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水鼎之殇
水鼎域，玄冥寒潭。
这是水鼎世家三万年来的圣地，也是历代家主闭关修炼的地方。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传说中，这寒潭直通九幽，是人间与冥界的交界处。
三万年来，无数水鼎弟子在这里修炼、悟道、突破。
但此刻，寒潭边只有一个人。
玄清雪。
她跪在父亲玄冥子的尸体前，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三天来，她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合一下眼。
只是跪着。
跪着看那张苍老的脸，跪着看那双永远闭上的眼睛，跪着看那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的眼泪，早已流干。
她的心，早已碎了。
但她还活着。
活着，就要报仇。
“家主。”一个长老走到她身后，低声道，“您该起来了。”
玄清雪没有动。
“父亲还在。”她说。
长老愣住了。
“什么？”
玄清雪指着玄冥子的尸体。
“父亲还在。”她重复了一遍，“他没走。”
长老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子，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知道，玄冥子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家主，”他轻声说，“您父亲要是看到您现在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玄清雪的身体微微一颤。
但她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不能让他失望。”
她站起身。
转身，看着那个长老。
“神族那边，有什么动静？”
长老低下头。
“他们……他们在集结大军。”他说，“据说，三天后就要攻打水鼎。”
玄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她没有慌乱。
“多少人？”
长老颤抖着说：“三……三千使者。还有五万魔族。”
玄清雪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退缩。
“传令下去，”她说，“召集所有金丹以上修士。”
“一个时辰后，议事殿见。”
长老点头。
“是。”
他转身离去。
玄清雪独自站在寒潭边，看着那片漆黑的潭水。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来这里，教她修炼。
“清雪，”父亲说，“这寒潭，是水鼎的根。”
“只要寒潭还在，水鼎就不会亡。”
她握紧拳头。
“父亲，”她轻声说，“您放心。”
“女儿一定守住水鼎。”
“一定为您报仇。”
一个时辰后，水鼎议事殿。
水鼎所有金丹以上的修士，全部到齐。
一共二十三人。
三个月前，这个数字是五十七。
二十三人，二十三张疲惫的脸。
他们看着站在主位前的玄清雪，眼中各有各的情绪。
有的敬佩，有的怀疑，有的恐惧，有的绝望。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子，刚刚死了父亲，能撑起水鼎吗？
玄清雪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她不在乎。
她只是看着那些人，目光平静如水。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父亲死了。”
“被神族杀的。”
“三千使者，五万魔族，三天后就要打过来。”
她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怕。”
“我也怕。”
“但怕，有用吗？”
没有人说话。
玄清雪继续道：“怕，神族就不会来吗？怕，魔族就会退兵吗？”
“不会。”
“他们只会更嚣张。”
“只会杀更多的人。”
她抬起手。
幽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照亮了整个议事殿。
那光芒，比三个月前更强了。
金丹巅峰。
二十三个人，同时变色。
三个月，从金丹中期到金丹巅峰。
这是什么速度？
“现在，”玄清雪看着他们，“还有谁想逃？”
没有人说话。
那些曾经动摇的人，低下了头。
玄清雪收回光芒。
“好。”她说，“既然都没有意见，那我宣布——”
“从今天起，我，玄清雪，是水鼎第四十九代家主。”
二十三人同时抱拳。
“参见家主！”
玄清雪点头。
“起来吧。”
她看着那些人。
“诸位，神族要来了，魔族要来了。”
“水鼎，必须团结一心。”
“谁要是敢在这时候捣乱——”
她顿了顿。
“我亲手杀他。”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子，已经有杀人的决心了。
散会后，玄清雪回到父亲的房间。
那是一间很简陋的石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干枯的茅草，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椅子上搭着一件幽蓝色的外衣。
玄清雪走到桌前，坐下。
她看着那盏油灯，看着那摇曳的火苗。
想起小时候，父亲就是这样坐在灯下，给她讲故事。
讲水鼎的故事，讲九鼎的故事，讲神族的故事。
她总是听得很入迷，总是问“后来呢”。
父亲总是笑着摸她的头，说“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现在，她长大了。
父亲却不在了。
她伸手，拿起那件幽蓝色的外衣。
那是父亲最喜欢的一件衣服，穿了三百年。
衣服上，还有父亲的气息。
很淡，很淡。
但确实存在。
她把衣服抱在怀里，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滑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她睁开眼。
看到桌上，有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玉简。
之前没有的。
她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是父亲的声音。
“清雪：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
我活了三百多年，够了。
值了。
神族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们不会放过水鼎的，原谅我曾经幼稚的认为，为了族人，献祭你就不会受到神族的惩罚，但是，我错了。
但你要记住，水鼎的根，在寒潭。
只要寒潭还在，水鼎就不会亡。
