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室密谈
楚玄冥离开后的第三天清晨,南宫飞羽收到了那道传唤符箓。
符箓通体玄黄,以地脉精华凝聚而成,落在他掌心时重若千钧。上面只有简单几个字:“巳时三刻,镇岳殿。”
南宫飞羽将符箓收起时,手指微微发颤。不是恐惧,而是符箓本身散发出的威压——这并非普通传讯符,而是一枚“地脉通行令”。持有此符,方能穿越镇岳殿外三百重禁制、七十二道封印结界。
他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衫,这是楚玄冥派人送来的服饰,用“地蚕丝”织就,上面绣着细密的山岳纹路。衣服本身便是一件法器,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地脉煞气侵蚀。
离开居所时,天色阴沉。山鼎主峰终年云雾缭绕,但今日的云雾格外沉重,仿佛整座山峰都被一层铅灰色的帷幕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矿石混合的独特气息,那是地脉深处逸散出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能凝结成水珠。
前往主峰核心禁地的路上,南宫飞羽看到了不同寻常的景象。
平日里只在特定区域巡逻的“地甲卫”今天遍布山道,这些卫士全身覆盖着玄黄色重甲,铠甲表面流淌着土系符文的光芒。他们站立时双脚与山体相连,仿佛是从岩石中生长出来的人形雕塑。当南宫飞羽经过时,三十六名地甲卫齐齐转身,面甲下的眼眸散发着暗黄色的光芒——那不是人类的眼睛,更像是某种土系精怪的核心。
“地脉傀儡。”墨尘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以山岩为躯,以地脉灵气为魂,每一尊都有筑基巅峰的实力。楚家真是大手笔,用这么多傀儡镇守通道。”
“它们在看什么?”南宫飞羽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
“不是看你,是看你手中的通行令。”墨尘道,“你若没有那枚符箓,此刻已被埋入山体成为它们的同类了。”
道路开始向下倾斜。
穿过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拱门后,南宫飞羽正式进入了山鼎世家的核心区域。这里没有华丽的宫殿,只有粗犷、原始的巨大石制建筑。所有建筑都依山而建,与山体浑然一体,仿佛不是人工建造,而是山岳自然生长的器官。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沉重。
到了地下百丈深度时,南宫飞羽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不是重力的变化,而是空气中弥漫的“地脉威压”——这是山鼎世家数万年经营形成的领域,未经许可的外来者会被这股威压直接碾碎肉身。
灰线在他体内开始异常活跃。
这些源自“诅咒之眼”的神秘线条,此刻仿佛嗅到了同类气息的蛇群,纷纷从丹田深处游弋而出,沿着经脉蔓延至全身。在灰线的视野中,世界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原本坚实的岩壁变得半透明,他能“看”到山体内部纵横交错的灵气脉络,就像人体内的血管系统。那些脉络中流淌着金黄色的地脉精华,每一次流动都引发山体微不可查的震颤。
而在更深的地下,有九个巨大的光团,以某种玄奥的轨迹缓慢旋转。每一个光团都连接着数万条地脉分支,它们既是能量的枢纽,也是某种封印的阵眼。南宫飞羽隐约感觉到,那九个光团深处,镇压着某种古老而恐怖的存在。
“到了。”引路的地甲卫停在一条甬道的尽头。
前方是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门上没有装饰,只有无数深深浅浅的凿痕,像是历经无数岁月风霜侵蚀后留下的自然纹理。但若仔细观看,会发现那些凿痕构成了九重嵌套的阵法,阵法核心处雕刻着一尊三足方鼎——山鼎世家的族徽。
“自行入内。”地甲卫用生硬的声音说道,随后身体沉入地面,与山体融为一体。
南宫飞羽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玄黄符箓。
符箓刚靠近青铜门,门上的凿痕便逐一亮起。先是暗淡的土黄色光芒,随后逐渐转为暗金,最后整扇门都散发着如同熔岩般的炽热光泽。九重阵法依次激活,每一重激活时都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远古巨兽的心跳。
“咚——咚——咚——”
随着最后一声轰鸣,青铜门无声向内开启。
一股苍凉、古老、厚重如整个大地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南宫飞羽踏入镇岳殿的瞬间,全身骨骼都在呻吟。
不是声音,是感受——整座大殿“活”过来了。脚下的地脉玄玉地面传来脉搏般的跳动,与他的心跳逐渐同步;墙壁上的封印符文像呼吸般明灭闪烁;穹顶垂下的土黄色法则锁链无风自动,发出金玉碰撞的清脆声响。
最让他震撼的是视野的变化。
在“诅咒之眼”全力催动下,南宫飞羽看到了这座大殿的本质——它根本不是建筑物,而是一尊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活鼎”的内部空间!
