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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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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异象频现

一个月后。

青丘山的黎明,依然温柔。

那轮太阳照常升起,金色的光芒穿过薄薄的晨雾,洒在这座已经彻底重建的山上。那些房屋,那些树木,那些道路,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和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山上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早起劳作的族人,会不自觉地抬头看天。看那片蓝色的天空,看那些飘浮的白云,看那些偶尔飞过的飞鸟。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警觉,是担忧,也是恐惧。

因为这一月来,九鼎域各地,出现了太多诡异的事。

天鼎城外三十里,有一座小镇,叫李家集。

镇子不大,只有两百多户人家。这里住着的人,都是些普通的百姓——种地的,打鱼的,做小买卖的。他们不知道什么神族,什么妖皇,什么九魔。他们只知道,一个月前的那些“金色光团”没有再出现,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三天前,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傍晚,一个叫李老实的农夫,在自家的田里干活。

他干了一辈子农活,对这片田地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块地种什么庄稼,哪条垄沟容易积水,哪片土需要多施肥,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那天,他正在给庄稼除草。

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成一片橙红色。晚霞很美,美得像一幅画。

李老实直起腰,擦了擦汗,准备收工回家。

就在这时,他看到田埂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身形佝偻,像是个老人。

李老实愣了一下。

这片田是他的,平时没人来。这人是哪来的?

他走过去,想问问那人是谁。

走到距离那人三丈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是腐烂的味道。

像是死了很久的尸体,才会有的味道。

李老实的手开始颤抖。

“你......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慢慢转身。

李老实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脸,他认识。

是隔壁村的王老头。

三个月前,王老头死了。

李老实亲自去送的葬,亲眼看着他的棺材埋进土里。

但此刻,王老头就站在他面前。

那张脸,已经腐烂了一半。眼窝深陷,露出白森森的骨头。嘴唇烂没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但那双眼睛,还在。

银色的眼睛。

和那天那些“金色光团”里的眼睛,一模一样。

李老实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他跑回村子,跑回家,关上门,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妻子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出话。

只是浑身颤抖,脸色惨白。

第二天,李老实没有起床。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房顶。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

他的妻子叫他不应,推他不动,伸手一探,已经没了呼吸。

他死了。

就那么死了。

死之前,只说了一句话。

“牧羊者来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

有人说,李老实是吓死的。

有人说,他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还有人说,他看到的那个王老头,是牧羊者的仆从变的。

没有人知道真相。

但所有的人,都开始害怕。

害怕那个名字。

害怕那双银色的眼睛。

害怕那个——牧羊者。

天鼎城中,周天行坐在议事殿里,看着面前那一摞公文。

那些公文,都是从各地送来的。

有的是失踪报告,有的是死亡报告,有的是发狂报告,还有的是——看到虚空中的眼睛的报告。

周天行一封一封地看着。

越看,脸色越白。

失踪的人,已经有一百三十七个。

他们都是在晚上消失的。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响,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如果你盯着它看,就会发现那光芒在缓缓蠕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发狂的人,已经有五十八个。

他们原本都是正常人,突然之间就疯了。他们的眼睛变成了银色,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一句话:“牧羊者来了,牧羊者来了,牧羊者来了......”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

没有人能让他们停下来。

有一个发狂的人,被家人绑在床上。他挣扎了三天三夜,最后活活累死了。死的时候,眼睛还是银色的,嘴里还在念叨那句话。

看到虚空中的眼睛的人,已经有二十三个。

他们都是在夜里看到的。抬头看天的时候,发现天空中有一双眼睛。银色的,巨大的,冷漠的,正盯着他们看。

那些人说,只是被那双眼睛看上一眼,就感觉骨髓都要结冰了。那种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其中有一个人,被吓得当场失心疯,到现在还没恢复。

周天行放下那些公文,揉了揉眉心。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些事,太诡异了。

比一个月前那些仆从的收割,还要诡异。

那些仆从至少是明着来的,看得见,摸得着,可以对抗。

但这些事,看不见,摸不着,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如何防范。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那些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那片天空,轻声说:“牧羊者......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云,缓缓飘过。

天鼎城西区,有一户人家。

户主叫王铁柱,是个铁匠,五十多岁,身体硬朗,干活利索。他有个儿子,叫王小虎,今年十六岁,跟着他学打铁。

这天晚上,王铁柱照常打铁。

叮当,叮当。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王小虎在旁边帮忙,拉风箱,递铁块,学得有模有样。

父子俩配合默契,干得热火朝天。

夜深了,该收工了。

王铁柱放下铁锤,擦了擦汗。

“小虎,收拾收拾,睡觉了。”

王小虎点头,开始收拾工具。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在耳边低语。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浑身发冷。

王铁柱皱起眉头。

“谁?”

