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南宫念雪
青丘山顶,夜色正浓。
那些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每一个世界,都有无数生灵。那些生灵,和他们一样,活着,笑着,爱着。
但此刻,山顶上只有一个人。
南宫飞羽。
他跪在一座坟前,怀里抱着一个人。
玄清雪。
她的身体,已经冷了。
那些银白色的光芒,早已熄灭。
那些笑容,早已凝固。
那些温度,早已消失。
她死了。
真的死了。
这一次,没有奇迹。
没有复活。
只有——永别。
南宫飞羽跪在那里,已经跪了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只是抱着她。
抱着那个为他断臂、为他献出心脉、为他——死的人。
那些银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无数根,带着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绝望。它们在他周围形成一道银色的光环,照亮了这片黑暗。
但他的眼睛,是空的。
没有光。
没有泪。
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一片虚无。
那是失去了一切之后,才会有的虚无。
“玄清雪。”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她身上。
那些落叶,像是她的回应。
又像是在安慰他。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很苍白。
但很安详。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那是她最后留给他的笑。
是她的告别。
是她的——爱。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那只手,在颤抖。
“你知道吗,”他说,“我一直想告诉你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但我一直没有机会说。”
“现在,你听不到了。”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那些眼泪,是银色的。
和他的灰线一样。
和他的力量一样。
和他的——心一样。
“我想告诉你,”他说,“我们的女儿,叫南宫念雪。”
“思念的念,雪花的雪。”
“念雪。”
“因为我想让她,永远记得你。”
“永远记得她娘。”
“永远——爱你。”
他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那些银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疯狂涌动。
像是在回应他的悲伤。
又像是在——觉醒。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那颗晶石,开始发光。
那颗银色的晶石,是织者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它一直在他怀里,安静地待着。
但现在,它发光了。
那些光芒,很亮。
很温暖。
像是织者的手,在抚摸他。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那颗晶石。
那些光芒,从晶石中涌出。
越来越多。
越来越亮。
最后——它们飘向玄清雪。
飘向她的身体。
飘向她的心口。
飘向——那颗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等等......”
那些光芒,已经渗入她的身体。
渗入她的血脉。
渗入她的心脏。
那颗心脏,开始跳动。
砰。
一下。
砰。
又一下。
砰。
又一下。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跳动,越来越强。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有银白色的光。
很弱。
但还在。
她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
看着他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看着那个——她最爱的人。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南宫飞羽。”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死而复生的人。
看着这个用命换他、又被他用命换回来的人。
看着这个——他愿意用一切去爱的人。
“玄清雪......”他的声音沙哑。
玄清雪说:“我......没死?”
南宫飞羽点头。
“没死。我救了你。”
玄清雪看着他。
“怎么救的?”
南宫飞羽拿出那颗晶石。
“用这个。织者留给我的。”
那些银色的光芒,还在晶石中跳动。
很温暖。
很柔和。
像母亲的手。
玄清雪看着那颗晶石,愣住了。
“织者?”
南宫飞羽点头。
“对。织者。它死了。但它留下了这颗晶石。用它,可以重塑万界,也可以让死去的人——在因果长河中留下痕迹。”
“我想,既然能让死去的人在因果长河中留下痕迹,那应该也能让刚死的人——复活。”
“我试了。”
“成功了。”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谢谢你。”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用谢。你救我,我救你。我们扯平了。”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对,扯平了。”
她坐起来,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她。
只有她。
“南宫飞羽,”她说,“你说,我们的女儿,叫什么?”
南宫飞羽愣住了。
“你......你听到了?”
玄清雪点头。
“听到了。虽然我死了,但我能听到。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听到了。”
“你说,我们的女儿,叫南宫念雪。”
“思念的念,雪花的雪。”
“念雪。”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对。念雪。”
玄清雪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好名字。”她说。
“我喜欢。”
南宫飞羽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
和以前一样。
“玄清雪,”他说,“谢谢你。”
玄清雪说:“谢我什么?”
