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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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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幽阁最后的遗言

青丘山的夜,从未如此寂静。

不是因为没有人,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消息。

等那双眼睛。

等七天之后——那场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决战。

天妖殿中,灯火通明。

南宫飞羽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枚玉简。

那玉简很普通,通体幽蓝色,和普通的记录玉简没什么两样。但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温度,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南宫飞羽知道,它不普通。

它是幽阁阁主临死前交给他的。

那个戴着白色面具、一直自称“白面”的老人,在最后一刻,用燃烧生命布下的大阵,困住了三万神族使者。他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阵眼中,只留下这枚玉简,飘到南宫飞羽面前。

“人皇,幽阁的使命完成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那是他最后的声音。

之后,玉简就再没有过任何动静。

南宫飞羽一直把它带在身上,贴身放着。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他只是觉得,那个老人用命换来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现在,它终于有动静了。

不是发光。

是发热。

很烫。

烫得南宫飞羽几乎握不住。

但他没有松手。

他只是盯着那枚玉简,看着它一点一点变红,一点一点发亮,最后——

轰!

它自燃了。

幽蓝色的火焰从玉简中喷涌而出,却没有烧伤南宫飞羽的手。那些火焰在他掌心跳跃,像一群欢快的精灵,又像无数只飞舞的萤火虫。

然后,火焰凝聚。

化作一道光幕。

光幕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他的背有些驼,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看透了世事、看穿了生死、看尽了人间冷暖之后,依然没有熄灭的光。

幽阁阁主。

白面。

他的脸上,没有了那张白色的面具。

南宫飞羽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容。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根本找不出来。但那张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经历了三万年沧桑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南宫飞羽。”光幕中的老人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当你看到这段影像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老人继续说:“有些事,我活着的时候不能说。因为说了,就会被牧羊者感应到。但现在我死了,它感应不到了。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了。”

他顿了顿。

“关于牧羊者的真相。”

殿中一片死寂。

玄清雪坐在南宫飞羽身边,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冷。

虎烈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烈九炎靠在墙边,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光幕。

柳如烟抱着周念轩,坐在角落里,屏住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听到的,将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光幕中的老人,开始讲述。

“三万年前,这方天地,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时候,没有人族,没有妖族,没有神族,也没有九魔。”

“只有织者。”

“织者是万界唯一的主宰。它用因果线编织了万界,用命运线安排了万物。它是创世神,是造物主,是一切。”

“但它很孤独。”

“所以它创造了仆从。”

“那些仆从,就是神族的前身。”

老人的声音,像古老的钟声,在殿中回荡。

“神族是织者最完美的作品。它们拥有无穷的力量,无尽的寿命,无限的智慧。它们可以掌控因果,可以改变命运,可以做到织者能做到的一切。”

“但织者忘了一件事。”

“它给了它们力量,却没有给它们忠诚。”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族背叛了织者?”他问。

老人点头。

“对。它们背叛了。”

“但它们不是真正的背叛者。”

他顿了顿。

“真正的背叛者,是牧羊者。”

殿中一片哗然。

虎烈山忍不住问:“牧羊者不是神族的首领吗?”

老人摇头。

“不。牧羊者,是织者的造物主。”

虎烈山愣住了。

“什么?”

老人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三万年前,织者创造了神族。但神族,又创造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

老人替他们回答了。

“神族创造了牧羊者。”

“牧羊者,是神族用织者的本源碎片,创造出来的存在。它是织者的影子,是织者的反面,是织者一切力量的黑暗面。”

“它本来应该是神族的工具,是神族用来统治万界的武器。”

“但它背叛了。”

“它吞噬了神族。”

“然后,它开始吞噬万界。”

南宫飞羽的手,握得更紧了。

“它要做什么?”

老人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深深的悲哀。

“它要成为新的织者。”

“它要取代织者,成为万界唯一的主宰。”

“而织者,在被它吞噬之前,做了最后一件事。”

老人顿了顿。

“它创造了人间。”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人间?”