没有回答。

那声音还在继续。

王铁柱拿起铁锤,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黑暗。

和黑暗中,那双眼睛。

银色的眼睛。

它就悬浮在院子上空,像一颗银色的星辰,又像一轮冰冷的月亮。那双眼睛,正盯着王铁柱看。

王铁柱愣住了。

他想跑,但跑不动。

他的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开。

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它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王铁柱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王小虎跑出来,扶起他。

“爹!爹!你怎么了?”

王铁柱看着他,嘴唇嚅动。

“眼......眼睛......银色的眼睛......”

从那以后,王铁柱就变了。

他不再打铁,不再说话,不再做任何事。

只是整天坐着,看着天空。

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淡。

三天后,他死了。

死之前,他看了王小虎一眼,说了一句话。

“牧羊者来了,躲不掉的。”

青丘山顶,天妖殿中。

南宫飞羽站在窗前,看着远方。

他的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一个多月来,各地的异象,他都知道。

周天行每天都会派人送来最新的消息。

失踪的人,一百三十七个。

发狂的人,五十八个。

看到眼睛的人,二十三个。

这些数字,每天都在增加。

每一天,都有人失踪,都有人发狂,都有人看到那双眼睛。

而那些仆从,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它们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事。

“南宫飞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转身。

玄清雪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念雪。

念雪已经一岁多了,会走路了,会叫爹娘了。此刻,他正睁着大眼睛,看着南宫飞羽。

“爹......爹......”

他伸着小手,要抱抱。

南宫飞羽走过去,把他抱过来。

孩子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那笑容,让他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一些。

“各地的消息,你都知道了?”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点头。

“知道。”

玄清雪说:“那些异象......是牧羊者做的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和它有关。”

他看着窗外。

“它一个月没有动手,却在各地制造这些异象。它在做什么?”

玄清雪说:“也许是在试探。”

南宫飞羽看着她。

“试探什么?”

玄清雪说:“试探我们的底线,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怕不怕。”

南宫飞羽沉默。

怕不怕?

当然怕。

但他不能说。

因为他是人皇。

因为他是妖帝。

因为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如果他怕了,那些人会更怕。

“我不怕。”他说。

玄清雪看着他。

她知道他在撒谎。

但她没有揭穿。

她只是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我也不怕。”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他点头。

“好。”

念雪在他怀里,看着他们,咯咯地笑。

“爹......娘......”

他叫得很开心。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他。

那张小脸,像玄清雪。

那双眼睛,像他。

那笑容,像白素素。

“念雪,”他轻声说,“爹会保护你的。”

念雪“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虎烈山冲进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

“妖帝!出事了!”

南宫飞羽的眉头皱起。

“什么事?”

虎烈山说:“边境又有一座小镇,全镇的人都失踪了!”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全镇?”

虎烈山点头。

“全镇。三百户人家,一千二百口人。全部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把念雪交给玄清雪。

“我去看看。”

玄清雪看着他。

“小心。”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向外走去。

那座小镇,叫平安镇。

名字叫平安,却一点也不平安。

南宫飞羽站在镇子中央,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屋。

那些房屋还在,那些家具还在,那些锅碗瓢盆还在。但人,全没了。

一家一家,一户一户,全部消失。

只在每一个人的最后位置,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些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们飘浮在空中,像无数只萤火虫,又像无数只眼睛。

银色的眼睛。

南宫飞羽走到一户人家门前。

院子里,有一道光芒。

那光芒的位置,是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姿势。

他可以想象,当时那个女人正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然后,一道金光闪过,她们就消失了。只留下这道光芒,证明她们曾经存在过。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光芒。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光芒的瞬间——

那光芒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它像一只受惊的虫子,猛地向后缩去。然后,它开始膨胀,开始变形,开始——凝聚。

最后,它化作一双眼睛。

银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南宫飞羽。

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漠然。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让南宫飞羽的骨髓都要结冰。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的手,握紧。

“你是谁?”

