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嗔魔之战
烈九炎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一动不动。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它们在等。
等他做决定。
追,还是不追?
杀,还是不杀?
“你不去追吗?”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追不上。”他说。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她看着烈九炎消失的方向,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他会变成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嗔魔的容器。”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她见过嗔魔的记载。
九大古魔中最易怒、最暴躁的一个。被他附身的人,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他们会杀尽眼前的一切——亲人、朋友、爱人、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被杀,或者力竭而死。
“没有别的办法?”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有。”他说,“杀了他。”
玄清雪沉默了。
杀烈九炎?
那个断了一臂、沉默寡言的男人。
那个为了给堂兄报仇,愿意付出一切的人。
那个临走前说“替我照顾好炎鼎”的人。
杀他?
“你有把握吗?”她问。
南宫飞羽摇头。
“没有。”他说,“嗔魔的力量,比血魔和怨魔更强。而且——”
他顿了顿。
“烈九炎自己,也在抵抗。”
玄清雪愣住了。
“抵抗?”
南宫飞羽点头。
“他体内有两股力量在对抗。嗔魔想控制他,他自己想保持清醒。”他说,“现在还是对抗,但很快——”
他看向远方。
“嗔魔会赢。”
玄清雪沉默了。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烈九炎正在变成敌人。
意味着她们必须做出选择。
杀,还是不杀?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等。”
玄清雪愣住了。
“等什么?”
南宫飞羽说:“等他来找我。”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中。
烈九炎在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
只知道跑。
跑得越远越好。
不能被追上。
不能被抓住。
不能被——
杀掉。
他的意识在模糊。
那些黑色的丝线在他体内疯狂蔓延,缠绕着他的经脉,缠绕着他的丹田,缠绕着他的神魂。它们在吞噬他,在取代他,在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变成嗔魔。
“烈九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是嗔魔的声音。
沙哑、狂暴、充满愤怒。
“别反抗了......你反抗不了的......接受我......你就能变强......你就能报仇......”
烈九炎咬紧牙关。
“滚!”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声疯狂而暴虐。
“你拒绝不了我的......你心中有恨......恨是最好的养料......你恨神族......恨魔族......恨那些害死你堂兄的人......你恨自己太弱......恨自己救不了他......”
烈九炎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话,每一句都刺在他心上。
是的,他恨。
恨得刻骨铭心。
恨得夜不能寐。
恨得——
想毁灭一切。
“来吧......接受我......我们一起毁灭这个世界......毁灭那些让你痛苦的人......”
烈九炎的眼睛越来越红。
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他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堂兄的脸,越来越模糊。
炎鼎的旗帜,越来越暗淡。
那些曾经坚守的信念,正在崩塌。
他快要忘了自己是谁了。
快要忘了为什么要活下去。
快要忘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九炎。”
烈九炎愣住了。
那是堂兄的声音。
“堂兄?”
那个声音说:“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烈九炎想了想。
“记得。”他说,“你说,活下去。”
“对。”那个声音说,“活下去。”
烈九炎的眼泪流下来。
“可我现在......快活不下去了......”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活不下去,也要活。”
“因为你是烈九炎。”
“因为你是炎鼎的人。”
“因为你——”
他顿了顿。
“还有未完成的事。”
烈九炎闭上眼睛。
那些黑色的丝线,还在吞噬他。
但这一次,他不再恐惧。
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
决绝。
“嗔魔。”他开口,“你杀不了我。”
嗔魔的笑声停了。
“什么?”
烈九炎一字一句。
“我说,你杀不了我。”
他站起身。
那些黑色的丝线在他体内疯狂挣扎,想要压制他。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向前走。
走向——
南宫飞羽的方向。
三天后,炎鼎域边境,赤焰山口。
烈九炎站在火山口边缘,看着下方沸腾的岩浆。
三天来,他一直在和嗔魔对抗。
他赢了无数次,也输了无数次。
每一次赢,他就清醒一瞬。
每一次输,他就被控制一瞬。
清醒时,他往南宫飞羽的方向走。
被控制时,他往相反的方向跑。
三天三夜,他走了不到一百里。
现在,他又清醒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变成黑色。
嗔魔的力量,已经侵蚀到他的皮肤。
很快,就会侵蚀到他的骨头。
然后,他的血肉,他的内脏,他的全部。
他会彻底变成嗔魔的容器。
再也没有回头路。
“烈九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烈九炎转身。
南宫飞羽站在他身后三丈外。
九根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
他看着烈九炎,目光平静。
“你来了。”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苦。
“来杀我的?”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九根灰线延伸出去,探入烈九炎体内。
片刻后,他收回灰线。
“嗔魔已经侵蚀了你的七成意识。”他说,“最多三天,你就会彻底变成他。”
烈九炎点头。
“我知道。”
南宫飞羽看着他。
“你想死吗?”
