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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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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心魔之宴

天鼎殿的废墟还在冒烟。

三天了,那些被烈九阳火焰灼烧过的断壁残垣,依然散发着灼人的热浪。青玉雕琢的梁柱被烧成焦黑的碎石,散落一地。九鼎旗帜被焚毁大半,只剩几面残破的布片,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三千年的天鼎殿,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三百多条人命,一夜之间化为亡魂。

周天行站在废墟最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脸色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家主。”一个天鼎长老走到他身边,低声道,“统计出来了。”

周天行没有回头。

“说。”

长老深吸一口气。

“死二百七十三人,伤四百一十六人。其中天鼎嫡系三十七人,旁支五十二人,客卿十九人,其余为护卫、仆役、工匠。”

周天行的手,握紧成拳。

“烈九阳呢?”

长老摇头。

“还没找到。搜了三千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天行沉默。

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烈九阳。

炎鼎家主,化神初期,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

现在,是杀人凶手。

三百条人命的凶手。

“继续找。”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长老退下。

周天行独自站在废墟上,久久不动。

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他想起三天前,会盟开始时,烈九阳走进殿门时的样子。

那双血红的眼睛。

那周身狂暴的气息。

那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他当时就应该察觉的。

应该阻止的。

但他没有。

他以为心魔可以压制,以为烈九阳还能控制自己。

他错了。

错得离谱。

“父亲。”

身后传来声音。

周文轩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他看着那片废墟,看着那些忙碌的收殓者,看着那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他的脸色苍白。

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您不应该自责。”他说。

周天行转头看他。

周文轩继续道:“烈九阳的心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那是三十年的积累,是魔族和神族共同种下的毒。您拦不住。”

周天行沉默。

他知道儿子说得对。

但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文轩,”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我们这些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文轩想了想。

“为了守护。”他说,“守护该守护的人,守护该守护的东西。”

周天行看着他。

“那你守护的人呢?”

周文轩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在。”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柳家庄的方向。

“如烟在等我。”

“母亲也在等我。”

周天行愣住了。

“你母亲?”

周文轩点头。

“姒文秀。”他说,“她活着。”

周天行的瞳孔微微收缩。

姒文秀?

那个三千年前就该死的人?

“你……在哪里见到的?”

周文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父亲,神族比我们想象的强大。魔族比我们想象的狡猾。三万年,我们以为自己赢了。其实没有。”

“我们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他看着周天行。

“但有人想掀翻棋盘。”

周天行看着他。

“南宫飞羽?”

周文轩点头。

周天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一个无脉者,一个被灭族的遗孤,一个我们曾经随手可弃的棋子——”

“他想掀翻棋盘?”

周文轩看着他。

“您信吗?”

周天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父子二人,并肩站在废墟上。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卷起废墟上的灰烬。

那些灰烬在空中飘散,像无数死者的灵魂,终于得到解脱。

烈九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五天。

他的意识已经完全模糊,只剩本能。

跑。

跑得越远越好。

不能被追上。

不能被抓住。

他穿过天鼎域,穿过炎鼎域,穿过那些曾经属于他的土地。

他的双脚磨破了皮,他的身体伤痕累累,他的心魔还在肆虐。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终于,他跑不动了。

他跪在一片荒野上,大口喘息。

这里没有人烟,没有村庄,只有无尽的荒草和寂静。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是灰黄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看日出。

那时他还小,只有七八岁,骑在父亲肩上,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

“阳儿,”父亲说,“你要记住,你是炎鼎的嫡子,未来要继承家主之位。你要像这太阳一样,照耀炎鼎,照耀天下。”

他点头。

“我会的,父亲。”

那时他是真心的。

他真的想成为那样的人。

但现在呢?

他成了什么?

一个被心魔控制的疯子。

一个杀了三百多人的凶手。

一个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废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沾满了血。

有别人的血,也有自己的血。

“为什么……”他喃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声,在荒野上回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因为你软弱。”

烈九阳猛地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金色的长袍,面容俊美,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光。

神族使者。

烈九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你是……”

使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

审视。

“烈九阳,”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烈九阳摇头。

使者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因为你体内那个‘心魔之结’,是我种下的。”

烈九阳愣住了。

“什么?”

