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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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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如烟旧约

进入天鼎域的第三天,南宫飞羽和玄清雪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幽阁的第二个联络点。

那是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庙门半掩,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石台,上面落满了灰尘和鸟粪。

但庙后的柴房里,有一个地窖。

地窖里,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面容普通,气质普通,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淬过火的刀。

“幽阁天鼎域暗舵,代号‘落叶’。”他自我介绍,声音平淡,“阁主让我在这里等你们。”

南宫飞羽点头。

落叶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两人面前。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纸。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字迹,画着纵横交错的线条——那是天鼎域的地图,以及柳家庄的详细布局。

“柳如烟,柳家嫡女,十九岁,筑基初期,修炼木系功法,天赋‘通明眼’。”落叶开始介绍,声音没有起伏,“三个月前,她醒来后,一直在做一个梦。”

“梦?”

“对。”落叶点头,“梦里有一个人,用她的脸活了三天。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记得那个人的眼睛。”

玄清雪看了南宫飞羽一眼。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落叶继续道:“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的父亲柳青山。柳青山派人查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查到。但周文轩知道。”

南宫飞羽心中一动。

“他知道?”

“知道。”落叶说,“黑风峡之后,周文轩去找过柳如烟。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最后什么都没说。但他派了人暗中保护她。”

“保护?”

“周文轩以为,那个假扮她的人,可能会对她不利。”落叶顿了顿,“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三个月前在黑风峡,周文轩从他身侧走过时,那复杂的眼神。

他知道。

但他没有说。

为什么?

“柳青山对这件事什么态度?”南宫飞羽问。

落叶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见你。”

南宫飞羽愣住了。

见?

柳如烟的父亲?

那个被假扮了三天女儿的人?

“他知道是我?”

“不知道。”落叶摇头,“但他知道,那个假扮他女儿的人,迟早会再来。”

南宫飞羽沉默。

落叶继续道:“柳青山不是普通的世家旁支。他年轻时曾是散修,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事。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巧合。”

“所以他在等。”

“等我?”

“等你。”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问:“周文轩现在在哪?”

落叶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他在天鼎城,天鼎世家的祖地。”落叶说,“三个月前,他结丹成功了。”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

结丹?

周文轩结丹了?

“他现在是金丹修士。”落叶说,“天鼎世家已经正式承认他的身份,给了他一个旁支长老的位置。他每个月会出城一次,去柳家庄看柳如烟。”

“什么时候?”

“七天后。”

南宫飞羽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周文轩的详细行踪——他什么时候出城,走哪条路,带多少人,停留多久,事无巨细。

“你要的东西,在他身上。”落叶说,“那枚棋子,他贴身收着,从不离身。”

南宫飞羽点头。

“多谢。”

落叶摇头。

“不用谢我。”他站起身,向地窖口走去,“阁主让我转告你——你只有三个月。”

他顿了顿。

“三个月后,无论成不成,都必须回来。”

他走了。

地窖里只剩南宫飞羽和玄清雪。

两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玄清雪开口。

“你真的要假扮她?”

南宫飞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叠纸,看着上面柳如烟的画像。

那张脸,他曾经戴过三天。

那三天,他是她。

他记得她怎么笑,怎么走,怎么说话。

记得她说“文轩哥哥”时的语气。

记得她看周文轩时眼中的光。

记得她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我没有别的选择。”他说。

玄清雪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问:“我能帮你做什么?”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冰原上最后的星光。

“帮我看着她。”他说。

玄清雪点头。

“好。”

三天后,傍晚。

柳家庄坐落在天鼎城外三十里处的一座山坳里。庄子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都是柳姓族人。庄外是大片的农田和药圃,种满了各种灵草和药材。

南宫飞羽站在庄外的一处山丘上,远远看着那座庄子。

夕阳西下,将整个庄子染成淡淡的金色。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升起,飘散在暮色中。偶尔有孩童的欢笑声传来,又被风吹散。

很平静。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南宫飞羽知道,不是。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带走了柳如烟的三天。

现在,他要回来了。

“周文轩已经到了。”玄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南宫飞羽没有回头。

“我知道。”

他的灰线能“看到”庄子里的一切。

周文轩正坐在柳家后园的药圃旁,和柳如烟说话。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腰间悬着那枚雕月华草的玉佩。柳如烟坐在他身边,低头绣着一条帕子,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笑意。

很温馨。

温馨得像一幅画。

南宫飞羽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吧。”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两人向庄子走去。