我把毕生修为，封在了寒潭深处。
危急时刻，你可以去取。
但记住，只能用一次。
用完之后，寒潭就会干涸。
水鼎的根，就断了。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清雪，你是我的女儿。
我最骄傲的女儿。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替我看这个世界。
——父亲”
玄清雪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简收进怀里。
贴身放着。
隔着衣衫，能感觉到微凉的触感。
“父亲，”她轻声说，“我会的。”
与此同时，神族营地中。
大祭司坐在主位上，俯瞰着跪在下面的那些人。
元屠、虎烈、地鼎的几个傀儡、兑鼎的几个长老。
一共十七人。
“诸位，”大祭司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水鼎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元屠抬起头。
“大人，”他说，“玄清雪已经继位，正在集结力量。”
大祭司挑眉。
“一个女人？”
元屠点头。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人。”他说，“但她很强。”
大祭司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强？”他说，“能有多强？”
他看着虎烈。
“虎烈，你那边呢？”
虎烈上前一步。
“大人，”他说，“五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大祭司满意地点头。
“很好。”他说，“三天后，你们一起出发。”
“水鼎，是第一个。”
“灭了水鼎，其他世家就会怕。”
“怕了，就会投降。”
他看着那些人。
“到那时候，整个人间，就是我们的了。”
十七人同时跪下。
“愿为大人效死！”
大祭司笑了。
那笑容很冷。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玄清雪没有睡过一觉。
她每天做的事，只有三件。
巡视城墙，检查阵法，鼓舞士气。
水鼎的城墙，高三丈，厚三丈，由万年玄冰筑成。
城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是水鼎三万年来传承的守护大阵——“玄冰壁”。
传说中，这阵法能挡住化神巅峰的全力一击。
但能挡住三千使者、五万魔族吗？
没有人知道。
但总要试试。
此刻，玄清雪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远方，是神族营地的方向。
那里，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里，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
那里，敌人正在集结。
“家主。”一个长老走到她身边，“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玄清雪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能睡。”
长老叹了口气。
“家主，您这样撑不了多久的。”
玄清雪摇头。
“撑不了多久也得撑。”她说，“神族要来了，我必须准备好。”
长老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这个二十三岁的女子，三天前还是被父亲宠着的女儿。
现在，她要独自撑起整个水鼎。
“家主，”他轻声说，“您父亲要是看到您现在这样，一定会骄傲的。”
玄清雪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但她忍住了。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不能让他失望。”
她转身，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子。
八千人，八千张脸。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
他们都在看着她。
等着她下令。
等着她带他们去打仗。
等着她带他们去死。
她深吸一口气。
“诸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神族要来了。”
“魔族要来了。”
“他们想杀我们，想奴役我们，想让我们变成空壳。”
“你们愿意吗？”
八千人同时怒吼。
“不愿意！”
玄清雪点头。
“好。”她说，“那就战！”
“战到最后一刻！”
“战到最后一人！”
八千人同时拔出兵器。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第三天，辰时三刻。
神族大军，降临了。
三千使者，五万魔族，如潮水般涌来。
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雾气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
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哀鸣。
玄清雪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海洋。
八千对五万三千人。
七倍。
她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退。
“准备战斗！”她厉喝。
八千弟子，同时催动阵法。
幽蓝色的光芒从他们体内涌出，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玄冰壁，开启。
神族大军，撞在屏障上。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屏障在颤抖。
那些维持阵法的弟子，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的灵力，正在疯狂消耗。
“家主！”一个长老冲过来，“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玄清雪点头。
“我知道。”
她看着那些神族，看着那些魔族。
玄清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拔出腰间的剑。
那是一柄幽蓝色的长剑，剑身上刻着“玄冰”二字。
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我出去。”她说，“你们守着。”
长老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神，闭上了嘴。
那眼神，太像玄冥子了。
