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织者归来
青丘山的天空,从未如此血红。
那不是晚霞的红色,是火焰的红色,是鲜血的红色,是死亡的红色。
那些曾经郁郁葱葱的树木,此刻已经变成了焦黑的枯枝。那些曾经巍峨壮观的建筑,此刻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那些曾经欢声笑语的妖族,此刻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那是死亡的味道。
那是绝望的味道。
那是——仇恨的味道。
南宫飞羽站在山脚下,看着这座山。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愤怒。
刻骨的愤怒。
滔天的愤怒。
无法消解的愤怒。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那些倒在路边的尸体。虎族的,鹏族的,蛇族的,狼族的,熊族的,猿族的,鹿族的,蛟族的。他们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有的是妇女,有的是战士。他们都死了。死状惨烈,死不瞑目。
他看到了那些被烧毁的房屋。那些他们刚刚重建的家园,那些他们用汗水和泪水建起来的希望,那些他们以为可以安居乐业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
他看到了那些被玷污的旗帜。虎族的黑虎旗,鹏族的金鹏旗,蛇族的玄蛇旗,狼族的苍狼旗,熊族的巨熊旗,猿族的灵猿旗,鹿族的玉鹿旗,蛟族的青龙旗。它们被撕碎,被践踏,被扔在泥泞里。
他看到了那座山。
青丘山。
他的家。
他的国。
他的——一切。
现在,它在燃烧。
火焰从山脚一直烧到山顶,照亮了整片天空。那些火焰中,有无数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像无数条愤怒的黑龙,在天空中咆哮。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红。
是那种刻骨的、疯狂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红。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
等着。
等一个人来。
玄清雪从山上冲下来。
她浑身是血,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跑得很快。
她跑到他面前,停下。
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眼睛。
她的心,猛地揪紧。
“南宫飞羽……”她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她的伤,她的血,她的泪。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
那只手,很冷。
但也很稳。
“还活着?”他问。
玄清雪点头。
“活着。”
南宫飞羽说:“那就好。”
他松开手。
继续向山上走去。
玄清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那片燃烧的山林。
走进那些尸体中间。
走进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一路上,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
走过那些尸体,走过那些废墟,走过那些惨状。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每一步,都在他心里刻下一道伤痕。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惨状,还在前面。
终于,他走到了天妖殿前。
那座殿,还在。
但它的大门,被踹开了。
那些金色的符文,被涂抹了。
那些神圣的图腾,被玷污了。
他走进去。
殿中,空荡荡的。
那九张石床,还在。
但那些遗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九堆灰烬。
虎煞的,鹏九天的,蛇姬的,狼无痕的,熊霸的,猿洪的,鹿鸣的,蛟青的,白素素的。
九堆灰烬。
九条命。
九个人的最后痕迹。
现在,什么都没了。
南宫飞羽跪在地上。
看着那些灰烬。
看着那些——他曾经那么熟悉的脸。
他的眼泪,流下来。
无声地流。
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抓起一把灰烬。
那灰烬,很轻。
轻得像风。
轻得像那些逝去的生命。
他握紧手。
那些灰烬,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流回地上。
流回那堆灰里。
“对不起。”他说。
他的声音沙哑。
“我没能保护好你们。”
他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玄清雪。”
“嗯?”
“帮我收集他们的骨灰。”
“我要把他们,葬在青丘山顶。”
“让他们,永远看着这片土地。”
他走了。
玄清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头。
“好。”
南宫飞羽站在青丘山顶,俯瞰着下方。
那里,是战场。
那里,有神族的大军。
姒文渊站在虚空中,身边站着一个金甲巨人。
那是神族大军的副统领,炼虚初期,比之前那些使者强了不止一倍。
他的身后,还站着三万使者。
那些使者,列成方阵,整整齐齐。他们的眼睛都是金色的,周身笼罩着金光,像三万颗金色的太阳,悬浮在虚空中。
姒文渊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笑了。
那笑容很冷。
“南宫飞羽,”他开口,“你回来了。”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姒文渊说:“你的那些朋友,都死了。他们的遗体,也被烧了。”
他指着那堆灰烬的方向。
“你看到了吗?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
“都没了。”
南宫飞羽的手,握紧。
姒文渊继续说:“你知道他们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他笑了。
那笑容很残忍。
“虎煞,是被一掌拍碎脑袋的。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鹏九天,是被三道金光贯穿的。他的翅膀,被撕碎了。”
“蛇姬,是被毒死的。她用自己最擅长的毒,被人反噬了。”
“狼无痕,是被乱刀砍死的。他的身体,被砍成了十几段。”
“熊霸,是被砸死的。他的头,被砸扁了。”
“猿洪,是被烧死的。他死的时候,还在算。算你能来救他们。”
“鹿鸣,是被吓死的。他死的时候,终于不怕了。”
“蛟青,是被勒死的。他死的时候,还在说‘蛟族不欠了’。”
“白素素——”
他顿了顿。
“她是最惨的。”
“她被十个使者围着,折磨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她被活活烧死。死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
南宫飞羽的身体,在颤抖。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姒文渊。
那双红色的眼睛,越来越红。
红得像要滴血。
姒文渊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你生气吗?”他问,“你恨吗?”