使者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光芒中,显现出一幅画面——

三十年前。

炎鼎殿。

烈九阳跪在一个金色光团前,虔诚地祈祷。

“神族在上,弟子烈九阳,愿献上一切,换取力量。”

光团中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胸口。

一道黑色的光芒,注入他体内。

烈九阳的身体剧烈颤抖,但眼中满是狂热。

“多谢神使!多谢神使!”

画面消散。

烈九阳看着那些画面,脑中一片空白。

那是他?

三十年前,他向神族祈求力量?

他……完全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使者说,“那段记忆,被我封印了。”

他蹲下身,和烈九阳平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种下那个心魔之结吗?”

烈九阳摇头。

使者笑了。

“因为你是‘坐标’。”

烈九阳愣住了。

“坐标?”

“三万年前,姒文渊投靠神族后,我们在他体内种下了第一枚‘坐标’。”使者说,“但那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坐标,遍布九鼎,遍布人间。”

“所以,我们开始在你们这些世家嫡系体内,种下心魔之结。”

“它平时不会发作,只会缓慢地吸收你的负面情绪,滋养壮大。”

“等它成熟的那一天,我们就能通过它,直接降临。”

烈九阳的身体在颤抖。

“那我……我这三十年……”

“三十年来,你每一次愤怒,每一次嫉妒,每一次贪婪,都在喂养那个结。”使者说,“它越长越大,越长越强,直到——”

他顿了顿。

“三天前,彻底爆发。”

烈九阳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三十年了。

他以为是自己在变强,其实是神族在养蛊。

他以为是自己在掌控力量,其实是力量在掌控他。

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种在棋盘上的坐标。

“为什么……”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使者站起身。

“因为你快死了。”他说,“我想让你死个明白。”

烈九阳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魔之结正在疯狂跳动。

黑色的丝线从他体内涌出,向四面八方蔓延。

它们在吞噬他。

他的身体,正在崩解。

“不……”他喃喃,“不……”

使者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烈九阳,你这一生,是个悲剧。”他说,“但你也是幸运的。”

“至少,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姒文渊,还活着。”

“三万年来,他一直是我们最忠实的奴仆。”

他走了。

烈九阳跪在荒野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身体,正在一寸一寸地崩解。

但他没有叫喊。

没有挣扎。

只是跪在那里,看着远方。

看着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征服的世界。

“姒文渊……”他喃喃,“原来是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消失。

烈九阳,死了。

死在荒野中,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死前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输给了心魔。

是输给了神族。

输给了三万年前种下的那枚坐标。

三天后,烈九阳的尸体被找到了。

是一个采药的散修发现的。

他躺在荒野中,已经面目全非。胸口有一个巨大的黑洞,里面空无一物。黑色的丝线从伤口中延伸出来,缠绕着他的全身,像无数条死去的蛇。

消息传到天鼎殿时,周天行正在主持重建工作。

他看着那封密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密报递给身边的周文轩。

“你看看。”

周文轩接过,看完。

他的脸色变了。

“坐标?”

周天行点头。

“神族在三万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看着远方。

“烈九阳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周文轩沉默。

他想起那些画面。

那些天机术失控时看到的画面。

尸山血海,天崩地裂,无数生灵在哀嚎。

原来,那些画面,不是未来。

是过去。

是三万年来,一直存在的真相。

“父亲,”他开口,“我们该怎么办?”

周天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等。”

周文轩愣住了。

“等什么?”

周天行看着他。

“等那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周文轩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谁。

南宫飞羽。

那个曾经被他放走的人。

那个集齐八枚棋子的人。

那个体内有织者种子的人。

他能做到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烈九阳的尸体,被运回炎鼎域。

炎鼎世家的人,为举行了葬礼。

葬礼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没有多少人来吊唁。

其他八鼎,只派了代表。

天鼎来了一个长老,山鼎来了一个执事,水鼎来的是玄清雪,雷鼎来的是雷灵儿,巽鼎来的是风灵韵,兑鼎、金鼎、地鼎,干脆没来人。

烈九炎跪在灵前,一言不发。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恨意。

不是对别人。

是对自己。

他是烈九阳的堂弟,是炎鼎的外务长老,是那个一直跟在烈九阳身后的人。

他以为堂兄只是修炼出了岔子,以为心魔可以压制,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错了。

错得离谱。

“九炎长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烈九炎回头。

是白面。

他戴着那张纯白面具,站在灵堂门口,像一道从黑暗中走出的幽灵。

烈九炎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

白面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灵前,上了一炷香。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烈九炎。

“烈九阳死前,说了什么?”