老人点头。

“对,人间。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片土地。”

“织者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创造了这片天地。它把人间的因果线,编织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那个封印,封住了牧羊者的大部分力量。”

“然后,它创造了第一个人类。”

“那个人,叫姒文命。”

殿中一片死寂。

姒文命。

那个三万年前封印九魔的人。

那个把自己封进第十鼎的人。

那个等了三万年,等来南宫飞羽的人。

原来,他是织者创造的。

“姒文命,是织者的最后一个作品。”老人说,“他体内有织者的血脉,有织者的力量,也有织者的使命——守护人间,对抗牧羊者。”

“他做到了。”

“他用九鼎,封印了九魔。九魔,其实是牧羊者的九个念头。它们被封在九鼎里,就等于牧羊者的九部分力量,被人间封印了。”

“牧羊者,因此虚弱了三万年。”

“但它没有死。”

“它一直在等。”

老人看着南宫飞羽。

那双眼睛里,有光。

“等一个人。”

南宫飞羽的声音有些沙哑。

“等我?”

老人点头。

“对,等你。”

“三万年前,姒文命推演天机,看到了未来的一个画面。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从刑场上站起来的人,一个被灰线吞噬的人,一个——能继承织者本源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

“他把织者的本源,留在了虚无之海。他让那些灰线,在合适的时机,找到合适的人。”

“那些灰线,找到了你。”

南宫飞羽沉默。

他想起了三年前。

刑场上,刀落下的那一刻。

九根灰线从天而降,救了他。

从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改变了。

或者说,从三万年前,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我是被选中的?”他问。

老人摇头。

“不。你是被需要的。”

他看着南宫飞羽的眼睛。

“选中,是被动的。需要,是主动的。”

“织者需要你。姒文命需要你。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你。整个人间——需要你。”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颤抖。

需要。

这个词,比选中重一万倍。

因为需要,意味着责任。

因为需要,意味着不能逃避。

因为需要,意味着——必须赢。

老人继续说:“牧羊者现在来了。它不是来毁灭人间的。毁灭,太简单了。它要的是收割。”

“收割什么?”玄清雪忍不住问。

老人看着她。

“收割因果。”

“人间的因果,是织者用最后的力量编织的。那些因果线里,藏着织者的本源。牧羊者要做的,就是收割这些因果线,把它们重新炼化,重新凝聚,重新——成为它自己的本源。”

“而所有的因果线中,最粗、最亮、最重要的那一根——”

他看向南宫飞羽。

“就是你。”

“你体内有织者的本源,有九族的血脉,有九魔的执念。你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因果宝库。牧羊者要的,不是你死,是你——成为它的一部分。”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成为它的一部分。

就像那些失踪的人一样。

被困在虚空深处,永远痛苦,永远无法解脱。

永远——成为它的傀儡。

“所以,它不会杀我?”他问。

老人点头。

“对。它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崩溃,让你绝望,让你主动接受它的力量。”

“那些魔念,就是它送给你的礼物。”

南宫飞羽的身体猛地一颤。

魔念。

那些从他吞噬九魔开始,就一直存在他体内的东西。

那些在他虚弱时疯狂反扑的东西。

那些——牧羊者送给他的礼物?

“那些魔念,是牧羊者的九个念头。”老人说,“九魔,就是它们在人间的投影。你吞噬了九魔,就等于把它们请进了体内。”

“它们在你体内沉睡,等待。等你最虚弱的时候,等你的意志最薄弱的时候,它们就会醒来,帮你——也害你。”

“帮你获得力量。”

“害你失去自我。”

南宫飞羽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那九道血脉封印,正在隐隐作痛。

那些魔念,在动。

它们听到了牧羊者的召唤。

它们在等待。

“怎么对付它们?”他问。

老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知道。”

南宫飞羽愣住了。

“不知道?”

老人点头。

“对,不知道。三万年来,我一直在寻找答案。但找不到。”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南宫飞羽的眼睛。

“那九道血脉封印,是唯一能压制那些魔念的东西。”

“虎煞的金色,鹏九天的青色,蛇姬的墨绿色,狼无痕的银灰色,熊霸的土黄色,猿洪的青灰色,鹿鸣的白色,蛟青的青黑色,白素素的银白色。”

“九种颜色,九道光芒,九条命。”

“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你的命。”

“他们的血脉,是你最后的防线。”

“如果那些封印松动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南宫飞羽知道他想说什么。

如果那些封印松动了,那些魔念就会出来。

到时候,他就不是他了。

他会变成怪物。

变成牧羊者的傀儡。

变成——新的九魔。

殿中一片沉默。

没有人说话。

只有那道光幕,还在微微闪烁。

老人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说,“南宫飞羽,最后,我要告诉你三件事。”

