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荒妖域
离开虎啸山后的第五天，南宫飞羽等人终于踏入了妖域的核心地带。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想象中的妖气冲天，没有传说中的遍地珍宝，没有传闻里的修炼圣地。
只有贫瘠。
无尽的贫瘠。
山是秃的，树是枯的，河是干的。
偶尔能看到几块药田，里面种着的灵草都是最低阶的品种，连人族小家族的药圃都不如。
偶尔能看到几个村庄，房屋是用土坯垒成的，低矮简陋，屋顶铺着干枯的茅草。
偶尔能看到几个妖族，在田间劳作，在河边洗衣，在村口晒太阳。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下面，藏着疲惫。
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妖域？”周文轩问。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白素素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村庄，看着那些族人。
“这就是妖域。”她说。
周文轩沉默。
他想过妖域很穷，但没想到这么穷。
他想过妖族很苦，但没想到这么苦。
“三万年前，姒文命打败神族后，没有惩罚妖族。”白素素说，“但他也没有给妖族任何东西。”
“妖族被赶出九鼎域，退居东荒。”
“这里的灵气，只有九鼎域的三分之一。”
“这里的资源，只有九鼎域的十分之一。”
“这里的土地，根本养活不了这么多妖族。”
她指着那些村庄。
“你看到那些人了吗？”
“他们每天从早干到晚，种出来的粮食，只够勉强糊口。”
“他们没有多余的灵石修炼，没有多余的丹药突破。”
“他们只能一代一代地穷下去。”
周文轩看着她。
“那为什么不离开？”
白素素苦笑。
“离开？去哪？”
“九鼎域不会收留我们，神族要的是我们的命，魔族要的是我们的血。”
“我们只能待在这里。”
“等死。”
周文轩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村庄，那些疲惫的脸，那些空洞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周明远。
那个从小被抛弃，一直害怕再次被抛弃的师弟。
妖族，也是一样。
被抛弃了三万年。
一直在害怕。
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条出路。
等一个人。
“走吧。”南宫飞羽说。
他迈步，向前走去。
三人跟在他身后。
走进那片贫瘠的土地。
走进那些疲惫的目光。
走进妖族的真相。
傍晚时分，他们经过一座村庄。
那村庄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建在一片干涸的河床旁边。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两个字——“石村”。
“停下来歇歇吧。”白素素说，“前面还要走很久。”
南宫飞羽点头。
三人向村庄走去。
走到村口时，一个老人迎了出来。
他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几乎弯成九十度。但他的眼睛很亮，看到白素素时，那亮光更亮了。
“素素丫头！”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充满了惊喜。
白素素走过去，扶住他。
“石爷爷。”
老人看着她，又看了看南宫飞羽和周文轩。
“这两位是……”
“朋友。”白素素说，“人族的。”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点头。
“进来坐吧。”他说。
三人跟着老人，走进村庄。
村庄里的房屋，都是用石头垒成的，低矮简陋。屋顶上晒着各种干菜，墙角堆着一些农具。
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看到陌生人，他们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南宫飞羽和周文轩。
“人族？”一个孩子问。
他旁边的孩子拉了拉他的袖子。
“别说话。”
那些孩子低下头，继续画他们的画。
南宫飞羽看着他们。
他们的衣服很破旧，他们的脸色有些蜡黄，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饥饿。
不是身体的饥饿。
是希望的饥饿。
老人把他们带到自己的屋里，给他们倒了三碗水。
那水有些浑浊，碗边还有缺口。
“别嫌弃。”老人说，“这里就这个条件。”
南宫飞羽端起碗，喝了一口。
水很凉，有一股土腥味。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放下碗，看着老人。
“石爷爷，”白素素开口，“村里还好吗？”
老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还好。”
白素素看着他。
“真的？”
老人苦笑。
“瞒不过你。”
他叹了口气。
“三个月前，神族的人来过。”
白素素的脸色变了。
“他们来做什么？”
老人说：“来收‘保护费’。”
“他们说，只要村里每年交十个年轻人给他们，就保我们平安。”
白素素的手在颤抖。
“你们交了？”
