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九试炼·自我之镜
第九试炼的名字,叫做自我之镜。
在进入之前,南宫飞羽曾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样子。他以为那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以为镜中的自己会像之前一样,说一些让他愧疚的话,然后被他接受,然后消散。
但他错了。
当他站在自我之镜的边缘,看着那面真正的镜子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银月会说,这是九死一生的试炼。
那不是一面镜子。
那是——无数面镜子。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映出他的样子。那些镜子,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明亮,有的昏暗。但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他。
不同的他。
小时候的他,站在南宫家族的演武场上,看着父亲被处决。
年轻时的他,跪在白石长老的尸体前,哭得像个孩子。
成为人皇后的他,站在青丘山顶,看着那些死去的九族族长。
成为因果之主后的他,抱着玄清雪的尸体,仰天长啸。
还有现在的他。
无数个他。
无数种表情。
无数种眼神。
那些眼神,都在看着他。
在审判他。
在——质问他。
银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南宫飞羽,第九试炼,自我之镜。你必须面对镜中的自己,面对你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罪。”
“镜中的他,会说真话。”
“会把那些你不敢想、不敢提、不敢面对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如果你逃避,如果你否认,如果你不敢面对——”
“你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永远。”
南宫飞羽点头。
他看着那些镜子。
那些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着他。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在愤怒。
有的在绝望。
有的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向最近的那面镜子。
那一瞬间,无数声音涌入他脑海。
那些声音,都是他自己的。
但不一样。
更冷。
更尖锐。
更——刺骨。
第一面镜子里的他,开口了。
“南宫飞羽,你还记得你父亲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记得。”
那个他说:“他是怎么死的?”
南宫飞羽说:“被处决的。”
那个他说:“被谁处决的?”
南宫飞羽说:“南宫家族的长老们。”
那个他说:“你当时在哪?”
南宫飞羽沉默。
那个他说:“你在人群中。你看着。你什么都没做。”
“你怕死。”
“你怕冲上去,会一起死。”
“所以你看着。”
“看着你的父亲,死在你面前。”
“却什么都不做。”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那个他说:“你配活着吗?”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配。”
那个他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我不配活着。你说的对。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我父亲死。我是个懦夫。”
“但我会活下去。”
“因为有人让我活下去。”
那个他冷笑。
“谁?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南宫飞羽说:“对。那些被我害死的人。”
“他们让我活下去。”
“白素素让我活下去。”
“玄清雪让我活下去。”
“姒文命让我活下去。”
“雷灵儿让我活下去。”
“那些死去的人,都让我活下去。”
“所以,我会活下去。”
“用我的余生,让他们死得值得。”
那个他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去吧。”他说。
镜子碎了。
南宫飞羽转身,走向第二面镜子。
第二面镜子里的他,是年轻时的样子。
十七八岁,满脸青涩。
他看着南宫飞羽。
“飞羽哥。”他说。
南宫飞羽愣住了。
那是南宫飞云。
他的堂弟。
那个十五岁就死了的少年。
那个——叫他“飞羽哥”的人。
“飞云......”他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云说:“你还记得我。”
南宫飞羽说:“记得。永远记得。”
南宫飞云说:“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被那些黑衣人杀的。”
南宫飞云说:“对。被他们杀的。”
“那一夜,我们都在等你。”
“等你来救我们。”
“我们喊你的名字,喊了好久。”
“但你不在。”
“你在闭关。”
他的眼泪流下来。
“飞羽哥,你为什么不在?”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南宫飞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们死了。”
“永远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
南宫飞羽跪下来。
跪在那面镜子前。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
“但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
“对不起没有早点出来。”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南宫飞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飞羽哥,”他说,“我不怪你了。”
南宫飞羽愣住了。
“为什么?”
