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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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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人心之魔

雷渊谷底的战斗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

那道裂隙,终于被雷灵儿用强行封住。

但她付出的代价,是昏迷不醒。

此刻,她躺在天鼎殿中,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玄清雪守在她身边,断臂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会醒的。”她说,像是在安慰自己。

风灵韵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那里,是巽鼎域的方向。

风谷的裂隙虽然被封住了,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些裂隙中渗透出来。

不是魔气。

是更诡异的东西。

“你也感觉到了?”周文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风灵韵没有回头。

“你看到了什么?”

周文轩沉默了一息。

他的天机眼,这几天看到了太多东西。

那些画面,让他不敢说出口。

“我看到……”他的声音沙哑,“九魔没有死。”

风灵韵转身,看着他。

“什么意思?”

周文轩说:“它们寄生在人心。”

“杀魔,必须杀人。”

殿中一片死寂。

第一个被寄生的人,叫白墨寒。

他是水鼎的一个外门弟子,十八岁,筑基中期,资质平庸,为人老实。

三天前,他还在玄冥寒潭边巡逻。

三天后,他被发现时,正跪在寒潭边,对着潭水喃喃自语。

“你是谁?”玄清雪问。

白墨寒抬起头。

那双眼睛,让玄清雪后退了一步。

不是人的眼睛。

是深渊。

漆黑的、没有底的深渊。

“我是谁?”白墨寒笑了。

那笑容,和三天前的白墨寒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不是他的。

“我是白墨寒。”他说,“我也是——”

他顿了顿。

“痴魔。”

玄清雪的手按在剑柄上。

但她没有拔剑。

因为白墨寒还活着。

他的心跳还在,他的呼吸还在,他的意识还在。

只是他的体内,多了一个东西。

痴魔。

它寄生在他心里。

“你知道该怎么做。”白墨寒——不,痴魔——说,“杀了我,就能杀它。”

玄清雪的剑在颤抖。

她下不了手。

白墨寒是无辜的。

他只是个普通的弟子。

“来人。”她说,“把他关起来。”

接下来的七天,类似的案例越来越多。

金鼎域,金灵犀的堂弟金元宝被贪魔寄生。

他开始疯狂地吞噬一切——灵石、丹药、法器、甚至食物。

他的肚子撑得滚圆,但他还在吃。

“杀了我。”他对金灵犀说,“求求你,杀了我。”

金灵犀的眼泪流下来。

她下不了手。

巽鼎域,风灵韵的师叔周元化被慢魔寄生。

他开始看不起所有人。

“你们这些废物,”他说,“也配和我说话?”

但他清醒的时候,会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

“师侄,”他对风灵韵说,“我控制不住自己。杀了我吧。”

风灵韵摇头。

“会有办法的。”

炎鼎域,烈九炎的堂弟烈九霄被嗔魔寄生。

他开始疯狂地攻击所有人。

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

但他清醒的时候,会抱着头,蜷缩在角落。

“堂兄,”他说,“我好怕。我怕我清醒的时候,发现我杀了自己人。”

烈九炎握紧拳头。

他也下不了手。

天鼎域,周文轩的师弟周明远被疑魔寄生。

他开始怀疑所有人。

怀疑师父要杀他,怀疑师兄要抢他东西,怀疑师弟在背后说他坏话。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

但他清醒的时候,会给周文轩写信。

“师兄,”信上写,“如果我疯了,杀了我。不要让我变成怪物。”

周文轩看着那封信,手在颤抖。

他知道,周明远说的是对的。

但他做不到。

九鼎殿中,所有人聚在一起。

雷灵儿醒了,但还很虚弱。

玄清雪的断臂还在疼。

风灵韵的丹田还没恢复。

烈九炎的旧伤还在发作。

金灵犀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周文轩的手里,还握着那封信。

“已经三十七例了。”周天行的声音沙哑,“三十七个人,被九魔寄生。”

“而且,还在增加。”

殿中一片沉默。

“必须杀。”地冥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地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活了八万年,”他说,“见过太多这种事。”

“被寄生的人,救不回来。”

“留着,只会害更多人。”

金灵犀站起来。

“不行!”她的声音颤抖,“金元宝是我弟弟!他才十六岁!”