老人点头。
“交了。”
“不交，他们会杀人。”
白素素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但她忍住了。
“那十个孩子……”她的声音沙哑。
老人说：“送走了。”
“不知道送去了哪里。”
“但肯定不是好地方。”
白素素站起来。
“我去找他们！”
老人拉住她。
“素素丫头，”他说，“别去。”
白素素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说：“因为去了也没用。”
“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白素素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她知道老人说的是对的。
但她不甘心。
那些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最小的那个，才十三岁。
“石爷爷说得对。”南宫飞羽忽然开口。
白素素转头看他。
南宫飞羽说：“现在去，救不了他们。”
“只会害了村里剩下的人。”
白素素看着他。
“那怎么办？”
南宫飞羽说：“等。”
白素素愣住了。
“等什么？”
南宫飞羽说：“等天妖老祖。”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方向。
“等他死了，那些人会自己跳出来。”
“到时候，一起算账。”
第二天清晨，三人离开石村，继续向前。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周文轩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他说。
南宫飞羽转头看他。
“怎么了？”
周文轩闭着眼睛。
他的天机眼，正在看。
“前面有虎族的人。”他说，“很多。”
白素素的脸色变了。
虎族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他们发现我们了吗？”她问。
周文轩摇头。
“还没有。”他说，“但他们正在朝这个方向来。”
南宫飞羽看着前方。
九根灰线在体内缓缓游走。
他在感知。
确实。
前方三十里外，有三十七道气息。
都是虎族的，最低金丹期。
“他们来做什么？”他问。
白素素想了想。
“巡逻。”她说，“虎族的领地，就在前面。”
南宫飞羽点头。
“绕过去。”
三人离开主路，向旁边的山林中走去。
半个时辰后，他们看到了那支巡逻队。
三十七个虎族战士，骑着一种形似猛虎、但体型大上一倍的妖兽，从山道上走过。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下巴的疤痕。
虎烈山。
虎煞的堂弟，虎族的大将军，元婴中期。
他骑在妖兽背上，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的山林。
“停。”他忽然抬起手。
巡逻队停下。
虎烈山跳下妖兽，走到路边，蹲下。
他看着地上。
那里，有几个浅浅的脚印。
人的脚印。
“有人来过。”他说。
巡逻队的战士们同时拔出兵器。
虎烈山站起来，看着周围的山林。
“出来。”他喊道，“我知道你在。”
山林中，一片寂静。
虎烈山冷笑。
“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
三十七个虎族战士，同时向山林中扑去。
但就在他们冲进山林的瞬间——
一道银灰色的光芒闪过。
三十七个人，同时停住了。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虎烈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谁？！”他厉喝。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道身影，从树影中缓缓走出。
南宫飞羽。
他站在虎烈山面前，看着他。
九根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你找我们？”他问。
虎烈山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
那九根灰线中蕴含的力量。
那是超越一切的力量。
那是能斩杀神族的力量。
他跪下了。
不是被逼的。
是本能。
“大人饶命！”他的声音颤抖。
南宫飞羽看着他。
“你认识我？”
虎烈山摇头。
“不……不认识。”
“但我知道，能挡住三十七个金丹期的，只有织者。”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虎烈山。
九根灰线在他体内缓缓游走。
他在看。
看虎烈山的因果线。
那些线，很复杂。
有虎族的，有狐族的，有蛟族的。
还有一丝——
金色的。
神族的金色。
“你见过神族使者。”南宫飞羽说。
虎烈山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他磕头如捣蒜。
南宫飞羽没有理他。
他只是问：“他们找你做什么？”
虎烈山说：“他……他们让我们盯着狐族。”
“一旦天妖老祖死了，立刻动手。”
南宫飞羽看着他。
“动手做什么？”
虎烈山说：“杀白素素，夺青丘山。”
南宫飞羽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问：“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虎烈山说：“不……不知道。”
