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后方失守
青丘山的黎明,本该是温柔的。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色的光芒穿过薄薄的晨雾,洒在这座刚刚经历过战火、又刚刚开始重建的山上。那些新建的房屋,那些新栽的树苗,那些新铺的道路,都在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在诉说着新生的希望。
但今天,没有黎明。
因为太阳没有出来。
因为天空被金色的光芒遮蔽了。
那些金色的光芒,比太阳更亮,比太阳更刺眼,也比太阳更——冰冷。
那是神族使者的光芒。
三万神族使者,从天而降。
他们从虚空中走出,像潮水一样涌向青丘山。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那些光芒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燃烧——树木,房屋,还有那些来不及逃跑的妖族。
姒文渊站在虚空中,俯瞰着下方那座山。
看着那些惊恐的妖族,看着那些燃烧的建筑,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百姓。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宫飞羽,”他喃喃,“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不知道?”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我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
他抬起手。
三万使者,同时上前一步。
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照亮了那座山。
照亮了那些绝望的脸。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山巅的人。
玄清雪。
三天前,南宫飞羽离开的时候,玄清雪就站在这里。
看着他走进那片雾气。
看着他消失在虚空中。
她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
她告诉自己,要守住这里。
等他回来。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些涌来的金色光芒。
她的手,握紧剑柄。
那只手,是断臂处新生的那只。
是白素素用秘法帮她重生的那只。
手心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那是九族血脉留下的印记。
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印记。
也是——责任的印记。
“玄清雪!”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虎烈山冲到她身边,浑身是汗。
“神族来了!三万!快走!”
玄清雪没有回头。
“不走。”
虎烈山愣住了。
“什么?”
玄清雪说:“我答应过他,守住这里。”
虎烈山看着她。
看着这个断了一臂的女子。
看着她眼中的坚定。
他知道,劝不动了。
“那我陪你。”他说。
玄清雪转头看他。
虎烈山说:“我也答应过他,守住这里。”
他转身,看着那些涌来的神族使者。
“虎族的兄弟们!”他喊道,“跟我来!”
三百虎族战士,同时冲上来。
他们站在虎烈山身后,站成一排。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那些金色的光芒。
没有恐惧。
只有——决绝。
蛇媚也来了。
她带着两百蛇族战士,站在玄清雪另一边。
她的眼睛还红肿着,但她没有哭。
因为姐姐说过,蛇族,没有丢脸。
鹏九也来了。
他少了一只翅膀,但他飞得起来。
他带着一百鹏族战士,在空中盘旋。
他们的眼睛,都盯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老者。
姒文渊。
狼无影也来了。
他带着一百狼族战士,潜伏在周围的密林中。
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熊族的力士们来了,猿族的智者们来了,鹿族的少女们也来了。
九族,再次同心。
但他们只有两千人。
两千对三万。
十五倍的差距。
怎么打?
没法打。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身后,是天妖殿。
因为天妖殿里,有那些死去族长的遗体。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九个人,九具遗体。
那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是他们留给后人的念想。
是不能被玷污的——尊严。
姒文渊站在虚空中,俯瞰着下方那两千人。
笑了。
“就这点人?”他说,“南宫飞羽的女人,就这点本事?”
玄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姒文渊说:“投降吧。投降,可以不死。”
玄清雪终于开口。
“你做梦。”
姒文渊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好。”他说,“那就杀。”
他抬起手。
一万使者,同时冲下。
金色的光芒,像潮水一样涌向那座山。
玄清雪举起剑。
幽蓝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
“杀!”
两千人,同时冲上去。
战斗,开始了。
那是一场怎样的战斗啊。
两千对一万。
十五倍的差距。
虎烈山冲在最前面。
他的大刀,每一刀都能砍倒一个神族使者。那些使者的身体,像纸糊的一样,被他的刀锋劈开,化作无数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一个。
十个。
百个。
三十个。
五十个。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只知道杀。
杀到手臂发麻,杀到灵力枯竭,杀到视线模糊。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身后,是天妖殿。
因为他身后,有他大哥的遗体。
“大哥,”他喃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又一道金色光芒射来。
他躲不开。
那光芒,贯穿他的肩膀。
鲜血,喷涌而出。
但他没有倒下。
他只是咬着牙,继续杀。
蛇媚也在杀。
她的毒,让那些使者防不胜防。那些使者的身体,在沾上她的毒雾后,开始腐烂,开始消融,开始——化作脓水。
一个。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她杀了三十个。
但她的灵力,快耗尽了。
那些毒雾,越来越淡。
那些使者,越来越近。
一道金色光芒射来。
她躲开了。
又一道。
她又躲开了。
第三道。
她躲不开了。
那光芒,贯穿她的腹部。
她倒下。
但她没有死。
她挣扎着爬起来。
继续杀。
鹏九在空中盘旋。
他的速度,让那些使者追不上。他像一道闪电,在空中穿梭,每一次俯冲,都能带走一个使者的命。
一个。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他杀了三十个。
但他只有一只翅膀。
他的速度,越来越慢。
那些使者,开始围上来。
一道金色光芒射来。
他躲开了。
又一道。
他又躲开了。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他躲不开了。
三道光芒,同时贯穿他的身体。
他从空中坠落。
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没有死。
他挣扎着爬起来。
想要再飞。
但他飞不起来了。
他的翅膀,断了。
他只能站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挥剑。
狼无影在密林中穿梭。
他的速度,让那些使者找不到。他像一只幽灵,在黑暗中游走,每一次出击,都能带走一个使者的命。
一个。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他杀了三十个。
但他的族人,越来越少。
那些狼族战士,一个个倒下。
一百人,只剩三十。
三十人,只剩十。
十人,只剩三。
最后,只剩他一个。
他站在密林边缘,看着那些涌来的使者。
没有退。
他仰天长啸。
那啸声,悲凉而壮烈。
然后,他冲上去。
用最后的力气,杀了一个使者。
然后,他被三道金光贯穿。
倒下。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两千妖族战士,只剩三百。
三百人,个个带伤。
虎烈山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
蛇媚的腹部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鹏九的翅膀彻底断了,他只能靠剑支撑着身体。
狼无影倒在血泊中,生死不明。
熊族的力士们,全部倒下。
猿族的智者们,全部倒下。
鹿族的少女们,全部倒下。
只有那三百人,还站着。
站在天妖殿前。
站在那些尸体中间。
站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
姒文渊站在虚空中,俯瞰着这些人。
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看着玄清雪。
她站在最前面。
她的剑,还在滴血。
她杀了多少人?