烈九炎想了想。
“不想。”他说,“但更不想变成怪物。”
他看着南宫飞羽。
“动手吧。”
南宫飞羽没有动。
烈九炎看着他。
“你不杀我,我就去杀别人。”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如果我杀你,嗔魔的力量会被怨魔吸收。怨魔会变得更强。”
烈九炎愣住了。
“什么意思?”
南宫飞羽把九魔同源的秘密说了一遍。
杀死一个,剩下的会吸收那个死者的力量。
杀死八个,最后一个会成为终极古魔。
烈九炎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所以,你杀我,等于帮怨魔?”
南宫飞羽点头。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苦。
“那你不杀我,我就会变成嗔魔,杀无数人。”
南宫飞羽点头。
烈九炎看着他。
“你选哪个?”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烈九炎,看着那双正在变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痛苦,有挣扎,也有——
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期待被解脱。
“烈九炎。”南宫飞羽开口,“你想让我选哪个?”
烈九炎愣住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也有——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尊重。
尊重他的选择。
烈九炎的眼泪流下来。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不知道......”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肩上。
“烈九炎。”他说,“你是烈九阳的弟弟,是炎鼎的外务长老,是那个在刑场上救过我的人。”
“你有权选择自己的死法。”
烈九炎看着他,泪流满面。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
那些黑色的丝线,正在疯狂挣扎。
它们在催他动手。
催他杀了眼前这个人。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眼睛。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他说,“谢谢你。”
他闭上眼睛。
“动手吧。”
南宫飞羽看着他。
三息。
五息。
八息。
然后,他抬起手。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刺入烈九炎体内。
不是杀人。
是压制。
那些灰线缠绕上那些黑色丝线,疯狂吞噬。
一根。
十根。
百根。
千根。
烈九炎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些黑色丝线和灰线在他体内厮杀,每一次碰撞都像刀子割在神魂上。痛,痛得他几乎晕过去。
但他咬牙坚持。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
活着的选择。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终于——
那些黑色丝线,全部被压制住了。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灰线困住,动弹不得。
烈九炎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还活着。
而且,是他自己。
南宫飞羽收回灰线,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压制嗔魔,消耗太大了。
那团银灰色的光芒消耗了五成,九根灰线也暗淡了许多。
但他做到了。
烈九炎,还活着。
“为什么......”烈九炎的声音沙哑,“为什么不杀我......”
南宫飞羽看着他。
“因为你是烈九炎。”他说,“因为你选择了活。”
烈九炎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只是看着南宫飞羽,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怨魔。
她站在两人面前,看着南宫飞羽,看着烈九炎,看着那些被压制的黑色丝线。
“你做了什么?”她问。
南宫飞羽看着她。
“压制了嗔魔。”
怨魔的瞳孔微微收缩。
“压制?”
南宫飞羽点头。
“他还有意识。”他说,“还能救。”
怨魔沉默了。
她看着烈九炎,看着那双虽然疲惫但依然清醒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痛,有泪,也有——
光。
那是属于人类的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问。
南宫飞羽看着她。
“知道。”
怨魔说:“嗔魔的力量,需要被吸收。你不杀他,嗔魔的力量就还在。下一个古魔苏醒时,会吸收这份力量,变得更强。”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怨魔看着他。
“那你还——”
“怨魔。”南宫飞羽打断她,“他是人。”
怨魔愣住了。
人?
“他不是棋子,不是坐标,不是容器。”南宫飞羽说,“他是烈九炎。是炎鼎的人。是——”
他顿了顿。
“我的朋友。”
怨魔沉默了。
她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也有——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坚持。
坚持不让自己变成怪物。
“你变了。”她说。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怨魔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下一个,是痴魔。”
“他会制造幻境,让所有人陷入最深的执念。”
“你能看破吗?”
她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烈九炎。
“能站起来吗?”
烈九炎点头。
他挣扎着站起来,靠在南宫飞羽身上。
两人一瘸一拐,向远处走去。
身后,赤焰山口,岩浆沸腾。
像一场刚刚结束的大战。
三天后,炎鼎域,炎心院。
烈九炎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三天来,他一直这样。那些被压制的黑色丝线还在他体内,虽然动弹不得,但也没有消失。它们像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南宫飞羽坐在床边,看着他。
玄清雪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会醒吗?”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会。”他说,“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玄清雪沉默了。
她看着烈九炎,看着那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上,还有泪痕。
那是他选择活下去时,流下的泪。
“你为什么不杀他?”她问。
南宫飞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不想变成那样。”
玄清雪看着他。
“变成哪样?”