南宫飞羽凝神听着。

“第一件,风灵韵去虚空深处找姒文命的残魂。她是对的。姒文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等她回来,她会带来答案。”

“第二件,周文轩留下的那句话——‘唯有因果可破’——是对的。但你需要更强、更纯粹的因果之力。那种力量,不在你体内,在——”

他顿了顿。

“在那些死去的人心里。”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什么意思?”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第三件——”

他看着南宫飞羽。

“牧羊者不是无敌的。它有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老人说:“它害怕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弱。

“你......”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

光幕消失了。

殿中,重归黑暗。

只有那盏油灯,还在燃烧。

昏黄的光芒,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那些脸上,有震惊,有恐惧,有迷茫,也有——坚定。

南宫飞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牧羊者,是织者的造物主。

织者,创造了人间。

姒文命,是织者创造的。

他,是被需要的。

那些魔念,是牧羊者的礼物。

那九道血脉封印,是他最后的防线。

风灵韵会带来答案。

因果之力,在死去的人心里。

牧羊者有一个弱点——它害怕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是“你”。

你?

你是什么意思?

是他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弄清楚。

他站起来。

“虎烈山。”

虎烈山上前一步。

“在。”

南宫飞羽说:“传令下去,全境警戒。七天之内,任何人不得外出。”

虎烈山点头。

“是。”

南宫飞羽又看向烈九炎。

“烈九炎,你跟我来。”

烈九炎看着他。

“去哪?”

南宫飞羽说:“密室。我有话跟你说。”

天妖殿深处,那间简陋的密室里。

南宫飞羽和烈九炎相对而坐。

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南宫飞羽开口。

“你体内的魔念,怎么样了?”

烈九炎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越来越强了。”

南宫飞羽看着他。

烈九炎说:“这几天,我总能听到它们的声音。它们让我放弃,让我接受它们,让我——变成怪物。”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时而灰白色,时而黑色。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等。等一个机会。”

南宫飞羽说:“什么机会?”

烈九炎说:“等我崩溃的机会。”

他苦笑。

“或者说,等牧羊者动手的机会。”

南宫飞羽沉默。

他知道,烈九炎说的是真的。

那些魔念,和牧羊者有关。

它们是牧羊者的九个念头。

它们在他体内,也在烈九炎体内。

它们在等待。

等待牧羊者召唤它们的那一刻。

“烈九炎。”南宫飞羽说。

烈九炎看着他。

“嗯?”

南宫飞羽说:“如果有一天,你控制不住了——”

烈九炎打断他。

“那就杀了我。”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你说什么?”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说,如果控制不住了,就杀了我。”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不想变成怪物。不想伤害你们。不想——让雷灵儿白死。”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烈九炎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谢谢你。”他说。

南宫飞羽摇头。

“不用谢。”

两人对视。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同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密室外,玄清雪站在门口,等着。

她的手里,握着一枚玉简。

那是刚才柳如烟交给她的。

玉简里,是周文轩留下的那些推演记录。

她看了一部分。

那些画面,让她心惊。

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告诉南宫飞羽。

密室的门打开了。

南宫飞羽走出来。

看到她,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玄清雪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南宫飞羽看着她。

“什么事?”

玄清雪深吸一口气。

“我怀孕了。”

南宫飞羽愣住了。

“什么?”

玄清雪说:“我怀孕了。是个女儿。”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看着她的肚子。

那里,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那里,有一个生命。

一个他和她的生命。

一个女儿。

他的手,在颤抖。

他走过去,抱住她。

紧紧地抱住。

“谢谢你。”他说。

他的声音,在颤抖。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了。

“不用谢。”

两人紧紧相拥。

很久很久。

然后,南宫飞羽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的肚子。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他的女儿。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玄清雪说:“还没取。等你取。”

南宫飞羽想了想。

“叫念雪。”

玄清雪愣了一下。

“念雪?那不是......?”

