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三试炼·虚空深渊
第三试炼的名字,叫做虚空深渊。
在进入之前,南宫飞羽曾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样子。他以为那是一个巨大的坑洞,以为那些怨魂会在深渊中飘浮,以为他只需要像之前一样,凭借那些爱他的人的力量,就能轻松通过。
但他错了。
当他站在虚空深渊的边缘,看着那片真正的深渊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银月会说,这是九死一生的试炼。
那不是坑洞。
那是——无尽的虚无。
那些怨魂,不是飘浮。
是挣扎。
它们在深渊中哀嚎,挣扎,互相撕咬。那些声音,不是普通的哀嚎,而是穿透灵魂的尖叫。那些尖叫,能让人发疯,能让人崩溃,能让人——想要跳下去,和它们一起。
南宫飞羽站在边缘。
那些怨魂,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它们抬起头,看着他。
无数双眼睛。
空洞的,死寂的,充满怨念的。
它们在等。
等他掉下来。
等他也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银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南宫飞羽,第三试炼,虚空深渊。深不见底,无数怨魂在其中哀嚎。你必须穿越深渊,抵达彼岸。”
“那些怨魂,会攻击你。会试图吞噬你的意识。会让你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只有那些爱,能保护你。”
“如果你被它们吞噬了,就永远困在这里。”
“永远。”
南宫飞羽点头。
他看着那片深渊。
那些怨魂,越来越多。
那些尖叫,越来越响。
那些眼睛,越来越亮。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手里,有那根本源之线。
有那些死去的人的爱。
有那些活着的人的爱。
还有那份决心。
那份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念雪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进那片深渊。
那些怨魂,立刻向他涌来。
它们从四面八方扑过来,伸出那些腐烂的手,想要抓住他。它们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绿光。它们的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那些发黑的牙齿。它们的尖叫,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一切。
南宫飞羽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
让那些怨魂靠近。
因为它们不是敌人。
是那些死去的生灵。
是那些——和他一样,曾经活过的存在。
第一只怨魂,扑到了他面前。
那只怨魂,是一个女人。
很年轻,大概二十多岁。她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露出下面的白骨。但她的眼睛,还在。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绝望。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脖子。
想要把他拉进深渊。
想要——让他变成她。
南宫飞羽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故事。
有她活着的那些年。
有她爱过的人。
有她恨过的人。
有她——死去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
她是怎么死的。
被那些金色的光芒,收割了因果。
变成了空壳。
然后,被扔进了这里。
变成了怨魂。
在这里飘荡。
不知道多少年。
不知道多久。
只知道哀嚎。
只知道痛苦。
只知道——恨。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他说。
那只怨魂,愣住了。
她的手,停在他脖子前。
没有抓下去。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疑惑。
“对不起?”她开口。
声音很沙哑。
很轻。
很——不可思议。
南宫飞羽说:“对不起,我保护不了你们。”
“对不起,让那些仆从,收割了你们。”
“对不起——让你们在这里受苦。”
那只怨魂,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手,放了下来。
那些怨念,从她眼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
“谢谢你。”她说。
她的身体,开始消散。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深渊中。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息。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还在流。
但他没有停。
继续向前走。
更多的怨魂,涌过来。
它们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看到了那个女人,是怎么消散的。
看到了他说的那句话。
看到了——他的眼泪。
它们犹豫了。
但那些怨念,太深了。
那些痛苦,太重了。
那些恨,太浓了。
它们还是扑过来。
想要抓住他。
想要把他拉进深渊。
想要——让他也尝尝它们的痛苦。
南宫飞羽没有逃。
他站在那里。
看着那些怨魂。
一个一个,看过去。
每一个怨魂,都有一个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段人生。
每一段人生,都有爱,有恨,有希望,有绝望。
他看到了——
一个男人,为了保护妻儿,被那些仆从杀死。
他的妻儿,还是死了。
在他死后。
他被扔进了这里。
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保护她们。
一个孩子,只有七八岁,被那些金色的光芒吞噬。
他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光要伤害他。
