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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棋局

共 2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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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第九试炼·自我之镜

第九试炼的名字,叫做自我之镜。

在进入之前,南宫飞羽曾无数次想象过它的样子。他以为那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以为镜中的自己会像之前一样,说一些让他愧疚的话,然后被他接受,然后消散。

但他错了。

当他站在自我之镜的边缘,看着那面真正的镜子时,他才明白,为什么银月会说,这是九死一生的试炼。

那不是一面镜子。

那是——无数面镜子。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着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映出他的样子。那些镜子,有的很大,有的很小,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明亮,有的昏暗。但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他。

不同的他。

小时候的他,站在南宫家族的演武场上,看着父亲被处决。

年轻时的他,跪在白石长老的尸体前,哭得像个孩子。

成为人皇后的他,站在青丘山顶,看着那些死去的九族族长。

成为因果之主后的他,抱着玄清雪的尸体,仰天长啸。

还有现在的他。

无数个他。

无数种表情。

无数种眼神。

那些眼神,都在看着他。

在审判他。

在——质问他。

银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南宫飞羽,第九试炼,自我之镜。你必须面对镜中的自己,面对你所有的过错,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罪。”

“镜中的他,会说真话。”

“会把那些你不敢想、不敢提、不敢面对的东西,全部说出来。”

“如果你逃避,如果你否认,如果你不敢面对——”

“你就会永远困在这里。”

“永远。”

南宫飞羽点头。

他看着那些镜子。

那些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看着他。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有的在愤怒。

有的在绝望。

有的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

迈步,走向最近的那面镜子。

那一瞬间,无数声音涌入他脑海。

那些声音,都是他自己的。

但不一样。

更冷。

更尖锐。

更——刺骨。

第一面镜子里的他,开口了。

“南宫飞羽,你还记得你父亲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记得。”

那个他说:“他是怎么死的?”

南宫飞羽说:“被处决的。”

那个他说:“被谁处决的?”

南宫飞羽说:“南宫家族的长老们。”

那个他说:“你当时在哪?”

南宫飞羽沉默。

那个他说:“你在人群中。你看着。你什么都没做。”

“你怕死。”

“你怕冲上去,会一起死。”

“所以你看着。”

“看着你的父亲,死在你面前。”

“却什么都不做。”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他说,“我什么都没做。”

那个他说:“你配活着吗?”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配。”

那个他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说:“我不配活着。你说的对。我什么都没做。我看着我父亲死。我是个懦夫。”

“但我会活下去。”

“因为有人让我活下去。”

那个他冷笑。

“谁?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南宫飞羽说:“对。那些被我害死的人。”

“他们让我活下去。”

“白素素让我活下去。”

“玄清雪让我活下去。”

“姒文命让我活下去。”

“雷灵儿让我活下去。”

“那些死去的人,都让我活下去。”

“所以,我会活下去。”

“用我的余生,让他们死得值得。”

那个他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去吧。”他说。

镜子碎了。

南宫飞羽转身,走向第二面镜子。

第二面镜子里的他,是年轻时的样子。

十七八岁,满脸青涩。

他看着南宫飞羽。

“飞羽哥。”他说。

南宫飞羽愣住了。

那是南宫飞云。

他的堂弟。

那个十五岁就死了的少年。

那个——叫他“飞羽哥”的人。

“飞云......”他的声音沙哑。

南宫飞云说:“你还记得我。”

南宫飞羽说:“记得。永远记得。”

南宫飞云说:“那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被那些黑衣人杀的。”

南宫飞云说:“对。被他们杀的。”

“那一夜,我们都在等你。”

“等你来救我们。”

“我们喊你的名字,喊了好久。”

“但你不在。”

“你在闭关。”

他的眼泪流下来。

“飞羽哥,你为什么不在?”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南宫飞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们死了。”

“永远死了。”

“再也回不来了。”

南宫飞羽跪下来。

跪在那面镜子前。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对不起没有用。”

“但我还是要说。”

“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保护好你们。”

“对不起没有早点出来。”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南宫飞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飞羽哥,”他说,“我不怪你了。”

南宫飞羽愣住了。

“为什么?”