南宫飞羽说:“变成把所有人当棋子的棋手。”
他看着窗外。
那里,是灰蒙蒙的天空。
“姒文命等了三万年,等一个人来掀翻棋盘。”他说,“如果我也开始把人当棋子,那我和他等的人,有什么区别?”
玄清雪沉默了。
她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挣扎,也有——
光。
那是属于人的光。
“你会成功的。”她说。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我相信。”
南宫飞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谢谢。”
就在这时,烈九炎的手指动了动。
南宫飞羽立刻看向他。
烈九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血红色。
是正常的黑色。
他醒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看着玄清雪,看着这间简陋的石室。
“我......还活着?”
南宫飞羽点头。
烈九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用谢我。”他说,“是你自己选的。”
烈九炎看着他。
“嗔魔还在我体内?”
南宫飞羽点头。
“还在。”他说,“但被压制了。只要你自己不放弃,它就出不来。”
烈九炎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体内有一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爆炸。
但他不怕。
因为他还活着。
而且,是他自己。
“接下来,去哪?”他问。
南宫飞羽看向远方。
那里,是巽鼎域的方向。
“去找痴魔。”他说。
烈九炎愣住了。
“痴魔?”
南宫飞羽点头。
“怨魔说,下一个是痴魔。”他说,“他会制造幻境,让所有人陷入最深的执念。”
烈九炎的脸色变了。
最深的执念?
他的执念,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定很可怕。
“我跟你去。”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南宫飞羽按住他。
“你伤太重。”他说,“留在这里。”
烈九炎看着他。
“可是——”
“没有可是。”南宫飞羽打断他,“你活着,就是对炎鼎最大的贡献。”
烈九炎沉默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南宫飞羽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烈九炎。”
“嗯?”
“保重。”
他走了。
烈九炎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三天后,巽鼎域边境。
南宫飞羽和玄清雪站在界碑前,看着前方那片青色的天空。
巽鼎域,风的世界。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南宫飞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痴魔要醒了。
那个能制造幻境的古魔,会让所有人陷入最深的执念。
他的执念,是什么?
父亲的死?
族人的仇?
还是——
他不敢想。
“你在想什么?”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片青色的天空。
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在想痴魔。”
玄清雪看着他。
“怕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
“怕。”他说,“但必须去。”
他迈步,向巽鼎域走去。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青色的天空。
三天后,巽鼎域,风谷深处。
这里曾经是姒文秀被困的地方。
那座冰棺已经炸开,那些封印已经破碎。
但此刻,这里弥漫着一层诡异的雾气。
那雾气是青灰色的,很淡,很稀薄。
但南宫飞羽一踏入其中,就感到一阵眩晕。
那些灰银色的丝线在他体内疯狂跳动。
它们在警告。
有东西,在靠近。
“玄清雪。”他开口。
没有回应。
他转身。
身后,空无一人。
玄清雪不见了。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幻境。
痴魔的幻境。
已经开始。
玄清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前一瞬,她还在南宫飞羽身边,跟着他走进那片青灰色的雾气。
下一瞬,她就站在一片冰原上。
白茫茫的,一望无际。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这是哪?
她环顾四周,寻找南宫飞羽的身影。
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冰原,和刺骨的寒风。
“清雪......”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个声音——
是父亲。
她转身。
玄冥子站在她身后三丈外。
穿着一身幽蓝色的长袍,面容清瘦,眼神慈祥。
和活着时一模一样。
“父亲......?”玄清雪的声音颤抖。
玄冥子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清雪,我回来了。”
玄清雪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冲过去,想抱住他。
但她的身体,穿过了他。
玄冥子的身体是透明的。
像一道虚影。
“父亲......您......您不是死了吗......”
玄冥子看着她。
“我死了。”他说,“但我的执念,留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
但他的手,穿过她的脸颊。
“清雪,我好想你。”
玄清雪泪流满面。
“我也想你......父亲......我也想你......”
玄冥子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你瘦了。”他说,“受苦了。”
玄清雪摇头。
“不苦。”她说,“只要能为您报仇,什么都不苦。”
玄冥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问:“清雪,你知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什么吗?”
玄清雪摇头。
玄冥子说:“是你。”
“你从小没了娘,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教你修炼,教你做人,教你如何当一个好家主。”
“我以为我能陪你很久。”
“但我走了。”
他顿了顿。
“清雪,留下来陪我吧。”
玄清雪愣住了。
“什么?”
玄冥子说:“留在这里,陪我。”
“这里没有神族,没有魔族,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只有我们父女俩。”
“永远。”
玄清雪看着他,看着那双慈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渴望,也有——
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父亲......”她开口,“我不能留下。”
玄冥子的脸色变了。
“为什么?”
