焰。
被那个——曾经是同伴的人。
南宫飞羽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痛苦。
他知道,烈九炎快撑不住了。
那些魔念,正在彻底吞噬他。
如果他再不动手,那些人都会死。
他抬起手。
九根无色的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它们向烈九炎射去。
想要压制那些魔念。
想要——救他。
但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到了烈九炎面前。
玄清雪。
她站在烈九炎面前,浑身缠绕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是冰封之术。
是她最强的封印术。
“玄清雪!”南宫飞羽喊道,“危险!”
玄清雪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烈九炎。
看着那双疯狂的眼睛。
“烈九炎。”她开口。
烈九炎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疯狂在燃烧。
但听到她的声音,那疯狂顿了一下。
玄清雪说:“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在挣扎。但你不能放弃。”
她抬起手。
那些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雷灵儿用命救了你。姒文命用最后的力量帮了你。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着你。”
“你不能让他们失望。”
烈九炎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火焰,在收缩。
在挣扎。
在——犹豫。
玄清雪的手,按在他额头上。
那些幽蓝色的光芒,涌入他体内。
那些火焰,开始被压制。
烈九炎的眼睛,开始变回正常。
左眼的灰白,在消退。
右眼的纯黑,在消退。
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
最后——
他倒下了。
玄清雪扶住他,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凝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那是封印。
是玄清雪用尽全力布下的封印。
但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那些魔念,太强了。
这层冰,最多能撑三天。
三天后,它们会再次反扑。
到时候,烈九炎会彻底失控。
再也无法挽回。
南宫飞羽走过来,看着被冰封的烈九炎。
他的脸,在冰层中很安详。
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南宫飞羽知道,那不是睡着。
那是挣扎。
是痛苦。
是——最后的清醒。
“还能撑多久?”他问。
玄清雪说:“三天。”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三天。
只有三天。
三天后,烈九炎要么死,要么变成怪物。
他不想让他死。
也不想让他变成怪物。
但有什么办法?
他不知道。
风灵韵走过来,站在他们身边。
“南宫飞羽,”她说,“姒文命说过,那些魔念不是敌人。它们是织者的九个念头,是他的一部分。”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是说......”
风灵韵点头。
“也许,你可以帮他融合那些魔念。就像你融合自己体内的那些一样。”
南宫飞羽沉默。
融合?
他融合那些魔念的时候,差点失去自我。
是姒文命的力量,是那些死去的人的爱,是玄清雪的呼唤,才把他拉回来。
烈九炎有什么?
他只有他自己。
还有那些痛苦,那些悲伤,那些绝望。
他能成功吗?
不知道。
但没有别的办法了。
“让我试试。”他说。
玄清雪看着他。
“你确定?”
南宫飞羽点头。
“确定。”
他走到烈九炎面前。
蹲下。
看着那张被冰封的脸。
“烈九炎,”他轻声说,“我知道你能听到。”
“我要帮你融合那些魔念。”
“可能会很痛,可能会让你更痛苦。”
“但如果你能撑过去,你就能活下来。”
“如果你撑不过去......”
他顿了顿。
“我陪着你。”
他伸出手。
九根无色的灰线,涌入那层冰中。
涌入烈九炎体内。
寻找那些魔念。
找到了。
它们在烈九炎体内疯狂翻涌,像九条毒蛇,在撕咬他的灵魂。
那些灰线,缠上它们。
开始融合。
烈九炎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些冰,开始出现裂纹。
他的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魔念,在挣扎。
在反抗。
在——拒绝融合。
南宫飞羽咬着牙,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那些魔念,太强了。
它们有嗔魔的疯狂,有慢魔的冷漠,有三万年积累的怨念。
它们在烈九炎体内,根深蒂固。
想要融合它们,难。
太难了。
但南宫飞羽没有放弃。
他继续。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那些冰,裂纹越来越多。
烈九炎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那些魔念,在疯狂反扑。
它们不想被融合。
它们想要吞噬烈九炎。
想要——夺舍他。
“烈九炎!”南宫飞羽喊道,“撑住!”