不知道为什么爹娘都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一个老人,活了八十多岁,儿孙满堂,本来可以安享晚年。
但那些仆从来了。
收割了一切。
他死了。
儿孙也死了。
全家人,都变成了空壳。
他被扔进了这里。
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逃得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带着儿孙活下去。
一个女子,刚成亲不久,怀了孩子。
那些仆从来了。
她死了。
孩子也死了。
丈夫也死了。
一家三口,全死了。
她被扔进了这里。
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嫁给那个人,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但那些都是如果。
都是不可能的事。
他们死了。
永远死了。
只剩这些怨魂。
在这里哀嚎。
在这里痛苦。
在这里——恨。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个不停。
但他没有停。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一个一个说“对不起”。
那些怨魂,有的原谅了他。
消散了。
有的没有原谅。
继续攻击他。
但他没有躲。
因为那些攻击,伤不到他。
他体内,有十五条命。
有十五个用命爱他的人。
那些怨魂的攻击,碰到那些光芒,就消散了。
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无数个。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那些怨魂,越来越多。
那些攻击,越来越强。
那些尖叫,越来越响。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他必须走过去。
必须到达彼岸。
必须完成试炼。
必须——回去保护念雪。
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深渊。
和无数的怨魂。
终于,他走不动了。
不是身体走不动。
是心走不动。
那些怨魂,太多了。
那些故事,太惨了。
那些痛苦,太深了。
他跪在深渊中,泪流满面。
“我救不了你们......”他喃喃。
“我救不了任何人......”
那些怨魂,围着他。
看着他。
它们不再攻击了。
只是看着他。
眼中满是复杂。
有的怨魂,眼中还有恨。
有的怨魂,眼中已经没有了。
有的怨魂,眼中只有茫然。
还有的怨魂,眼中有一丝光。
那是希望的光。
是它们曾经活过的证明。
但就在这时,他心口忽然一痛。
那些光芒,从他体内涌出。
十五种颜色,十五道光芒,十五条命。
金色,青色,墨绿色,银灰色,土黄色,青灰色,白色,青黑色,银白色,血红色,银白色,无色,银色,青灰色,无色。
那是虎煞、鹏九天、蛇姬、狼无痕、熊霸、猿洪、鹿鸣、蛟青、白素素、怨魔、玄清雪、织者、牧羊者、姒文命的颜色。
还有他自己的颜色。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在他面前,凝聚成十五个人形。
虎煞站在最前面。
他浑身缠绕着金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小子,走不动了?”他问。
南宫飞羽看着他。
“虎煞......”
虎煞说:“你忘了我们了?”
南宫飞羽说:“没有。从来没有。”
虎煞说:“那就继续走。”
他转身,看着那些怨魂。
那些怨魂,被他的光芒照亮。
它们后退了一步。
眼中满是恐惧。
和敬畏。
虎煞说:“这些怨魂,和你没关系。”
“它们不是因为你死的。”
“是牧羊者杀的。”
“是那些仆从杀的。”
“你不需要为它们负责。”
南宫飞羽说:“可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它们。”
虎煞说:“觉得对不起,就好好活下去。”
“替它们活下去。”
“让它们知道,活着,还是有希望的。”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虎煞笑了。
那笑容很豪迈。
“这才是我认识的南宫飞羽。”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金色的光芒,开始消散。
“继续走。”他最后说。
他消失了。
鹏九天走上来。
他浑身缠绕着青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飞羽,你还记得我弟弟鹏九吗?”
南宫飞羽说:“记得。”
鹏九天说:“他死了。为了炸掉仆从的核心,死了。”
“但他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因为他知道,他的死,有意义。”
“这些怨魂,它们的死,没有意义。”
“但它们的存在,有。”
“因为还有你。”
“还有那些活着的人。”
“还有那些——记得它们的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我会记得的。”他说。
鹏九天点头。
“那就好。”
他消失了。
蛇姬走上来。
她浑身缠绕着墨绿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飞羽,你知道我妹妹蛇媚,死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她说,‘姐姐,我不怕了’。”
蛇姬说:“对。她不怕了。”
“因为她知道,她在保护你。”
“在保护那些她爱的人。”
“这些怨魂,它们也想保护谁。”
“但它们没有机会。”
“所以,你要替它们保护。”
“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保护那些——你爱的人。”
南宫飞羽点头。
“我会的。”
蛇姬消失了。
狼无痕走上来。
他浑身缠绕着银灰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南宫飞羽的肩。
那只手,很轻。
但很有力。
他消失了。
熊霸走上来。
他浑身缠绕着土黄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还是沉默。
但他对南宫飞羽竖起了大拇指。
然后,他消失了。
猿洪走上来。
他浑身缠绕着青灰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飞羽,我算过了。”
南宫飞羽说:“算过什么?”