大殿四壁其实是鼎的内壁,上面每一道符文都是鼎身的天然纹路;那九条从穹顶垂下的法则锁链,连接着鼎外九个巨大的“鼎耳”;而地底深处九个光团,正是这尊巨鼎镇压地脉的九个“鼎足”!
“这整座山鼎主峰……就是一尊鼎?”南宫飞羽心中骇然。
“准确说,是鼎的投影。”墨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真正的‘山鼎’是先天灵宝,早已与楚家祖地融为一体。这座镇岳殿,是山鼎在现世的九个投影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它镇压着影魔封印的核心。”
大殿主位上,楚玄冥静静坐着。
在普通视野中,他只是一个穿着朴素麻衣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容平和,像山间随处可见的樵夫。但在灰线视野里,这位化神期长老的形象堪称恐怖——
他的肉身与整座大殿的地脉网络完全连接,每一根经脉都延伸出无数细丝,扎进地脉玄玉之中;头顶的气运光柱不是向上,而是向下贯穿三百丈岩层,与地底深处某个更庞大的存在相连;最骇人的是丹田位置,十三枚土黄色符篆组成的“山岳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引动整座主峰的轻微震颤。
而在金丹中心,那滴暗金色的“山祖精血”散发出的威压,让南宫飞羽体内的灰线本能地蜷缩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
“飞羽,坐。”楚玄冥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山岳回响般的重音。
他指了指殿中的一张玉椅。
那张椅子看似普通,但当南宫飞羽走近时才发现,椅子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地脉玄玉像活物般蠕动、塑形,在他面前形成一张完全贴合身形的座椅。座椅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土系灵气,坐上去的瞬间,南宫飞羽感到一股精纯的地脉精华从尾椎涌入,滋养着他因长途跋涉而疲惫的身体。
但这滋养伴随着监控——他能感觉到,坐下那一刻,至少有三百道细微的地脉感应丝线连接到了他的身体,将他每一处气息波动都纳入大殿的感知网络中。
“好精妙的手段。”南宫飞羽心中凛然,表面却不动声色,平静地看向楚玄冥。
楚玄冥端起面前石桌上的茶盏,那茶盏也是由地脉玄玉天然形成,里面的茶水呈现琥珀色,仔细看会发现那不是液体,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地脉灵气。
“感觉如何?”楚玄冥抿了一口茶,“第一次进入镇岳殿的人,大多会不适应。这里的法则浓度是外界的百倍,地脉威压更是足以让金丹修士寸步难行。你能神色如常地走进来,走到我面前坐下,已经证明了你的特殊。”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道:“长老过誉。我只是别无选择。”
“诚实。”楚玄冥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山岩的裂隙,“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但能在绝境中保持诚实的人很少。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聪明人总想着算计,而诚实需要勇气。”南宫飞羽回答。
“说得好。”楚玄冥放下茶盏,那茶盏与石桌接触时发出钟磬般的清鸣,“所以今天我找你,就是要谈一个需要极大勇气的计划——一个关于影魔、关于古魔封印、也关于你未来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大殿深处。
南宫飞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灰线视野中,那里有一道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通往更深的地底。阶梯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封印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挂满了符文铜铃。此刻那些铜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某种警告。
楚玄冥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他沉默了很久,“在说计划之前,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些……被掩埋的真相。”楚玄冥的声音变得悠远,“你可知,九鼎世家为何能统御玄黄界九域数万年不倒?”
