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神族代理人
天鼎域的黎明,总是来得特别慢。
太阳明明已经升起了,却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遮挡着,透下来的光稀薄而阴冷,照在人身上没有一丝暖意。那些雾气是从东边飘来的——从妖域的方向,从那道横亘在天空中的裂隙里,一点一点渗出来的。
三个月前,人们说那是魔气。
两个月前,人们说那是妖气。
现在,人们什么都不说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他们只知道,自从那个叫南宫飞羽的人去了妖域,当了什么妖皇之后,这片天就再也没有晴过。
“妖皇?”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子站在天鼎城的城门口,看着那张刚刚贴上去的告示,嘴里念叨着这两个字,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告示是三天前贴的,盖着天鼎世家的印章,上面写着几行字:
“妖域异动,九魔复苏。妖皇南宫飞羽正率众抵抗,不日将平定祸乱。九鼎子民,各安其位,勿信谣言,勿生恐慌。”
中年男子看完,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不日?”他说,“这个‘不日’,是多久?”
没有人回答他。
旁边的人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匆匆走开了。那些人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恐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期待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中年男子转身,向城中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看那些巡逻的士兵,看那些忙碌的商贩,看那些缩在墙角乞讨的乞丐,看那些抱着孩子匆匆走过的妇人。
他在看人心。
而人心,正在腐烂。
天鼎殿中,周天行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
三天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
那些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先是妖域那边,南宫飞羽昏迷不醒。
然后是九魔复苏,差点攻破青丘山。
再然后是神族使者的投影出现在九鼎域边境,虽然被击退了,但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再来。
现在,又出了一个更麻烦的东西。
“父亲。”
周文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天行抬起头。
周文轩走进来,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那场大战,他虽然没有受重伤,但消耗太大了。天机眼连续运转了三天三夜,让他几乎油尽灯枯。
但他还是来了。
因为他带来的是一个坏消息。
“查清楚了?”周天行问。
周文轩点头。
“查清楚了。”他说,“那个人叫‘天师’,自称奉神族之命来拯救人间。三天前出现在城西的贫民区,用一枚丹药救了一个快死的老人。”
周天行的眉头皱起来。
“丹药?”
周文轩说:“对。那老人得了绝症,连城里的医师都说活不过三天。天师给他吃了一枚金色的丹药,第二天,老人就能下床走动了。”
周天行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能治好绝症的丹药,不是没有,但极其珍贵。就连九鼎世家,也拿不出几枚。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随手就能拿出来救人——
要么他富可敌国。
要么他背后有人。
而“背后有人”的那个“人”,很可能不是人。
“后来呢?”他问。
周文轩说:“后来,那老人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天师把他扶起来,说了一句话。”
周天行看着他。
“什么话?”
周文轩深吸一口气。
“他说:‘不用谢我,谢神族。是神族派我来救你们的。’”
周天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族。
果然。
“然后呢?”
周文轩说:“然后,消息就传开了。第二天,有三十多个人去找他。第三天,三百多个。今天——”
他顿了顿。
“今天,已经超过三千了。”
周天行的手微微收紧。
三千人。
三天,三千人。
这是什么速度?
“他给那些人什么?”他问。
周文轩说:“丹药,符篆,还有——承诺。”
周天行皱眉。
“承诺?”
周文轩点头。
“他说,只要信奉神族,就能得到庇护。魔族来了,神族会保护他们。九魔来了,神族会保护他们。妖皇来了——”
他顿了顿。
“神族也会保护他们。”
周天行的脸色变了。
“妖皇?他提妖皇做什么?”
周文轩说:“他说,妖皇是假的。南宫飞羽根本不是妖皇,他是魔族的奸细。他去妖域,不是为了拯救妖族,是为了和魔族勾结,一起毁灭人族。”
周天行的手握紧了。
“胡说八道!”