南宫飞羽说:“谢谢你活着回来。”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也谢谢你,让我活着回来。”
两人紧紧相拥。
很久很久。
那些银色的灰线,在他们周身缓缓游走。
那些光芒,照亮了整座山。
照亮了那些碑。
照亮了那些名字。
照亮了那些——正在看着他们的人。
远处,山腰上。
那些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白素素、周文轩、烈九炎、风灵韵、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的眼中,有泪,有笑,也有——欣慰。
“太好了。”白素素说。
周文轩点头。
“太好了。”
烈九炎说:“那个小子,真的把她救回来了。”
风灵韵说:“用织者的晶石。”
虎烈山说:“那是织者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蛇灵儿说:“织者一定很高兴。”
鹏九说:“对。一定很高兴。”
狼无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两个相拥的人。
看着那颗发光的晶石。
看着那些——正在散去的阴霾。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真好。”他说。
山顶上,南宫飞羽和玄清雪终于松开。
他们站起来,看着彼此。
那些银色的光芒,还在他们周身流转。
那些灰线,还在缓缓游走。
但那些悲伤,那些绝望,那些痛苦——都散了。
被她的复活,冲散了。
“走吧,”南宫飞羽说,“去看念雪。”
玄清雪的眼睛亮了。
“念雪......她长什么样?”
南宫飞羽说:“像你。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巴像你。只有眉毛像我。”
玄清雪笑了。
“那一定很好看。”
南宫飞羽点头。
“对,很好看。”
两人手牵手,向天妖殿走去。
向他们的女儿走去。
向——他们的家走去。
天妖殿中,念雪正在睡觉。
白素素陪着她,坐在床边。
看到南宫飞羽和玄清雪进来,她站起来。
“你们来了。”
玄清雪看着她。
“白素素......”
白素素笑了。
“对,是我。我复活了。和你们一样。”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
白素素走过去,抱住她。
“谢谢你,为飞羽做的一切。”
玄清雪摇头。
“不用谢。他是我的丈夫。”
白素素松开她,看着她。
“去吧,去看你女儿。”
玄清雪点头。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念雪。
那张小脸,睡得正香。
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看着。
看着这个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看着这个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抱抱的孩子。
看着这个——她愿意用命换的孩子。
“念雪。”她轻声说。
念雪动了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她真好看。”
南宫飞羽站在她身边,点头。
“对,真好看。”
玄清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那只手,很轻。
很温柔。
像是怕弄醒她。
念雪又动了动。
然后,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有光。
银白色的光。
和玄清雪一样。
她看着玄清雪。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娘。”她说。
玄清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着。
“念雪......我的念雪......”
她抱起她。
紧紧地抱住。
念雪在她怀里,咯咯地笑。
“娘,抱。”
玄清雪说:“好,娘抱。”
南宫飞羽站在她们身边,看着她们母女。
他的眼泪,也流下来。
但他没有擦。
就让它们流。
因为那是喜悦的泪。
是幸福的泪。
是——永远不想擦掉的泪。
那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念雪坐在玄清雪怀里,指着天上。
“娘,那颗星星好亮。”
玄清雪说:“那是你的星星。”
念雪说:“我的?”
玄清雪点头。
“对。你的。你出生的时候,那颗星星就亮了。”
“它会一直亮着。一直陪着你。”
念雪笑了。
“那我给它起个名字。”
玄清雪说:“叫什么?”
念雪想了想。
“叫......娘。”
玄清雪愣住了。
念雪说:“娘在天上。那颗星星,就是娘。”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对,那是娘。”
念雪靠在她怀里,安静下来。
“娘,”她说,“我想你。”
玄清雪抱紧她。
“娘也想你。”
念雪说:“娘以后不走了吧?”
玄清雪说:“不走了。永远不走。”
念雪说:“真的?”
玄清雪说:“真的。”
念雪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南宫飞羽坐在她们身边,看着她们。
他的心中,满是温暖。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平静的,温暖的,和她们在一起的。
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和女儿在一起。
和——家在一起。
“念雪,”他说,“爹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念雪说:“好。”
南宫飞羽开始讲。
讲她娘的故事。
讲她娘怎么在冰原上被他救下来。
讲她娘怎么为他断臂。
讲她娘怎么用命换他活着。
讲她娘——怎么爱他。
念雪听得入神。
眼睛亮亮的。
“娘好厉害。”她说。
玄清雪笑了。
“你以后,会比娘更厉害。”
念雪说:“真的?”