南宫飞羽思索着从古籍中看来的记载:“因为九鼎镇世,定鼎九州?”
“那是对外的说法。”楚玄冥摇头,“真相要残酷得多——九鼎世家能屹立不倒,不是因为九鼎的力量,而是因为我们掌握着九个足以毁灭世界的‘隐患’。”
他站起身,走向大殿墙壁。
随着他的脚步,墙壁上的封印符文逐一亮起,投射出虚幻的光影。光影中出现了古老的画面——
那是十万年前的玄黄界。天空不是现在的蔚蓝,而是混沌的灰黄色;大地龟裂,岩浆横流;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在厮杀,有人首蛇身的妖族,有背生双翼的魔族,也有全身覆盖鳞片的古兽。而在画面的角落,一群穿着简陋兽皮的人类蜷缩在山洞中,眼神惶恐。
“十万年前,人族是玄黄界最弱小的种族之一。”楚玄冥的声音在光影中回荡,“我们没有妖族的强横肉身,没有魔族的诡异天赋,没有古兽的悠长寿命。我们唯一的优势,是繁衍速度和学习能力。”
画面变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人族部落中。他披发赤足,手持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但木杖所指之处,洪水退避,山岳让路。
“禹皇。”楚玄冥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敬畏,“人族第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界主级’存在。他游历诸天,参悟三千大道,最终找到了人族崛起的道路——不是依靠自身,而是借用天地之力。”
画面中,禹皇登临九天,采星辰之精;深入九幽,取地脉之髓。他以大神通熔炼这两种本源,耗时九百年,铸成九尊大鼎。
“九鼎成型的瞬间,玄黄界的格局彻底改变。”楚玄冥继续道,“禹皇以九鼎镇压九大本源魔物——它们并非后天修炼而成的魔头,而是开天辟地时诞生的‘先天魔灵’,是玄黄界阴暗面的化身。镇压它们,就等于掌握了玄黄界九种本源法则的阴暗面。”
画面中出现九道恐怖的身影。
有的无形无质,只是一团扭曲的阴影;有的由亿万怨魂凝聚而成;有的则是纯粹的概念化身——贪婪、憎恨、恐惧……
“影魔,便是九大先天魔灵之一,执掌‘阴影’与‘吞噬’权柄。”楚玄冥指向九道身影中的一道,“阴影是光的反面,是物质世界投射在概念层面的倒影。吞噬则是万物终末的隐喻——星辰会被黑洞吞噬,生命会被死亡吞噬,连时间最终也会被永恒吞噬。”
光影中的那道身影逐渐清晰。
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蔓延的黑暗,时而如扭曲的人形,时而又化作无数张开的嘴巴。它经过的地方,光被吞噬,色彩褪去,连空间的维度都在坍缩。
“三千年前,影魔从封印中短暂挣脱,肆虐西南三域。”楚玄冥的声音变得低沉,“它吞噬了三域近半生灵,将那片土地化为永恒的‘影域’——至今那里仍是一片黑暗,任何进入其中的生灵都会逐渐被阴影同化。是山祖楚岳联合其他八鼎之主,以燃烧三成精血为代价,才将影魔重新封印于此。”
画面中,九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与影魔激烈交战。山崩地裂,星辰坠落,整片大陆都在颤抖。最终,影魔被九色锁链束缚,拖入地底深处。而九位鼎主中,有三人当场坐化,其余六人也元气大伤,不得不闭关千年。
光影散去,墙壁恢复原状。
楚玄冥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催动这些古老影像消耗不小。
“现在你明白了?”他看着南宫飞羽,“九鼎世家守护的不是荣耀,而是责任——镇压古魔,防止它们毁灭世界的责任。但这份责任太沉重了,沉重到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选择。”
南宫飞羽消化着这些信息,半晌才道:“影魔封印松动了?”