南宫飞云说:“因为你一直在努力。”
“努力变强。”
“努力保护别人。”
“努力——让我们的死,有意义。”
“我看到了。”
“在天上,我看到了。”
“你救了很多人。”
“你保护了很多人。”
“你让很多人,活了下来。”
“这就够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飞羽哥,”他最后说,“活下去。”
“替我们活下去。”
他消失了。
镜子碎了。
南宫飞羽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停。
他站起来,走向第三面镜子。
第三面镜子里的他,是白石长老。
那个教他修炼、教他做人、教他活下去的老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眼中满是慈祥。
“飞羽。”他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师父......”
白石长老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为了救我。”
白石长老说:“对。为了救你。”
“那一战,我本来可以逃的。那些魔物追的是你,不是我。”
“但我没有逃。”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是我唯一当成儿子的人。”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死的时候,你在我身边。”
“你看着我死。”
“你哭得很伤心。”
“但我问你一句话,你一直没有回答。”
南宫飞羽说:“什么话?”
白石长老说:“我死之前,问你:‘你会活下去吗?’”
“你没有回答。”
“你只是哭。”
他走近一步。
低头看着南宫飞羽。
“现在,你告诉我。”
“你会活下去吗?”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我会活下去。”
“替您活下去。”
“替那些死去的人活下去。”
“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白石长老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
“好。”他说。
“好孩子。”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飞羽,”他最后说,“为师以你为荣。”
他消失了。
镜子碎了。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停。
他走向第四面镜子。
第四面镜子里的他,是姒文秀。
那个风灵韵的姑姑,那个用命挡住神族使者的女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她说。
南宫飞羽说:“姒前辈。”
姒文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死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为了挡住神族使者。”
姒文秀说:“对。为了挡住他们。”
“那一战,我本来可以活的。那些使者,追的是你,不是我。”
“但我没有逃。”
“因为你是人间的希望。”
“是我必须保护的人。”
她看着南宫飞羽。
“我只问你一句话。”
南宫飞羽说:“什么话?”
姒文秀说:“你值得吗?”
“我用自己的命,换你活着。你值得吗?”
“你保护了人间吗?”
“你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值得吗?”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姒文秀愣住了。
“不知道?”
南宫飞羽说:“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不知道我有没有保护好人间。不知道我有没有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值得。”
“但我会一直试。”
“一直努力。”
“一直——让自己变得更值得。”
“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姒文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她说。
“这才是人间的希望。”
她消失了。
镜子碎了。
南宫飞羽继续向前。
第五面镜子。
第六面镜子。
第七面镜子。
无数面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有一个他。
都有一个死去的人。
都在质问他。
都在——让他面对那些不敢面对的过去。
他看到了虎煞。
那个满身杀气的虎族族长,看着他,说:“小子,虎族没有丢脸。你呢?”
他看到了鹏九天。
那个摇摆不定的鹏族族长,看着他,说:“我弟弟鹏九,死了。你替他活着。”
他看到了蛇姬。
那个胆小怕死的蛇族族长,看着他,说:“我妹妹蛇媚,不怕了。你呢?”
他看到了狼无痕。
那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狼族族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看到了熊霸。
那个从来不说话的熊族族长,看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看到了猿洪。
那个一直在计算的猿族族长,看着他,说:“我算过了,你会赢。”
他看到了鹿鸣。
那个胆小怕事的鹿族族长,看着他,说:“累了就休息,我们守着。”
他看到了蛟青。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蛟族族长,看着他,说:“蛟族,不欠了。”
他看到了怨魔。
那个背叛牧羊者的女子,看着他,说:“南宫飞羽,我自由了。”
他看到了雷灵儿。
那个十九岁的少女,看着他,说:“南宫飞羽,替我照顾好雷鼎。”
他看到了周文轩。
那个用天机眼推演出破绽的人,看着他,说:“孩子,叫念轩。”
他看到了姒文命。
那个活了十万年的老人,看着他,说:“活下去,替我看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织者。
那个创造了人间的存在,看着他,说:“谢谢你,我的孩子。”
他看到了牧羊者。
那个孤独了十万年的婴儿,看着他,说:“我爱你,我的孩子。”
一面又一面。
一个又一个。
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着他。
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配活着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了一路。
但他没有停。
他一个一个面对。
一个一个回答。
一个一个——接受他们的质问。
终于,他走到了最后一面镜子前。
那面镜子,最大。
最亮。
最——清晰。
镜子里,有一个人。
他自己。
但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是另一个他。
那个他,眼中没有光。
脸上没有笑。
身上没有那些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它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他骨髓都要结冰。
“你来了。”它说。
南宫飞羽说:“我来了。”
那个自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你是另一个我。”
那个自己笑了。
“对。我是另一个你。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最深的愧疚,最深的——绝望。”
“你以为,面对了那些死去的人,就能解脱?”