周文轩点头。
“我知道是胡说八道。但那些百姓不知道。”他说,“他们只知道,天师救活了快死的人。他们只知道,天师给了他们丹药和符篆。他们只知道,天师说能保护他们。”
他顿了顿。
“而妖皇,远在妖域,连面都没露过。”
周天行沉默了。
他知道周文轩说的是对的。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谁对谁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活下去。
天师能给他们丹药,能给他们符篆,能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而南宫飞羽——
什么都不能给。
因为他还在昏迷。
因为他还在和那些魔战斗。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派人去盯着他。”周天行说,“我要知道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周文轩点头。
“已经派人去了。”他说,“但——”
他犹豫了一下。
周天行看着他。
“但什么?”
周文轩说:“派去的人,有七个。回来的,只有三个。”
周天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四个呢?”
周文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死了。”
周天行的手猛地收紧。
死了?
“怎么死的?”
周文轩说:“不知道。派去的第一天晚上,他们就失踪了。第二天早上,尸体被发现在城外的乱葬岗。”
他顿了顿。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有一个金色的印记。”
周天行的脸色彻底变了。
金色的印记。
那是神族使者的标记。
“他杀了他们?”他问。
周文轩点头。
“应该是。”他说,“但有一个问题。”
周天行看着他。
“什么问题?”
周文轩说:“那四个人,都是金丹期。”
周天行沉默了。
金丹期。
在九鼎域,金丹期已经算是高手了。
四个金丹期,一夜之间被杀,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
那个天师的实力,至少是元婴巅峰。
甚至更高。
“化神?”他问。
周文轩想了想。
“有可能。”他说,“但我更担心另一件事。”
周天行看着他。
“什么事?”
周文轩说:“他的眼睛。”
周天行愣住了。
“眼睛?”
周文轩点头。
“派去的人回来说,那个天师的眼睛,是金色的。”他说,“不是普通的金色,是那种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金光。”
他顿了顿。
“和神族使者一模一样。”
殿中陷入一片死寂。
周天行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周文轩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
两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那个天师,到底是什么人?
是人族的叛徒,还是真正的神族使者?
如果是神族使者,他为什么不去妖域,不去对付南宫飞羽,反而来这里收买人心?
他想做什么?
“父亲。”周文轩开口。
周天行抬起头。
“说。”
周文轩说:“我想亲自去会会他。”
周天行的手微微收紧。
“太危险了。”
周文轩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父亲,”他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三个月前,我就该死在那场大战里。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父亲。”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周天行打断他。
周文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消失在门口。
城西,贫民区。
这里曾经是天鼎城最脏乱差的地方。狭窄的巷道,破旧的房屋,到处都是垃圾和污水。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最底层的百姓——乞丐,流民,还有那些被世家抛弃的废人。
但此刻,这里变了。
那些破旧的房屋,被粉刷一新。
那些狭窄的巷道,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那些垃圾和污水,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简陋但整洁的道场。
道场中央,搭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他的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很柔和,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纯粹的、璀璨的、仿佛神明一般的金色。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高台下,黑压压地跪着三千多人。
他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三千尊虔诚的雕塑。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狂热的表情。
那表情,周文轩见过。
三个月前,地鼎城的那些傀儡,也是这样的表情。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个高台上的人。
天机眼,缓缓开启。
那些因果线,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看到了。
那些跪着的人身上,都缠绕着一条金色的线。
那些线,全部连接着高台上的那个人。
而那个人身上,延伸出无数条线。
有的连接着这些信徒,有的连接着虚空深处,有的——
连接着九鼎域的方向。
周文轩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线,他认识。
那是神族的因果线。
和三个月前那些神族使者身上的一模一样。
这个天师,果然是神族的人。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那个人睁开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直接看向人群最后面的周文轩。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周公子,”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既然来了,何不上前一叙?”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看向周文轩。
周文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但他没有慌。
他只是迈步,向高台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高台下,他停下。
抬头,看着那个人。
两人对视。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周文轩开口。
“你是谁?”