玄清雪说:“因为外面还有人在等我。”
“南宫飞羽?”
玄清雪点头。
玄冥子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爱他?”
玄清雪愣住了。
爱?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她想陪在他身边。
想看着他成功。
想看着他活下去。
想看着他——
掀翻那张棋盘。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想陪着他。”
玄冥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不舍,也有——
一丝释然。
“好。”他说,“去吧。”
玄清雪愣住了。
“父亲......”
玄冥子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清雪,你长大了。”他说,“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不拦你。”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替我看这个世界。”
他消失了。
玄清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散的身影。
泪流满面。
但她没有倒下。
她擦干眼泪,向前走去。
走出冰原。
走出幻境。
走出——
执念。
南宫飞羽站在虚空中。
周围是无尽的灰色雾气。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等。
等痴魔出现。
等那个能制造幻境的存在。
“南宫飞羽......”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吗?”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笑了。
“让我看看......”
雾气开始涌动。
那些灰银色的丝线在南宫飞羽体内疯狂跳动。
它们在警告。
有东西,正在窥探他的内心。
然后——
他看到了。
刑场。
大雨倾盆。
三百多个人跪在刑场上,脖子上架着刀。
最前面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南宫青山。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用口型说:
“别说话。”
刽子手的刀落下。
鲜血飞溅。
三百多颗人头,滚落在地。
南宫飞羽跪在雨中,浑身颤抖。
他想冲上去,想救他们,想杀了那些刽子手。
但他动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父亲的头滚到他脚边。
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看着那些血,被雨水冲淡,流进泥土里。
“你恨吗?”那个声音问。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你当然恨。”那个声音继续说,“你恨那些杀了你父亲的人,恨那些把你当棋子的人,恨那些高高在上的棋手。”
“你想报仇。”
“你想让他们也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雾气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烈九阳。
他站在血泊中,看着南宫飞羽,笑了。
“来啊。”他说,“杀我啊。”
南宫飞羽没有动。
烈九阳消失了。
又一个身影出现。
楚渊。
“你是我养的狗。”他说,“一辈子都是。”
南宫飞羽没有动。
楚渊消失了。
又一个身影出现。
浮尘。
“你体内的东西,比古魔更危险。”他说,“我要清除你。”
南宫飞羽没有动。
浮尘消失了。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出现。
烈无涯,了尘,神族使者,监守者——
都是他想杀的人。
都在等他动手。
“来吧。”那个声音说,“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你就能报仇。”
“杀了他们,你就能解脱。”
南宫飞羽看着那些身影。
九根灰线在体内涌动。
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轻轻跳动。
它在等。
等他做决定。
南宫飞羽闭上眼睛。
三息。
五息。
八息。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银灰色的,平静如水。
“痴魔。”他开口,“你骗不了我。”
那个声音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这些不是真的。”
“他们早就死了。”
“你只是用我的记忆,制造了这些幻象。”
那个声音沉默了。
南宫飞羽继续说:“我的执念,不是杀他们。”
“是——”
他顿了顿。
“让他们活过来。”
那个声音彻底沉默了。
南宫飞羽抬起头。
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身影。
“父亲,”他轻声说,“您放心。”
“我会活下去。”
“替您看这个世界。”
那些身影消失了。
雾气开始消散。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他的眼睛,银灰色的,深邃如渊。
痴魔的幻境,被他看破了。
用因果之眼。
雾气彻底消散时,南宫飞羽发现自己站在风谷深处。
玄清雪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看到他,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没事?”
南宫飞羽点头。
“你也是?”
玄清雪点头。
两人对视。
三息。
然后,同时笑了。
“走吧。”南宫飞羽说。
玄清雪看着他。
“去哪?”
南宫飞羽看向远方。
那里,是虚空深处。
“去找痴魔。”他说,“然后——”
他顿了顿。
“杀了他。”
远处,一座孤峰上。
怨魔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白面。
“他看破了痴魔的幻境。”白面说。
怨魔点头。
“我知道。”
白面看着她。
“痴魔的力量,会被你吸收。”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知道。”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白面。”
“嗯?”
“告诉南宫飞羽,下一个,是慢魔。”
她走了。
白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那些丝线越来越密。
九个巨大的节点,沉默地悬浮着。
其中四个,已经熄灭了。
他轻声说:
“姒文命,你看到了吗?”
“你的后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终极。”
“这一次——”
他顿了顿。
“他能走到最后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孤峰。
卷起他的衣袂。
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那片无尽的虚空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一次睁开了。
它看着人间。
看着南宫飞羽远去的背影。
看着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看着怨魔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它开口。
“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