“你以为,他们的原谅,就能让你心安?”
“不。”
“他们原谅你,是因为他们善良。”
“但你自己,原谅自己了吗?”
南宫飞羽愣住了。
那个自己走近一步。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盯着他。
“你看看你自己。”
“你身上,有多少条命?”
“那些死去的人,有多少是因为你?”
“你的父亲,你的族人,你的师父,你的朋友,你的爱人——”
“他们,都因为你死了。”
“你配活着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逃避。
他看着那个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配。”
那个自己说:“对。你不配。”
“你是个懦夫。”
“你是个害人精。”
“你是个——不配活着的人。”
南宫飞羽点头。
“对。我是个懦夫。我是个害人精。我是个不配活着的人。”
“你说的都对。”
那个自己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南宫飞羽说:“因为有人让我活着。”
“白素素让我活着。”
“玄清雪让我活着。”
“姒文命让我活着。”
“雷灵儿让我活着。”
“那些死去的人,都让我活着。”
“他们让我替他们活下去。”
“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替他们——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所以,我活着。”
“虽然我不配。”
“但我会用余生,让他们死得值得。”
“我会用余生,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我会用余生——让那些死去的人,为我骄傲。”
那个自己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你......”它说。
南宫飞羽说:“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是一体的。”
“你是我心里的愧疚,是我心里的恐惧,是我心里的绝望。”
“但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会逃避你。”
“不会否认你。”
“不会消灭你。”
“我会带着你,一起活下去。”
“一起面对那些眼睛。”
“一起——保护他们。”
那个自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再冷。
而是温暖。
“你长大了。”它说。
它伸出手。
那只手,按在镜子上。
南宫飞羽也伸出手。
按在同一个地方。
镜面,开始裂开。
那些裂纹,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镜面上蔓延。
最后——轰!
镜子碎了。
那个自己,化作无数光点,从碎裂的镜面中涌出。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那些死去的人的光点一样。
像那些爱他的人的光点一样。
像——他自己一样。
它们涌入他体内。
和他的灰线融合。
和他的光芒融合。
和他的灵魂融合。
他感觉,自己彻底完整了。
不再是那个逃避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愧疚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不完整的自己。
他是完整的了。
真正的完整的了。
他闭上眼睛。
那些光点,在他体内流转。
那些死去的人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们在笑。
在说:“谢谢你。”
他睁开眼睛。
那些镜子,全部碎了。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一片虚无中。
但这一次,不是寂灭虚空。
是一个新的地方。
一个由光芒构成的地方。
那些光芒,无色的。
很亮。
很温暖。
和他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芒。
那些光芒中,有路。
一条通往远处的路。
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也是无色的。
他迈步,向那条路走去。
那些光芒,在他身边环绕。
像是在欢迎他。
又像是在守护他。
他走到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面镜子。
不是之前的那种镜子。
是另一面镜子。
更大。
更亮。
更——古老。
镜子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的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片安静。
玄清雪。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玄清雪!”
他冲过去,想要抱住她。
但他的手,穿过了镜子。
她不在外面。
在里面。
在镜子里面。
他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镜子里,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淡。
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南宫飞羽。”
那是姒文命的声音。
他转身。
姒文命站在他身后。
不是残魂。
是完整的他。
“前辈!”南宫飞羽喊道。
姒文命看着他。
眼中满是悲哀。
“你终于来了。”他说。
南宫飞羽说:“这是怎么回事?玄清雪为什么在镜子里?”