一百?两百?三百?
不知道。
但她还站着。
站在那些人面前。
站在那些尸体中间。
站在那片血泊里。
“玄清雪。”姒文渊开口。
玄清雪看着他。
姒文渊说:“你很强。”
玄清雪没有说话。
姒文渊说:“但你的男人,不在。”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抬起手。
剩下的两万使者,同时上前一步。
那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照亮了那些绝望的脸。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人。
玄清雪。
她看着那些光芒。
看着那些即将冲下来的使者。
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冷笑的人。
她的手,握紧剑柄。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断臂处的伤口,崩裂了。
那些新生的血肉,承受不住这样的战斗。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染红了她的衣袖。
染红了她的剑。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
等那些光芒冲下来。
等那最后一刻。
等——死亡。
“玄清雪!”虎烈山喊道,“你走吧!我们挡住他们!”
玄清雪没有回头。
“不走。”
虎烈山说:“你死了,妖帝怎么办?”
玄清雪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他会替我报仇的。”
虎烈山看着她。
看着这个女子。
看着这个断了一臂,却比任何人都坚强的女子。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走到她身边。
和她并肩站着。
“好。”他说,“那就一起。”
蛇媚也走过来。
“一起。”
鹏九也走过来。
“一起。”
那些还活着的妖族战士,也走过来。
三百人,站成一排。
站在天妖殿前。
站在那些尸体中间。
站在那片血泊里。
等着那些光芒。
等着那最后一刻。
等着——死亡。
姒文渊看着这些人。
笑了。
“好。”他说,“既然你们想死,那就成全你们。”
他抬起手。
两万使者,同时冲下。
金色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太快了。
快到那些人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光芒,落在玄清雪面前。
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
那些金色光芒撞在屏障上,全部被震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光芒的来源。
那里,站着一个人。
南宫飞羽。
他浑身是血,满身是伤。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银色的。
纯粹的、璀璨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银色。
他走到玄清雪面前。
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断臂处的伤口,看着她满身的血,看着她眼中的泪。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不晚。”她说,“刚好。”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看着那些神族使者。
看着那个站在虚空中的老者。
姒文渊。
他的眼睛,是银色的。
他的身后,九根银色的灰线在缓缓游走。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照亮了那些惊恐的使者。
也照亮了姒文渊那张终于变色的脸。
“姒文渊。”他开口。
姒文渊的手在颤抖。
“你……你怎么可能……”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九根银色的灰线,同时涌出。
它们化作九道巨大的光柱,向那些神族使者横扫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使者纷纷倒下。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两万个。
两万神族使者,全部倒下。
只剩姒文渊一个人,站在虚空中。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融合了织者的本源……”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姒文渊转身想逃。
但逃不掉。
一道银色的光芒,贯穿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
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
他话没说完,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姒文渊,死了。
但那些雾气中,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向远方飞去。
南宫飞羽看到了。
但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那不是姒文渊的本体。
那只是一道投影。
真正的姒文渊,还在虚空深处。
等着他。
玄清雪冲过来,抱住他。
“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南宫飞羽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回来了。”
他看着那些尸体。
看着那些死去的人。
看着那些——用命换来的胜利。
他的手,在颤抖。
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因为他知道,没有时间哭。
姒文渊虽然死了,但他的本体还在。
那些神族,还会再来。
他必须准备好。
必须变得更强。
必须——赢。
“虎烈山。”他开口。
虎烈山走过来。
“妖帝。”
南宫飞羽说:“把那些死去的人,好好安葬。”
虎烈山点头。
“是。”
南宫飞羽看着那座天妖殿。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门后,有九具遗体。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他走过去。
推开门。
走进去。
殿中,九具遗体躺在石床上。
但南宫飞羽愣住了。
因为那些遗体——
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九堆灰烬。
那些遗体,被烧毁了。
被神族使者,烧毁了。
南宫飞羽跪在地上。
看着那些灰烬。
看着那些——他曾经那么熟悉的脸。
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无声地流。
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那些灰烬前。
跪下。
磕了三个头。
“对不起。”他说。
“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他站起来。
转身,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玄清雪。”
“嗯?”
“帮我收集他们的骨灰。”
“我要把他们,葬在青丘山顶。”
“让他们,永远看着这片土地。”
他走了。
玄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次睁开。
它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跪在灰烬前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继续走下去。
等着那个人,变得更强。
等着那个人——
成为真正的对手。
而在那片黑暗中,九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们看着人间。
看着那个站在天妖殿前的人。
笑了。
“他的心里,有了裂缝。”影魔说。
“那道裂缝,”怨魔说,“就是我们的机会。”
它们消失在黑暗中。
只剩下那双金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