那个人笑了。
“我叫天师。”他说,“神族的使者。”
周文轩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天师说:“来救人。”
周文轩冷笑。
“救人?用丹药和符篆收买人心,也叫救人?”
天师摇头。
“那不是收买。”他说,“那是救赎。”
他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俯瞰着那些跪着的人。
“你看他们。”他说,“他们是谁?是乞丐,是流民,是被抛弃的人。他们活得像狗一样,死了都没人收尸。”
他转身,看着周文轩。
“你们九鼎世家,管过他们吗?”
周文轩沉默。
天师继续说:“没有。你们忙着争权夺利,忙着互相倾轧,忙着对付那些所谓的‘大敌’。这些人,在你们眼里,不过是蝼蚁。”
“但神族不一样。”
他指着那些跪着的人。
“神族给了他们丹药,让他们活命。神族给了他们符篆,让他们自保。神族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关心他们。”
他看着周文轩。
“你说,他们应该信谁?”
周文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说得对。”他说,“九鼎世家确实没有管过他们。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天师挑眉。
“为什么?”
周文轩说:“因为管不过来。”
他指着那些跪着的人。
“像他们这样的人,九鼎域有几十万。每个世家都有自己的子民要管,自己的资源要分配。能给他们的,已经是极限了。”
“而你们神族——”
他顿了顿。
“你们给他们丹药,让他们活命。但那些丹药,是从哪里来的?你们给他们符篆,让他们自保。但那些符篆,是用什么做的?”
他看着天师。
“你告诉他们,信奉神族就能得救。但信奉神族的代价是什么?是变成空壳,是变成傀儡,是变成地鼎城那些行尸走肉一样的东西。”
天师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周公子,”他说,“你太偏激了。”
周文轩冷笑。
“偏激?三个月前,我亲眼看到地鼎城的三万人,变成神族的傀儡。他们站在那里,睁着眼睛,但没有光。他们还在呼吸,但没有意识。他们活着,但和死了没有区别。”
“这就是你们神族的救赎?”
天师沉默了。
他看着周文轩,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周公子,”他说,“你是个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他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向周文轩射去。
太快了。
快到周文轩根本来不及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紫色的雷光从天而降。
轰——!
那道金色光芒,被雷光贯穿。
天师后退一步,脸色变了。
他看向雷光的来源。
那里,站着一个人。
雷灵儿。
她站在那里,浑身缠绕着紫色的雷光,手持雷神之枪,像一尊从天而降的雷神。
她看着天师,眼中满是杀意。
“你动他一下试试。”
天师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雷鼎家主?”他说,“久仰。”
雷灵儿没有理他。
她只是走到周文轩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没事吧?”她问。
周文轩摇头。
“没事。”
雷灵儿点头。
她转身,看着天师。
“你是谁?”
天师笑了。
“我叫天师。”他说,“神族的使者。”
雷灵儿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族使者?
“你来做什么?”
天师说:“来救人。”
雷灵儿冷笑。
“救人?我看你是来害人的。”
天师摇头。
“雷家主,”他说,“你误会了。我是真的来救人的。”
他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你看他们,他们多虔诚。他们知道,只有神族能救他们。只有神族,能让他们活下去。”
雷灵儿的手握紧雷神之枪。
“活下去?变成傀儡也叫活下去?”
天师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雷家主,”他说,“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死亡吗?”
雷灵儿没有说话。
天师继续说:“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的消亡,是希望的破灭。”
他指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们本来没有希望。是神族给了他们希望。只要他们心中有这个希望,他们就是活着的。至于身体——”
他顿了顿。
“身体不过是皮囊。换一具,又有什么关系?”
雷灵儿的眼中闪过杀意。
“你放屁!”