姒文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她在等你。”
南宫飞羽说:“等我?等什么?”
姒文命说:“等你来救她。”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救她?她怎么了?”
姒文命指着那面镜子。
“你看。”
南宫飞羽看向镜子。
那些光芒,开始变化。
在玄清雪身边,出现了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
一万年前。
那时候,还没有他。
没有念雪。
只有玄清雪。
她站在青丘山顶,看着虚空。
那些无色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它们来了。
来收割她了。
但那时候的她,还太弱。
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
她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姒文命出现了。
他用自己的最后力量,创造了一面镜子。
“进去。”他说,“在里面沉睡。”
“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救你的人。”
玄清雪看着他。
“谁?”
姒文命说:“南宫飞羽。”
“一万年后,他会来。”
“他会通过九界试炼。”
“会成为万界之主。”
“会——来救你。”
玄清雪愣住了。
“一万年?”
姒文命点头。
“对。一万年。”
“你能等吗?”
玄清雪看着那片虚空。
看着那些无色的眼睛。
看着那些——想要杀死她的人。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能。”她说。
她走进那面镜子。
那些光芒,将她包围。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她的身体,慢慢沉睡。
她在镜子里,等了一万年。
等南宫飞羽来救她。
画面消失了。
南宫飞羽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一万年......”他喃喃。
姒文命说:“对。一万年。”
“她等了你一万年。”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告诉我?”
姒文命说:“因为不能说。”
“那些无色眼睛,在看着。”
“如果她说了,它们就会来。”
“那时候,你还太弱。”
“你会死的。”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姒文命说:“她知道。”
“她知道你会来。”
“所以她等。”
“等了一万年。”
“等到现在。”
南宫飞羽站起来。
看着镜子里的玄清雪。
她的脸,还是那么美。
她的笑,还是那么温柔。
她的眼睛,闭着。
在等他。
等她醒来。
“我怎么救她?”他问。
姒文命说:“用你的爱。”
又是这句话。
用心。
用爱。
南宫飞羽说:“怎么用?”
姒文命说:“靠近镜子。感受她。感受她等了你一万年的心。感受她——对你的爱。”
“然后,把你的爱,给她。”
“让她醒来。”
南宫飞羽点头。
他走到镜子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根睫毛。
他伸出手,按在镜子上。
那些光芒,从镜面传来。
很冷。
冷得像一万年的等待。
但他没有缩手。
他闭上眼睛。
感受着她。
感受着她等了一万年的心。
感受着她——对他的爱。
那些画面,涌入他脑海。
一万年的等待。
一万年的孤独。
一万年的——思念。
每一天,她都在想他。
想他什么时候来。
想他会不会来。
想他——还记不记得她。
那些思念,像无数根线。
连接着她和他。
穿越了一万年。
穿越了生死。
穿越了——一切。
他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眼泪,落在镜子上。
那些光芒,开始变暖。
那些冷,开始消散。
那些画面,开始变化。
他看到——
她睁开眼睛。
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她说。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来了。”
她说:“我等了你一万年。”
他说:“我知道。”
她说:“你想我吗?”
他说:“想。每一天都想。”
她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那就好。”
她的身影,开始发光。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从镜子中涌出。
涌入他的身体。
涌入他的心脏。
涌入他的灵魂。
那些光芒,很温暖。
像她的怀抱。
像她的爱。
像——他等了一万年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她,还在。
但不再沉睡。
她的眼睛,睁着。
看着他。
笑了。
“南宫飞羽。”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玄清雪。”
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他说:“我知道。”
她说:“你愿意带我出去吗?”