柳青山比南宫飞羽想象中更老。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痕迹。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眼睛很亮,亮得像鹰。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他像是在等谁。

南宫飞羽推门而入。

柳青山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

三息。

然后,柳青山开口。

“坐。”

南宫飞羽在他对面坐下。

柳青山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一杯推到南宫飞羽面前。

“喝茶。”他说。

南宫飞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苦。

苦得像他走过的路。

“好茶。”他说。

柳青山看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

南宫飞羽点头。

“因为那三天。”

柳青山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我女儿醒来后,一直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用她的脸活了三天。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记得那个人的眼睛。“她说,那双眼睛很累。”

“像走了很远的路。”

柳青山看着南宫飞羽:“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你替她活那三天,不是为她,是为你自己。”

“你想知道,被人爱着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南宫飞羽。

“你的眼睛,和梦里那个人一样。”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柳青山继续道:“三个月前,周文轩来看她。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知道什么。”

“他看如烟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不爱了。”

“是——”他顿了顿。

“多了一点东西。”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那是什么。

愧疚。

周文轩知道真相。

知道那个假扮柳如烟的人,是为了杀他。

但他没有告诉柳如烟。

他选择了沉默。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柳青山问。

南宫飞羽与他对视。

三息。

然后,他说:

“是我。”

柳青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苦涩,也有一种南宫飞羽读不懂的东西。

“你倒是诚实。”他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柳青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他问。

南宫飞羽摇头。

柳青山放下茶杯,看着他。

“因为我想问你三个问题。”

“问。”

“第一个问题。”柳青山说,“那三天,你伤害她了吗?”

南宫飞羽摇头。

“没有。”

柳青山点头。

“第二个问题。”他问,“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那么做吗?”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会。”

柳青山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要报仇。”南宫飞羽说,“杀周文轩,是我必须做的事。”

柳青山沉默。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问:

“第三个问题。”

“问。”

“你现在还杀他吗?”

南宫飞羽沉默了。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南宫飞羽开口。

“不杀了。”

柳青山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为什么?”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曾经沾过很多血。

烈无涯的血。

幽阁杀手的血。

那些挡在他路上的人的血。

但周文轩——

他杀不了。

不是因为下不了手。

是因为柳如烟。

那个被他假扮了三天的女子,那个满心期待着周文轩来提亲的女子,那个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爱一个人的女子。

他杀不了她爱的人。

柳青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

南宫飞羽抬起头。

柳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背对着南宫飞羽,看着窗外的月光。

“我年轻时,也像你一样。”他说,“满心仇恨,只想报仇。后来我遇到了如烟的母亲,她让我明白,有些事,比仇恨更重要。”

他转过身,看着南宫飞羽。

“你知道是什么吗?”

南宫飞羽摇头。

柳青山说:

“活着。”

“好好活着。”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自己。”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

牵挂。

牵挂他。

“我明白了。”他说。

柳青山点头。

他走回书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南宫飞羽面前。

那是一枚玉简。

“这是周文轩这三个月来的全部行踪。”他说,“你如果需要,就拿去。”

南宫飞羽看着那枚玉简。

他没有拿。

“我不杀他了。”他说。

柳青山看着他。

“那你要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我想见她一面。”

柳如烟坐在后园的药圃旁,绣着那条帕子。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银边。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每一针都绣得很仔细。

帕子上,是一朵月华草。

和南宫飞羽怀里那枚玉簪上的一模一样。

南宫飞羽站在她身后三丈处,看着她。

他没有动。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柳如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头,转身。

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那光芒又暗了下去。

“你是谁?”她问。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怨恨,只有——

好奇。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我好像见过你。”她说。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

“在哪里?”

柳如烟歪着头,想了想。

“梦里。”她说,“我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人,用我的脸活了三天。我看不到他的样子,但我记得他的眼睛。”

她看着南宫飞羽的眼睛。

“和你的眼睛一样。”

南宫飞羽沉默。

他伸出手,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簪。

月华草的雕工很细,每一片叶子都栩栩如生。

他递给她。

“还你。”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枚玉簪。

她的眼睛,忽然红了。

“这是我的。”她说,“文轩哥哥送我的生辰礼。”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柳如烟接过玉簪,握在手心。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三天,是你吗?”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是我。”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为什么要替我活那三天?”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是为了杀周文轩?

告诉她那三天只是任务?

告诉她她只是一个工具?