她冲上去。
雷神之枪刺向天师的咽喉。
天师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与枪尖碰撞。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跪着的人,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
雷灵儿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天师纹丝不动。
他看着雷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错。”他说,“能接我一击而不死,你比我想象的强。”
雷灵儿咬牙。
她还想冲上去。
但周文轩拉住了她。
“等等。”他说。
雷灵儿回头看他。
周文轩看着天师。
“你想做什么?”他问。
天师笑了。
“我想做什么?”他说,“我想让这些人活下去。我想让人间,不再有战乱,不再有死亡,不再有痛苦。”
他看着周文轩。
“周公子,你知道吗?神族,不是你们的敌人。”
周文轩冷笑。
“不是敌人?那地鼎的三万人,是谁杀的?”
天师摇头。
“那不是神族杀的。”他说,“那是叛徒杀的。”
周文轩愣住了。
“叛徒?”
天师点头。
“对,叛徒。”他说,“神族内部,也有分歧。有人想用武力征服人间,有人想用和平的方式拯救人间。那些杀人的人,是前者。而我——”
他指着自己。
“是后者。”
周文轩看着他,眼中满是怀疑。
“我凭什么信你?”
天师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
“不凭什么。”他说,“但你可以看。”
他指着那些从地上爬起来的人。
“你看他们。他们活着,他们没有变成傀儡,他们还是他们自己。”
他看着周文轩。
“这,就是证明。”
周文轩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人的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感激,也有——
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不是傀儡的空洞。
那是活人的光。
“三天后,”天师说,“我会在这里,再开一次道场。到时候,你们可以来,看看我到底想做什么。”
他转身,向高台后面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周公子。”
“嗯?”
“替我向南宫飞羽问好。”
他走了。
周文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场深处。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着雷灵儿。
“你怎么来了?”
雷灵儿说:“周伯父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周文轩点头。
“走吧。”
两人向城外走去。
身后,那些跪着的人还在那里。
他们看着天师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狂热。
“天师万岁!”有人高喊。
“天师万岁!”三千人齐声应和。
那声音,在道场上空回荡。
久久不散。
三天后,道场。
这一次,来的人比三天前更多。
不止三千。
是五千。
五千人跪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几乎看不到边际。
他们有的是城西的贫民,有的是城东的商贩,有的是城南的农民,有的是城北的工匠。甚至有穿着华丽锦袍的世家子弟,混在人群里,不敢抬头。
天师坐在高台上,俯瞰着这些人。
他的脸上,带着慈悲的笑。
那笑容,让每一个人都感到温暖。
“诸位,”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台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天师说:“妖皇,死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妖皇死了?!”
“怎么可能?!”
天师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天师继续说:“三天前,妖域发生了一场大战。九魔围攻青丘山,妖皇南宫飞羽拼死抵抗。他杀了三个魔,但自己也受了重伤。”
他顿了顿。
“昨天,他死了。”
台下,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笑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普通。
他站起来,看着高台上的天师。
“你胡说!”他说,“妖皇怎么可能死!”
天师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那人说:“因为他是织者!他不会死!”
天师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织者?”他说,“织者也会死。”
他站起来,走到高台边缘。
“你知道吗?”他说,“三个月前,南宫飞羽在九鼎域,用因果剥离救了三十七个人。那些人,现在在哪?”
那人愣住了。
天师说:“他们死了。全死了。”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三十七个人,全死了?”
“怎么死的?”
天师说:“被九魔杀的。”
他看着那些人。
“南宫飞羽以为自己救了他们,其实没有。九魔的本源,早就种在他们心里。他剥离的,只是表象。真正的魔,还在那里。”
他顿了顿。
“三天前,那些魔复苏了。三十七个人,变成了三十七个怪物。然后,它们融合了。九魔,彻底重生了。”
台下的人,脸色都变了。
九魔重生?
那不是传说吗?