他说:“愿意。永远愿意。”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就来吧。”
那些光芒,从镜子中涌出。
越来越多。
越来越亮。
最后——整个镜子,都碎了。
她从那碎片中走出。
站在他面前。
站在他身边。
活着。
真正的活着。
不是幻影。
不是执念。
是真正的玄清雪。
那个等了他一万年的人。
那个他最爱的人。
他抱住她。
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说。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用对不起。我自愿的。”
他说:“一万年。太久了。”
她说:“不久。因为你在。”
他松开她,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他。
只有他。
“你恨我吗?”他问。
她摇头。
“不恨。从来没有。”
他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因为我相信你。”
“因为我爱你。”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我也爱你。”
他们紧紧相拥。
很久很久。
姒文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终于,”他说,“等到这一天了。”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他说。
南宫飞羽看着他。
“前辈?”
姒文命说:“那些无色眼睛,还在等。”
“等你们最幸福的时候。”
“等你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然后,它们会来。”
“来收割你们。”
“你们要准备好。”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会的。”
姒文命笑了。
“那就好。”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姒文命!”南宫飞羽喊道。
姒文命最后看了他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活下去。”
他消失了。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温暖。
飘向南宫飞羽。
飘向玄清雪。
飘向那面碎了的镜子。
飘向——那个等了一万年的人。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姒文命,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等了三万年。
等到了他。
等到了这一刻。
等到了——他们在一起。
他握住玄清雪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
和记忆中一样。
“走吧。”他说。
玄清雪说:“去哪?”
南宫飞羽说:“回家。”
“回青丘山。”
“回念雪身边。”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
两人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向人间飞去。
向青丘山飞去。
向他们的女儿飞去。
向——他们的家飞去。
人间,青丘山顶。
那些人,都还在。
烈九炎、风灵韵、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
白素素、周文轩、柳如烟、周念轩。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都在等。
等南宫飞羽回来。
等玄清雪回来。
等——他们一起回来。
念雪被白素素抱着。
那小丫头,已经醒了。
睁着大眼睛,看着那片虚空。
“娘。”她说。
白素素说:“娘很快就回来了。”
念雪说:“爹呢?”
白素素说:“爹也很快就回来了。”
念雪笑了。
“那我们一起等。”
白素素点头。
“好。一起等。”
忽然,虚空中亮起一道光。
无色的光。
很亮。
很温暖。
那是他的光。
南宫飞羽的光。
还有另一道光。
银白色的光。
那是她的光。
玄清雪的光。
他们来了。
一起回来了。
念雪的眼睛亮了。
“爹!娘!”
她伸出手。
那两道光芒,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落在山巅。
落在所有人面前。
南宫飞羽。
玄清雪。
他们站在一起。
手牵着手。
看着那些人。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们回来了。”他们说。
所有人都冲上去。
“妖帝!”
“人皇!”
“玄清雪!”
那声音,此起彼伏。
在青丘山上空回荡。
在九鼎域上空回荡。
在那些死去的人的耳边回荡。
念雪从白素素怀里挣脱,跑向玄清雪。
“娘!娘!”
玄清雪蹲下来,张开手臂。
念雪扑进她怀里。
“娘!我想你!”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娘也想你。”
念雪说:“娘去哪了?”
玄清雪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念雪说:“那里好玩吗?”
玄清雪想了想。
“不好玩。但娘必须去。”
念雪说:“为什么?”
玄清雪看着她。
看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因为有人在等娘。”
念雪说:“谁?”
玄清雪说:“你爹。”
念雪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娘等到了。”
玄清雪点头。
“对。娘等到了。”
南宫飞羽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她们母女。
他的手,轻轻摸着念雪的头。
“念雪,”他说,“爹也回来了。”
念雪看着他。
“爹,你哭了。”
南宫飞羽说:“爹没哭。爹是高兴。”
念雪说:“高兴为什么哭?”
南宫飞羽说:“因为看到你们了。”
念雪笑了。
“爹真傻。”
南宫飞羽也笑了。
“对。爹真傻。”
玄清雪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烈九炎、风灵韵、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
白素素、周文轩、柳如烟、周念轩。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的眼中,有泪,有笑,也有——欣慰。
“谢谢你们。”她说。
烈九炎说:“谢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玄清雪说:“谢谢你们一直等着。”
烈九炎笑了。
“应该的。”
风灵韵走过来,看着她。
“你还好吗?”
