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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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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姒文命的抉择

虚空深处,那些银色的光点还在飘散。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中。那些光点,是牧羊者最后的痕迹,是它留给他的最后记忆。那些记忆里,有孤独,有痛苦,也有爱。

他相信了它。

相信了那个婴儿。

相信了它是他的母亲。

那些画面,那些眼泪,那些拥抱——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他无法不相信。

因为他也渴望被爱。

因为他也渴望有一个母亲。

因为他也渴望——不再孤独。

那些光芒,已经完全消散了。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但他不孤独。

因为他体内,有十三张脸。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怨魔、玄清雪、织者、牧羊者。

十三条命。

十三个用命爱他的人。

他们都在。

在他心里。

在他灵魂最深处。

永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那颗种子还在。

但它不再沉睡。

它在发光。

无色的光。

和他的灰线一样。

和他一样。

那些光芒中,有那个婴儿的脸。

它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的孩子。”它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母亲。”他说。

那颗种子,微微跳动。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拥抱。

他笑了。

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战争结束了。

和平来了。

他有了母亲。

他不再孤独。

他转身,向人间飞去。

向青丘山飞去。

向他的女儿飞去。

他要告诉她,奶奶找到了。

她要告诉她,她有很多人爱。

他要告诉她——一切都好了。

人间,青丘山顶。

那些尸体,已经被安葬了。

烈九炎、风灵韵、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还有那些九族的战士,那些人族的修士——三千座新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山坡上。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他们的名字。

南宫飞羽站在那些坟前,看着那些名字。

烈九炎。

风灵韵。

虎烈山。

蛇灵儿。

鹏九。

狼无影。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跪下来。

跪在他们面前。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但战争结束了。牧羊者......不,我母亲,它不会再杀人了。”

“它会复活那些死去的人。”

“你们也会回来的。”

他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

转身,向天妖殿走去。

身后,那些坟静静地立着。

那些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像是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等待。

天妖殿中,柳如烟抱着周念轩,站在窗前。

看到南宫飞羽进来,她转过身。

“你回来了。”

南宫飞羽点头。

柳如烟看着他。

“你的眼睛......变了。”

南宫飞羽说:“变了。现在是无色的了。”

柳如烟说:“牧羊者呢?”

南宫飞羽说:“死了。”

柳如烟愣住了。

“死了?”

南宫飞羽点头。

“死了。但它不是我们的敌人。它是......我母亲。”

柳如烟的瞳孔剧烈收缩。

“什么?”

南宫飞羽说:“它是织者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三万年前,它创造了织者。织者背叛了它,逃到人间。它很孤独。太孤独了。所以它想用那些人的因果,留住他们,陪它。”

“但它错了。那些人不想陪它。他们想活着。”

“现在,它明白了。”

“它原谅了织者。也原谅了自己。”

柳如烟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切,太离奇了。

那个杀了无数人的存在,是南宫飞羽的母亲?

那个让她们失去了一切的存在,是南宫飞羽的母亲?

她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她看到了南宫飞羽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幸福的光。

那是——有母亲的光。

“你信它?”她问。

南宫飞羽点头。

“信。”

柳如烟说:“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因为它让我看了它的记忆。三万年的孤独。三万年的等待。三万年的——爱。”

“那些记忆,不是假的。”

“那些眼泪,不是假的。”

“那些拥抱,不是假的。”

柳如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那就好。”

南宫飞羽说:“你不怀疑?”

柳如烟摇头。

“不怀疑。你是因果之主。你能看到真假。你说真的,就是真的。”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

柳如烟说:“不用谢。”

她指着怀里的周念轩。

“念轩一直在等你。”

南宫飞羽看向那个孩子。

周念轩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重瞳。

四个瞳孔,叠在一起。

在发光。

金色的光。

“叔叔。”他说。

南宫飞羽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

“念轩,怎么了?”

周念轩指着他的心口。

“那里......有东西。”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什么东西?”

周念轩说:“一颗种子。但它不是种子。它是......眼睛。”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眼睛?