玄清雪点头。
“真的。”
念雪说:“那我以后保护娘。”
玄清雪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笑着。
“好。念雪保护娘。”
念雪又看向南宫飞羽。
“也保护爹。”
南宫飞羽笑了。
“好。爹等你保护。”
念雪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那些星星,在天上闪烁。
像是在看着他们。
又像是在祝福他们。
远处,虚空深处。
因果长河的尽头。
万界之外的地方。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看着人间。
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个院子。
看着那一家三口。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一个声音说。
“玄清雪,复活了。”
另一个声音说:“用织者的晶石。”
又一个声音说:“那个晶石,是牧羊者最后的力量凝聚的。”
第一个声音说:“对。那里面有我们想要的东西。”
第二个声音说:“什么东西?”
第一个声音说:“万界的本源。”
“牧羊者三万年来收割的一切,都在那里面。”
“现在,那颗晶石,在南宫飞羽手里。”
“他随时可以用它,重塑万界。”
“也可以用它,让那些死去的人,永远活着。”
第三个声音说:“那我们怎么办?”
第一个声音说:“等。”
第二个声音说:“等什么?”
第一个声音说:“等那颗晶石的力量,完全释放出来。”
“等南宫飞羽用它,做他想做的事。”
“等——万界重塑的那一刻。”
“那时候,那些力量,会全部释放出来。”
“我们就能——收割它们。”
那些眼睛,同时发光。
无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对。等。”
“等万界重塑的那一刻。”
“等——我们收割的那一刻。”
它们继续看着。
继续等着。
等那个时刻的到来。
等——最后的收割。
人间,青丘山顶。
天亮了。
那些阳光,从天上洒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
念雪已经醒了,正在追蝴蝶。
那些蝴蝶,很多。白的,黄的,花的,在花丛中飞来飞去。念雪追着它们,跑得满头大汗。
“蝴蝶!别跑!”
那些蝴蝶,飞了一圈,又落在一朵花上。
念雪扑过去,想要抓住它。
但它又飞走了。
念雪撅着嘴,看着它飞远。
“坏蝴蝶!”
玄清雪笑了。
“念雪,蝴蝶不是坏的。它们是来陪你玩的。”
念雪看着她。
“真的?”
玄清雪点头。
“真的。”
念雪又笑了。
“那我再追。”
她继续追那些蝴蝶。
南宫飞羽坐在石凳上,看着她们母女。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是很久以来,他第一次真心的笑。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南宫飞羽说:“在想,这样真好。”
玄清雪说:“对,真好。”
她靠在他肩上。
两人一起,看着念雪追蝴蝶。
那些蝴蝶,在阳光下飞舞。
那些花儿,在风中摇曳。
那些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一切都那么美好。
那么平静。
那么——幸福。
但南宫飞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些存在,还在看着。
还在等。
等万界重塑的那一刻。
等他们最幸福的那一刻。
等——最后的收割。
“玄清雪。”他说。
玄清雪看着他。
“嗯?”
南宫飞羽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玄清雪说:“什么事?”
南宫飞羽说:“那些存在,还在。在因果长河深处。在万界之外。”
“它们在等。等我们最幸福的时候。等万界重塑的时候。然后——收割。”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那我们怎么办?”
南宫飞羽说:“等。”
玄清雪愣住了。
“等?”
南宫飞羽点头。
“等它们来。等它们出现。等它们——和我们一战。”
“那时候,我们会让它们知道——”
“谁才是万界真正的主宰。”
玄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自信的光。
是坚定的光。
是——永不退缩的光。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我们一起等。”
南宫飞羽握住她的手。
“好。”
念雪跑过来,扑进他们怀里。
“爹,娘,你们在说什么?”
南宫飞羽说:“在说,念雪真乖。”
念雪笑了。
“那我一直乖。”
玄清雪抱起她。
“好。念雪一直乖。”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那些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那些蝴蝶,在他们身边飞舞。
那些花儿,在他们脚下盛开。
一切都那么美好。
那么平静。
那么——幸福。
远处,虚空深处。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看着这一幕。
看着这一家三口。
看着他们的幸福。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笑吧。”一个声音说。
“幸福吧。”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
“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那些眼睛,慢慢闭上。
但它们的光芒,还在。
在黑暗中。
在虚空中。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它们在等。
等万界重塑的那一刻。
等他们最幸福的那一刻。
等——最后的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