“比松动更糟。”楚玄冥走回座位,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随着敲击声,桌面上浮现出复杂的阵图,“百年前的阴煞潮,是影魔意识初步复苏的征兆。这三百年来,封印的损耗速度加快了十倍。按照我们的推算,最多五十年,影魔就会破封而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是意识苏醒,是彻底破封——届时,它将恢复至少七成力量。一个全盛时期的先天魔灵有多恐怖?这么说吧,如果影魔完全恢复,它可以在三年内吞噬整个山鼎域,十年内蔓延至相邻三域,百年内……玄黄界将再无光明。”
南宫飞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没有办法加固封印?”
“试过了,所有方法都试过了。”楚玄冥苦笑,“这三百年来,楚家投入了七成资源用于维护封印,甚至牺牲了三位元婴长老,用他们的精血浇灌封印核心。但效果微乎其微——影魔在进化。它正在适应封印,学习如何利用封印本身的漏洞。”
他看向南宫飞羽,眼神复杂:“直到你的出现,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南宫飞羽心头一紧:“因为我体内的灰线?”
“不止是灰线。”楚玄冥伸手虚点,一缕土黄色的灵气从指尖流出,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图案,“这三百年来,我们找到过十三个‘异脉者’——天生拥有特殊经脉,能与古魔产生某种共鸣的人。他们有的被影魔低语逼疯,有的被阴影侵蚀成怪物,有的则被封印反噬而死。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
他勾勒的图案完成了,那是一幅人体经脉图,但在心脏位置,有一团灰色的、不断蠕动的线条。
“你的灰线,不是被动与影魔共鸣。”楚玄冥一字一句道,“它是主动在‘吞噬’影魔泄露出的阴影之力。每次你靠近封印,灰线就会活跃,就会变强——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力量本质,与影魔同源,却又高于它!”
南宫飞羽愣住。
高于古魔的力量?这怎么可能?
“不必怀疑。”楚玄冥看穿了他的想法,“先天魔灵虽然强大,但它们只是玄黄界阴暗面的化身。而你的灰线……根据我们的研究,它可能源自某种‘概念本源’——不是一界的概念,而是诸天万界通用的概念。如果影魔代表‘阴影’,你的灰线可能代表‘因果’或‘命运’。”
这个猜测让南宫飞羽心中巨震。
他想起了墨尘说过的话——“诅咒之眼”能看到气运丝线,那是命运的脉络。而命运,确实凌驾于单纯的阴影之上。
“所以您想让我做什么?”南宫飞羽直入主题。
“交易。”楚玄冥吐出两个字,大殿的符文随之闪烁,“与影魔做一笔双方都无法拒绝的交易。”
他重新坐下,手指在石桌上一划。桌面阵图变化,分成三个部分:左边是山鼎域的微缩地形图,右边是影魔封印的结构图,中间则是一片空白。
“封印已经无法长久维持,被动等待只有毁灭一途。”楚玄冥指向那片空白,“所以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与影魔谈判,让它给我们力量,我们帮它收集‘影之碎片’。”
“影之碎片?”