玄清雪点头。
“好。很好。”
风灵韵说:“一万年。太久了。”
玄清雪说:“不久。因为他在。”
风灵韵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真好。”
白素素走过来,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终于团圆了。”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素素。”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该走了。”
南宫飞羽愣住了。
“走?”
白素素说:“我的执念,已经完成了。”
“看到你活着,看到你们在一起,看到念雪长大——”
“我该回去了。”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素素......”
白素素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别哭。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在因果长河中。”
“在那些星星里。”
“在——你们心里。”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开始消散。
“白素素!”玄清雪喊道。
白素素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活下去。”
她消失了。
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温暖。
飘向南宫飞羽。
飘向玄清雪。
飘向念雪。
飘向——永远。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她没有消失。
她在他心里。
永远。
周文轩也走过来。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也该走了。”
南宫飞羽说:“文轩......”
周文轩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看到了。念轩很好。如烟很好。你很好。”
“我放心了。”
他看向柳如烟。
看向周念轩。
那孩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爹。”他说。
周文轩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念轩,乖。”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青色的光芒,开始消散。
“周文轩!”柳如烟喊道。
周文轩最后看了她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等我。”
他消失了。
柳如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
周念轩走过去,抱住她。
“娘,不哭。爹在看着我们。”
柳如烟抱紧他。
“好。不哭。”
烈九炎走过来。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也该走了。”
南宫飞羽说:“你也要走?”
烈九炎笑了。
“我不是走。我是去雷鼎。”
“雷灵儿在等我。”
南宫飞羽愣住了。
“雷灵儿?”
烈九炎点头。
“她在雷鼎。一直在等我。”
“等我回去。”
“和她一起。”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烈九炎......”
烈九炎拍拍他的肩。
“兄弟,保重。”
他转身,向雷鼎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谢谢你。”
他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
风灵韵也走过来。
“我也该走了。”
南宫飞羽说:“你去哪?”
风灵韵说:“人界。我是人皇。”
南宫飞羽点头。
“好。”
风灵韵看着他。
“保重。”
南宫飞羽说:“你也是。”
风灵韵转身,向人界的方向走去。
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一个一个走过来。
一个一个告别。
一个一个离开。
最后,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站在青丘山顶。
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
念雪在玄清雪怀里,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南宫飞羽看着那片虚空。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在万界之外。
在——等着。
但这一次,他不怕了。
因为玄清雪回来了。
因为念雪在身边。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在他们心里。
他握住玄清雪的手。
“怕吗?”他问。
玄清雪想了想。
“不怕。”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
玄清雪说:“因为你在。”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对。因为我在。”
他抬头,看着那片虚空。
看着那些——在等他的眼睛。
“来吧。”他说。
“我等着。”
远处,虚空深处。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孩子。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一个声音说。
“玄清雪,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说:“她在镜子里,等了一万年。”
第三个声音说:“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第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
“在一起,只会让他们更痛苦。”
“失去的时候,会更痛。”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们有爱。”
“有对彼此的爱。”
“有对那个孩子的爱。”
“有对那些死去的人的爱。”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冷。
“爱?”
“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会让人软弱。”
“只会让人痛苦。”
“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第二个声音说:“也许吧。”
“但他们在镜子里,因为爱,团圆了。”
“那些死去的人,因为爱,安息了。”
“也许,爱真的有用。”
第一个声音说:“那就让他们爱吧。”
“让他们爱得越深越好。”
“因为爱得越深,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
“痛苦,是最好的养料。”
“等他们失去一切的时候,就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那些眼睛,同时发光。
无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等吧。”
“等那个孩子长大。”
“等她觉醒。”
“等她——成为最完美的果实。”
“然后,我们就来收割。”
“收割她。”
“收割他。”
“收割那些回来的怨魂。”
“收割——一切。”
那些眼睛,慢慢闭上。
但它们的光芒,还在。
在黑暗中。
在虚空中。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它们在等。
等那个人。
等那一天。
等——最后的收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