那双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是牧羊者的眼睛。”它说,“也是你的眼睛。”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意思?”

那双眼睛说:“你体内有织者的本源。织者,是我创造的。你,是织者的继承者。所以,你也是我的。”

南宫飞羽冷笑。

“我不是任何人的。”

那双眼睛看着他。

“是吗?”

它指着那些光芒。

“你知道这些人去哪了吗?”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说:“他们去了虚空深处,成了我的一部分。”

“他们会永远困在那里,永远痛苦,永远——无法解脱。”

南宫飞羽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那双眼睛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崩溃。”

它开始消散。

“等着吧,南宫飞羽。这才刚刚开始。”

它消失了。

只剩南宫飞羽一个人,站在那些光芒中间。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刻骨的愤怒。

但他没有发作。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芒。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镇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光芒。

那些光芒,还在那里。

飘浮着。

闪烁着。

像是在看着他。

又像是在等着谁。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走进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走进那场越来越近的风暴。

天鼎殿中,柳如烟正在哄孩子睡觉。

周念轩已经快一岁半了,长得虎头虎脑的,眉眼间全是周文轩的影子。他每天都要闹很久才肯睡,今天也一样。

“娘......娘......讲故事......”

柳如烟无奈地笑了。

“好,讲故事。讲什么?”

周念轩想了想。

“讲......讲爹......”

柳如烟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她很快恢复。

“好,讲你爹。”

她开始讲。

讲周文轩年轻时的事,讲他们相遇的事,讲他们成亲的事,讲他最后用天机眼推演破绽的事。

周念轩听得入迷,眼睛亮晶晶的。

“爹......英雄......”

柳如烟点头。

“对,你爹是英雄。”

周念轩说:“我......也要当英雄......”

柳如烟摸摸他的头。

“好,你当英雄。”

周念轩笑了,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

就在这时,她放在床头的那枚玉简,突然发光了。

那玉简,是周文轩留下的。

是他用天机眼推演时,用来记录的那些信息。

他死之前,把玉简交给柳如烟,说:“如果有一天,它发光了,就打开看。”

柳如烟一直没有打开。

因为那玉简,一直没有发光。

但此刻,它在发光。

银灰色的光。

和天机眼的光芒,一模一样。

柳如烟的手,在颤抖。

她拿起那枚玉简。

那玉简很烫,烫得她几乎握不住。

但她没有松手。

她闭上眼睛,把玉简贴在额头上。

那些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失踪的人,被困在虚空深处,永远痛苦。

看到了那些发狂的人,被银色的眼睛控制,失去自我。

看到了那双巨大的银色眼睛,俯瞰着人间。

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的身影,正在降临。

然后,她看到了一句话。

那句话,在她脑海中浮现,清晰而深刻。

“牧羊者来了,唯有因果可破。”

柳如烟睁开眼睛。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

她的手,还在颤抖。

但那枚玉简,已经不再发光了。

它静静地躺在她掌心,像一枚普通的玉简。

但那些信息,已经刻在她脑海里。

永远无法忘记。

她低头,看着熟睡的周念轩。

看着他那张小脸。

她轻声说:“念轩,你爹留下的话,娘看到了。”

周念轩没有回答,只是睡得很香。

柳如烟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有那双眼睛。

那里,有牧羊者。

那里,有她必须面对的东西。

“牧羊者来了,唯有因果可破。”她喃喃。

因果。

什么是因果?

灰线吗?剥离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人知道。

南宫飞羽。

他体内有织者的本源,有九族的血脉,有那些灰线。

他,就是因果的化身。

她转身,向外走去。

她要去找南宫飞羽。

要把这句话,告诉他。

天妖殿中,南宫飞羽刚刚回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全是血丝。

玄清雪看到他,心猛地一紧。

“怎么了?”

南宫飞羽看着她。

“平安镇,全镇的人,都失踪了。”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全部?”

南宫飞羽点头。

“全部。一千二百口人,全没了。只留下那些光芒。”

他顿了顿。

“我见到了那双眼睛。”

玄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说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它说,那些人去了虚空深处,成了它的一部分。它说,它想看看我什么时候会崩溃。”

玄清雪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冷。

“你不会崩溃的。”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玄清雪说:“因为你是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这个女子。

看着这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他的手,渐渐暖了起来。

“谢谢你。”他说。

玄清雪摇头。

“不用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如烟冲进来,脸色惨白。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看着她。

“怎么了?”