“要等蛟渊的信号。”
南宫飞羽的眉头微微皱起。
蛟渊。
又是蛟渊。
“蛟渊在做什么？”他问。
虎烈山说：“他……他在联络神族。”
“他想当妖帝。”
南宫飞羽点头。
他看着虎烈山。
“我可以不杀你。”他说，“但你得做一件事。”
虎烈山抬起头。
“大人请说。”
南宫飞羽说：“回去告诉虎煞，让他管好自己的人。”
“再有下次，我杀的不是你。”
“是他。”
虎烈山连连点头。
“是！是！”
南宫飞羽收回灰线。
虎烈山爬起来，带着巡逻队，头也不回地跑了。
三天后，南宫飞羽抵达蛟龙潭。
那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水是墨绿色的，深不见底。湖面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身影在游动。
那是蛟族的人。
湖边建着一座座石屋，比石村的那些好多了，但还是比不上人族的建筑。
“蛟族比虎族有钱。”白素素说，“他们擅长控水，可以养一些水生的灵兽和灵草。”
南宫飞羽点头。
他看着那片湖泊。
九根灰线在体内缓缓游走。
他在感知。
湖底，有一道很强的气息。
蛟渊。
化神初期。
还有三道金色的气息。
神族使者。
他们在蛟渊的洞府里。
“他们在开会。”南宫飞羽说。
白素素的手微微颤抖。
“开什么会？”
南宫飞羽说：“商量怎么杀你。”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进去吗？”周文轩问。
南宫飞羽想了想。
“不进去。”他说，“等。”
白素素看着他。
“等什么？”
南宫飞羽说：“等他们出来。”
一个时辰后，三道金色的光芒从湖底冲出，向远方飞去。
神族使者，走了。
“现在进去？”白素素问。
南宫飞羽点头。
“走。”
三人向湖边走去。
走到湖边时，一个蛟族战士拦住了他们。
“站住！什么人？！”
白素素上前一步。
“狐族族长，白素素。”她说，“求见蛟渊族长。”
那战士的脸色变了变。
“等着。”他说。
他转身，向湖中走去。
片刻后，他又回来了。
“族长有请。”他说。
三人跟着他，向湖中走去。
湖水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水下宫殿。
蛟龙殿。
蛟渊坐在主位上，看着进来的三个人。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的眼睛，在看到南宫飞羽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下。
“白族长，”他开口，“稀客。”
白素素走到他面前，停下。
“蛟族长。”她说。
蛟渊笑了。
那笑容很假。
“白族长来我蛟龙潭，有何贵干？”
白素素说：“来谈合作。”
蛟渊挑眉。
“合作？”
白素素点头。
“妖族要活下去，必须团结。”
蛟渊笑了。
那笑容更假了。
“团结？”他说，“白族长，你是在说笑话吗？”
“虎族要杀你，狼族要杀你，连你身边的鹏族，都投靠了神族。”
“你拿什么团结？”
白素素看着他。
“拿你。”
蛟渊愣住了。
“我？”
白素素点头。
“你是妖族最强的族长。”
“只要你愿意，可以带着妖族，走出困境。”
蛟渊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白族长，”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做什么？”
“你是来试探我的。”
白素素没有说话。
蛟渊继续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南宫飞羽的事？”
“你去找他，是想让他帮你。”
“但你错了。”
他站起来，走到白素素面前。
低头，看着她。
“我不需要他帮。”
“我也不需要你帮。”
“我需要的是——”
他顿了顿。
“妖帝之位。”
白素素看着他。
“你想当妖帝？”
蛟渊点头。
“对。”
“老祖快死了，妖族需要一个新领袖。”
“虎煞那个莽夫不行，鹏九天那个懦夫不行，你——”
他笑了。
“你更不行。”
白素素没有说话。
蛟渊继续说：“只有我，有实力，有脑子，有人脉。”
“只有我，能带领妖族走下去。”
他看着白素素。
“所以，白族长，你回去吧。”
“我不会帮你的。”
白素素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你确定？”
蛟渊笑了。
“确定。”
白素素点头。
“好。”
她转身，向外走去。
南宫飞羽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南宫飞羽忽然停住。
回头，看了蛟渊一眼。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让蛟渊的心猛地一跳。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那三个人，消失在湖水中。
离开蛟龙潭后，三人继续向东。
三天后，他们抵达狼谷。
那是一片狭长的山谷，两边是陡峭的岩壁，谷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
谷口，站着两个狼族战士。
看到白素素，他们的脸色变了。
“白……白族长？”一个战士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素素点头。
