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牧羊者降临
天鼎城的黄昏,从未如此诡异。
那些灰蒙蒙的云层,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像血,像火,像那些即将到来的死亡。云层中,有无数银色的光芒在闪烁,那是因果线的光芒,是牧羊者的光芒,是——末日的光芒。
城墙上,站着几个人。
烈九炎,风灵韵,还有那些幸存下来的战士。
他们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虚空。
那里,有一个人正在飞来。
南宫飞羽。
他回来了。
但他回来得不对劲。
他的飞行轨迹,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坠落。那些无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疯狂游走,时隐时现,时而变成金色,时而变成黑色,时而又变回无色。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眼睛,闭着。
但他还活着。
还活着。
“南宫飞羽!”烈九炎喊道。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飞。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落在城墙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还是闭着。
烈九炎冲过去,扶住他。
“南宫飞羽!你怎么了?”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灰线,在他体内疯狂翻涌。
那些魔念,正在苏醒。
它们感觉到了牧羊者的召唤。
感觉到了最后的决战。
感觉到了——机会。
“烈九炎......”一个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那是南宫飞羽的声音。
但很微弱。
很痛苦。
烈九炎的手,在颤抖。
“我在!我在这儿!”
南宫飞羽说:“走......快走......我......控制不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无色。
而是金色与黑色交织。
金色,是织者的力量。
黑色,是魔念的颜色。
两种颜色,在他眼中激烈交锋。
一息。
两息。
三息。
金色,渐渐被黑色吞噬。
那些黑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最后——他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那些灰线,也变了。
从无色,变成黑色。
九根黑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诡异而恐怖。
烈九炎后退一步。
他的眼中,满是恐惧。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不,那个东西——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和那些魔一模一样。
“烈九炎。”它开口。
那声音,是南宫飞羽的声音,但又夹杂着无数其他声音。沙哑,诡异,充满恶意。
烈九炎的手,按在剑柄上。
“你不是南宫飞羽。”
那个东西笑了。
“我是。也不是。我是他体内所有魔念的集合。是嗔魔,痴魔,慢魔,疑魔,见魔——是所有被他吞噬的魔。”
它抬起手。
那些黑色的灰线,在它指尖缠绕。
“现在,这具身体,是我们的了。”
烈九炎拔出剑。
“我不管你是谁,从南宫飞羽的身体里滚出去!”
那个东西看着他。
眼中满是轻蔑。
“就凭你?”
那些黑色的灰线,向烈九炎射去。
太快了。
快到烈九炎来不及躲。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旁边射来。
风灵韵。
她用尽全力,凝聚出一道风刃,挡住了那些灰线。
但只是一瞬间。
那些灰线,就震碎了风刃。
风灵韵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风灵韵!”烈九炎喊道。
那个东西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太弱了。”
它抬起手。
那些黑色的灰线,再次涌出。
这一次,对准了所有人。
那些站在城墙上的战士,那些幸存者,那些还活着的人。
它要杀了他们。
全部杀了。
就在那些灰线快要射出的瞬间——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城下射来。
那光芒,很弱,很淡。
但它挡住了那些灰线。
玄清雪。
她站在城下,抱着念雪。
她的周身,散发着银灰色的光芒。
那是她的生命。
是她最后的力量。
“玄清雪!”烈九炎喊道。
玄清雪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着那个东西。
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曾经有她的倒影。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虚无。
“南宫飞羽。”她开口。
那个东西看着她。
“你叫我什么?”
玄清雪说:“南宫飞羽。”
那个东西笑了。
“他不在。他睡着了。”
玄清雪摇头。
“他没有睡着。他还在。”
她向前走了一步。
那些银灰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那个东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只是一闪。
但玄清雪看到了。
“他不会食言。”
她又走了一步。
“因为他是南宫飞羽。”
那个东西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些黑色的光芒,在它体内疯狂翻涌。
它们在挣扎。
在和什么东西搏斗。
那个东西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滚开!”它吼道,“这具身体是我们的!”
但那个东西,还在。
南宫飞羽的意识,还在。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停。
她又走了一步。
“南宫飞羽,”她说,“念雪在看着你。”
她举起怀里的孩子。
念雪睁着大眼睛,看着那个东西。
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认出了那是他爹。
“爹......”他伸出小手,“爹......抱......”