他说不出口。

柳如烟见他不说话,又问:

“那三天,你开心吗?”

南宫飞羽愣住了。

开心?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三天,他一直在提心吊胆,一直在算计,一直在等周文轩来。

他没有时间开心。

也没有资格开心。

但柳如烟的记忆里——

她绣帕子时,嘴角是上扬的。

她等周文轩来时,心跳是加快的。

她说“文轩哥哥”时,声音是甜的。

那些不是他的情绪。

是她的。

但他替她活了那三天。

所以那些情绪,也成了他的。

“开心。”他说。

柳如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月光。

“那就好。”她说。

她转身,继续绣那条帕子。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没有动。

没有走。

只是看着。

看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们之间,像一道透明的墙。

墙这边,是他。

墙那边,是她。

他不知道,这道墙什么时候会倒。

也不知道,倒之后,会看到什么。

但他知道,他欠她的。

那三天,他欠她的。

那枚玉簪,他欠她的。

这句话,他欠她的。

“对不起。”他说。

柳如烟没有回头。

但她绣帕子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她继续绣。

南宫飞羽转身,离开。

走出后园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还会来吗?”

他没有停步。

也没有回答。

只是消失在夜色中。

离开柳家庄后,南宫飞羽没有走远。

他在庄外的一处山丘上停下,看着庄子里的灯火。

柳如烟的房间还亮着。

他能“看到”她坐在窗边,低头看着那枚玉簪。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它戴在头上。

南宫飞羽收回目光。

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周文轩站在他身后三丈处,静静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你来了。”周文轩开口。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周文轩走近两步,在他身前一丈处停住。

“三个月前,在黑风峡,我认出你了。”他说。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周文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问:

“你为什么要假扮她?”

南宫飞羽与他对视。

“你知道为什么。”

周文轩沉默。

他知道。

那场刺杀。

那三天。

那个假扮柳如烟的人。

都是为了杀他。

“那现在呢?”周文轩问,“你还杀我吗?”

南宫飞羽摇头。

周文轩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为什么?”

南宫飞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不值得。”

周文轩愣住了。

不值得?

“你不欠我什么。”南宫飞羽说,“我也不欠你什么。”

“那三天,是我欠她的。”

“不是你。”

周文轩沉默。

他看着南宫飞羽,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是谁?”

南宫飞羽与他对视。

“南宫飞羽。”

周文轩眉头微皱。

这个名字,他听过。

南宫家唯一的幸存者,那个无脉者,那个被山鼎和炎鼎同时通缉的人。

“你就是那个——”他顿了顿。

南宫飞羽点头。

“是我。”

周文轩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

清秀,年轻,没有真元波动。

但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仇恨。

孤独。

疲惫。

还有——

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周文轩问。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庄子。

看着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

“好好对她。”他说。

然后,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周文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他忽然开口。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停步。

没有回头。

“你欠她的,我会替你还。”周文轩说,“你欠你自己的——”

他顿了顿。

“你自己还。”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前走。

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南宫飞羽在山神庙里醒来。

玄清雪坐在他身边,靠着墙,闭着眼。她的呼吸很平稳,但南宫飞羽知道她没有睡着。

她一直在等。

等他说话。

南宫飞羽开口。

“我见到周文轩了。”

玄清雪睁开眼。

“然后呢?”

“我不杀他了。”

玄清雪点头。

“我知道。”

南宫飞羽看着她。

“你知道?”

玄清雪坐直身子。

“因为你下不了手。”她说,“不是因为杀不了,是因为柳如烟。”

南宫飞羽沉默。

玄清雪继续道:“你假扮她那三天,不是为了杀周文轩,是为了成为她。你成了她三天,就再也无法忘记她。”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因为她说得对。

他成了她那三天。

那三天,成了他的一部分。

永远。

“那棋子怎么办?”玄清雪问。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周文轩会给我的。”

玄清雪皱眉。

“为什么?”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庙门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正走进来。

周文轩。

周文轩走进山神庙时,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青色的棋子。

和南宫飞羽那三枚一模一样。

他走到南宫飞羽面前,停住。

“这个给你。”他说。

南宫飞羽看着那枚棋子。

“为什么?”

周文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这枚棋子,我母亲临死前给我。”周文轩说,“她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来找我要这个东西,就给他。”

“我问她,那个人是谁。”

“她说,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我知道,这是母亲的遗愿,我要听她的。”

“我更知道,如烟记得你的眼睛。”

“如果她注定忘不了你,那我宁愿你活着。”

“替她活着。”

南宫飞羽愣住了。

周文轩继续道:“那时候,你有机会杀我。你没有动手。不是因为杀不了,是因为你不想。”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那枚棋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文轩摇头。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

“你母亲?”