“求见狼无痕族长。”
那战士犹豫了一下。
“狼无痕族长……不见客。”
白素素看着他。
“为什么？”
那战士说：“因为……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另一个战士替他说了。
“因为我们不想死。”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狼啸天死了，狼族元气大伤。
他们现在，只想躲起来。
不想参与任何争斗。
“我明白了。”她说。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告诉狼无痕，”她说，“如果有一天，他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她走了。
那两个战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第七天，他们抵达鹏巢。
那是一片悬崖，悬崖上建着无数巨大的鸟巢。
鹏巢的最顶端，有一个最大的巢。
那是鹏九天的住处。
鹏九站在巢口，等着他们。
看到南宫飞羽，他的眼睛亮了。
“南宫公子！”他迎上去，“你们来了！”
南宫飞羽点头。
鹏九把他们带到鹏九天的巢中。
鹏九天坐在巢中，脸色有些疲惫。
看到南宫飞羽，他站起来。
“南宫公子，”他说，“久仰。”
南宫飞羽看着他。
“鹏族长。”
鹏九天苦笑。
“我知道你来做什么。”
“你想让我站队。”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鹏九天继续说：“但我现在，不能站。”
他看着南宫飞羽。
“我弟弟的死，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站队，会死。”
“不站队，也会死。”
“怎么都是死。”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蛟龙潭的方向。
“所以，我只能等。”
“等你们打完。”
“等谁赢了，我就跟谁。”
南宫飞羽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鹏九天愣住了。
“好？”
南宫飞羽说：“你等，可以。”
“但记住——”
他看着鹏九天。
“等的时候，别做不该做的事。”
鹏九天的脸色变了变。
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我明白。”他说。
南宫飞羽点头。
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鹏九。”
“在。”
“你做的很好。”
鹏九愣住了。
他看着南宫飞羽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认可。
“谢谢。”他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向外走去。
第十天，他们抵达蛇谷。
那是一片沼泽，沼泽中弥漫着有毒的雾气。
谷口，站着一个蛇族长老。
看到白素素，她躬身行礼。
“白族长，”她说，“族长有请。”
白素素愣了一下。
“她愿意见我？”
那长老点头。
“族长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白素素跟着她，走进沼泽。
沼泽深处，有一座石殿。
石殿中，蛇姬坐在主位上。
看到白素素，她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
“白族长，”她说，“你终于来了。”
白素素走到她面前。
“蛇族长。”
蛇姬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见你吗？”
白素素摇头。
蛇姬说：“因为我怕。”
白素素愣住了。
“怕？”
蛇姬点头。
“怕死。”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那片毒雾弥漫的沼泽。
“蛇族，是妖族中最弱的之一。”
“我们没有虎族的力量，没有蛟族的法术，没有鹏族的速度。”
“我们只有毒。”
“但毒，杀不了所有人。”
她转身，看着白素素。
“所以，我必须选。”
“选一个能赢的人。”
白素素看着她。
“你选谁？”
蛇姬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我选你。”
白素素愣住了。
“为什么？”
蛇姬说：“因为你身边有他。”
她看向南宫飞羽。
“他是织者。”
“他能赢。”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蛇姬说的是对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
如果南宫飞羽输了，会怎么样？
“你不会后悔的。”南宫飞羽忽然开口。
蛇姬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南宫飞羽说：“因为我不会输。”
第十二天，他们抵达熊谷。
那是一片密林，林中到处都是巨大的熊洞。
谷口，站着两个熊族战士。
看到白素素，他们没有任何表情。
“白族长，”一个战士说，“族长说了，不见。”
白素素看着他。
“为什么？”
那战士说：“因为族长说，见了也没用。”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熊霸的性格。