“影魔被封印时,肉身崩解,权柄分裂。”楚玄冥解释道,“它的‘阴影’与‘吞噬’权柄各分裂成九片,共十八片碎片散落九域。但经过三千年的演变,两种权柄的碎片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了九片‘影之碎片’,每一片都蕴含着阴影权柄的某个侧面。”
他在空白处勾勒出九道模糊的影痕:
“隐匿——完美隐藏气息与存在。”
“吞噬——吸收万物精华。”
“复制——模仿形态与能力。”
“操纵——控制阴影造物。”
“侵蚀——逐步同化目标。”
“诅咒——通过阴影施加负面状态。”
“镜像——创造阴影分身。”
“虚无——短暂进入阴影维度。”
“归寂——让事物回归阴影本源。”
“若能集齐九片碎片,影魔就能重塑魔躯,重归巅峰。”楚玄冥说完,看向南宫飞羽,“而我们需要它给我们的,是完整的《影噬术》——那是影魔的本命魔功,直指大道。修炼此术,你可以在百年内拥有元婴期战力,两百年内冲击化神。”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碎片在哪里?”
“这正是难点。”楚玄冥苦笑,“三千年来,九鼎世家一直在搜寻这些碎片,但至今只确定三片的下落——”
他指向左边地形图的三个位置:
“第一片在炎鼎世家祖地‘熔火核心’,由烈九阳亲自保管。这也是他被心魔侵蚀的原因——长期接触影之碎片,负面情绪会被无限放大。”
“第二片在水鼎世家的‘玄冥寒潭’深处,被冰封在万丈寒冰之下。水鼎世家一直试图炼化它,但进展缓慢。”
“第三片……就在山鼎域,但具体位置不明。我们只能确定它在这片区域。”楚玄冥圈出地形图上的一片山脉,“百年前的阴煞潮爆发点,很可能就是这片碎片引发的异动。”
南宫飞羽盯着炎鼎世家的标记,眼神逐渐冰冷。
烈九阳……这个名字他永远不会忘记。
“家族想让我去收集碎片?”他问。
“是合作收集。”楚玄冥纠正道,“你与影魔有共鸣,能感应碎片的位置。影魔也会通过共鸣传授你《影噬术》。作为回报,你需要将收集到的碎片带回——但不是在集齐后一次性归还,而是每收集一片,就送回一片。这样我们可以逐步研究碎片特性,同时让影魔的力量缓慢恢复,便于控制。”
“重塑魔躯后呢?”南宫飞羽盯着楚玄冥,“影魔恢复全盛时期,第一个要灭的就是山鼎世家吧?”
楚玄冥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温暖,只有冰冷的算计。
“所以,我们不会让它真正恢复。”他压低声音,大殿的符文随之暗淡,隔绝了一切窥探,“影魔重塑身躯需要九片碎片齐聚,且必须在‘影之源头’——也就是封印核心处进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做很多手脚。”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在新生的魔躯中种下‘地脉禁制’。以山鼎为媒介,将它的核心与地脉绑定,一旦它试图反抗,我们可以瞬间抽干地脉,让它失去力量源泉。”
“第二,留下一片碎片不归还。缺少任何一片碎片,它的魔躯就不完整,权柄就有缺陷。我们可以用这片碎片作为永久制约它的筹码。”
“第三……”楚玄冥停顿,深深看着南宫飞羽,“让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
“不是吞噬,是共生,甚至……反客为主。”楚玄冥缓缓道,“你的灰线源自更高等的概念,若能修炼《影噬术》,再吸收足够多的影之碎片,你就有可能在影魔重塑身躯时,将它的意识压制,让这具古魔之躯变成你的‘分身’。”
他身体前倾,声音几不可闻:“想象一下,你本尊修炼正道功法,光明正大地行走世间。而你的阴影分身,却是一尊先天魔灵,掌控阴影与吞噬权柄。明暗合一,正邪兼备——这样的存在,莫说复仇,就是问鼎九鼎世家之首,也并非不可能。”
好大的野心!
南宫飞羽终于完全明白山鼎世家在谋划什么了——他们不满足于交易,不满足于控制,他们要的是一场豪赌,赌自己能掌控一尊先天魔灵,赌自己能培养出一个同时行走在光与影中的“怪物”!