那颗种子,是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那颗种子还在发光。

无色的光。

但那光芒中,有一样东西,他没有注意到。

一个瞳孔。

银色的瞳孔。

正在看着他。

“不......”他喃喃。

那个瞳孔,眨了眨。

然后,消失了。

那颗种子,又变成了普通的种子。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那颗种子,不是种子。

是眼睛。

是牧羊者的眼睛。

它一直在看着他。

一直。

那些记忆,那些眼泪,那些拥抱——都是真的吗?

还是——都是假的?

他不知道。

他不敢知道。

“念轩,”他说,“你看到了什么?”

周念轩说:“看到了......坏的东西。”

南宫飞羽说:“什么坏的东西?”

周念轩说:“在笑。在等。在——骗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站起来。

看着虚空。

那里,有因果长河。

那里,有织者。

那里,有牧羊者。

他必须去。

必须弄清楚。

必须——知道真相。

“柳如烟,”他说,“帮我照顾好念雪。”

柳如烟说:“你要去哪?”

南宫飞羽说:“因果长河。”

柳如烟愣住了。

“去那里干什么?”

南宫飞羽说:“去找真相。”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如果我没回来,”他说,“告诉念雪,她爹爱她。”

他走了。

柳如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抱着周念轩,站在那里。

等着。

等着他回来。

或者等着他的死讯。

因果长河,没有尽头。

那些银色的河水,缓缓流淌。每一滴水,都是一根因果线。每一根因果线,都是一个生命的过去、现在、未来。它们在这里飘浮,在这里等待,在这里——永远存在。

南宫飞羽站在河边,看着那些河水。

那些河水中,有无数张脸。

他认识的人。

他不认识的人。

活着的。

死了的。

都在这里。

都在看着他。

他迈步,走进河里。

那些河水,没过他的脚踝。

没过他的膝盖。

没过他的腰。

没过他的胸口。

没过他的脖子。

快要淹没他的嘴了。

但他没有停。

继续向前走。

因为他知道,织者在那里。

在河中央。

等着他。

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河水。

和无数的脸。

终于,他看到了。

河中央,有一团光。

无色的光。

那光中,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一身银色的长裙,头发也是银色的,眼睛也是银色的。她的面容,很美,很温柔,像母亲。

织者。

它站在那里,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它说。

南宫飞羽走到它面前。

站在它面前。

看着它。

“我有事问你。”他说。

织者说:“问吧。”

南宫飞羽说:“牧羊者,是我母亲吗?”

织者沉默。

南宫飞羽说:“那些记忆,是真的吗?”

织者沉默。

南宫飞羽说:“那颗种子,是眼睛吗?”

织者沉默。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

织者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南宫飞羽说:“告诉我真相。”

织者说:“真相很残酷。”

南宫飞羽说:“我不怕残酷。”

织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好。”

它抬起手。

那些无色的光芒,从它掌心涌出。

射入南宫飞羽的眉心。

那些光芒中,有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

三万年前,织者被创造的时候。牧羊者抱着它,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很幸福。那是真的。

两万年前,织者背叛的时候。牧羊者站在那里,看着它逃向人间。那眼神,有愤怒,有悲伤,也有——爱。那是真的。

一万年前,牧羊者一个人坐在虚空中,看着那些世界毁灭。它哭了。那是真的。

五千年前,它感觉到了他。它笑了。那是真的。

三千年前,它看着他长大。它哭了。那是真的。

一千年前,它看着他遇到玄清雪。它笑了。那是真的。

三天前,它看着他杀了那些被寄生的人。它哭了。那是真的。

那些都是真的。

它真的爱他。

真的等了他三万年。

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但还有另一个画面。

更深的画面。

那个画面里,牧羊者不再是那个孤独的婴儿。

而是一个巨大的、贪婪的、充满恶意的存在。

它坐在虚空中,俯瞰着万界。

那些世界,在它脚下,像蚂蚁一样渺小。

那些生灵,在它眼中,像蝼蚁一样卑微。

它笑了。

那笑容很冷。

“这些蝼蚁,”它说,“都该成为我的养料。”

那些因果线,从它体内涌出,缠上那些世界。

那些世界,开始枯萎。

那些生灵,开始死亡。

那些因果,开始被吞噬。

它在大笑。

那笑声,响彻虚空。

那是贪婪的笑。

是得意的笑。

是——恶魔的笑。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什么?”