柳如烟举起那枚玉简。

“文轩留下的玉简,发光了!”

南宫飞羽的眉头皱起。

“发光?说了什么?”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

“牧羊者来了,唯有因果可破。”

殿中一片沉默。

南宫飞羽接过那枚玉简,仔细看着。

玉简上,已经没有任何信息了。

但柳如烟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牧羊者来了,唯有因果可破。”

因果。

他的灰线,就是因果之力。

但他用灰线试过,杀不死那些仆从。

难道,还有更强的因果之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找到答案。

“风灵韵呢?”他问。

玄清雪说:“还在虚空深处,没有回来。”

南宫飞羽沉默。

风灵韵去找姒文命的残魂,已经一个月了。

没有任何消息。

生死不明。

“烈九炎呢?”

玄清雪说:“在雷灵儿的墓前。已经跪了三天了。”

南宫飞羽的手握紧。

又一个朋友,正在崩溃的边缘。

“我去找他。”他说。

雷灵儿的墓前,烈九炎跪在那里。

他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只是跪着。

看着那块木牌。

看着那三个字。

他的眼睛,时而灰白色,时而黑色。

那些魔念,正在翻涌。

它们感觉到了他的虚弱,他的悲伤,他的绝望。

它们在等待。

等待他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雷灵儿。”他的声音沙哑,“我好累。”

没有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

“那些魔念,一直在吵。它们让我放弃,让我接受它们,让我——变成怪物。”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你死的时候,我想跟着你去。但我怕,怕你白死了。”

“所以我活着。”

“撑着。”

“但真的好累。”

他闭上眼睛。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放弃吧。”那个声音说,“你太累了。接受我们,你就不用再累了。”

烈九炎咬着牙。

“滚。”

那个声音笑了。

“你拒绝不了的。你太弱了。你需要我们。”

烈九炎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黑色的丝线,从他体内涌出。

它们缠绕上他的手臂,他的脖子,他的脸。

它们正在吞噬他。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烈九炎猛地睁开眼睛。

南宫飞羽站在他身后。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有坚定,有温暖,也有——痛苦。

“烈九炎。”他说。

烈九炎看着他。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说:“起来。”

烈九炎摇头。

“我起不来了。”

南宫飞羽说:“起得来。”

他用力一拉,把烈九炎拉起来。

烈九炎站不稳,差点摔倒。

南宫飞羽扶住他。

“看着我。”

烈九炎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九道光芒在闪烁。

虎煞的金色,鹏九天的青色,蛇姬的墨绿色,狼无痕的银灰色,熊霸的土黄色,猿洪的青灰色,鹿鸣的白色,蛟青的青黑色,白素素的银白色。

九种颜色,九道光芒,九条命。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用他们的未来,换了他的未来。

用他们的一切,换他——活下去。

“你看到这些光芒了吗?”南宫飞羽问。

烈九炎点头。

南宫飞羽说:“他们都是死了的人。但他们还在。在我心里。”

他看着烈九炎。

“雷灵儿也在你心里。她不会希望你变成怪物。”

烈九炎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还在撑着。”

南宫飞羽拍拍他的肩。

“撑着就好。撑到不能再撑的那一天。”

烈九炎点头。

“好。”

两人并肩,站在雷灵儿的墓前。

看着那块木牌。

看着那三个字。

很久很久。

然后,烈九炎开口。

“南宫飞羽。”

“嗯?”

“那些异象,你都知道了吧?”

南宫飞羽点头。

烈九炎说:“牧羊者,到底想做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知道。但周文轩留下了一句话。”

烈九炎看着他。

“什么话?”

南宫飞羽说:“牧羊者来了,唯有因果可破。”

烈九炎皱眉。

“因果?”