大殿陷入长久的沉默。
地脉的脉动声在耳边回响,法则锁链的碰撞声清脆而冰冷。墙壁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
南宫飞羽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太多画面——父亲临死前最后的眼神,母亲被带走时的哭喊,族人一个个倒在刑场上……还有烈九阳那张冷漠的脸,以及那句“南宫余孽,当诛九族”。
他也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被追杀,被背叛,被迫隐姓埋名,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藏。那些屈辱,那些不甘,那些深夜里啃噬内心的恨意……
力量。
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哪怕这力量来自魔鬼,哪怕要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太危险了。”南宫飞羽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影魔活了数万年,岂会看不穿这种算计?”
“它当然看得出来。”楚玄冥坦然承认,“但这是阳谋。影魔被封印三千年,力量流逝严重,意识也受损。它急需碎片恢复,急需一个能帮它收集碎片的‘使者’。而你,是目前最佳人选——与它共鸣却不被完全控制,有潜力却不至于短期内威胁到它。就算知道我们有后手,它也别无选择。”
“那我呢?”南宫飞羽问,“我凭什么要冒这个险?”
“三个理由。”楚玄冥收回手指,坐直身体,“第一,力量。《影噬术》能让你这个无脉者在十年内拥有金丹战力,五十年内媲美元婴,百年内冲击化神。没有这套功法,以你的资质,终其一生最多筑基。”
“第二,复仇。要收集碎片,你必然要与九鼎世家为敌——炎鼎、水鼎、还有其他可能藏有碎片的世家。这过程中,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打击炎鼎,削弱烈九阳,最终……让他付出代价。”
“第三,庇护。”楚玄冥眼神深邃,“你已经卷入这场漩涡了。幽阁盯上你,炎鼎想杀你,烈九阳的心魔之结因你而动。没有山鼎世家的庇护,你活不过三个月。而与我们合作,至少在变强的过程中,你能获得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还有第四个理由——如果你拒绝,今天你走不出镇岳殿。知道了这么多秘密,你只有两条路:成为自己人,或者成为死人。”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其中蕴含的决绝,让大殿温度骤降。
南宫飞羽没有感到意外。
从踏入镇岳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一条单行道——要么前进,要么死。
他再次闭上眼,深深吸气。
地脉的气息涌入肺腑,沉重,古老,带着山岳的意志。灰线在体内缓慢游动,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警告。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楚玄冥笑了,那笑容中有欣赏,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聪明的选择。”他站起身,他走到南宫飞羽面前,将一枚暗金色的玉简放在石桌上。
“这是《地脉守心诀》,楚家不传之秘之一。修炼此法,能让你的神魂与地脉相连,借助山岳的厚重稳固道心。与影魔谈判前,至少练成第一重。”
南宫飞羽拿起玉简,入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
“最后提醒你一点。”楚玄冥转身走向大殿深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与古魔谈判,最重要的不是智慧,不是勇气,而是‘锚点’——你必须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执念,一个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当影魔用无尽的力量诱惑你,用永恒的阴影同化你时,只有这个‘锚点’能让你记得自己是谁,记得你为何走上这条路。”
他的身影没入阴影中,声音渐行渐远:
“去找你的锚点吧,南宫飞羽。三日后的子时,你将面对的,不只是影魔,还有你内心最深处的黑暗。”
大殿的门无声开启。
一名地甲卫站在门外,示意南宫飞羽跟上。
离开主殿时,南宫飞羽回头看了一眼。在灰线视野中,整座镇岳殿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而地底深处,某个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存在,正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是纯粹的黑暗,却穿越三百丈岩层,与他对视了一瞬。
只是一瞬,南宫飞羽全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是影魔的目光。
它一直在看着,一直在等待。
“我来了。”南宫飞羽在心中默念,不知是对影魔说,还是对自己说。
他转身,跟随地甲卫走向偏殿。
镇岳殿的大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他的退路彻底封死。
前方只有一条路——深入阴影,与魔共舞,在绝望中寻找那一线微光。
而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复仇,为了力量,也为了……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