猿洪说:“算你会走过去。”
“算你会通过试炼。”
“算你会赢。”
南宫飞羽说:“真的?”
猿洪说:“真的。”
他消失了。
鹿鸣走上来。
她浑身缠绕着白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眼中满是温柔。
“飞羽,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我们守着你。”
南宫飞羽摇头。
“不能休息。还有人在等我。”
鹿鸣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
“那就继续走。”
她消失了。
蛟青走上来。
他浑身缠绕着青黑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他低着头,像以前一样。
但很快,他抬起了头。
看着南宫飞羽。
“蛟族,不欠了。”他说。
南宫飞羽说:“对。不欠了。”
蛟青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他消失了。
白素素走上来。
她浑身缠绕着银白色的光芒,看着那些怨魂。
然后,她看向南宫飞羽。
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柔。
“飞羽。”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素素......”
白素素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别怕。”她说。
“我们在。”
南宫飞羽说:“我知道。”
白素素说:“这些怨魂,不会伤害你。”
“因为它们知道,你是来帮它们的。”
“是来——让它们安息的。”
南宫飞羽愣住了。
“安息?”
白素素点头。
“对。安息。”
“它们被困在这里太久了。”
“太久太久。”
“久到忘记了什么是活着。”
“久到只剩下怨念。”
“但你的到来,让它们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些活着的日子。”
“想起了那些爱过的人。”
“想起了——曾经是人的感觉。”
她指着那些怨魂。
那些怨魂,正在看着他们。
眼中不再有攻击性。
只有一种——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解脱。
期待安息。
期待——被记得。
白素素说:“你记得它们。”
“你看了它们的故事。”
“你为它们流泪。”
“这就够了。”
“它们可以安息了。”
南宫飞羽看着那些怨魂。
那些怨魂,也在看着他。
它们的眼中,有光。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那是希望的光。
是解脱的光。
是——被记得的光。
他站起来。
看着它们。
“我会记得你们的。”他说。
“每一个。”
“永远。”
那些怨魂,愣住了。
然后,它们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一个怨魂,开始消散。
又一个。
又一个。
十个。
百个。
千个。
无数个。
它们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深渊中。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无数只萤火虫,照亮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它们安息了。
终于安息了。
白素素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些光点。
“你看,”她说,“它们不恨你了。”
南宫飞羽点头。
“我知道。”
白素素说:“它们谢谢你。”
南宫飞羽说:“应该是我谢它们。”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长大了。”她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开始消散。
“素素!”南宫飞羽喊道。
白素素最后看了他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往前走。”她说。
“别回头。”
她消失了。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消散的光点。
那些光点中,有白素素的脸。
有虎煞的脸。
有鹏九天的脸。
有蛇姬的脸。
有狼无痕的脸。
有熊霸的脸。
有猿洪的脸。
有鹿鸣的脸。
有蛟青的脸。
有怨魔的脸。
有玄清雪的脸。
有织者的脸。
有牧羊者的脸。
有姒文命的脸。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他不认识的人的脸。
他们在看着他。
在笑。
在说:“谢谢你。”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
走向深渊的彼岸。
走向那扇通往第四界的门。
走向——他的命运。
那些怨魂,没有再攻击他。
它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看着他的背影。
眼中满是感激。
和祝福。
他一步一步,走过深渊。
那些光芒,在他身后闪烁。
那些声音,在他身后消散。
那些——曾经被困在这里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
他走到深渊的彼岸。
那里,有一扇门。
银色的门。
门后,是第四界。
混沌之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深渊。
那些怨魂,已经全部消散了。
只剩那片黑暗。
和那些——还在飘散的光点。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们。”他说。