天师看着他们。
“你们知道,九魔重生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说话。
天师替他们说了。
“意味着,人间要完了。”
他指着东边。
“那边,妖域正在沦陷。九魔的大军,正在向这边推进。最多七天,它们就会到达九鼎域。”
他看着那些人。
“到时候,你们都会死。”
台下,一片死寂。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天师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然后,他开口。
“但是——”
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天师说:“神族可以救你们。”
他抬起手。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将整个道场笼罩其中。
那光芒很温暖,很柔和,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只要你们信奉神族,神族就会保护你们。”天师说,“九魔来了,神族帮你们挡。妖皇的余孽来了,神族帮你们杀。”
他顿了顿。
“但有一个条件。”
台下的人看着他。
“什么条件?”
天师说:“杀妖族。”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妖皇虽然死了,但他的余孽还在。那些妖族,就藏在九鼎域。他们伪装成人,混在你们中间。他们吃人,害人,传播瘟疫。”
他指着人群。
“你们身边,可能就有妖族。”
台下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互相看着,眼中满是怀疑。
谁是妖族?
谁是敌人?
谁该杀?
天师看着他们,笑了。
那笑容很满意。
“三天后,”他说,“神族会派使者来。到时候,你们要献上投名状。”
他顿了顿。
“杀一个妖族,就能入教。杀十个妖族,就能成为护法。杀一百个妖族——”
他笑了。
“就能成为圣使。”
台下的人,眼睛都亮了。
杀妖族。
杀那些怪物。
杀那些害人的东西。
这是替天行道。
这是为民除害。
这是——
活下去的机会。
“好!”有人高喊,“我杀!”
“我也杀!”
“杀妖族!救人间!”
五千人,同时高呼。
那声音,震天动地。
天师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些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冷。
天鼎殿中,周天行看完那封密报,脸色铁青。
“三天?”他说,“他要在三天后,让那些人杀妖族?”
周文轩点头。
“密报上是这么写的。”他说,“天师说,南宫飞羽死了,妖族混在人群中,要他们杀妖入教。”
周天行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胡说八道!”他一掌拍在桌子上,“南宫飞羽怎么可能死!那些妖族,怎么可能害人!”
周文轩沉默。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但那些百姓不知道。
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父亲,”他说,“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周天行看着他。
“做什么?”
周文轩想了想。
“把真相告诉百姓。”他说,“告诉他们,南宫飞羽没死,妖族不是敌人。”
周天行摇头。
“没用的。”他说,“那些百姓已经被洗脑了。你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
周文轩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对的。
但他不甘心。
“那怎么办?”
周天行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去找白素素。”
周文轩愣住了。
“白素素?”
周天行点头。
“对。”他说,“让她派一些妖族来九鼎域。不是来打仗,是来证明。”
周文轩看着他。
“证明什么?”
周天行说:“证明妖族不是怪物。”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那些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让他们以普通人的身份,和百姓接触。”他说,“让他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生活。让百姓看到,妖族和他们一样,也是人。”
周文轩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个好办法。
但也是个危险的办法。
万一那些妖族被认出来,被百姓围攻——
“我去。”他说。
周天行看着他。
“你?”
周文轩点头。
“我去妖域,亲自见白素素。”他说,“让她派人来。”
周天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小心。”
周文轩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会的。”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父亲。”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周天行打断他。
周文轩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消失在夜色中。
妖域,青丘山。
白素素看完周文轩带来的消息,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她问:“南宫飞羽知道吗?”
周文轩摇头。
“他还昏迷着。”他说,“但玄清雪说,他的气息比三天前稳多了。应该快醒了。”
白素素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天空。
那些雾气,越来越浓了。
九魔虽然退了,但它们的气息还在。它们潜伏在暗处,等待下一次机会。
而人间的百姓,正在被神族蛊惑。
“你让我派人去九鼎域?”她问。
周文轩点头。
“对。”他说,“让百姓看到,妖族不是怪物。”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这是个好办法。
但她也知道,这是个危险的赌注。
那些百姓已经被天师洗脑了。他们看到妖族,第一反应就是恐惧,就是仇恨。万一发生冲突——
“我亲自去。”她说。
周文轩愣住了。
“你?”