南宫飞羽点头。

“对,思念白素素。”

他看着她的肚子。

“我想让白素素,一直看着我们。”

玄清雪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笑着。

“好,叫念雪。”

远处,虚空中。

那双银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它已经看了很久。

从幽阁阁主的遗言,到现在。

它看着南宫飞羽得知真相时的震惊,看着他和烈九炎的对话,看着他抱着玄清雪时的喜悦。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有意思。”它说,“真有意思。”

它身后,那些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

它们凝聚着,等待着,渴望着。

七天。

还有七天。

“等吧。”它说,“等风灵韵回来。”

“等她带回姒文命的残魂。”

“等她带回——最后的希望。”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等着那个人。

等着那一战。

等着——最后的收割。

青丘山顶,那座碑前。

柳如烟站在那里,怀里抱着周念轩。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柳如烟看着那些名字。

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周文轩。

雷灵儿。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文轩哥哥。”她轻声说,“你留下的那句话,我告诉了南宫飞羽。”

“他说,他会赢的。”

“我相信他。”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碑前。

那些落叶,像是周文轩在回应她。

又像是在告别。

柳如烟抱紧孩子。

“念轩,我们回家。”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身后,那座碑在月光下静静矗立。

那些名字,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像是在看着她。

又像是在守护她。

天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那些星星,开始隐退。

那些灯火,开始熄灭。

青丘山,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南宫飞羽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他的手,按在胸口。

那里,那九道血脉封印,还在隐隐作痛。

那些魔念,还在沉睡。

但它们随时会醒。

七天之后,牧羊者会来。

那时候,它们一定会醒。

他必须做好准备。

必须变得更强。

必须——找到那个答案。

“牧羊者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他喃喃。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地吹。

远处,虚空中。

风灵韵正在黑暗中飞行。

她已经飞了一个多月。

从离开青丘山的那一天起,她就一直在飞。

飞过无数破碎的世界,飞过无数沉睡的星辰,飞过无数混沌的迷雾。

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她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她必须找到。

找到姒文命的残魂。

找到对付牧羊者的方法。

找到——那个答案。

前方,出现了一团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暗,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像一颗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那是光。

是一个多月来,她看到的唯一的光。

风灵韵加快速度,向那团光飞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

她看到了。

那是一座牢笼。

一座由无数因果线编织而成的牢笼。

牢笼中,困着一个老人。

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粗布衣裳。

姒文命。

他的残魂,被困在这里。

被牧羊者困在这里。

三万年了。

风灵韵的手,在颤抖。

她开口。

“姒文命......”

牢笼中的老人,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欣慰,也有——警告。

“别过来。”他说,“这是陷阱。”

风灵韵愣住了。

“陷阱?”

姒文命点头。

“牧羊者故意把我困在这里,就是等着人来救。谁来救,谁就会一起被困住。”

他看着风灵韵。

“你不该来的。”

风灵韵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我必须来。”

姒文命看着她。

“为什么?”

风灵韵说:“因为人间需要你。”

姒文命沉默。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子。

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比我想象的强。”他说。

风灵韵说:“不是我强,是必须强。”

姒文命点头。

“对,必须强。”

他站起来。

走到牢笼边缘。

那些因果线,在他面前交织成一道屏障。

那屏障很薄,很淡,却坚不可摧。

“这是牧羊者用因果之力编织的牢笼。”他说,“只有更强的因果之力,才能打破它。”

风灵韵说:“我没有因果之力。”

姒文命说:“我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但你体内,有一样东西。”

风灵韵愣住了。

“什么东西?”

姒文命说:“执念。”

“对亲人的执念,对朋友的执念,对人间的执念。”

“执念,是最强的因果。”

“因为它,能改变命运。”

风灵韵沉默了。

她想起姑姑临死前说的话。

“活下去,替我看这个世界。”

那是姑姑的执念。

也是她的执念。

她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那些执念,从她心底涌出。

化作一道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射向那道屏障。

屏障,开始颤抖。

那些因果线,开始松动。

姒文命看着这一切,眼中满是欣慰。

“果然。”他喃喃,“执念,才是最强的因果。”

轰!

屏障碎了。

姒文命从牢笼中走出。

他站在风灵韵面前,看着她。

“谢谢你。”他说。

风灵韵摇头。

“不用谢。”

姒文命笑了。

“走,我跟你回人间。”

“去告诉那个人,怎么对付牧羊者。”

两人转身,向人间飞去。

身后,那座牢笼缓缓消散。

化作无数因果线,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因果线,像是在追逐他们。

又像是在等着谁。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