那些光点,微微跳动。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不用谢。”
他转身,走进那扇门。
走进那片混沌。
走进那座熔炉。
走进——他的重生。
混沌之炉,没有温度。
那些混沌,在他身边翻涌。
它们想要把他吞噬。
想要把他变成它们中的一部分。
想要——让他永远迷失在这里。
但南宫飞羽不怕。
他手里,有那根本源之线。
有那些死去的人的爱。
有那些活着的人的爱。
还有那些怨魂的祝福。
那些混沌,碰到那些光芒,就退散了。
一团。
两团。
三团。
无数团。
他走进那座熔炉。
那些混沌,将他包围。
那些火焰,在他身上燃烧。
那些力量,在他体内翻涌。
他的血肉,被融化。
他的骨骼,被重铸。
他的灵魂,被淬炼。
他咬着牙,坚持着。
九九八十一天。
八十一天里,他无数次想起那些怨魂。
想起它们的故事。
想起它们的痛苦。
想起它们的解脱。
每一次想起,他都咬得更紧。
每一次想起,他都坚持得更久。
每一次想起,他都告诉自己——不能辜负它们。
要活着。
要回去。
要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八十一天后,他走出熔炉。
他的身体,彻底重塑了。
比之前更强。
比之前更快。
比之前——更接近真正的万界之主。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责任。
是对那些怨魂的责任。
是对那些被他记得的人的责任。
是对那些——需要他保护的人的责任。
梦魇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四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梦魇说:“你在深渊中,看到了什么?”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看到了很多怨魂。很多故事。很多——痛苦。”
梦魇说:“还有吗?”
南宫飞羽说:“还有解脱。”
梦魇的眼睛,微微眯起。
“解脱?”
南宫飞羽点头。
“它们解脱了。因为我记得它们。”
梦魇沉默。
它看着南宫飞羽。
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着这个刚刚通过第三试炼、却让无数怨魂解脱的人。
“你让它们解脱了?”它问。
南宫飞羽说:“不是我。是它们自己。我只是记得它们。”
梦魇看了他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有意思。”它说。
“你知道那些怨魂,在这里多久了吗?”
南宫飞羽说:“不知道。”
梦魇说:“十万年。”
“从万界诞生的那一刻起,它们就在这里。”
“十万年来,无数人走过这里。”
“但没有一个人,能让它们解脱。”
“你是第一个。”
南宫飞羽愣住了。
“第一个?”
梦魇点头。
“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因为只有你,会为它们流泪。”
“只有你,会记得它们。”
“只有你,会把它们当成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它们......本来就是人。”他说。
梦魇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对。它们本来就是人。”
“但只有你,记得这一点。”
它指着那扇通往第五界的门。
“去吧。第五试炼,在等你。”
“命运之河。”
“去吧。”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飞向那条河。
飞向那些命运线。
飞向——万界的源头。
但在飞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深渊。
那些混沌,还在。
那些火焰,还在。
那些怨魂,已经不在了。
只剩那些——他记得的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不会忘记你们的。”他说。
那些光芒,微微跳动。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我们也不会忘记你。”
他转身,飞向第五界。
命运之河,没有尽头。
那些命运线,在他身边流淌。
每一根线,都是一个生命的命运。
有的亮,有的暗。
有的长,有的短。
有的曲折,有的平直。
他逆流而上。
那些命运线,想要拦住他。
想要把他拉进它们的故事里。
想要——让他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那些命运线里,有他认识的人。
有那些怨魂的线。
有那些他记得的人。
他看到了那个年轻女人的命运线。
那根线,很短。
在某一处,它断了。
那是她被收割的那一刻。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停。
继续向上。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的命运线。
那根线,更短。
才七八年,就断了。
那是他被吞噬的那一刻。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他没有停。
继续向上。
他看到了那个老人的命运线。
那根线,很长。
八十多年。
但在最后,它断了。
那是他全家人被收割的那一刻。
南宫飞羽跪在命运之河中,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停。
继续向上。
他看到了那个女子的命运线。
那根线,也不长。
二十多年。
在某一处,它断了。
那是她和丈夫、孩子一起死去的那一刻。
南宫飞羽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但他还在向上。