白素素点头。
“我是狐族族长,也是妖族大祭司。”她说,“我去,最能代表妖族的诚意。”
周文轩看着她。
“太危险了。”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危险?”她说,“这三个月,我哪天不危险?”
她走到周文轩面前。
“周公子,你回去告诉周家主。三天后,我会带一百个妖族,去九鼎域。”
她顿了顿。
“我们不是去打仗。我们是去证明,我们可以和人族一起活下去。”
周文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白族长。”
“嗯?”
“谢谢。”
他走了。
白素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她转身,看着窗外那片黑色的天空。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你快醒醒。”
“我们需要你。”
三天后,九鼎域边境。
白素素带着一百个妖族,站在界碑前。
这一百个人,是她精挑细选的。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看起来像普通人,有的还保留着一些妖族的特征——虎族的壮汉,狐族的少女,鹿族的少年。
但他们都穿着普通的衣服,没有带任何武器。
他们不是来打仗的。
他们是来证明的。
“族长,”一个虎族壮汉开口,“我们真的要去吗?”
白素素看着他。
“怕了?”
虎族壮汉摇头。
“不怕。”他说,“但我怕那些人不信我们。”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那就让他们信。”
她迈步,向九鼎域走去。
身后,一百个妖族跟在她身后。
他们走进那片被金色光芒笼罩的土地。
走进那些怀疑的目光。
走进那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天鼎城中,天师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的人群。
三天时间,他的信徒已经从五千人暴涨到了三万人。
三万人跪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虔诚的海洋。
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烧着狂热的光芒。
那种光芒,天师见过无数次。
那是被洗脑后的人,特有的光芒。
“诸位,”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天,神族的使者会来。”
台下的人,眼睛都亮了。
神族的使者?
“他们会带来神族的祝福。”天师说,“也会带来神族的命令。”
他顿了顿。
“杀妖族的命令。”
台下的人,同时握紧拳头。
杀妖族。
杀那些怪物。
杀那些害人的东西。
“但在此之前,”天师说,“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所有人看着他。
天师笑了。
那笑容很神秘。
“妖族的人,已经来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在哪?!”
“杀了他们!”
天师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
天师说:“她们就在城外。一百个人,由狐族族长白素素亲自带领。”
他顿了顿。
“她们说,她们是来证明的。证明妖族不是怪物,证明她们可以和人族一起活下去。”
台下的人,哄然大笑。
“证明?”
“她们有什么资格证明?”
“杀了她们!”
天师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然后,他开口。
“那就让她们进来。”
台下的人愣住了。
“让她们进来?”
天师点头。
“对,让她们进来。”他说,“让她们看看,她们所谓的‘证明’,在事实面前有多可笑。”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让她们看看,民心,是什么。”
白素素带着一百个妖族,走进天鼎城。
城门口,没有人拦她们。
但那些目光,比刀还锋利。
那些目光里有仇恨,有恐惧,有怀疑,有杀意。
那些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每一个人身上。
白素素走在最前面,脸色平静。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她们走到城中央的广场上。
那里,三万人已经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
圆圈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天师。
他俯瞰着那些妖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白族长,”他开口,声音很轻,“久仰。”
白素素站在台下,看着他。
“你就是天师?”
天师点头。
“正是。”
白素素看着他。
“你说南宫飞羽死了?”
天师笑了。
“对,他死了。”
白素素也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胡说。”
天师挑眉。
“哦?”
白素素说:“他还活着。他很快就会醒来。到时候,你会后悔的。”
天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白族长,”他说,“你很有勇气。但勇气,救不了你。”
他抬起手。
三万人,同时上前一步。
三万双眼睛,同时盯着那一百个妖族。
那目光里,有杀意。
有疯狂。
有——
渴望。
杀妖族的渴望。
白素素的手,微微收紧。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天师。
“你想做什么?”