“对。”周文轩点头,“她临死前说,这个东西,是一个叫姒文命的人留下的。它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能打开那扇门的人。”

南宫飞羽沉默了。

姒文命。

又是姒文命。

三千年前那个凡人,那个铸九鼎镇古魔的人,那个想要掀翻棋盘的人。

他留下九枚棋子。

九把钥匙。

现在,第四枚在他面前。

“你确定给我?”他问。

周文轩点头。

“我母亲说,给我这个东西的人,会改变这个世界。”他看着南宫飞羽,“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改变这个世界,但我知道,你是个值得给的人。”

他把棋子放在南宫飞羽手里。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那枚棋子。

四枚。

他有了四枚。

还差五枚。

“多谢。”他说。

周文轩摇头。

“不用谢我。”他转身,向庙外走去,“好好活着。”

他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棋子。

四枚。

在他掌心轻轻跳动。

像四颗心脏。

他握紧。

第四枚棋子融入其他三枚时,南宫飞羽看到了更多。

那幅画面再次出现——无尽的虚空,纵横的丝线,巨大的宫殿,沉默的棋盘。

但这一次,棋盘上多了一个人。

一个背影。

他背对着南宫飞羽,坐在棋盘前,一动不动。

南宫飞羽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

隔着画面,隔着无尽的虚空,隔着三千年的岁月。

在看他。

画面消散。

南宫飞羽睁开眼,发现自己手心全是冷汗。

“你怎么了?”玄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南宫飞羽看着她。

她的脸上满是担忧。

“没什么。”他说。

他把棋子收入怀中。

四枚。

和父亲留下的那枚青玉棋子放在一起。

五枚。

他想起父亲的话。

“当你无路可走时,就看看天。”

他看了。

天还在那里。

九个节点还在那里。

它们还在看他。

他收回目光。

低头。

看着自己的掌心。

九根灰线在掌心中缓缓游走。

那枚新生的黑色灰线,已经完全融入。

它不再是一根独立的线,而是和其他八根一起,编织成一张网。

一张覆盖他全身的网。

他握紧拳头。

灰线收回体内。

只剩掌心一道淡淡的痕迹。

黑色的。

几乎看不见。

落叶再次出现时,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他站在山神庙外,看着南宫飞羽和玄清雪。

“阁主让我问你们,下一步去哪。”

南宫飞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

“炎鼎域。”

落叶挑眉。

“烈九阳?”

南宫飞羽点头。

“他的时间差不多了。”

落叶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了尘还在那里。”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落叶看着他。

“你不怕?”

南宫飞羽与他对视。

“怕。”他说,“但更怕错过。”

落叶沉默。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送你们到边境。”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南宫飞羽和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离开天鼎域时,南宫飞羽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连绵的丘陵,是茂密的森林,是那个他永远忘不了的地方。

柳如烟在那里。

周文轩在那里。

那枚玉簪,终于还了。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永远还不回去。

那三天。

那些记忆。

那句“你还会来吗”。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回去。

但他知道,他不会忘记。

永远不会。

“走吧。”玄清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南宫飞羽回过神。

她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睛。

“在想她?”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

“你是个好人。”她说。

南宫飞羽摇头。

“我不是。”

玄清雪看着他。

“你是。”她说,“好人不是不杀人,是杀人之后,还会记得自己杀了人。”

南宫飞羽沉默了。

他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

烈无涯。

幽阁杀手。

那些挡在他路上的人。

他记得。

每一个都记得。

“走吧。”他说。

两人转身,向前走去。

走进夜色中。

走进风里。

走进那个必须回去的世界。

身后,天鼎域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隐没在黑暗中。

前方,是炎鼎域。

是烈九阳。

是了尘。

是那枚心魔之结。

是他等了六个月的那一天。

他没有停。

一直走。

走了很久。

忽然,他开口。

“玄清雪。”

“嗯?”

“你说,一个人等了六个月,是为了什么?”

玄清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为了了断。”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了烈九阳。

那个高高在上的炎鼎长老,那个把他全家当赌注的人,那个胸口长着心魔之结的人。

六个月了。

他在等。

等那个了断。

现在,时间到了。

他加快脚步。

消失在夜色中。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