那个东西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些黑色的光芒,开始消退。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金色。
很淡,很弱。
但确实存在。
那是南宫飞羽的颜色。
是他最后的一点自我。
“玄......清......雪......”一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那是南宫飞羽的声音。
是他自己的声音。
玄清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在!我在这儿!”
南宫飞羽说:“走......快走......我......撑不住了......”
他的眼睛,又开始变黑。
那些金色,正在被吞噬。
玄清雪摇头。
“不走。”
南宫飞羽说:“会......死的......”
玄清雪说:“那就死。”
她抱着念雪,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我陪你。”
南宫飞羽的眼睛里,那最后一点金色,亮了一下。
那些魔念,在疯狂咆哮。
它们在愤怒。
在恐惧。
恐惧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光。
那是比它们更强的东西。
那是——爱。
“不——!”那些魔念嘶吼。
但那些金色,没有退。
它们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轰!
那些黑色的光芒,被震散了。
南宫飞羽的眼睛,重新变成了无色。
那些灰线,也变回了无色。
他站在那里,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还是那么白。
但他还活着。
他还是他自己。
玄清雪扑进他怀里。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南宫飞羽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回来了。”
他看着怀里的念雪。
念雪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爹......爹......”他叫着。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爹在。”
就在这时——
天空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银色裂隙,横亘在天际。
那裂隙,长万丈,宽千丈,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撕裂在天空上。
从裂隙中,涌出无数银色的光芒。
那些光芒,比太阳还亮。
比死亡还冷。
它们照亮了整片天空。
照亮了那座城。
照亮了那些人。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城墙上的人。
南宫飞羽。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裂隙。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是牧羊者。
真正的牧羊者。
不是投影,不是分身,是本体。
它来了。
那裂隙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降临。
那身影,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
那些因果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编织成一个巨大的人形。它有头,有身,有手,有脚。但它的脸,是一片虚无。只有一双眼睛,银色的眼睛,悬浮在那片虚无中。
那双眼睛,正在看着下方。
看着那座城。
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慈祥。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南宫飞羽。”它开口。
那声音,很轻,很淡。
却响彻天地。
在每一个人耳边回荡。
南宫飞羽的手,握紧。
他松开玄清雪,把念雪交给她。
“走。”他说。
玄清雪摇头。
“不走。”
南宫飞羽说:“必须走。”
他看着她。
“保护好念雪。”
玄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无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坚定,有不舍,也有——告别。
“你会回来的。”她说。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会。”
他转身,向那道裂隙走去。
玄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念雪在她怀里,伸着手,想要抓他。
“爹......爹......”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走。
走进那片银色的光芒。
走进那道裂隙。
走进——牧羊者的面前。
牧羊者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笑了。
“我的孩子,”它说,“你终于回来了。”
南宫飞羽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
“我不是你的孩子。”
牧羊者说:“你是。”
它抬起手。
那些因果线,在它掌心凝聚。
“你体内有织者的本源。织者,是我创造的。所以,你是我的孩子。”
南宫飞羽说:“织者已经死了。”
牧羊者说:“织者没有死。它在我体内。”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
牧羊者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
“三万年前,织者背叛我,逃到人间。但它没有逃掉。我抓住了它,把它吞噬了。”
“它的力量,在我体内。它的意识,也在。”
它看着南宫飞羽。
“你以为你体内的织者本源,是织者留给你的?不。那是我故意留下的。”
“我等着一个能融合它的人出现。”
“等着一个能成为我新容器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牧羊者点头。
“对。姒文命的棋局,九魔的复苏,神族的入侵,那些人的死——”
它顿了顿。
“都是我安排的。”
“我就是要让你一步一步变强,一步一步融合织者的本源,一步一步——成为最完美的容器。”
南宫飞羽的眼睛,红了。
那些魔念,又开始翻涌。
它们在他体内疯狂咆哮。
它们知道,它们的主人来了。
它们在呼唤他。
“南宫飞羽,”牧羊者说,“你还不明白吗?”
“那些死去的人,都是因为你死的。”
“雷灵儿,蛇媚,鹏九,狼无影,虎烈山——”
“都是因为你。”
南宫飞羽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牧羊者。
“你错了。”他说。
牧羊者挑眉。
“哦?”