天师笑了。
“我想做什么?”他说,“我想让你看看,民心是什么。”
他指着那些百姓。
“你看他们。他们恨你们,怕你们,想杀你们。为什么?因为你们是妖族。因为你们是怪物。因为你们——”
他顿了顿。
“该死。”
白素素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些百姓。
那些百姓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仇恨,但也有——
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仇恨。
那是被煽动起来的仇恨。
那是被利用的仇恨。
那是——
可以改变的仇恨。
“天师,”她开口,“你说得对。他们确实恨我们。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天师挑眉。
“为什么?”
白素素说:“因为他们不知道真相。”
她指着那些百姓。
“他们不知道,妖族和他们一样,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死。他们不知道,妖族也想活下去,也想保护自己的家人。他们不知道——”
她顿了顿。
“我们,不是敌人。”
天师笑了。
那笑容很冷。
“白族长,”他说,“你说得真好。但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白素素看着他。
天师说:“真相是,你们是神族和魔族的杂种。你们的血里,流着罪恶。你们的命里,带着诅咒。你们活着,就是对人间的亵渎。”
他指着那些百姓。
“而他们,是干净的。”
白素素的手在颤抖。
但她没有退缩。
她只是看着那些百姓。
“你们信他吗?”她问。
那些百姓看着她。
有的眼中闪过犹豫。
有的眼中闪过疑惑。
但更多的,是仇恨。
“杀!”有人高喊。
“杀妖族!”
“杀了她们!”
三万人,同时向前涌来。
白素素身后的一百个妖族,同时握紧拳头。
但他们没有动。
因为白素素说过,不能动手。
动手,就输了。
就在三万人快要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那光芒落在白素素面前,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
三万人被屏障挡住,无法前进半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光芒的来源。
那里,站着一个人。
南宫飞羽。
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银灰色光芒。
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银灰色的。
清澈的、坚定的、属于他的银灰色。
他走到白素素面前,低头看着她。
“没事吧?”他问。
白素素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醒了。”
南宫飞羽点头。
“醒了。”
他转身,看着那些百姓。
看着那些被煽动的人。
看着那些想杀妖族的人。
他开口。
“你们想杀她们?”
没有人说话。
南宫飞羽继续说:“那就先杀我。”
他站在那些妖族面前,像一堵永远不会倒下的墙。
那些百姓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恐惧,有敬畏,也有——
一丝他们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这个人,他们杀不了。
天师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脸色变了。
“南宫飞羽……”他喃喃,“你怎么可能……”
南宫飞羽看着他。
“天师?”他说,“神族的代理人?”
天师没有说话。
南宫飞羽抬起手。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向天师射去。
天师脸色大变,身形急退。
但那九道光芒,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躲。
就在光芒快要贯穿天师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那光芒挡在天师面前,与南宫飞羽的灰线碰撞。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整座城都在颤抖。
南宫飞羽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那金色的光芒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老者,须发皆白,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
他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但比天师的眼睛更深,更亮,更——恐怖。
他看着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冷。
“织者,”他说,“好久不见。”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老者,他认识。
三个月前,神族大军降临人间时,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神族大祭司。
化神巅峰。
“你没死?”他问。
大祭司笑了。
“死?”他说,“我是神族的大祭司,怎么可能死。”
他看着南宫飞羽。
“三个月前,你杀的那个,不过是我的分身。”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分身?
化神巅峰的分身?
那他的真身,有多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这一战,不会轻松。
“南宫飞羽,”大祭司说,“你很强。但你一个人,能挡住多少人?”
他指着那些百姓。
“三万人。整个九鼎域,有几百万人。你杀得完吗?”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大祭司继续说:“民心,是杀不完的。今天你救了一百个妖族,明天就会有更多人恨妖族。后天,就会有更多人想杀妖族。”
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救得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他们一世。”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说得对。”他说,“民心,确实杀不完。”
他转身,看着那些百姓。
“但民心,可以改变。”
他迈步,向那些百姓走去。
那些百姓下意识后退。
但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退无可退。
南宫飞羽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他看着第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普通。
“你叫什么?”他问。
那男子颤抖着说:“李……李二狗。”
南宫飞羽点头。
“李二狗,”他说,“你为什么想杀妖族?”
