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批仆从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浓的。
但今天,这黑暗里多了别的东西。
金色的光。
那些光从天际尽头涌来,像潮水,像海浪,像无数只萤火虫汇聚成的海洋。它们飘浮在空中,缓缓移动,所过之处,一切都变成了金色——天空,云层,甚至空气本身。
但那金色,不是温暖的金色。
是冰冷的金色。
是死亡的金色。
是——仆从的金色。
天鼎城头,守城的士兵第一个看到了那些光。
他叫张铁柱,是个普通的士兵,今年二十三岁,刚成亲不久。他站在城墙上,握着长枪,看着远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金色海洋。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那种恐惧,从心底涌起,让他几乎站不稳。
“那......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其他人也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金色的海洋。
所有人都在颤抖。
所有人都在恐惧。
但没有人逃跑。
因为无路可逃。
张铁柱想起他媳妇临别时说的话。
“活着回来。”
他握紧长枪。
“我会的。”他喃喃。
那片金色海洋,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涌入城中。
张铁柱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金色光芒就出现在他面前。
那光芒没有形状,没有实体,只是一团飘浮的光。但它有眼睛——银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表情,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漠然。
张铁柱想跑,但跑不动。
他的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一步也迈不开。
他想喊,但喊不出声。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团光,向他飘来。
触碰到他的身体。
那一瞬间,张铁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被抽走了。
那是很轻的感觉,轻得像风吹过脸庞。但又很重,重得像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
他的眼睛,开始失去光彩。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他媳妇的脸。
那张脸,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了。
张铁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前方。
但眼睛里,没有光了。
他变成了空壳。
和他一起变成空壳的,还有城墙上其他三千个士兵。
他们站在那里,握着武器,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但他们已经死了。
或者说,比死更可怕——他们活着,却没有了灵魂。
天鼎城东区,最先遭殃。
那些仆从像金色的潮水,涌入每一条街道,每一户人家。
王大娘正在做饭。
她的儿子在院子里玩。
儿媳妇在屋里织布。
一家人,平凡而幸福。
然后,金色的光来了。
王大娘看着那团光飘进厨房,飘到她面前。
她想跑,但跑不动。
那团光,触碰到她。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锅铲。
锅里,菜还在冒着热气。
但做饭的人,已经没了。
院子里,她儿子正在追一只蝴蝶。
那孩子只有五岁,虎头虎脑的,跑得满头大汗。
他看到了那团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觉得,那光真好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它。
那团光,飘向他。
触碰到他的小手。
孩子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但他嘴角还带着笑。
那是追蝴蝶时,开心的笑容。
屋里,儿媳妇正在织布。
梭子飞来飞去,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密。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想出去看看。
但没等她站起来,那团光就飘了进来。
她看着那双银色的眼睛。
想喊,喊不出声。
那团光,触碰到她。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她坐在织布机前,手还握着梭子。
但人,已经没了。
一条街,一百户人家,三百口人。
全部变成空壳。
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保持着生前的姿势。
像是在等谁。
又像是在等死。
天鼎城西区,是一个集市。
这里每天都很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今天也一样。
一大早,商贩们就摆好了摊,等着顾客上门。
李老三卖的是猪肉。
他的猪肉新鲜,价格公道,老顾客都爱来。
此刻,他正拿着刀,给一块猪肉剔骨。
旁边,他的儿子在帮忙收钱。
父子俩干得热火朝天。
然后,金色的光来了。
那些光从天而降,落在集市中央。
商贩们愣住了。
顾客们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光,不知道是什么。
有人好奇,凑过去看。
那团光,触碰到他。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又有人过去,想扶他。
也被触碰了。
也变成了空壳。
一个接一个。
十个接十个。
百个接百个。
短短一炷香时间,整个集市,三千多人,全部变成了空壳。