南宫飞云说:“因为你一直在努力。”

“努力变强。”

“努力保护别人。”

“努力——让我们的死,有意义。”

“我看到了。”

“在天上,我看到了。”

“你救了很多人。”

“你保护了很多人。”

“你让很多人,活了下来。”

“这就够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飞羽哥,”他最后说,“活下去。”

“替我们活下去。”

他消失了。

镜子碎了。

南宫飞羽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停。

他站起来,走向第三面镜子。

第三面镜子里的他,是白石长老。

那个教他修炼、教他做人、教他活下去的老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眼中满是慈祥。

“飞羽。”他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师父......”

白石长老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为了救我。”

白石长老说:“对。为了救你。”

“那一战,我本来可以逃的。那些魔物追的是你,不是我。”

“但我没有逃。”

“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是我唯一当成儿子的人。”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死的时候,你在我身边。”

“你看着我死。”

“你哭得很伤心。”

“但我问你一句话,你一直没有回答。”

南宫飞羽说:“什么话?”

白石长老说:“我死之前,问你:‘你会活下去吗?’”

“你没有回答。”

“你只是哭。”

他走近一步。

低头看着南宫飞羽。

“现在,你告诉我。”

“你会活下去吗?”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

“我会活下去。”

“替您活下去。”

“替那些死去的人活下去。”

“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白石长老笑了。

那笑容很欣慰。

“好。”他说。

“好孩子。”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飞羽,”他最后说,“为师以你为荣。”

他消失了。

镜子碎了。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但他没有停。

他走向第四面镜子。

第四面镜子里的他,是姒文秀。

那个风灵韵的姑姑,那个用命挡住神族使者的女子。

她站在那里,看着南宫飞羽。

“南宫飞羽。”她说。

南宫飞羽说:“姒前辈。”

姒文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死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为了挡住神族使者。”

姒文秀说:“对。为了挡住他们。”

“那一战,我本来可以活的。那些使者,追的是你,不是我。”

“但我没有逃。”

“因为你是人间的希望。”

“是我必须保护的人。”

她看着南宫飞羽。

“我只问你一句话。”

南宫飞羽说:“什么话?”

姒文秀说:“你值得吗?”

“我用自己的命,换你活着。你值得吗?”

“你保护了人间吗?”

“你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值得吗?”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姒文秀愣住了。

“不知道?”

南宫飞羽说:“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不知道我有没有保护好人间。不知道我有没有让那些死去的人,死得值得。”

“但我会一直试。”

“一直努力。”

“一直——让自己变得更值得。”

“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姒文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她说。

“这才是人间的希望。”

她消失了。

镜子碎了。

南宫飞羽继续向前。

第五面镜子。

第六面镜子。

第七面镜子。

无数面镜子。

每一面镜子,都有一个他。

都有一个死去的人。

都在质问他。

都在——让他面对那些不敢面对的过去。

他看到了虎煞。

那个满身杀气的虎族族长,看着他,说:“小子,虎族没有丢脸。你呢?”

他看到了鹏九天。

那个摇摆不定的鹏族族长,看着他,说:“我弟弟鹏九,死了。你替他活着。”

他看到了蛇姬。

那个胆小怕死的蛇族族长,看着他,说:“我妹妹蛇媚,不怕了。你呢?”

他看到了狼无痕。

那个刚刚失去父亲的狼族族长,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他看到了熊霸。

那个从来不说话的熊族族长,看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看到了猿洪。

那个一直在计算的猿族族长,看着他,说:“我算过了,你会赢。”

他看到了鹿鸣。

那个胆小怕事的鹿族族长,看着他,说:“累了就休息,我们守着。”

他看到了蛟青。

那个一直低着头的蛟族族长,看着他,说:“蛟族,不欠了。”

他看到了怨魔。

那个背叛牧羊者的女子,看着他,说:“南宫飞羽,我自由了。”

他看到了雷灵儿。

那个十九岁的少女,看着他,说:“南宫飞羽,替我照顾好雷鼎。”

他看到了周文轩。

那个用天机眼推演出破绽的人,看着他,说:“孩子,叫念轩。”

他看到了姒文命。

那个活了十万年的老人,看着他,说:“活下去,替我看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织者。

那个创造了人间的存在,看着他,说:“谢谢你,我的孩子。”

他看到了牧羊者。

那个孤独了十万年的婴儿,看着他,说:“我爱你,我的孩子。”

一面又一面。

一个又一个。

那些死去的人,都在看着他。

都在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配活着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了一路。