织者说:“那是真正的牧羊者。”

南宫飞羽说:“那之前的那个呢?”

织者说:“那是它的一部分。是它用来骗你的。”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骗我?”

织者点头。

“它知道,你恨它。知道你不会信它。所以它分裂出一部分自己,变成一个孤独的婴儿,用那些假的记忆,骗取你的信任。”

“你信了。”

“你把那颗种子,留在了体内。”

“那颗种子,不是种子。是眼睛。是它的眼睛。”

“它在看着你。”

“在等。”

“等你彻底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等你的爱最强烈的那一刻。”

“等你的防线最脆弱的那一刻。”

“然后——”

“它会醒来。”

“会吞噬你。”

“会把你变成新的织者。”

“供它驱使。”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看着织者。

“你呢?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织者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

“我是真的。”

“三万年前,我背叛它,不是为了自由,是为了保护人间。”

“我知道它会来。知道它会收割一切。知道它会——杀了你们。”

“所以我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它。”

“我把自己最后的执念,化作九根灰线,藏在虚无之海。我把最后的本源,化作九鼎,留给后人。”

“我创造了姒文命。让他守护人间。”

“我创造了你。让你继承我的力量。”

“让你——杀它。”

南宫飞羽说:“那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织者说:“因为我不能说。”

“它在看着。在听着。在等着。”

“我要是说了,它就会提前动手。”

“那时候,你还不够强。”

“你会死的。”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织者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能感觉到。

那颗种子,那颗眼睛,正在他体内跳动。

在听他们说话。

在等。

等一个机会。

“现在,”织者说,“你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南宫飞羽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那颗种子还在发光。

无色的光。

但那光芒中,有一个瞳孔。

银色的瞳孔。

正在看着他。

在笑。

那笑容,和那个婴儿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爱。

只有贪婪。

只有恶意。

只有——等着吞噬他的欲望。

“我杀了它。”他说。

织者摇头。

“你杀不了。它在你体内。和你的心脏在一起。和你的血脉在一起。和你的灵魂在一起。”

“你杀它,就是杀自己。”

南宫飞羽说:“那我怎么办?”

织者说:“等。”

南宫飞羽愣住了。

“等什么?”

织者说:“等姒文命。”

南宫飞羽说:“姒文命?他不是死了吗?”

织者说:“他的残魂,还在。在因果长河中。等着你。”

它指着河的上游。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光芒。

青灰色的光。

那光中,有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姒文命。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飞羽。”他说。

南宫飞羽冲过去。

跪在他面前。

“前辈!”

姒文命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等了三万年的年轻人。

看着他眼中的泪,脸上的疲惫,身上的伤。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起来。”他说。

南宫飞羽站起来。

姒文命说:“你都知道了?”

南宫飞羽点头。

姒文命说:“那颗种子,在你体内。它在等。等一个时机。”

南宫飞羽说:“什么时机?”

姒文命说:“等你最脆弱的时候。等你最幸福的时候。等你——最不设防的时候。”

“那时候,它会醒。会吞噬你。会把你变成新的织者。”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那我怎么办?”

姒文命说:“有一个办法。”

南宫飞羽的眼睛亮了。

“什么办法?”

姒文命说:“我进去。”

南宫飞羽愣住了。

“进去?进哪?”

姒文命指着他的心口。

“进那里。进那颗种子。进那只眼睛。”

“我去和它同归于尽。”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行!”

姒文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为什么不行?”