他们站在那里,有的手里还握着菜,有的嘴里还叼着烟,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
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李老三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剔骨刀。
他儿子站在旁边,手里还握着一串铜钱。
父子俩,一起变成了空壳。
风一吹,那些铜钱掉在地上,叮当作响。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告别。
天鼎城南区,是居民区。
这里住着的人,大多是城里的普通百姓——做工的,教书的,行医的,当差的。
此刻,天刚蒙蒙亮,大多数人还在睡觉。
他们不知道,金色的光已经来了。
那些光飘进每一条巷子,每一户人家。
飘进卧室,飘到床边。
熟睡的人,在梦中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甚至连痛苦都没感觉到。
就那么静静地,变成了空壳。
一户人家,一家五口。
老两口睡在东屋,小两口睡在西屋,孙子睡在中间的小床上。
那孩子才三岁,睡得很香,嘴角还流着口水。
金色的光飘进来。
飘到老两口的床边。
触碰。
变成空壳。
飘到小两口的床边。
触碰。
变成空壳。
飘到孩子的床边。
那孩子还在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色的光,触碰到他。
他的小脸,还是红扑扑的。
但眼睛里的光,没了。
一家五口,整整齐齐地躺着。
像是睡着了。
但永远不会醒。
天鼎城北区,是工匠区。
铁匠、木匠、石匠、瓦匠,都住在这里。
王铁匠是这里最好的铁匠。
他打的刀,锋利无比,能削铁如泥。
此刻,他正在打铁。
叮当,叮当。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的徒弟在旁边帮忙,拉风箱,递铁块。
师徒俩干得热火朝天。
金色的光飘进来。
王铁匠抬头看了一眼。
他的眼睛,和那双银色的眼睛对上了。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了。
他的手,还握着铁锤。
但他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徒弟吓傻了。
他想跑,但跑不动。
那团光,飘向他。
触碰。
变成空壳。
师徒俩,一起站在那里。
铁锤,还悬在空中。
火炉,还在燃烧。
但打铁的人,已经没了。
一上午时间,天鼎城四区,全部沦陷。
东区,一万两千人。
西区,八千人。
南区,一万五千人。
北区,五千人。
共计四万人。
四万人,变成了空壳。
他们站在街道上,站在家门口,站在店铺里,站在作坊中。
密密麻麻,整整齐齐。
像是在等待什么。
又像是在审判什么。
天鼎殿中,周天行接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在颤抖。
“四万?”他的声音沙哑,“四万人,全没了?”
报信的护卫点头,脸色惨白。
“是。四万人,全部变成了空壳。东区、西区、南区、北区,全没了。”
“只有中区,还完好。”
周天行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四万人。
四万条命。
就这么没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连一丝反抗都没有做到。
就那么站着,变成了空壳。
“南宫飞羽呢?”他问。
护卫说:“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周天行深吸一口气。
“走,去看看。”
他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殿。
那座他住了三百多年的殿。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来。
但他知道,必须去。
去看看那些空壳。
去看看那些死去的百姓。
去看看——那些金色的光。
天鼎城外,南宫飞羽落在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那些仆从,飘浮在空中,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它们没有形状,没有实体,只有一双双银色的眼睛,在光芒中闪烁。
那些眼睛,都在看着他。
没有感情。
没有温度。
只有一种——漠然。
南宫飞羽的手,握紧。
九根金色的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它们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越来越亮。
“杀。”他说。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
它们化作九道巨大的光柱,向那些仆从横扫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仆从纷纷被震散。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三千个。
五千个。
一万个。
那些仆从,像纸糊的一样,被他的灰线轻易击散。
南宫飞羽愣了一下。
这么容易?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那些被击散的光点,开始重新凝聚。
它们飘浮着,旋转着,融合着。
很快,就重新凝聚成原来的样子。
那些仆从,又活了。
它们的银色眼睛,还看着他。
还是那么冷漠。
还是那么——嘲讽。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杀不死?
它们杀不死?
他又试了一次。
九根灰线再次横扫。
又击散了一千个仆从。
但那些光点,再次凝聚。
再次复活。
再次——看着他。
南宫飞羽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也是——绝望。
杀不死。
它们杀不死。
怎么打?
就在这时,一道血红色的光芒落在他身边。
怨魔。
她的身体更淡了,几乎快要透明。
但她还站着。
“南宫飞羽。”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看到了吗?杀不死它们。”
怨魔点头。
“我知道。”
南宫飞羽说:“那怎么办?”