但他没有停。

他一个一个面对。

一个一个回答。

一个一个——接受他们的质问。

终于,他走到了最后一面镜子前。

那面镜子,最大。

最亮。

最——清晰。

镜子里,有一个人。

他自己。

但不是他现在的样子。

是另一个他。

那个他,眼中没有光。

脸上没有笑。

身上没有那些光芒。

只有一片死寂。

它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他骨髓都要结冰。

“你来了。”它说。

南宫飞羽说:“我来了。”

那个自己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宫飞羽说:“知道。你是另一个我。”

那个自己笑了。

“对。我是另一个你。是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最深的愧疚,最深的——绝望。”

“你以为,面对了那些死去的人,就能解脱?”

“你以为,他们的原谅,就能让你心安?”

“不。”

“他们原谅你,是因为他们善良。”

“但你自己,原谅自己了吗?”

南宫飞羽愣住了。

那个自己走近一步。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盯着他。

“你看看你自己。”

“你身上,有多少条命?”

“那些死去的人,有多少是因为你?”

“你的父亲,你的族人,你的师父,你的朋友,你的爱人——”

“他们,都因为你死了。”

“你配活着吗?”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逃避。

他看着那个自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配。”

那个自己说:“对。你不配。”

“你是个懦夫。”

“你是个害人精。”

“你是个——不配活着的人。”

南宫飞羽点头。

“对。我是个懦夫。我是个害人精。我是个不配活着的人。”

“你说的都对。”

那个自己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南宫飞羽说:“因为有人让我活着。”

“白素素让我活着。”

“玄清雪让我活着。”

“姒文命让我活着。”

“雷灵儿让我活着。”

“那些死去的人,都让我活着。”

“他们让我替他们活下去。”

“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替他们——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所以,我活着。”

“虽然我不配。”

“但我会用余生,让他们死得值得。”

“我会用余生,保护那些还活着的人。”

“我会用余生——让那些死去的人,为我骄傲。”

那个自己看着他。

看了很久。

那双没有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你......”它说。

南宫飞羽说:“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是一体的。”

“你是我心里的愧疚,是我心里的恐惧,是我心里的绝望。”

“但也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会逃避你。”

“不会否认你。”

“不会消灭你。”

“我会带着你,一起活下去。”

“一起面对那些眼睛。”

“一起——保护他们。”

那个自己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再冷。

而是温暖。

“你长大了。”它说。

它伸出手。

那只手,按在镜子上。

南宫飞羽也伸出手。

按在同一个地方。

镜面,开始裂开。

那些裂纹,像无数条银色的蛇,在镜面上蔓延。

最后——轰!

镜子碎了。

那个自己,化作无数光点,从碎裂的镜面中涌出。

那些光点,很温暖。

像那些死去的人的光点一样。

像那些爱他的人的光点一样。

像——他自己一样。

它们涌入他体内。

和他的灰线融合。

和他的光芒融合。

和他的灵魂融合。

他感觉,自己彻底完整了。

不再是那个逃避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愧疚的自己。

不再是那个——不完整的自己。

他是完整的了。

真正的完整的了。

他闭上眼睛。

那些光点,在他体内流转。

那些死去的人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们在笑。

在说:“谢谢你。”

他睁开眼睛。

那些镜子,全部碎了。

只剩他一个人,站在一片虚无中。

但这一次,不是寂灭虚空。

是一个新的地方。

一个由光芒构成的地方。

那些光芒,无色的。

很亮。

很温暖。

和他一样。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芒。

那些光芒中,有路。

一条通往远处的路。

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也是无色的。

他迈步,向那条路走去。

那些光芒,在他身边环绕。

像是在欢迎他。

又像是在守护他。

他走到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面镜子。

不是之前的那种镜子。

是另一面镜子。

更大。

更亮。

更——古老。

镜子里,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的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片安静。

玄清雪。

南宫飞羽的瞳孔剧烈收缩。

“玄清雪!”

他冲过去,想要抱住她。

但他的手,穿过了镜子。

她不在外面。

在里面。

在镜子里面。

他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镜子里,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淡。

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南宫飞羽。”

那是姒文命的声音。

他转身。

姒文命站在他身后。

不是残魂。

是完整的他。

“前辈!”南宫飞羽喊道。

姒文命看着他。

眼中满是悲哀。

“你终于来了。”他说。

南宫飞羽说:“这是怎么回事?玄清雪为什么在镜子里?”