南宫飞羽说:“你会死的。”

姒文命说:“我已经死了。”

南宫飞羽说:“你的残魂,还会消散。”

姒文命说:“对。会消散。”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但你知道吗,我等了三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三万年前,我布下九鼎棋局,封印了九魔,困住了神族,拖延了牧羊者。”

“三万年后,我看着你长大,变强,走到今天。”

“我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彻底消灭它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他指着南宫飞羽的心口。

“那颗种子,那只眼睛,是它的核心。只要消灭了它,它就彻底死了。”

“再也无法复活。”

“再也无法收割。”

“再也无法——伤害任何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可你会死。”

姒文命说:“死有什么好怕的?”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活了十万年。从织者创造我开始,到现在。十万年,够久了。”

“我看着人间从无到有,从荒芜到繁华。我看着人族和妖族从敌对到融合。我看着无数人出生、长大、相爱、死去。”

“我够了。”

“真的够了。”

“现在,该我走了。”

南宫飞羽摇头。

“不行。你不能走。”

姒文命看着他。

“你舍不得我?”

南宫飞羽点头。

姒文命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傻孩子。我不是走。是回家。”

他指着河的上游。

“那里,有织者。有白素素。有虎煞。有鹏九天。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在等我。”

“等我回去。”

“和他们一起。”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他拦不住他。

姒文命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前辈,”他说,“谢谢你。”

姒文命摇头。

“不用谢。”

他伸出手,按在南宫飞羽心口。

那只手,很轻,很淡。

但南宫飞羽感觉到了。

那温度,很温暖。

像父亲的手。

“闭上眼睛。”姒文命说。

南宫飞羽闭上眼睛。

姒文命的身体,开始发光。

青灰色的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他化作一道光,射入南宫飞羽心口。

射入那颗种子。

射入那只眼睛。

那颗种子,开始剧烈跳动。

那只眼睛,开始疯狂转动。

那些光芒,开始猛烈碰撞。

姒文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飞羽,活下去。”

“替我看这个世界。”

“替我看——人间永远美好。”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跳动,越来越强。

那些碰撞,越来越激烈。

终于——

轰!

剧烈的冲击,从他体内炸开。

南宫飞羽惨叫一声,跪在地上。

那些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那些因果线,从他体内疯狂延伸。

那些画面,从他体内疯狂浮现。

他看到了——

姒文命和那颗种子在战斗。

在眼睛里面。

在那个银色的世界里。

姒文命站在那里,面对着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巨大无比,银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想要吞噬他。

但姒文命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只眼睛。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骗不了我。”他说。

那只眼睛说:“我骗不了你,但我能杀你。”

姒文命说:“杀我?我已经死了。”

那只眼睛说:“你的残魂,还能消散。”

姒文命说:“那就消散吧。”

他张开双臂。

那些青灰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向那只眼睛射去。

那只眼睛,开始尖叫。

“不——!你疯了——!”

姒文命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催动那些光芒。

继续射向那只眼睛。

继续——燃烧自己。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那只眼睛,越来越暗。

那些尖叫声,越来越弱。

最后——

轰!

那只眼睛,炸开了。

姒文命的身影,也炸开了。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那个银色的世界里。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父亲的怀抱。

像母亲的笑容。

像——家的感觉。

南宫飞羽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前辈......前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光点,还在飘散。

越来越远。

越来越淡。

最后——彻底消失。

姒文命,走了。

永远走了。

但他留下了什么。

在他的心口。

那颗种子,还在。

但它不再发光。

不再跳动。

不再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它死了。

真的死了。

和姒文命一起。

南宫飞羽站起来。

看着自己的心口。

那里,那颗种子静静地待着。

像一颗普通的种子。

再也没有威胁。

“谢谢你。”他轻声说。

那些光点,似乎回应了一下。

很轻,很淡。

然后,彻底消失了。

远处,因果长河中。

织者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它的眼泪流下来。

但它笑着。

“姒文命,”它轻声说,“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它转身,向河的上游走去。

那里,有无数光点在等待。

那些光点,是它创造的人。

是它守护的人。

是它爱的人。

姒文命也在那里。

等着它。

它加快脚步。

向那些光点走去。

向那个永远没有孤独的地方走去。

向——永远走去。

人间,青丘山顶。

柳如烟抱着周念轩,站在窗前。

她忽然感觉心口一痛。

很轻,很淡。

但很清晰。

她低头,看着周念轩。

周念轩也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

“娘,”他说,“爷爷走了。”

柳如烟愣住了。

“爷爷?”