怨魔看着他。
“用因果之力。”
南宫飞羽说:“我用的就是因果之力。”
怨魔摇头。
“不,你用的是因果之力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因果之力,是能剥离因果本源的力量。”
她指着那些仆从。
“它们没有实体,只有因果线编织成的存在。你的灰线,只能击散它们,不能切断那些因果线。”
“要杀它们,必须切断那些因果线。”
南宫飞羽愣住了。
“怎么切?”
怨魔说:“用更强的因果之力。”
她看着他的胸口。
“用那些死去的人,留给你的力量。”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九道血脉封印在发光。
虎煞的金色,鹏九天的青色,蛇姬的墨绿色,狼无痕的银灰色,熊霸的土黄色,猿洪的青灰色,鹿鸣的白色,蛟青的青黑色,白素素的银白色。
九种颜色,九道光芒,九条命。
他们用命换来了他的命。
现在,要用他们的力量吗?
“怎么用?”他问。
怨魔说:“用心。”
又是这句话。
用心。
南宫飞羽闭上眼睛。
他用心去感受那些血脉。
用心去感受那些死去的人。
虎煞。
那个满身杀气的虎族族长。他死的时候,嘴角带着笑。他说:“虎族,没有丢脸。”
鹏九天。
那个摇摆不定的鹏族族长。他死的时候,还在笑。他说:“鹏族,没有丢脸。”
蛇姬。
那个胆小怕死的蛇族族长。她死的时候,脸上带着她惯有的笑。她说:“蛇族,没有丢脸。”
狼无痕。
那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狼族族长。他死的时候,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很亮。他说:“狼族,没有丢脸。”
熊霸。
那个从来不说话的熊族族长。他死的时候,还是沉默。但他的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猿洪。
那个一直在计算的猿族族长。他死的时候,还在笑。他说:“我算过了。你会活下去。”
鹿鸣。
那个胆小怕事的鹿族族长。他死的时候,站得很直。他说:“鹿族,没有丢脸。”
蛟青。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蛟族族长。他死的时候,抬起了头。他说:“蛟族,不欠了。”
白素素。
那个一直守护着妖族的狐族族长。她死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熟悉的笑容。她说:“活下去。”
九个人,九张脸。
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
他们的笑声,他们的哭声,他们的话,他们的爱。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借我力量。”他轻声说。
那些血脉,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
九道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它们与那九根灰线融合。
灰线,开始变色。
金色中,出现了那九种颜色。
金色,青色,墨绿色,银灰色,土黄色,青灰色,白色,青黑色,银白色。
九种颜色,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道彩虹般的光芒。
那光芒,射向那些仆从。
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些仆从,被光芒触碰的瞬间,没有散开。
它们开始颤抖。
开始扭曲。
开始——崩解。
不是被击散。
是被剥离。
那些因果线,从它们体内被一根根抽出来。
那些线,很细,很亮,连接着它们的存在。
现在,被切断了。
仆从们发出无声的尖叫。
那尖叫,听不到,但能感觉到。
感觉到它们的痛苦,它们的恐惧,它们的——死亡。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三千个。
五千个。
一万个。
两万个。
三万。
五万。
十万。
那些仆从,成片成片地倒下。
化作真正的虚无。
再也没有重新凝聚。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九色光芒在他周身环绕。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但那金色中,有九种颜色的光芒在闪烁。
那些光芒,是那些死去的人,在帮他。
“谢谢。”他轻声说。
那些光芒,微微颤动。
像是在回应他。
又像是在笑。
天鼎城中,周天行站在空壳中间。
他看着那些站着的人,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人。
王大娘,手里还握着锅铲。
她儿子,嘴角还带着笑。
她儿媳妇,手里还握着梭子。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但都变成了空壳。
周天行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那些脸,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
但都是人。
都是他的子民。
都是他应该保护的人。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来晚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空壳,静静地站着。
像是在原谅他。
又像是在审判他。
远处,传来一阵轰鸣。
那是南宫飞羽在和仆从战斗。
周天行抬头看去。
他看到那些九色光芒,看到那些仆成片倒下。
他知道,南宫飞羽在赢。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第一批。
后面,还有更多。
无数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向中区走去。
那里,还有两万人活着。
他必须保护他们。
哪怕死。
也必须保护。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南宫飞羽没有休息。
他一直在战斗。
用那九色光芒,剥离那些仆从。
一个接一个。
一批接一批。
十万。
二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
只知道杀。
杀到手臂发麻,杀到灵力枯竭,杀到视线模糊。
但他没有停。
因为不能停。
停下来,那些仆从就会冲进城里。
冲进那些还有人的地方。
冲进——他的家。
青丘山。
那里,有他的妻子。
有他的女儿。
有他的一切。
“再来。”他喊道。
那些仆从,又涌上来。
他又杀。
又杀。
又杀。
三天后,第一批仆从,终于全部被消灭。
五十七万。
一个不剩。
南宫飞羽站在尸山血海之上,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他的嘴角,全是血。
他的身体,在颤抖。
但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远处,怨魔飘过来。
她的身体,已经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只剩下那一双血红色的眼睛,还在发光。
“你做到了。”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还好吗?”