地冥看着她。

“你弟弟,”他说,“已经不是人了。”

金灵犀的眼泪流下来。

她知道地冥说的是对的。

但她下不了手。

“还有一个办法。”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看去。

南宫飞羽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气息比平时弱了很多。

三天来,他一直在用灰线吞噬那些从裂隙中涌出的魔气。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什么办法?”周文轩问。

南宫飞羽说:“因果剥离。”

他走到殿中央。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围缓缓游走。

“九魔不是实体。”他说,“它们是概念。”

“寄生在人心,是因为人心就是它们的养料。”

“要杀它们,不一定要杀人。”

他看着那些人。

“可以把它们从人心里剥离出来。”

南宫飞羽的第一个目标,是白墨寒。

白墨寒被锁在水鼎的地牢里,已经七天七夜。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看到南宫飞羽进来,他笑了。

那笑容,诡异而阴森。

“织者。”痴魔开口,“你终于来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白墨寒面前,停在三步外。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缓缓探向白墨寒的眉心。

“你想剥离我?”痴魔笑了,“你知道代价吗?”

南宫飞羽没有理它。

灰线触碰到白墨寒的眉心。

瞬间,他“看”到了。

白墨寒的意识深处,有一团漆黑的迷雾。

迷雾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痴魔。

它寄生在白墨寒的心上,像一只巨大的水蛭,贪婪地吸食着他的执念。

白墨寒的执念,是“回家”。

他是孤儿,从小被水鼎收养。他最大的愿望,是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痴魔利用这个执念,编织了无数幻境。

幻境中,白墨寒找到了父母,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你要剥离我,”痴魔说,“就要先破掉他的执念。”

“破掉执念,他会死。”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痴魔说的是真的。

执念,是白墨寒活下去的动力。

破掉执念,他就算活着,也和死了没有区别。

但他必须试。

他深吸一口气。

灰线刺入那团迷雾。

开始剥离。

痴魔疯狂挣扎。

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无数条触手,向南宫飞羽缠来。

但灰线比它们更快。

一根。

两根。

三根。

十根。

百根。

千根。

那些黑色的雾气,被灰线一点一点剥离。

白墨寒的身体开始颤抖。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

“停下……”他的声音微弱,“我……我好难受……”

南宫飞羽没有停。

他必须继续。

终于——

最后一缕黑气,被剥离出来。

痴魔的本体,悬浮在南宫飞羽面前。

那是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雾气。

它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怨毒。

“你会后悔的。”它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用灰线将它缠绕。

镇压。

白墨寒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但他的呼吸,还在。

南宫飞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活着。”他轻声说。

白墨寒醒了。

但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的执念被剥离了,连同他的记忆一起。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茫然。

“你……是谁?”

南宫飞羽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白墨寒。”玄清雪走过来,“水鼎的弟子。”

白墨寒看着她。

“水鼎?”他喃喃,“那是什么?”

玄清雪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不重要。”她说,“你活着,就够了。”

白墨寒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像个孩子。

“好。”他说,“活着。”

南宫飞羽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玄清雪。”

“嗯?”

“对不起。”

玄清雪愣住了。

“为什么道歉?”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我尽力了。”

他走了。

玄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知道,他说的“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没有救回完整的他。

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一幕。

对不起,我只有这个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南宫飞羽一个接一个地剥离那些被寄生的人。

金元宝的执念是“变强”。

他是旁支子弟,从小被嫡系看不起。他拼命修炼,拼命攒灵石,就是想有一天能超过他们。

贪魔利用这个执念,让他疯狂地吞噬一切。

剥离后,金元宝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但他不再疯狂地吃东西。

他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我……是谁?”

周元化的执念是“被认可”。

他是风灵韵的师叔,但天赋平平,一直得不到重视。他表面上谦逊,心里却积压了无数怨气。

慢魔利用这个执念,让他看不起所有人。

剥离后,周元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但他不再傲慢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

“我……做了什么?”

烈九霄的执念是“证明自己”。

他是烈九炎的堂弟,一直被拿来和堂兄比较。他拼命修炼,拼命表现,就是想证明自己不比堂兄差。

嗔魔利用这个执念,让他疯狂地攻击所有人。

剥离后,烈九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但他不再愤怒了。

他蜷缩在角落,看着自己的手。

“我……伤了多少人?”

周明远的执念是“信任”。

他从小被抛弃,被收养后一直害怕再次被抛弃。他拼命对别人好,就是想让别人也对他好。

疑魔利用这个执念,让他怀疑所有人。

剥离后,周明远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但他不再怀疑了。

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我……还有人在等我吗?”