“那就来吧。”
他抬起手。
那个金甲巨人,向前一步。
他俯瞰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轻蔑。
“织者的容器?”他说,“就这点本事?”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九根灰线,从他体内涌出。
那些灰线,还是银灰色的。
但在阳光下,它们开始变化。
银灰色中,开始出现金色。
一点,一点,一点。
那些金色,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最后——
那些灰线,彻底变成了金色。
纯金色。
璀璨的金色。
像阳光一样炽烈的金色。
南宫飞羽的气息,开始暴涨。
炼虚初期。
炼虚中期。
炼虚后期。
炼虚巅峰。
无限接近那个传说中的境界。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
是金色的。
纯粹的、璀璨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金色。
姒文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你融合了织者的本源?!”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金甲巨人。
然后,他抬起手。
九根金色的灰线,同时涌出。
它们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向那个巨人轰去。
太快了。
快到那个巨人来不用反应。
光柱,贯穿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
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看着南宫飞羽,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
他话没说完,身体开始崩解。
化作无数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一掌。
只一掌。
神族大军的副统领,炼虚初期的强者,就这么死了。
那三万使者,看着这一幕,全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开始后退。
开始颤抖。
开始恐惧。
姒文渊站在虚空中,脸色铁青。
他看着南宫飞羽,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他的手,在颤抖。
“你……”他的声音沙哑,“你怎么可能……”
南宫飞羽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让姒文渊骨髓都要结冰。
“撤!”他喊道。
三万使者,同时向后退去。
消失在虚空中。
姒文渊最后看了一眼南宫飞羽。
然后,他也消失了。
只剩下南宫飞羽一个人,站在青丘山顶。
九根金色的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那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照亮了那些废墟。
照亮了那些尸体。
照亮了那些灰烬。
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滴泪。
玄清雪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烫。
是力量过载的那种烫。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
南宫飞羽转头看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温柔。
“我在。”他说。
玄清雪说:“你做到了。”
南宫飞羽摇头。
“没有。”他说,“还差得远。”
他看着那些灰烬的方向。
“他们死了。他们的遗体,被烧了。”
“我还没有为他们报仇。”
玄清雪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姒文渊虽然逃了,但他还活着。
那些神族使者虽然退了,但他们还会再来。
战争,还没有结束。
“那怎么办?”她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等。”他说。
玄清雪愣住了。
“等什么?”
南宫飞羽说:“等他再来。”
他看着虚空。
“他还会来的。一定会来的。”
“因为他要的,是我。”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她握紧他的手。
“我陪你。”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这个断了一臂的女子。
看着她满身的伤,眼中的泪,嘴角的血。
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好。”他说,“一起。”
远处,虚空中。
姒文渊站在那里,脸色惨白。
他的手,还在颤抖。
刚才那一幕,太可怕了。
那个年轻人,只一掌,就杀死了他的副统领。
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那是织者的力量。
是姒文命留下的力量。
是能杀死神族的力量。
“该死!”他一掌拍在虚空中,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那些使者,跪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没有人敢说话。
姒文渊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着那些使者。
“传令下去。”他说,“集结所有力量。”
“下一次——”
他顿了顿。
“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那些使者,同时低头。
“是!”
姒文渊转身,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宫飞羽,”他喃喃,“你以为你赢了?”
“你错了。”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向虚空深处走去。
消失在黑暗中。
而在那片黑暗中,有一道血红色的光芒,正在闪烁。
那是怨魔的光芒。
她看着青丘山的方向。
看着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复杂。
有欣慰,有释然,也有——期待。
“南宫飞羽,”她轻声说,“你终于做到了。”
她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下一个,是我。”
她走了。
消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