烈九炎愣了一下。

“什么?”

白面重复了一遍。

“他死前,说了什么?”

烈九炎沉默。

他看着那具尸体,看着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

他想起发现烈九阳尸体时,散修说的那些话。

“他死前,好像说了什么……”散修说,“什么‘坐标’……什么‘姒文渊’……”

白面的瞳孔微微收缩。

姒文渊?

那个三万年前投靠神族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他追问。

散修摇头。

“没有了。只说了这些。”

白面沉默。

他站在灵前,看着烈九阳的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外走去。

烈九炎叫住他。

“你去哪?”

白面没有回头。

“去找答案。”

他走了。

烈九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

烈九阳死了。

炎鼎,不再是以前的炎鼎了。

三天后,山鼎域边境。

一处废弃的山神庙中,白面找到了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正在调息。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那团银灰色的光芒在丹田深处轻轻跳动。

第八枚碎片,已经完全融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距离最后一步,只剩一枚。

白面走到他面前,停住。

“烈九阳死了。”他说。

南宫飞羽睁开眼。

他看着白面,没有说话。

白面继续道:“他死前,说了两件事。”

“第一,神族在三万年前,就开始在人间种下‘坐标’。”

“烈九阳,是其中之一。”

南宫飞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呢?”

白面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姒文渊,还活着。”

南宫飞羽愣住了。

姒文渊?

姒文命的弟弟?

那个投靠神族的人?

“他……还活着?”

白面点头。

“烈九阳死前说的。”

南宫飞羽沉默。

他看着远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三万年前,姒文渊投靠神族。

三万年来,他一直活着。

他在做什么?

在想什么?

还有多少像他这样的“坐标”,潜伏在人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楚渊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白面点头。

“三天后,他会离开山鼎域,去‘地脉深处’办一件事。”

“那时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南宫飞羽站起身。

“走。”

两人向山鼎域走去。

身后,那座废弃的山神庙,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远处,一座孤峰上。

姒文秀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她身后,站着一个灰袍老者。

卜算子的残魂。

“他知道了。”卜算子说。

姒文秀点头。

“我知道。”

卜算子看着她。

“你不去见他?”

姒文秀想了想。

“还不是时候。”她说,“他需要先拿到最后一枚碎片。”

卜算子沉默。

他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姒文渊还活着,”他说,“你怕吗?”

姒文秀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怕什么?”她说,“三万年前,他就不如我。”

“三万年后的今天,更不如。”

卜算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子,被封印了三千年,却还是这么骄傲。

不愧是姒文命的后人。

“你接下来去哪?”他问。

姒文秀看向远方。

那里,是山鼎域的方向。

“去等一个人。”她说。

“等谁?”

姒文秀没有回答。

她只是说:“一个该来的人。”

她转身,向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卜算子。”

“嗯?”

“你等了三万年,等到了什么?”

卜算子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等到了一个答案。”

姒文秀笑了。

“我也是。”

她走了。

卜算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

然后,他抬头,看着天空。

夜空中,丝线纵横。

九个巨大的节点,沉默地悬浮着。

其中四个,已经熄灭了。

他轻声说:

“姒文命,你看到了吗?”

“你的弟弟,还活着。”

“你的后人,正在走你走过的路。”

“这一次——”

他顿了顿。

“他能走到最后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孤峰。

卷起他的衣袂。

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那片无尽的虚空深处,那双金色的眼睛,又一次睁开了。

它看着人间。

看着烈九阳的尸体。

看着那些死去的人。

看着那些活着的人。

看着南宫飞羽远去的背影。

然后,它开口。

“姒文渊……”

“你的后人,要来找你了。”

“有意思。”

它闭上眼睛。

但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

始终在看着。

等着。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