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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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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嗔魔之战

烈九炎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一动不动。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它们在等。

等他做决定。

追,还是不追?

杀,还是不杀?

“你不去追吗?”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追不上。”他说。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她看着烈九炎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他会变成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嗔魔的容器。”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她见过嗔魔的记载。

九大古魔中最易怒、最暴躁的一个。被他附身的人,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他们会杀尽眼前的一切——亲人、朋友、爱人、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被杀,或者力竭而死。

“没有别的办法?”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有。”他说,“杀了他。”

玄清雪沉默了。

杀烈九炎?

那个断了一臂、沉默寡言的男人。

那个为了给堂兄报仇,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那个临走前说“替我照顾好炎鼎”的人。

杀他?

“你有把握吗?”她问。

南宫飞羽摇头。

“没有。”他说,“嗔魔的力量,比血魔和怨魔更强。而且——”

他顿了顿。

“烈九炎自己,也在抵抗。”

玄清雪愣住了。

“抵抗?”

南宫飞羽点头。

“他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对抗。嗔魔想控制他,他自己想保持清醒。”他说,“现在还是对抗,但很快——”

他看向远方。

“嗔魔会赢。”

玄清雪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烈九炎正在变成敌人。

意味着她们必须做出选择。

杀,还是不杀?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等。”

玄清雪愣住了。

“等什么?”

南宫飞羽说:“等他来找我。”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中。

烈九炎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

只知道跑。

跑得越远越好。

不能被追上。

不能被抓住。

不能被——

杀掉。

他的意识在模糊。

那些黑色的丝线在他体内疯狂蔓延,缠绕着他的经脉,缠绕着他的丹田,缠绕着他的神魂。它们在吞噬他,在取代他,在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变成嗔魔。

“烈九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嗔魔的声音。

沙哑、狂暴、充满愤怒。

“别反抗了......你反抗不了的......接受我......你就能变强......你就能报仇......”

烈九炎咬紧牙关。

“滚!”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声疯狂而暴虐。

“你拒绝不了我的......你心中有恨......恨是最好的养料......你恨神族......恨魔族......恨那些害死你堂兄的人......你恨自己太弱......恨自己救不了他......”

烈九炎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话,每一句都刺在他心上。

是的,他恨。

恨得刻骨铭心。

恨得夜不能寐。

恨得——

想毁灭一切。

“来吧......接受我......我们一起毁灭这个世界......毁灭那些让你痛苦的人......”

烈九炎的眼睛越来越红。

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堂兄的脸,越来越模糊。

炎鼎的旗帜,越来越暗淡。

那些曾经坚守的信念,正在崩塌。

他快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快要忘了为什么要活下去。

快要忘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九炎。”

烈九炎愣住了。

那是堂兄的声音。

“堂兄?”

那个声音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烈九炎想了想。

“记得。”他说,“你说,活下去。”

“对。”那个声音说,“活下去。”

烈九炎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现在......快活不下去了......”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活不下去,也要活。”

“因为你是烈九炎。”

“因为你是炎鼎的人。”

“因为你——”

他顿了顿。

“还有未完成的事。”

烈九炎闭上眼睛。

那些黑色的丝线,还在吞噬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恐惧。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

决绝。

“嗔魔。”他开口,“你杀不了我。”

嗔魔的笑声停了。

“什么?”

烈九炎一字一句。

“我说,你杀不了我。”

他站起身。

那些黑色的丝线在他体内疯狂挣扎,想要压制他。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向——

南宫飞羽的方向。

三天后,炎鼎域边境,赤焰山口。

烈九炎站在火山口边缘,看着下方沸腾的岩浆。

三天来,他一直在和嗔魔对抗。

他赢了无数次,也输了无数次。

每一次赢,他就清醒一瞬。

每一次输,他就被控制一瞬。

清醒时,他往南宫飞羽的方向走。

被控制时,他往相反的方向跑。

三天三夜,他走了不到一百里。

现在,他又清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变成黑色。

嗔魔的力量,已经侵蚀到他的皮肤。

很快,就会侵蚀到他的骨头。

然后,他的血肉,他的内脏,他的全部。

他会彻底变成嗔魔的容器。

再也没有回头路。

“烈九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烈九炎转身。

南宫飞羽站在他身后三丈外。

九根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

他看着烈九炎,目光平静。

“你来了。”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苦。

“来杀我的?”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九根灰线延伸出去,探入烈九炎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灰线。

“嗔魔已经侵蚀了你的七成意识。”他说,“最多三天,你就会彻底变成他。”

烈九炎点头。

“我知道。”

南宫飞羽看着他。

“你想死吗?”