姒文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她在等你。”

南宫飞羽说:“等我?等什么?”

姒文命说:“等你来救她。”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救她?她怎么了?”

姒文命指着那面镜子。

“你看。”

南宫飞羽看向镜子。

那些光芒,开始变化。

在玄清雪身边,出现了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

一万年前。

那时候,还没有他。

没有念雪。

只有玄清雪。

她站在青丘山顶,看着虚空。

那些无色的眼睛,正在看着她。

它们来了。

来收割她了。

但那时候的她,还太弱。

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

她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姒文命出现了。

他用自己的最后力量,创造了一面镜子。

“进去。”他说,“在里面沉睡。”

“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救你的人。”

玄清雪看着他。

“谁?”

姒文命说:“南宫飞羽。”

“一万年后,他会来。”

“他会通过九界试炼。”

“会成为万界之主。”

“会——来救你。”

玄清雪愣住了。

“一万年?”

姒文命点头。

“对。一万年。”

“你能等吗?”

玄清雪看着那片虚空。

看着那些无色的眼睛。

看着那些——想要杀死她的人。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能。”她说。

她走进那面镜子。

那些光芒,将她包围。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她的身体,慢慢沉睡。

她在镜子里,等了一万年。

等南宫飞羽来救她。

画面消失了。

南宫飞羽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一万年......”他喃喃。

姒文命说:“对。一万年。”

“她等了你一万年。”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为什么她不告诉我?”

姒文命说:“因为不能说。”

“那些无色眼睛,在看着。”

“如果她说了,它们就会来。”

“那时候,你还太弱。”

“你会死的。”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姒文命说:“她知道。”

“她知道你会来。”

“所以她等。”

“等了一万年。”

“等到现在。”

南宫飞羽站起来。

看着镜子里的玄清雪。

她的脸,还是那么美。

她的笑,还是那么温柔。

她的眼睛,闭着。

在等他。

等她醒来。

“我怎么救她?”他问。

姒文命说:“用你的爱。”

又是这句话。

用心。

用爱。

南宫飞羽说:“怎么用?”

姒文命说:“靠近镜子。感受她。感受她等了你一万年的心。感受她——对你的爱。”

“然后,把你的爱,给她。”

“让她醒来。”

南宫飞羽点头。

他走到镜子前。

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每一根睫毛。

他伸出手,按在镜子上。

那些光芒,从镜面传来。

很冷。

冷得像一万年的等待。

但他没有缩手。

他闭上眼睛。

感受着她。

感受着她等了一万年的心。

感受着她——对他的爱。

那些画面,涌入他脑海。

一万年的等待。

一万年的孤独。

一万年的——思念。

每一天,她都在想他。

想他什么时候来。

想他会不会来。

想他——还记不记得她。

那些思念,像无数根线。

连接着她和他。

穿越了一万年。

穿越了生死。

穿越了——一切。

他的眼泪流下来。

那些眼泪,落在镜子上。

那些光芒,开始变暖。

那些冷,开始消散。

那些画面,开始变化。

他看到——

她睁开眼睛。

看着他。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来了。”她说。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来了。”

她说:“我等了你一万年。”

他说:“我知道。”

她说:“你想我吗?”

他说:“想。每一天都想。”

她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那就好。”

她的身影,开始发光。

那些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强。

最后——从镜子中涌出。

涌入他的身体。

涌入他的心脏。

涌入他的灵魂。

那些光芒,很温暖。

像她的怀抱。

像她的爱。

像——他等了一万年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她,还在。

但不再沉睡。

她的眼睛,睁着。

看着他。

笑了。

“南宫飞羽。”她说。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玄清雪。”

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他说:“我知道。”

她说:“你愿意带我出去吗?”

他说:“愿意。永远愿意。”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那就来吧。”

那些光芒,从镜子中涌出。

越来越多。

越来越亮。

最后——整个镜子,都碎了。

她从那碎片中走出。

站在他面前。

站在他身边。

活着。

真正的活着。

不是幻影。

不是执念。

是真正的玄清雪。

那个等了他一万年的人。

那个他最爱的人。

他抱住她。

紧紧地抱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说。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用对不起。我自愿的。”

他说:“一万年。太久了。”

她说:“不久。因为你在。”

他松开她,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他。

只有他。

“你恨我吗?”他问。

她摇头。

“不恨。从来没有。”

他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因为我相信你。”

“因为我爱你。”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我也爱你。”

他们紧紧相拥。

很久很久。

姒文命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终于,”他说,“等到这一天了。”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他说。

南宫飞羽看着他。

“前辈?”