怨魔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还好。”
她看着那些仆从消失的方向。
“但下一批,很快就会来。”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还有多少?”
怨魔说:“很多。比这多得多。”
她看着虚空。
“牧羊者准备了十万年的军队。五十七万,只是九牛一毛。”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对。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还没来。
“我还能撑多久?”他问。
怨魔看着他。
“不知道。”
她指着他的胸口。
“但那些血脉,在消耗。”
“每用一次,它们就淡一分。”
“等到它们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她没有说下去。
但南宫飞羽知道她想说什么。
等到那些血脉彻底消失的那一天,那些魔念就会出来。
到时候,他就不是他了。
他会变成怪物。
变成牧羊者的傀儡。
变成——新的九魔。
“我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向天鼎城走去。
身后,怨魔看着他的背影。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也有——希望。
“你会赢的。”她轻声说。
“一定会。”
天鼎城中,中区。
两万幸存者,挤在一起。
他们害怕,恐惧,绝望。
但他们还活着。
周天行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些惊恐的脸。
他开口。
“诸位。”
两万人安静下来。
周天行说:“第一批仆从,被消灭了。”
“五十七万,全死了。”
“我们的皇,南宫飞羽,打赢了。”
两万人,愣住了。
然后,欢呼声震天动地。
“赢了!”
“我们赢了!”
“人皇万岁!”
那声音,在城中回荡。
在夜空中回荡。
在那些死去的人的耳边回荡。
但周天行没有笑。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下一批,很快就会来。
下一批,会比这一批更多。
下一批,会更难打。
他抬头,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有无数金色的光点在闪烁。
那是下一批仆从。
正在靠近。
越来越近。
“准备战斗。”他说。
那些战士,同时握紧武器。
“是!”
青丘山顶,玄清雪站在天妖殿前。
她已经站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她没有合眼。
只是站着,看着远方。
看着那些光芒,那些战斗,那些胜利。
她知道,他赢了。
但她更知道,这只是开始。
身后,传来婴儿的哭声。
念雪醒了。
她转身,走回殿中。
抱起孩子。
“不哭,娘在。”
念雪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南宫飞羽。
那鼻子,像她。
那笑容,像白素素。
“你爹,”她轻声说,“在拼命。”
念雪“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我知道”。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让眼泪滴在孩子脸上。
她只是抱着他,看着远方。
等着那个人回来。
等着下一场战斗。
等着——胜利,或者死亡。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正在看着这一切。
它看着那些仆从被消灭,看着南宫飞羽力竭,看着那些幸存者欢呼。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身后,更多的金色光点正在凝聚。
那是第二批仆从。
比第一批多十倍。
五百万。
五百万仆从,整装待发。
“去吧。”它说。
那些光点,同时向下涌去。
向人间涌去。
向那片刚刚获得胜利的土地涌去。
向那个人——涌去。
“南宫飞羽,”它喃喃,“让我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崩溃。
等着那个人绝望。
等着那个人——变成它的傀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