烈九炎想了想。

“不想。”他说,“但更不想变成怪物。”

他看着南宫飞羽。

“动手吧。”

南宫飞羽没有动。

烈九炎看着他。

“你不杀我,我就去杀别人。”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如果我杀你,嗔魔的力量会被怨魔吸收。怨魔会变得更强。”

烈九炎愣住了。

“什么意思?”

南宫飞羽把九魔同源的秘密说了一遍。

杀死一个,剩下的会吸收那个死者的力量。

杀死八个,最后一个会成为终极古魔。

烈九炎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杀我,等于帮怨魔?”

南宫飞羽点头。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苦。

“那你不杀我,我就会变成嗔魔,杀无数人。”

南宫飞羽点头。

烈九炎看着他。

“你选哪个?”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烈九炎,看着那双正在变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挣扎,也有——

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期待被解脱。

“烈九炎。”南宫飞羽开口,“你想让我选哪个?”

烈九炎愣住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也有——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尊重。

尊重他的选择。

烈九炎的眼泪流下来。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烈九炎。”他说,“你是烈九阳的弟弟,是炎鼎的外务长老,是那个在刑场上救过我的人。”

“你有权选择自己的死法。”

烈九炎看着他,泪流满面。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

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疯狂挣扎。

它们在催他动手。

催他杀了眼前这个人。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他说,“谢谢你。”

他闭上眼睛。

“动手吧。”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三息。

五息。

八息。

然后,他抬起手。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刺入烈九炎体内。

不是杀人。

是压制。

那些灰线缠绕上那些黑色丝线,疯狂吞噬。

一根。

十根。

百根。

千根。

烈九炎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黑色丝线和灰线在他体内厮杀,每一次碰撞都像刀子割在神魂上。痛,痛得他几乎晕过去。

但他咬牙坚持。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活着的选择。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终于——

那些黑色丝线,全部被压制住了。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灰线困住,动弹不得。

烈九炎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活着。

而且,是他自己。

南宫飞羽收回灰线,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压制嗔魔,消耗太大了。

那团银灰色的光芒消耗了五成,九根灰线也暗淡了许多。

但他做到了。

烈九炎,还活着。

“为什么......”烈九炎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不杀我......”

南宫飞羽看着他。

“因为你是烈九炎。”他说,“因为你选择了活。”

烈九炎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只是看着南宫飞羽,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怨魔。

她站在两人面前,看着南宫飞羽,看着烈九炎,看着那些被压制的黑色丝线。

“你做了什么?”她问。

南宫飞羽看着她。

“压制了嗔魔。”

怨魔的瞳孔微微收缩。

“压制?”

南宫飞羽点头。

“他还有意识。”他说,“还能救。”

怨魔沉默了。

她看着烈九炎,看着那双虽然疲惫但依然清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泪,也有——

光。

那是属于人类的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问。

南宫飞羽看着她。

“知道。”

怨魔说:“嗔魔的力量,需要被吸收。你不杀他,嗔魔的力量就还在。下一个古魔苏醒时,会吸收这份力量,变得更强。”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怨魔看着他。

“那你还——”

“怨魔。”南宫飞羽打断她,“他是人。”

怨魔愣住了。

人?

“他不是棋子,不是坐标,不是容器。”南宫飞羽说,“他是烈九炎。是炎鼎的人。是——”

他顿了顿。

“我的朋友。”

怨魔沉默了。

她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也有——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坚持。

坚持不让自己变成怪物。

“你变了。”她说。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怨魔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下一个,是痴魔。”

“他会制造幻境,让所有人陷入最深的执念。”

“你能看破吗?”

她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烈九炎。

“能站起来吗?”

烈九炎点头。

他挣扎着站起来,靠在南宫飞羽身上。

两人一瘸一拐,向远处走去。

身后,赤焰山口,岩浆沸腾。

像一场刚刚结束的大战。

三天后,炎鼎域,炎心院。

烈九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三天来,他一直这样。那些被压制的黑色丝线还在他体内,虽然动弹不得,但也没有消失。它们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南宫飞羽坐在床边,看着他。

玄清雪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会醒吗?”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会。”他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玄清雪沉默了。

她看着烈九炎,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还有泪痕。

那是他选择活下去时,流下的泪。

“你为什么不杀他?”她问。

南宫飞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不想变成那样。”

玄清雪看着他。

“变成哪样?”