像到让他无法拒绝。
“是。”他说。
玄冰壁，打开一道缝隙。
玄清雪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冲了出去。
玄清雪独自面对三千神族、五万魔族。
但她没有惧色。
她只是抬起剑。
幽蓝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化作无数冰刃，向那些敌人斩去。
冰刃所过之处，神族和魔族的尸体，堆积如山。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但太多了。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玄清雪咬牙。
她知道，不能这样下去。
她必须找到敌军的首领。
斩首。
她冲进敌军深处。
幽蓝色的光芒在她周身闪烁，所过之处，尸体堆积如山。
终于，她看到了。
在敌军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身影。
大祭司。
他坐在一辆由九头金色妖兽拉着的车辇上，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的身边，站着元屠和虎烈。
玄清雪冲过去。
剑光斩向大祭司。
大祭司看着那道剑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与剑光碰撞。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百丈内的神族和魔族，全部被震飞。
玄清雪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大祭司纹丝不动。
他看着玄清雪，眼中满是轻蔑。
“水鼎家主？”他开口，声音如雷鸣，“就这点本事？”
玄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盯着他。
然后，她又冲了上去。
剑光一次又一次斩向大祭司。
金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将她震退。
三十招后，她浑身是血。
五十招后，她单膝跪地。
八十招后，她几乎站不起来。
但她没有倒下。
她撑着剑，站在大祭司面前。
“再来。”她说。
大祭司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人类女子，怎么这么能打？
他不知道，玄清雪不是在战斗。
她是在拼命。
“有意思。”大祭司说，“还不错。”
他抬起手。
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向玄清雪拍去。
玄清雪想躲，但躲不开。
那手掌太大了。
覆盖了整片天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轰——！
那巨大的手掌，被光芒贯穿。
大祭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手，被斩断了。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玄清雪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光芒的来源。
那里，站着一个人。
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走到玄清雪面前，低头看着她。
“没事吧？”他问。
玄清雪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你怎么来了？”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大祭司。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
那团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
它在兴奋。
就像猎人看到猎物。
大祭司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
“你……你是……”
南宫飞羽没有让他说完。
九根灰线同时涌出，化作九道银灰色的光芒，向大祭司射去。
大祭司想躲，但躲不开。
那些光芒，太快了。
噗噗噗——
九声闷响。
九道光芒，同时贯穿他的身体。
大祭司低头，看着胸口的九个血洞。
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
他话没说完，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大祭司，死了。
那些神族和魔族看到这一幕，同时愣住了。
然后，他们开始溃逃。
三千神族，五万魔族，如潮水般退去。
水鼎，保住了。
玄冰壁，彻底破碎。
水鼎的城墙，被轰开了十几道缺口。
玄清雪站在废墟中，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色苍白，浑身是血。
但她还站着。
南宫飞羽走到她身边。
“你没事吧？”他又问了一遍。
玄清雪摇头。
“死不了。”
她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死去的人。
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谢谢。”她说。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用谢。”
神族退去后，玄清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杀那些逃兵。
她带着水鼎弟子，追杀了三天三夜。
杀了三千神族，一万魔族。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在她面前，像狗一样逃窜。
她亲手砍下了元屠的头。
那个投靠神族的叛徒。
那个参与暗杀父亲的凶手。
她把他的人头，挂在城墙上。
示众三天。
她也亲手砍下了虎烈的头。
那个投靠神族的妖族叛徒。
那个带着五万大军来攻打水鼎的帮凶。
她把他的人头，和元屠的并排挂着。
她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两颗人头，看着那些远方的敌人。
“父亲，”她轻声说，“女儿为您报仇了。”
神族退去后，玄清雪回到寒潭边。
她跪在那里，又跪了三天三夜。
三天来，她没有吃一口饭，没有喝一口水，没有合一下眼。
只是跪着。
跪着看那片漆黑的潭水，跪着看那个永远离开的人。
“父亲，”她轻声说，“女儿做到了。”
“水鼎，守住了。”
“您的仇，也报了。”
“您可以安息了。”
她磕了三个头。
然后，她站起来，回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