能忍。
不站队。
等最后。
“我明白了。”她说。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告诉熊霸，”她说，“忍到最后，不一定能赢。”
她走了。
那两个战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其中一个说：“她说的对。”
另一个说：“闭嘴。”
第十五天，他们抵达猿谷。
那是一片山地，山上到处都是果树。
谷口，站着一个猿族长老。
看到白素素，他笑了。
“白族长，”他说，“族长等你们很久了。”
白素素愣了一下。
“他等我？”
那长老点头。
“族长说，你会来的。”
白素素跟着他，向山上走去。
山顶，有一座木殿。
猿洪坐在殿中，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看到白素素，他站起来。
“白族长，”他说，“你终于来了。”
白素素走到他面前。
“猿族长。”
猿洪看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白素素摇头。
猿洪说：“因为我算过了。”
白素素愣住了。
“算什么？”
猿洪说：“算谁会赢。”
他指着那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着妖域九族的领地。
他用红线画出了一条路径。
那条路径，从青丘山开始，经过虎啸山，经过蛟龙潭，经过狼谷，经过鹏巢，经过蛇谷，经过熊谷，经过鹿原——
最后，又回到青丘山。
“这是一条路。”猿洪说，“一条赢的路。”
白素素看着那条路。
“什么意思？”
猿洪说：“意思就是，只要你走完这条路，就能赢。”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猿洪说的是对的。
但她更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你愿意帮我吗？”她问。
猿洪笑了。
“当然。”
他看着白素素。
“因为你是对的。”
第十八天，他们抵达鹿原。
那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草原上奔跑着无数鹿群。
原口，站着一个鹿族长老。
看到白素素，他的脸色变了。
“白……白族长？”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白素素点头。
“求见鹿鸣族长。”
那长老犹豫了一下。
“族长……族长不见客。”
白素素看着他。
“为什么？”
那长老说：“因为族长说，见了也没用。”
“鹿族太弱了，帮不了任何人。”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鹿鸣的性格。
胆小，怕事，只想活着。
“我明白了。”她说。
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告诉鹿鸣，”她说，“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但如果只想活着，最后一定活不了。”
她走了。
那长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草原深处走去。
第十九天，南宫飞羽开始返回青丘山。
白素素跟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周文轩也沉默着。
三人都没有说话。
只是走着。
走了很久。
白素素忽然开口。
“十八天，”她说，“走了九个地方。”
“见了九个族长。”
“有愿意帮我们的，有不愿意的，有摇摆的，有躲着的。”
她看着南宫飞羽。
“你说，我们能赢吗？”
南宫飞羽想了想。
“能。”他说。
白素素看着他。
“为什么？”
南宫飞羽说：“因为该见的，都见了。”
“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就是等。”
白素素看着他。
“等什么？”
南宫飞羽说：“等天妖老祖。”
他看着远方。
那里，是青丘山的方向。
“他快死了。”
“他一死，那些人就会动。”
“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谁是真的想帮我们。”
“谁是装的。”
白素素沉默。
她知道南宫飞羽说的是对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害怕。
怕输。
怕死。
怕辜负那些信任她的人。
“别怕。”南宫飞羽说。
白素素抬头看他。
南宫飞羽说：“我在。”
白素素看着他。
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那是承诺。
“好。”她说。
三人继续向前走。
走进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
走进那场即将爆发的风暴。
远处，青丘山顶。
天妖老祖睁开眼睛。
他看着南方。
那里，有三道气息正在靠近。
白素素，南宫飞羽，周文轩。
他们回来了。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然后，他闭上眼睛。
继续等。
等着那一刻。
等着那个人。
等着那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