南宫飞羽说:“变成把所有人当棋子的棋手。”

他看着窗外。

那里,是灰蒙蒙的天空。

“姒文命等了三万年,等一个人来掀翻棋盘。”他说,“如果我也开始把人当棋子,那我和他等的人,有什么区别?”

玄清雪沉默了。

她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也有——

光。

那是属于人的光。

“你会成功的。”她说。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我相信。”

南宫飞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谢谢。”

就在这时,烈九炎的手指动了动。

南宫飞羽立刻看向他。

烈九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血红色。

是正常的黑色。

他醒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看着玄清雪,看着这间简陋的石室。

“我......还活着?”

南宫飞羽点头。

烈九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选的。”

烈九炎看着他。

“嗔魔还在我体内?”

南宫飞羽点头。

“还在。”他说,“但被压制了。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它就出不来。”

烈九炎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体内有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爆炸。

但他不怕。

因为他还活着。

而且,是他自己。

“接下来,去哪?”他问。

南宫飞羽看向远方。

那里,是巽鼎域的方向。

“去找痴魔。”他说。

烈九炎愣住了。

“痴魔?”

南宫飞羽点头。

“怨魔说,下一个是痴魔。”他说,“他会制造幻境,让所有人陷入最深的执念。”

烈九炎的脸色变了。

最深的执念?

他的执念,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很可怕。

“我跟你去。”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南宫飞羽按住他。

“你伤太重。”他说,“留在这里。”

烈九炎看着他。

“可是——”

“没有可是。”南宫飞羽打断他,“你活着,就是对炎鼎最大的贡献。”

烈九炎沉默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南宫飞羽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烈九炎。”

“嗯?”

“保重。”

他走了。

烈九炎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三天后,巽鼎域边境。

南宫飞羽和玄清雪站在界碑前,看着前方那片青色的天空。

巽鼎域,风的世界。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南宫飞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痴魔要醒了。

那个能制造幻境的古魔,会让所有人陷入最深的执念。

他的执念,是什么?

父亲的死?

族人的仇?

还是——

他不敢想。

“你在想什么?”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片青色的天空。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在想痴魔。”

玄清雪看着他。

“怕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

“怕。”他说,“但必须去。”

他迈步,向巽鼎域走去。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青色的天空。

三天后,巽鼎域,风谷深处。

这里曾经是姒文秀被困的地方。

那座冰棺已经炸开,那些封印已经破碎。

但此刻,这里弥漫着一层诡异的雾气。

那雾气是青灰色的,很淡,很稀薄。

但南宫飞羽一踏入其中,就感到一阵眩晕。

那些灰银色的丝线在他体内疯狂跳动。

它们在警告。

有东西,在靠近。

“玄清雪。”他开口。

没有回应。

他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玄清雪不见了。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幻境。

痴魔的幻境。

已经开始。

玄清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前一瞬,她还在南宫飞羽身边,跟着他走进那片青灰色的雾气。

下一瞬,她就站在一片冰原上。

白茫茫的,一望无际。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这是哪?

她环顾四周,寻找南宫飞羽的身影。

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冰原,和刺骨的寒风。

“清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个声音——

是父亲。

她转身。

玄冥子站在她身后三丈外。

穿着一身幽蓝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神慈祥。

和活着时一模一样。

“父亲......?”玄清雪的声音颤抖。

玄冥子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清雪,我回来了。”

玄清雪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冲过去,想抱住他。

但她的身体,穿过了他。

玄冥子的身体是透明的。

像一道虚影。

“父亲......您......您不是死了吗......”

玄冥子看着她。

“我死了。”他说,“但我的执念,留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

但他的手,穿过她的脸颊。

“清雪,我好想你。”

玄清雪泪流满面。

“我也想你......父亲......我也想你......”

玄冥子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你瘦了。”他说,“受苦了。”

玄清雪摇头。

“不苦。”她说,“只要能为您报仇,什么都不苦。”

玄冥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问:“清雪,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吗?”

玄清雪摇头。

玄冥子说:“是你。”

“你从小没了娘,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教你修炼,教你做人,教你如何当一个好家主。”

“我以为我能陪你很久。”

“但我走了。”

他顿了顿。

“清雪,留下来陪我吧。”

玄清雪愣住了。

“什么?”

玄冥子说:“留在这里,陪我。”

“这里没有神族,没有魔族,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只有我们父女俩。”

“永远。”

玄清雪看着他,看着那双慈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也有——

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父亲......”她开口,“我不能留下。”

玄冥子的脸色变了。

“为什么?”