因为那些命运线,还有更多。
还有无数个。
无数条。
无数个生命。
无数个故事。
无数个——他需要记住的人。
终于,他看到了源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银色光球。
里面,是万界所有生命的命运。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光球。
那些命运线,从他身边流过。
进入那个光球。
又从那个光球流出。
周而复始。
永无止境。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光球。
但他的手,穿过了它。
因为他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也是从那里来的。
也会回到那里去。
但在穿过的那一刻,他又看到了那些怨魂。
它们站在光球里。
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它们说。
然后,它们消失了。
融入了光球。
融入了万界的命运。
融入了——永远。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消失的光点。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悲伤的泪。
是欣慰的泪。
因为它们终于安息了。
终于——回到了该去的地方。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再见。”他说。
那些光点,微微跳动。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说:“再见。”
他转身,向下游走去。
走向那扇通往第六界的门。
时主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五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时主说:“第六试炼,在等你。”
“永恒冰原。”
“去吧。”
南宫飞羽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飞向那片冰原。
飞向那片万年寒冰。
飞向——他心中最后一丝温度。
永恒冰原,没有边际。
那些寒冰,覆盖一切。
万年寒冰,冷得刺骨。
冷得能冻结一切生命。
冷得——能让任何存在失去温度。
南宫飞羽站在冰原上。
那些寒冰,开始侵蚀他的身体。
想要把他冻住。
想要把他变成冰原的一部分。
想要——让他永远留在这里。
但他不怕。
他手里,有那根本源之线。
有那些死去的人的爱。
有那些活着的人的爱。
还有那些怨魂的祝福。
那些寒冰,碰到那些温度,就融化了。
一片。
两片。
三片。
无数片。
但还不够。
那些寒冰,太多了。
铺天盖地。
无穷无尽。
他的温度,快要用完了。
那些光芒,越来越暗。
那些力量,越来越弱。
他快要被冻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玄清雪的声音。
不是白素素的声音。
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的声音。
是那些怨魂的声音。
它们在他耳边低语。
“别怕。”
“我们在。”
“你心里有火。”
“点燃它。”
南宫飞羽愣住了。
那些怨魂?
它们还在?
它们不是消散了吗?
但那些声音,是真的。
它们还在。
在他心里。
在他那些记忆里。
在他——永远不会忘记的瞬间里。
他闭上眼睛。
感受着那些温度。
那些从本源之线那里来的温度。
那些从那些死去的人那里来的温度。
那些从那些爱他的人那里来的温度。
还有那些怨魂的温度。
那些——他记得的人的温度。
那些温度,汇聚在一起。
形成一团火。
一团很大很大的火。
比之前更大。
比之前更亮。
比之前——更温暖。
他睁开眼睛。
那团火,从他体内涌出。
在他掌心燃烧。
无色的火。
那是他的记忆。
是他的爱。
是他——永远不会忘记的证明。
他举起那团火。
那些寒冰,在火光中融化。
一片。
十片。
百片。
千片。
万片。
无数片。
整片冰原,都在融化。
那些万年寒冰,变成了水。
变成了河。
变成了海。
最后——变成了虚无。
他站在那片虚无中。
看着那团火。
那团火,还在燃烧。
在他掌心。
在他心里。
永远。
空祖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六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空祖说:“第七试炼,在等你。”
“毁灭雷池。”
“去吧。”
南宫飞羽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飞向那片雷池。
飞向那些紫色的雷光。
飞向——他心中的思念。
毁灭雷池,没有边界。
那些紫色的雷光,在其中肆虐。
每一道雷光,都能毁灭一个世界。
每一道雷光,都能杀死一个神族。
每一道雷光,都能——让他灰飞烟灭。
南宫飞羽站在雷池前。
那些雷光,向他涌来。
想要把他劈碎。
想要把他毁灭。
想要——让他永远消失。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想起了雷灵儿。
那个十九岁的少女。
那个用命保护他们的人。
那个——最后说“让我保护你们”的人。
还有那些怨魂。
那些他记得的人。
那些——希望他活下去的人。
那些雷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思念。
它们停了下来。
在他面前,形成一个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雷灵儿。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雷灵儿......”