姒文命说:“那些无色眼睛,还在等。”

“等你们最幸福的时候。”

“等你们——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然后,它们会来。”

“来收割你们。”

“你们要准备好。”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我们会的。”

姒文命笑了。

“那就好。”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光芒,开始消散。

“姒文命!”南宫飞羽喊道。

姒文命最后看了他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活下去。”

他消失了。

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温暖。

飘向南宫飞羽。

飘向玄清雪。

飘向那面碎了的镜子。

飘向——那个等了一万年的人。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姒文命,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等了三万年。

等到了他。

等到了这一刻。

等到了——他们在一起。

他握住玄清雪的手。

那只手,很温暖。

和记忆中一样。

“走吧。”他说。

玄清雪说:“去哪?”

南宫飞羽说:“回家。”

“回青丘山。”

“回念雪身边。”

玄清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

两人转身,向那个方向飞去。

向人间飞去。

向青丘山飞去。

向他们的女儿飞去。

向——他们的家飞去。

人间,青丘山顶。

那些人,都还在。

烈九炎、风灵韵、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

白素素、周文轩、柳如烟、周念轩。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都在等。

等南宫飞羽回来。

等玄清雪回来。

等——他们一起回来。

念雪被白素素抱着。

那小丫头,已经醒了。

睁着大眼睛,看着那片虚空。

“娘。”她说。

白素素说:“娘很快就回来了。”

念雪说:“爹呢?”

白素素说:“爹也很快就回来了。”

念雪笑了。

“那我们一起等。”

白素素点头。

“好。一起等。”

忽然,虚空中亮起一道光。

无色的光。

很亮。

很温暖。

那是他的光。

南宫飞羽的光。

还有另一道光。

银白色的光。

那是她的光。

玄清雪的光。

他们来了。

一起回来了。

念雪的眼睛亮了。

“爹!娘!”

她伸出手。

那两道光芒,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落在山巅。

落在所有人面前。

南宫飞羽。

玄清雪。

他们站在一起。

手牵着手。

看着那些人。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们回来了。”他们说。

所有人都冲上去。

“妖帝!”

“人皇!”

“玄清雪!”

那声音,此起彼伏。

在青丘山上空回荡。

在九鼎域上空回荡。

在那些死去的人的耳边回荡。

念雪从白素素怀里挣脱,跑向玄清雪。

“娘!娘!”

玄清雪蹲下来,张开手臂。

念雪扑进她怀里。

“娘!我想你!”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娘也想你。”

念雪说:“娘去哪了?”

玄清雪说:“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念雪说:“那里好玩吗?”

玄清雪想了想。

“不好玩。但娘必须去。”

念雪说:“为什么?”

玄清雪看着她。

看着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因为有人在等娘。”

念雪说:“谁?”

玄清雪说:“你爹。”

念雪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娘等到了。”

玄清雪点头。

“对。娘等到了。”

南宫飞羽走过来,蹲下来,看着她们母女。

他的手,轻轻摸着念雪的头。

“念雪,”他说,“爹也回来了。”

念雪看着他。

“爹,你哭了。”

南宫飞羽说:“爹没哭。爹是高兴。”

念雪说:“高兴为什么哭?”

南宫飞羽说:“因为看到你们了。”

念雪笑了。

“爹真傻。”

南宫飞羽也笑了。

“对。爹真傻。”

玄清雪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烈九炎、风灵韵、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

白素素、周文轩、柳如烟、周念轩。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

他们的眼中,有泪,有笑,也有——欣慰。

“谢谢你们。”她说。

烈九炎说:“谢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玄清雪说:“谢谢你们一直等着。”

烈九炎笑了。

“应该的。”

风灵韵走过来,看着她。

“你还好吗?”