李二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南宫飞羽替他说了。
“因为天师说,妖族是怪物,会害人?”
李二狗点头。
南宫飞羽说:“那你见过妖族害人吗?”
李二狗愣住了。
他想了好久。
然后,他摇头。
“没……没见过。”
南宫飞羽点头。
他又看向第二个人。
“你呢?见过吗?”
那人也摇头。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问了三十个人,三十个人都摇头。
南宫飞羽转身,看着大祭司。
“你听到了?”他说,“他们没见过妖族害人。”
大祭司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没见过,不代表没有。”他说,“那些害人的妖族,早就躲起来了。”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躲起来了?”他说,“那你怎么知道她们害过人?”
大祭司沉默了。
南宫飞羽继续说:“你让他们杀妖族,但妖族到底做过什么,你一件都说不出来。你让他们恨妖族,但妖族的罪证,你一个都拿不出来。”
他看着那些百姓。
“你们,就信了?”
那些百姓面面相觑。
有人低下头。
有人眼中闪过犹豫。
有人开始怀疑。
大祭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南宫飞羽,”他说,“你在蛊惑人心。”
南宫飞羽摇头。
“我没有蛊惑人心。”他说,“我只是在说真相。”
他指着那些妖族。
“她们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她们也会疼,也会怕,也会死。她们也想活下去,也想保护自己的家人。”
“你们恨她们,不是因为她们做过什么。是因为有人告诉你们,应该恨她们。”
他顿了顿。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那些百姓看着他,看着那些妖族。
有的眼中,恐惧渐渐消退。
有的眼中,怀疑渐渐变成理解。
有的眼中,开始有光。
那光,是信任的光。
大祭司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杀意。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民心就会转向。
他必须阻止。
“动手!”他喊道。
天师和三十个神族使者,同时向南宫飞羽扑去。
南宫飞羽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化作九道巨大的光柱,向那些人轰去。
轰——!
三十个使者,全部被震飞。
天师脸色大变,转身想逃。
但逃不掉。
一道灰线,贯穿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
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
他话没说完,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天师,死了。
大祭司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但他没有动。
他知道,他打不过南宫飞羽。
至少现在打不过。
“撤。”他说。
他化作一道金光,向远方飞去。
消失在天空中。
那些百姓看着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天师死了?
神族跑了?
那他们——
他们该怎么办?
南宫飞羽转身,看着他们。
“你们,”他说,“还想杀妖族吗?”
没有人说话。
然后,第一个人跪下了。
是李二狗。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
“妖皇饶命。”他说。
第二个人跪下。
第三个人。
第四个人。
第五个人。
三万人,全部跪下。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疲惫,有欣慰,也有——
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在后面。
他转身,看着白素素。
“走吧。”他说。
白素素点头。
两人并肩,向城外走去。
身后,那些跪着的人,还跪在那里。
他们不知道,他们刚刚逃过一劫。
也不知道,更大的劫难,正在逼近。
远处,虚空中。
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嘴角,勾起一抹笑。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看着那个人,如何一步步走向终点。
等着那个人,如何——
成为新的神。
或者,成为新的魔。
而在那片黑色的雾气中,九个模糊的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它们看着人间。
看着那个刚刚醒来的年轻人。
笑了。
那笑容,和那双金色的眼睛一模一样。
“神族失败了。”影魔说。
“但没关系。”怨魔说。
“我们,还没动手。”
它们迈步,向人间走去。
身后,那道巨大的裂隙,轰然炸开。
黑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涌出。
遮天蔽日。
吞噬一切。
而在青丘山上,那间简陋的密室里,南宫飞羽盘膝而坐。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
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
他在等。
等那些魔来。
等那场决战。
等——
那个答案。
“会来的。”他轻声说。
“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