雷灵儿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宫飞羽说:“我也是。”
雷灵儿看着他。
“你变强了。”
南宫飞羽点头。
“你也是。”
雷灵儿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
“我不是。我只是幻影。是那些雷光,感应到你的思念,创造出来的。”
“但没关系。”
“能看到你,就够了。”
南宫飞羽说:“谢谢你。谢谢你当初为我们做的一切。”
雷灵儿摇头。
“不用谢。我是自愿的。”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虚空。
像是在抚摸他的脸。
“活下去。”她说。
“替我看这个世界。”
“替我看——那些还活着的人,幸福。”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雷光,开始消散。
“雷灵儿!”南宫飞羽喊道。
雷灵儿最后看了他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保护好念雪。”她说。
她消失了。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消散的雷光。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我会的。”他说。
他穿过那片雷池。
走向那扇通往第八界的门。
生主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七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生主说:“第八试炼,在等你。”
“寂灭虚空。”
“去吧。”
南宫飞羽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飞向那片虚空。
飞向那片虚无。
飞向——他存在的意义。
寂灭虚空,没有一切。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时间。
没有空间。
没有生命。
没有死亡。
只有无尽的虚无。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
那些虚无,开始侵蚀他的存在。
想要让他消失。
想要让他变成虚无的一部分。
想要——让他忘记自己是谁。
他闭上眼睛。
那些死去的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活下去。”白素素说。
“替我活下去。”玄清雪说。
“替我看这个世界。”姒文命说。
“保护好念雪。”雷灵儿说。
还有那些怨魂的声音。
“谢谢你。”
“我们不会忘记你。”
“你也不会忘记我们。”
那些声音,穿透了那些虚无。
穿透了那些想要让他消失的东西。
让他一直记得。
记得自己是谁。
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记得——有人在等他。
他睁开眼睛。
那些虚无,还在。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他存在。
因为有人需要他。
玄清雪需要他。
念雪需要他。
那些活着的人,需要他。
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他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还有那些怨魂。
那些他记得的人。
他们需要他——继续活下去。
所以,他存在。
永远存在。
那些虚无,开始退散。
它们再也侵蚀不了他。
因为他有了存在的意义。
他穿过那片虚空。
走向那扇通往第九界的门。
死主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八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死主说:“第九试炼,在等你。”
“自我之镜。”
“去吧。”
南宫飞羽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飞向那面镜子。
飞向那个——他自己。
自我之镜,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中,映出的是他自己。
但那个自己,和他不一样。
那个自己,眼中没有光。
脸上没有笑。
身上没有那些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它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他骨髓都要结冰。
“你来了。”它说。
南宫飞羽说:“我来了。”
那个自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你是另一个我。”
那个自己笑了。
“对。我是另一个你。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最深的愧疚,最深的——绝望。”
“你配吗?”
南宫飞羽愣住了。
“你配活着吗?”那个自己问。
“你害死了那么多人。”
“你的父亲,你的族人,你的师父,你的朋友,你的爱人——都因为你死了。”
“现在,你的女儿,也要死了。”
“你配活着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逃避。
他看着那个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配。”
那个自己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我不配活着。你说的对。我害死了那么多人。他们都因为我死了。”
“但我会活下去。”
“因为有人让我活下去。”
“白素素让我活下去。”
“玄清雪让我活下去。”
“姒文命让我活下去。”
“雷灵儿让我活下去。”
“那些死去的人,都让我活下去。”
“还有那些怨魂。”
“那些我记住的人。”
“他们也需要我活下去。”
“还有念雪。”
“她需要我。”
“我不能让她死。”
“我会用余生,让他们死得值得。”
“我会守护他们用命换来的和平。”
“我会让那些还活着的人,幸福。”
“我会让念雪——活着。”
“这样,我才配活着。”
那个自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再冷。
而是温暖。
“你长大了。”它说。
镜子碎了。
那个自己,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体内。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他通过了。
九界试炼,全部通过了。
他,是真正的万界之主了。
混元在那里等他。
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恭喜你,”它说,“通过了第九试炼。”
南宫飞羽点头。
“谢谢。”
混元说:“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见你的妻子。”
“回去见你的女儿。”
“回去见那些——等你的人。”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他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向人间飞去。
向青丘山飞去。
向他的家飞去。
人间,青丘山顶。
玄清雪抱着念雪,站在那里。
她已经站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等待。
和无尽的思念。
念雪已经醒了,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那片虚空。
“娘,”她说,“爹什么时候回来?”