烈九炎没有回答。
但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冰,终于碎了。
烈九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三种颜色在激烈交锋。
左眼灰白,右眼纯黑,中间——是正常的黑色。
那是他自己的颜色。
是他最后的一点自我。
“南宫......飞羽......”他的声音沙哑,“放手吧......我撑不住了......”
南宫飞羽摇头。
“不放。”
烈九炎说:“我会杀了你的。”
南宫飞羽说:“你不会。”
烈九炎说:“我会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南宫飞羽说:“你不会。”
烈九炎的眼睛里,那一点黑色,越来越暗。
那些灰白和纯黑,越来越亮。
他快撑不住了。
“南宫飞羽......”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替我......照顾好雷鼎......”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停。
他继续催动那些灰线。
继续融合。
继续——拼命。
“烈九炎,”他说,“雷灵儿没有白死。姒文命没有白死。那些死去的人,都没有白死。”
“你要活着。”
“替他们活着。”
烈九炎的眼睛里,那一点黑色,忽然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南宫飞羽看到了。
那是希望。
是烈九炎最后的希望。
他咬紧牙关。
那些灰线,猛地收紧。
那些魔念,开始被强行融合。
烈九炎惨叫一声。
那声音,撕心裂肺。
震得整片废墟都在颤抖。
风灵韵捂住耳朵,不敢听。
玄清雪闭上眼睛,不敢看。
但南宫飞羽没有停。
他继续。
继续。
继续。
一炷香。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烈九炎的惨叫,终于停了。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闭着。
脸色惨白。
但他还活着。
那些魔念,被融合了。
至少暂时被融合了。
南宫飞羽收回灰线,瘫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比烈九炎还白。
那些灰线,消耗了他太多的力量。
但他还笑着。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成功了。”他说。
玄清雪冲过来,扶住他。
“你......你没事吧?”
南宫飞羽摇头。
“没事。”
他看着烈九炎。
“他呢?”
风灵韵探了探烈九炎的鼻息。
“还活着。”
南宫飞羽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他站起来。
但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玄清雪扶住他。
“你不能再这样了。”
南宫飞羽说:“没事。只是累了。”
他看着烈九炎。
“让人把他抬回去。好好照顾。”
玄清雪点头。
“好。”
她转身,去叫人。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烈九炎。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烈九炎的时候。
那时候,烈九炎还是炎鼎的少主,意气风发,骄傲得像个太阳。
他们一起战斗,一起喝酒,一起笑。
现在,他躺在这里,生死不明。
又一个朋友,正在离他而去。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没有时间哭。
牧羊者还在。
那些仆从还会来。
他必须撑下去。
为了烈九炎。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为了——还活着的人。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烈九炎被融合,看着南宫飞羽力竭,看着那些人把他抬走。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烈九炎,嗔魔和慢魔的容器。”
“现在,他被融合了。”
它站起来。
那座由因果线编织的王座,在它身后发光。
“但融合,只是开始。”
“那些魔念的意志,还在。”
“它们会在他体内沉睡,等待机会。”
“等待他再次虚弱的时候。”
“等待——我召唤它们的时候。”
它抬起手。
那些金色的光点,开始凝聚。
那是它最后的力量。
它要亲自出手了。
“南宫飞羽,”它喃喃,“等你最虚弱的时候,我会来。”
“到时候,你的朋友,会成为我的武器。”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天妖殿中,烈九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昏迷了三天。
三天来,他没有醒来过一次。
只是躺着。
眉头紧皱。
那些融合后的魔念,在他体内沉睡。
但它们随时会醒。
玄清雪守在他身边,给他喂药,给他擦汗,给他——希望。
风灵韵也来了。
她坐在旁边,看着烈九炎。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他会醒吗?”她问。
玄清雪说:“不知道。”
风灵韵沉默。
玄清雪说:“南宫飞羽说,那些魔念被融合了。但他不知道,融合后,烈九炎还是不是原来的烈九炎。”
风灵韵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玄清雪说:“意思是,他可能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被魔念影响的人。一个——怪物。”
风灵韵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
“雷灵儿会伤心的。”她说。
玄清雪点头。
“她知道。”
就在这时,烈九炎的手,动了一下。
两人同时看向他。
烈九炎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是正常的黑色。
和以前一样。
他看着玄清雪,看着风灵韵。
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轻,很淡。
“还活着。”他说。
玄清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活着就好。”
烈九炎挣扎着想坐起来。
但刚一动,头就疼得他龇牙咧嘴。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翻涌。
它们还在。
只是睡着了。
“别动。”玄清雪说,“你还没恢复。”
烈九炎躺回去。
看着房顶。
“那些仆从呢?”他问。
玄清雪说:“被南宫飞羽杀了。一亿,全死了。”
烈九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一亿?全死了?”