玄清雪点头。

“好。很好。”

风灵韵说:“一万年。太久了。”

玄清雪说:“不久。因为他在。”

风灵韵的眼泪流下来。

但她笑着。

“真好。”

白素素走过来,看着他们一家三口。

“终于团圆了。”她说。

南宫飞羽看着她。

“素素。”

白素素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该走了。”

南宫飞羽愣住了。

“走?”

白素素说:“我的执念,已经完成了。”

“看到你活着,看到你们在一起,看到念雪长大——”

“我该回去了。”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素素......”

白素素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别哭。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

“在因果长河中。”

“在那些星星里。”

“在——你们心里。”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银白色的光芒,开始消散。

“白素素!”玄清雪喊道。

白素素最后看了他们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活下去。”

她消失了。

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温暖。

飘向南宫飞羽。

飘向玄清雪。

飘向念雪。

飘向——永远。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她没有消失。

她在他心里。

永远。

周文轩也走过来。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也该走了。”

南宫飞羽说:“文轩......”

周文轩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看到了。念轩很好。如烟很好。你很好。”

“我放心了。”

他看向柳如烟。

看向周念轩。

那孩子,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爹。”他说。

周文轩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笑着。

“念轩,乖。”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青色的光芒,开始消散。

“周文轩!”柳如烟喊道。

周文轩最后看了她一眼。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等我。”

他消失了。

柳如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但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让眼泪,静静地流。

周念轩走过去,抱住她。

“娘,不哭。爹在看着我们。”

柳如烟抱紧他。

“好。不哭。”

烈九炎走过来。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也该走了。”

南宫飞羽说:“你也要走?”

烈九炎笑了。

“我不是走。我是去雷鼎。”

“雷灵儿在等我。”

南宫飞羽愣住了。

“雷灵儿?”

烈九炎点头。

“她在雷鼎。一直在等我。”

“等我回去。”

“和她一起。”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烈九炎......”

烈九炎拍拍他的肩。

“兄弟,保重。”

他转身,向雷鼎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南宫飞羽。”

“嗯?”

“谢谢你。”

他走了。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

风灵韵也走过来。

“我也该走了。”

南宫飞羽说:“你去哪?”

风灵韵说:“人界。我是人皇。”

南宫飞羽点头。

“好。”

风灵韵看着他。

“保重。”

南宫飞羽说:“你也是。”

风灵韵转身,向人界的方向走去。

虎烈山、蛇灵儿、鹏九、狼无影,一个一个走过来。

一个一个告别。

一个一个离开。

最后,只剩他们一家三口。

站在青丘山顶。

看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

念雪在玄清雪怀里,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

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南宫飞羽看着那片虚空。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在万界之外。

在——等着。

但这一次,他不怕了。

因为玄清雪回来了。

因为念雪在身边。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在他们心里。

他握住玄清雪的手。

“怕吗?”他问。

玄清雪想了想。

“不怕。”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

玄清雪说:“因为你在。”

南宫飞羽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对。因为我在。”

他抬头,看着那片虚空。

看着那些——在等他的眼睛。

“来吧。”他说。

“我等着。”

远处,虚空深处。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孩子。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一个声音说。

“玄清雪,回来了。”

另一个声音说:“她在镜子里,等了一万年。”

第三个声音说:“现在,他们在一起了。”

第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

“在一起,只会让他们更痛苦。”

“失去的时候,会更痛。”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们有爱。”

“有对彼此的爱。”

“有对那个孩子的爱。”

“有对那些死去的人的爱。”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冷。

“爱?”

“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会让人软弱。”

“只会让人痛苦。”

“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第二个声音说:“也许吧。”

“但他们在镜子里,因为爱,团圆了。”

“那些死去的人,因为爱,安息了。”

“也许,爱真的有用。”

第一个声音说:“那就让他们爱吧。”

“让他们爱得越深越好。”

“因为爱得越深,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

“痛苦,是最好的养料。”

“等他们失去一切的时候,就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那些眼睛,同时发光。

无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等吧。”

“等那个孩子长大。”

“等她觉醒。”

“等她——成为最完美的果实。”

“然后,我们就来收割。”

“收割她。”

“收割他。”

“收割那些回来的怨魂。”

“收割——一切。”

那些眼睛,慢慢闭上。

但它们的光芒,还在。

在黑暗中。

在虚空中。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它们在等。

等那个人。

等那一天。

等——最后的收割。

章节目录 201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2 章
第 123–153 章
第 154–184 章
第 185–20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