玄清雪说:“因为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南宫飞羽?”

玄清雪点头。

玄冥子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爱他?”

玄清雪愣住了。

爱?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她想陪在他身边。

想看着他成功。

想看着他活下去。

想看着他——

掀翻那张棋盘。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陪着他。”

玄冥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

一丝释然。

“好。”他说,“去吧。”

玄清雪愣住了。

“父亲......”

玄冥子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清雪,你长大了。”他说,“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不拦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替我看这个世界。”

他消失了。

玄清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散的身影。

泪流满面。

但她没有倒下。

她擦干眼泪,向前走去。

走出冰原。

走出幻境。

走出——

执念。

南宫飞羽站在虚空中。

周围是无尽的灰色雾气。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等。

等痴魔出现。

等那个能制造幻境的存在。

“南宫飞羽......”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吗?”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笑了。

“让我看看......”

雾气开始涌动。

那些灰银色的丝线在南宫飞羽体内疯狂跳动。

它们在警告。

有东西,正在窥探他的内心。

然后——

他看到了。

刑场。

大雨倾盆。

三百多个人跪在刑场上,脖子上架着刀。

最前面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南宫青山。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用口型说:

“别说话。”

刽子手的刀落下。

鲜血飞溅。

三百多颗人头,滚落在地。

南宫飞羽跪在雨中,浑身颤抖。

他想冲上去,想救他们,想杀了那些刽子手。

但他动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父亲的头滚到他脚边。

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看着那些血,被雨水冲淡,流进泥土里。

“你恨吗?”那个声音问。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你当然恨。”那个声音继续说,“你恨那些杀了你父亲的人,恨那些把你当棋子的人,恨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

“你想报仇。”

“你想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雾气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烈九阳。

他站在血泊中,看着南宫飞羽,笑了。

“来啊。”他说,“杀我啊。”

南宫飞羽没有动。

烈九阳消失了。

又一个身影出现。

楚渊。

“你是我养的狗。”他说,“一辈子都是。”

南宫飞羽没有动。

楚渊消失了。

又一个身影出现。

浮尘。

“你体内的东西,比古魔更危险。”他说,“我要清除你。”

南宫飞羽没有动。

浮尘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出现。

烈无涯,了尘,神族使者,监守者——

都是他想杀的人。

都在等他动手。

“来吧。”那个声音说,“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你就能报仇。”

“杀了他们,你就能解脱。”

南宫飞羽看着那些身影。

九根灰线在体内涌动。

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轻轻跳动。

它在等。

等他做决定。

南宫飞羽闭上眼睛。

三息。

五息。

八息。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银灰色的,平静如水。

“痴魔。”他开口,“你骗不了我。”

那个声音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这些不是真的。”

“他们早就死了。”

“你只是用我的记忆,制造了这些幻象。”

那个声音沉默了。

南宫飞羽继续说:“我的执念,不是杀他们。”

“是——”

他顿了顿。

“让他们活过来。”

那个声音彻底沉默了。

南宫飞羽抬起头。

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身影。

“父亲,”他轻声说,“您放心。”

“我会活下去。”

“替您看这个世界。”

那些身影消失了。

雾气开始消散。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他的眼睛,银灰色的,深邃如渊。

痴魔的幻境,被他看破了。

用因果之眼。

雾气彻底消散时,南宫飞羽发现自己站在风谷深处。

玄清雪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看到他,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没事?”

南宫飞羽点头。

“你也是?”

玄清雪点头。

两人对视。

三息。

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南宫飞羽说。

玄清雪看着他。

“去哪?”

南宫飞羽看向远方。

那里,是虚空深处。

“去找痴魔。”他说,“然后——”

他顿了顿。

“杀了他。”

远处,一座孤峰上。

怨魔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白面。

“他看破了痴魔的幻境。”白面说。

怨魔点头。

“我知道。”

白面看着她。

“痴魔的力量,会被你吸收。”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知道。”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白面。”

“嗯?”

“告诉南宫飞羽,下一个,是慢魔。”

她走了。

白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那些丝线越来越密。

九个巨大的节点,沉默地悬浮着。

其中四个,已经熄灭了。

他轻声说:

“姒文命,你看到了吗?”

“你的后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终极。”

“这一次——”

他顿了顿。

“他能走到最后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孤峰。

卷起他的衣袂。

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那片无尽的虚空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一次睁开了。

它看着人间。

看着南宫飞羽远去的背影。

看着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看着怨魔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它开口。

“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