南宫飞羽点头。

“我的灰线,就是因果之力。但杀不死那些仆从。”

烈九炎说:“也许需要更强的因果之力。”

南宫飞羽说:“也许。”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虚空的方向。

那里,有风灵韵。

那里,有姒文命的残魂。

那里,可能有答案。

“等风灵韵回来。”他说,“也许她知道些什么。”

烈九炎点头。

两人继续站着。

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天鼎城外,十里处有一座小村庄。

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这天夜里,一个叫刘三的农夫起夜。

他迷迷糊糊地走到院子里,准备解手。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银色的眼睛。

它就悬浮在他家院子上空,像一颗银色的星辰。

刘三愣住了。

他想跑,但跑不动。

他的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开。

那双眼睛,就那么看着他。

然后,它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让他的骨髓都要结冰。

“告诉南宫飞羽,七天之后,我会再来。”

它消失了。

刘三瘫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后背,全是冷汗。

第二天一早,他跑到天鼎城,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周天行。

周天行听完,脸色凝重。

七天。

七天之后,牧羊者会再来。

这一次,它会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做好准备。

他立刻派人,把消息送到青丘山。

南宫飞羽收到消息时,正在和玄清雪说话。

他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七天。”

玄清雪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南宫飞羽想了想。

“等。”

玄清雪愣住了。

“等什么?”

南宫飞羽说:“等风灵韵回来。等她找到姒文命的残魂。等她带回答案。”

他顿了顿。

“如果七天之后,她还没回来......”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那怎么办?”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恐惧,也有——信任。

信任他能赢。

信任他能保护他们。

信任他——不会死。

“那我就一个人去。”他说。

玄清雪摇头。

“不行。”

南宫飞羽说:“必须行。”

玄清雪说:“我陪你去。”

南宫飞羽说:“念雪怎么办?”

玄清雪沉默。

是啊,念雪怎么办?

他才一岁多,还不会自己走路,还不会自己吃饭,还不会自己睡觉。

他需要娘。

“我让柳如烟照顾他。”玄清雪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确定?”

玄清雪点头。

“确定。”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两人紧紧相拥。

窗外,夜色正浓。

那些灯火,还在闪烁。

但每一盏灯下的人,都在害怕。

害怕那双眼睛。

害怕那个名字。

害怕——七天之后。

七天。

短短七天。

但对那些等死的人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天鼎城中,有人在街上烧香,求神拜佛。

青丘山上,有人在祭坛前跪拜,求先祖保佑。

边境小镇,有人开始逃亡,逃向更远的地方。

但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牧羊者的眼睛,无处不在。

它的仆从,无处不在。

它的恐惧,无处不在。

七天之后,它会来。

它会带来什么?

没有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定很可怕。

可怕到,会让人绝望。

青丘山顶,南宫飞羽站在那座碑前。

他看着那些名字。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还有周文轩。

还有雷灵儿。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都死了。

为了让他活下去。

为了让人间活下去。

他的手,按在碑上。

那些刻痕,很深。

那些名字,永远留在这里。

“你们放心。”他轻声说,“我不会让你们白死的。”

“七天之后,我会赢。”

“一定会赢。”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碑前。

那些落叶,像是那些死去的人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祝福他。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进那片越来越暗的夜色。

走进那场即将到来的决战。

走进——七天之后。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它已经看了很久。

从那些异象出现,到现在。

它看着那些人恐惧,那些人逃亡,那些人绝望。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七天。”它说,“七天之后,就是最后的收割。”

它身后,那些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

它们凝聚着,等待着,渴望着。

渴望着吞噬。

渴望着收割。

渴望着——那个人。

那个叫南宫飞羽的人。

那个它等了三万年的人。

那个——成熟的果实。

“去吧。”它轻声说,“让他们再享受七天的安宁。”

那些光点,同时涌动。

但它们没有向下。

而是向上。

向更深的虚空。

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有无数因果线在交织。

那些因果线,连接着万界,连接着所有生灵。

那是牧羊者的王座。

也是它的武器。

“七天之后,”它说,“我会坐在这王座上,俯瞰人间。”

“而那个人,会跪在我面前。”

“成为我新的仆从。”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最后一刻。

等着那个人——彻底沦陷。

青丘山顶,天妖殿中。

柳如烟坐在窗前,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怀里,抱着周念轩。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柳如烟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和周文轩一模一样的脸。

“念轩,”她轻声说,“你爹留下的话,娘已经告诉南宫飞羽了。”

“但娘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娘也不知道,七天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的眼泪流下来。

“如果娘死了,你要好好活着。”

“像你爹一样,当个英雄。”

孩子没有回答。

只是睡得很香。

柳如烟抱紧他。

“娘爱你。”她轻声说。

窗外,那双银色的眼睛,一闪而过。

但没有人看到。

只有那些光芒,还在飘浮着。

闪烁着。

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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