玄清雪说:“很快。很快。”
念雪说:“很快是多快?”
玄清雪说:“很快很快。”
念雪“哦”了一声。
继续看着那片虚空。
白素素站在玄清雪身边,陪着她。
“他会回来的。”白素素说。
玄清雪点头。
“我知道。”
烈九炎也站在她身边。
“那小子,命硬。死不了。”
风灵韵说:“对。他死不了。”
虎烈山说:“他是我们的皇。他不会倒下的。”
蛇灵儿说:“他答应过你的。他不会食言的。”
鹏九说:“我等他回来,再和他喝一次酒。”
狼无影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虚空。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个——他相信的人。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他回来了。”他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
虚空中,有一道光。
银色的光。
很亮。
很温暖。
那是他的光。
南宫飞羽的光。
他来了。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落在山巅。
落在玄清雪面前。
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也有——爱。
“我回来了。”他说。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欢迎回来。”
念雪在他怀里,伸出手。
“爹,抱。”
南宫飞羽把她抱过来。
那小丫头,在他怀里,咯咯地笑。
“爹,你去哪了?”
南宫飞羽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念雪说:“那里好玩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
“不好玩。但爹必须去。”
念雪说:“为什么?”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因为有人在等爹。”
念雪说:“谁?”
南宫飞羽说:“你。还有你娘。”
念雪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那爹以后不走了吧?”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不走了。陪念雪。”
念雪“嗯”了一声。
靠在他怀里。
很安稳。
玄清雪站在他身边,看着他。
“真的不走了?”
南宫飞羽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的担忧。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那些无色的眼睛。
那些更强的存在。
还有那个画面。
念雪的死。
“不走了。”他说,“至少,现在不走。”
玄清雪点头。
“那就好。”
她靠在他肩上。
两人一起,看着那片天空。
那片天空,很蓝。
很广。
很深。
深得看不到尽头。
但在那尽头,有东西在等他们。
在等念雪长大。
在等她觉醒。
在等——最后的决战。
但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在一起。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在他们心里。
因为那些爱,永远不会消失。
南宫飞羽低头,看着怀里的念雪。
那小丫头,已经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念雪,”他轻声说,“爹会一直陪着你的。”
“等你长大。”
“等你觉醒。”
“等你——成为万界唯一的希望。”
“那时候,我们一起,面对那些眼睛。”
“一起,守护万界。”
“一起,让你活着。”
念雪没有回答。
只是睡得很香。
在梦里,她又看到了那些怨魂。
那些她爹记住的人。
他们在对她笑。
在说:“谢谢你爹。”
“谢谢他记得我们。”
念雪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她说。
远处,虚空深处。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孩子。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一个声音说。
“他在虚空深渊中,让那些怨魂解脱了。”
另一个声音说:“那些怨魂,在这里十万年了。”
第三个声音说:“他是第一个,让它们解脱的人。”
第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
“那些怨魂,只是蝼蚁。”
“死了就死了。”
“解脱了就解脱了。”
“不影响我们。”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证明了一件事。”
第一个声音说:“什么事?”
第二个声音说:“他能让怨魂解脱。”
“也能让——我们解脱?”
那些眼睛,同时愣住了。
然后,它们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冷。
“解脱我们?”
“痴人说梦。”
“我们是永恒的。”
“是不灭的。”
“是万界真正的主宰。”
“他一个小小的凡人,也想解脱我们?”
那些眼睛,同时发光。
无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等吧。”
“等他来。”
“等他——变成我们的养料。”
那些眼睛,慢慢闭上。
但它们的光芒,还在。
在黑暗中。
在虚空中。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它们在等。
等那个人。
等那一天。
等——最后的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