玄清雪点头。
“他现在是因果之主了。”
烈九炎沉默。
因果之主。
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那个姒文命等了三万年的境界。
那个——能杀死牧羊者的境界。
“他做到了。”他喃喃。
玄清雪说:“对,他做到了。”
烈九炎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哭?”
玄清雪说:“因为你。”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没事。”
玄清雪说:“你差点杀了虎烈山。”
烈九炎愣住了。
“什么?”
玄清雪说:“你失控的时候,用剑刺了他。差点要了他的命。”
烈九炎的手,在颤抖。
“他......他还活着吗?”
玄清雪点头。
“活着。但伤得很重。”
烈九炎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涌上心头。
他看到了自己举起剑,刺向虎烈山。
看到了虎烈山眼中的恐惧和不解。
看到了自己的手,沾满了他的血。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差点杀了他......”
风灵韵说:“那不是你。是那些魔念。”
烈九炎摇头。
“是我。动手的是我。”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决绝。
“南宫飞羽呢?”
玄清雪说:“在外面。他在等你醒来。”
烈九炎说:“让他进来。”
片刻后,南宫飞羽走进来。
他走到烈九炎床边,坐下。
看着他。
“醒了?”
烈九炎点头。
南宫飞羽说:“感觉怎么样?”
烈九炎说:“头疼。浑身疼。像被一万头妖兽踩过。”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还能开玩笑,说明没事。”
烈九炎看着他。
“南宫飞羽。”
“嗯?”
烈九炎说:“谢谢你。”
南宫飞羽愣住了。
“谢我什么?”
烈九炎说:“谢你救了我。”
南宫飞羽说:“不用谢。”
烈九炎说:“还有,对不起。”
南宫飞羽看着他。
烈九炎说:“我差点杀了虎烈山。差点杀了鹏九。差点杀了那么多人。”
他的手,握紧。
“如果我真的杀了他们,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你没有杀他们。”
烈九炎说:“差点。”
南宫飞羽说:“差点,就不是。”
他看着烈九炎。
“虎烈山还活着。鹏九还活着。那些被你伤到的人,都还活着。”
“他们不会怪你。”
烈九炎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看着南宫飞羽。
“以后,如果我再次失控......”
南宫飞羽打断他。
“不会的。”
烈九炎说:“如果呢?”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我就再救你一次。”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
南宫飞羽说:“不用谢。”
两人对视。
很久很久。
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
像是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绝望,都没有发生过。
但风灵韵知道,发生了。
那些伤痕,还在。
那些记忆,还在。
那些魔念,还在。
它们只是睡着了。
在等。
等下一个机会。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它看着烈九炎醒来,看着他和南宫飞羽说话,看着他们笑。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笑吧。”它喃喃,“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它身后,那些金色的光点,越来越亮。
那是它最后的力量。
它要亲自出手了。
“南宫飞羽,”它说,“等我。”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最虚弱的时候。
等着烈九炎再次失控的时候。
等着——最后的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