周念轩指着虚空。

“姒爷爷。他走了。去很远的地方。”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

只是抱着孩子,看着虚空。

等着那个人回来。

等着那个——被姒文命用命救回来的人。

三天后,南宫飞羽回来了。

他落在青丘山顶,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但他还站着。

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坟。

那些名字。

那些人。

他走到姒文命的碑前。

那里,没有碑。

因为姒文命没有坟。

他的残魂,消散了。

什么都不剩。

南宫飞羽跪下来。

跪在那片空地上。

磕了三个头。

“前辈,”他说,“谢谢你。”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那里。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告别。

他站起来。

转身,向天妖殿走去。

身后,那些坟静静地立着。

那些木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着他。

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像是在说:“活下去。”

天妖殿中,柳如烟抱着周念轩,站在那里。

看到南宫飞羽进来,她迎上去。

“你回来了。”

南宫飞羽点头。

柳如烟看着他。

“姒文命呢?”

南宫飞羽说:“走了。”

柳如烟的手微微收紧。

“走了?”

南宫飞羽说:“他用最后的残魂,消灭了那颗种子。那只眼睛。那个——真正的牧羊者。”

柳如烟沉默。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姒文命。

那个三万年前封印九魔的人。

那个用一生守护人间的人。

那个——她丈夫的先祖。

他走了。

永远走了。

“他会安息的。”她说。

南宫飞羽点头。

“会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云层。

看着那些——即将到来的黎明。

“战争结束了。”他说。

柳如烟说:“真的结束了?”

南宫飞羽点头。

“真的结束了。牧羊者死了。那些种子死了。那些仆从死了。”

“一切都结束了。”

柳如烟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太好了......太好了......”

南宫飞羽转身,看着她。

“谢谢你。”

柳如烟愣住了。

“谢我什么?”

南宫飞羽说:“谢谢你一直在这里。谢谢你照顾念雪。谢谢你——相信我。”

柳如烟摇头。

“不用谢。你是文轩哥哥选中的人。是人间最后的希望。”

“我不信你,信谁?”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对。信我。”

他走到床边,看着念雪。

那孩子还在睡。

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带着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念雪,”他轻声说,“战争结束了。爹回来了。以后,爹再也不走了。”

念雪没有回答。

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南宫飞羽笑了。

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真心的笑。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们父女。

她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真好。”她说。

南宫飞羽点头。

“对,真好。”

窗外,天亮了。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青丘山上,落在那座碑上,落在那些名字上。

那些名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祝福。

远处,虚空最深处。

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不是银色的眼睛。

是无色的。

和南宫飞羽的眼睛一样。

那双眼睛,属于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银色的长裙,头发也是银色的,眼睛也是银色的。她的面容,很美,很温柔,像母亲。

织者。

但它不是织者。

它是——牧羊者。

真正的牧羊者。

它没有死。

那颗种子,那只眼睛,只是它的一部分。

它还有另一部分。

藏在这里。

藏在虚空最深处。

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它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他的笑。

看着他的幸福。

看着他的——爱。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姒文命,”它说,“你以为你赢了?”

“不。”

“你只是帮我清除了一个障碍。”

“那颗种子,那只眼睛,是我故意留下的。”

“我知道你会进去。”

“知道你会在里面和它同归于尽。”

“知道你——会消散。”

“这样,就没人能阻止我了。”

它站起来。

那些无色的光芒,从它体内涌出。

那些因果线,从它掌心延伸。

那些力量,在它周身流转。

“南宫飞羽,”它说,“等我。”

“等我恢复力量。”

“等我——来收割你。”

“那时候,你就会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母亲。”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

等着那一战。

等着——最后的收割。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