剥离第三十七个人的时候,南宫飞羽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疯狂游走,试图帮他恢复。

但那消耗,太大了。

每剥离一个魔,他就要承受一次被寄生者的痛苦。

三十七次痛苦,三十七次绝望。

他的神魂,濒临崩溃。

“南宫飞羽!”玄清雪冲过来,扶住他。

南宫飞羽抬起头。

他看着玄清雪,嘴角微微上扬。

“还活着。”他说。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那枚茧,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咔。

一道裂纹,出现在茧的表面。

第八道。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茧里渗透出来。

不是织者的意识。

是更可怕的东西。

“你感觉到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南宫飞羽转头。

姒文渊的投影,站在不远处。

他嘴角带笑,眼中满是玩味。

“南宫飞羽,”他说,“你做得很好。”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九根灰线在体内缓缓游走。

姒文渊笑了。

“你知道九魔是什么吗?”他问。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姒文渊替他说了。

“它们是神族种在人间的‘心理武器’。”

“寄生在人心,利用人心的弱点,让人自己毁灭自己。”

“你杀不了它们,因为它们在人心深处。”

“剥离它们,就要剥离人的执念。”

“剥离执念,人就和死了没有区别。”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你看,神族多聪明。”

“他们不需要亲自动手。”

“他们让人自己杀自己。”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姒文渊继续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笑吗?”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姒文渊说:“因为我在等。”

“等你撑不住的那一天。”

“等你亲手杀死自己人的那一天。”

“等你——”

他顿了顿。

“入魔的那一天。”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姒文渊笑了。

那笑容很冷。

“南宫飞羽,你以为你在救人?”

“不。”

“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那些被剥离的人,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空壳。”

“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对了。”

“织者的茧,已经裂开第八道了。”

“第九道裂开的时候,你会看到真相。”

“真正的真相。”

他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疲惫。

三十七次剥离,三十七次绝望。

他还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有更多人被寄生。

停下来,那些被寄生的人,就会变成怪物。

停下来,神族就赢了。

他深吸一口气。

站起来。

“继续。”他说。

远处,虚无之海。

这片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虚空,已经沉寂了十万年。

但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身影。

它躺在虚无深处,周身缠绕着无数因果线。

那些线,连接着世间万物。

连接着神族,连接着魔族,连接着妖族,连接着人族。

连接着每一个人的命运。

它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银灰色的。

和南宫飞羽一模一样。

它看着远方。

那里,是人间。

是南宫飞羽所在的方向。

“姒文命……”它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万古,“你的后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快了。”

“第九道裂开的时候,我就会醒来。”

“到时候——”

它顿了顿。

“一切都会结束。”

它闭上眼睛。

虚无之海,重归寂静。

天鼎殿中,灯火通明。

三十七个人,坐在殿中。

他们睁着眼睛,但没有光。

他们在呼吸,但没有意识。

他们活着,但和死了没有区别。

南宫飞羽站在他们面前,看着那些空洞的眼睛。

玄清雪站在他身边,断了一臂,脸色苍白。

雷灵儿站在另一边,大病初愈,摇摇欲坠。

风灵韵站在雷灵儿旁边,丹田受损,气息微弱。

烈九炎站在风灵韵旁边,旧伤未愈,脸色铁青。

金灵犀站在烈九炎旁边,眼睛红肿,一言不发。

周文轩站在最后,手里还握着周明远写的那封信。

“三十七个人。”周天行的声音沙哑,“三十七条命。”

“他们活着,但已经死了。”

殿中一片沉默。

南宫飞羽开口。

“他们活着。”他说,“就还有希望。”

周天行看着他。

“希望在哪里?”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在我这里。”

他看着那些人。

“我会找到办法。”

“让他们真正活过来。”

“让那些魔,再也不能寄生任何人。”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周家主。”

“嗯?”

“派人盯着姒文渊的投影。”

“他还会来的。”

他走了。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雷灵儿跟在他身后。

风灵韵跟在他身后。

烈九炎跟在他身后。

金灵犀跟在他身后。

周文轩跟在他身后。

九个人,走进夜色中。

身后,三十七个空洞的人,坐在殿中。

像三十七尊雕塑。

等着被救赎。

或者,等着永远沉睡。

远处,虚无之海深处。

那道模糊的身影,还在沉睡。

但它身边,第九道因果线,正在缓缓凝聚。

快了。

真的快了。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