南宫飞羽说:“他们不是因为我死的。”
“他们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死的。”
“雷灵儿要保护烈九炎。”
“蛇媚要保护我们。”
“鹏九要保护这片天空。”
“狼无影要保护狼族。”
“虎烈山要保护虎啸山。”
“他们死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保护了想要保护的东西。”
牧羊者看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很快,就消失了。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那些人的死,没有让你崩溃,反而让你更强了。”
它抬起手。
那些因果线,向南宫飞羽涌去。
“但你再强,也逃不出我的手心。”
那些因果线,缠上南宫飞羽的身体。
缠上他的四肢。
缠上他的脖子。
缠上他的——眉心。
南宫飞羽没有挣扎。
他只是站在那里。
那些因果线,刺入他的眉心。
涌入他的体内。
寻找那些魔念。
寻找那些——破绽。
找到了。
那些魔念,在他体内沉睡。
它们感觉到了牧羊者的召唤。
开始苏醒。
开始反扑。
开始——吞噬他。
南宫飞羽的眼睛,开始变色。
无色中,出现了金色。
金色中,出现了黑色。
黑色,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那些魔念,疯狂地涌上来。
它们要夺舍他。
要把他变成牧羊者的傀儡。
南宫飞羽咬着牙,拼命抵抗。
那些九道血脉封印,开始发光。
虎煞的金色,鹏九天的青色,蛇姬的墨绿色,狼无痕的银灰色,熊霸的土黄色,猿洪的青灰色,鹿鸣的白色,蛟青的青黑色,白素素的银白色。
九种颜色,九道光芒,九条命。
它们在燃烧。
在抵抗那些魔念。
在保护他。
但那些魔念,太强了。
牧羊者的力量,太强了。
那些封印,开始松动。
一道。
两道。
三道。
四道。
五道。
六道。
七道。
八道。
九道。
全部松动了。
那些光芒,开始暗淡。
那些魔念,开始疯狂。
南宫飞羽的眼睛,彻底变成了黑色。
纯粹的、虚无的、吞噬一切的黑色。
那些灰线,也变成了黑色。
九根黑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炼虚巅峰。
半步主宰。
主宰。
他的气息,已经超越了炼虚,达到了传说中的境界。
但他不是因果之主。
他是牧羊者的傀儡。
是那些魔念的容器。
是——新的九魔。
牧羊者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
“我的孩子,”它说,“你终于回来了。”
南宫飞羽——不,那个东西——抬起头,看着它。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虚无。
“主人。”它说。
牧羊者点头。
“好。好。”
它抬起手。
那些因果线,带着南宫飞羽,向那道裂隙飘去。
向虚空深处飘去。
向那座王座飘去。
远处,城墙上。
玄清雪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被带走的背影。
她的眼泪,流个不停。
但她没有喊。
因为她知道,喊也没用。
她只是抱着念雪,站在那里。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个人。
看着她的丈夫。
念雪在她怀里,伸着手,想要抓他。
“爹......爹......”
玄清雪低头,看着他。
“念雪,”她轻声说,“你爹,被坏人带走了。”
念雪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爹......回......”
玄清雪说:“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的。”
烈九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的手,握紧。
“我陪你去找他。”他说。
风灵韵也走过来。
“我也去。”
那些幸存者,都走过来。
“我们也去。”
玄清雪看着这些人。
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
她转身,看着那道正在闭合的裂隙。
看着那些正在消散的银色光芒。
看着那个——被带走的背影。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等你回来。”
那道裂隙,彻底闭合了。
天空,恢复了平静。
那些灰蒙蒙的云层,也散开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城墙上,照在那些人身上,照在那座碑上。
那些名字,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雷灵儿,蛇媚,鹏九,狼无影,虎烈山。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都在看着。
在等着。
等着那个人回来。
等着那个——他们用命保护的人。
远处,虚空中。
牧羊者坐在王座上,看着跪在面前的南宫飞羽。
它笑了。
那笑容很慈祥。
“南宫飞羽,”它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帮我去收割万界。”
“帮我——成为真正的万界之主。”
南宫飞羽低着头。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光。
“是,主人。”
牧羊者点头。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真正觉醒的那一天。
或者等着他——永远沉睡。
而人间,那些还活着的人,还在等。
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