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最后的收割者
虚空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黑暗。
和更深的黑暗。
还有九道巨大的身影。
金色的。
每一个都有万丈之高。
每一个都有炼虚巅峰的气息。
它们站在虚空中,围成一圈,像九座金色的山峰,俯瞰着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
风灵韵。
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如纸。那些青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已经很弱很弱,快要熄灭了。她的身边,只有一尊鼎在发光。
风鼎。
青色的光。
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是她最后的——希望。
那些收割者,看着她。
它们的眼睛,是银色的。
和牧羊者一样。
和那些仆从一样。
和那些——被南宫飞羽杀死的东西一样。
它们在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让人骨髓都要结冰。
“风灵韵。”一个声音说。
那是第一个收割者。
它站在最前面,比其他八个都大,都亮,都——恐怖。
“你的人皇之位,我们要了。”
“你的血,我们也要了。”
风灵韵咬着牙。
“休想。”
那个声音笑了。
“休想?你看看你,还有多少力量?”
那些收割者,同时抬起手。
那些金色的光芒,从它们掌心涌出。
向风灵韵射去。
太快了。
快到风灵韵来不及躲。
就在那些光芒快要射中她的瞬间——
一道青色的光芒,从风鼎中涌出。
那些光芒,挡住了那些金色的光芒。
轰——!
剧烈的冲击向四面八方扩散。
风灵韵被震飞了。
但她没有死。
风鼎,救了她。
那些收割者,看着那尊鼎。
眼中满是贪婪。
“风鼎。”第一个声音说。
“姒文命留下的最后一件神器。”
“有了它,我们就能打开万界轮回的通道。”
“让牧羊者重生。”
它们同时冲上来。
那些金色的光芒,向风鼎涌去。
想要夺取它。
想要——用它打开通道。
风灵韵冲过去,挡在风鼎面前。
那些青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
虽然很弱,但还在。
她在拼命。
为了风鼎。
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为了——等那个人来救她。
那些收割者,看着这个垂死挣扎的女子。
笑了。
“可笑。”一个声音说。
“你以为,你能挡住我们?”
它们同时抬起手。
那些金色的光芒,向风灵韵射去。
这一次,更快。
更强。
更——致命。
风灵韵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挡不住了。
但她没有放弃。
因为她知道,会有人来救她。
南宫飞羽。
他一定会来。
一定。
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快要射中她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无色的光芒,从远处射来。
那光芒,很快。
快到那些收割者都来不及反应。
它穿透了那些金色的光芒。
落在了风灵韵面前。
化作一个人。
南宫飞羽。
他站在那里,十五根无色的灰线从体内涌出。
那些灰线,带着十五种颜色。
金色、青色、墨绿色、银灰色、土黄色、青灰色、白色、青黑色、银白色、血红色、银白色、无色、银色、青灰色、无色。
十五条命。
十五个用命爱他的人。
他看着那些收割者。
那些收割者,也在看着他。
它们的笑容,僵住了。
“你......”第一个声音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那些灰线,向第一个收割者射去。
太快了。
快到它来不及躲。
那些灰线,贯穿了它的身体。
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金色的光芒,开始消散。
“不——!”它惨叫道。
但那些灰线,没有停。
它们继续贯穿它。
继续毁灭它。
终于——轰!
第一个收割者,炸开了。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亮。
也很冷。
它们飘向四面八方。
飘向万界。
飘向——永远。
剩下的八个收割者,看着这一切。
它们的眼中,满是恐惧。
“不......不可能......”一个声音说。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它们。
那些灰线,在他周身缓缓游走。
十五种颜色,十五道光芒,十五条命。
它们在发光。
在等待。
在——准备。
那些收割者,开始后退。
开始颤抖。
开始——恐惧。
但南宫飞羽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抬起手。
那些灰线,再次射去。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
那些收割者,被他贯穿,崩解,消散。
那些金色的光点,飘满整片虚空。
那些惨叫声,响彻万界。
那些——恐惧,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终于,只剩最后一个了。
它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那些金色的光芒,已经暗得快要看不见了。
它看着南宫飞羽。
眼中满是恐惧。
和绝望。
“你......你不能杀我。”它说。
南宫飞羽说:“为什么?”
它说:“因为我是牧羊者的最后执念。我死了,它就彻底消失了。”
南宫飞羽说:“那正好。”
它说:“你不想让它复活吗?”
南宫飞羽说:“不想。”
它说:“你不想知道万界的秘密吗?”
南宫飞羽说:“不想。”
它说:“你不想——成为真正的万界之主吗?”
南宫飞羽说:“我已经是了。”
它愣住了。
南宫飞羽看着它。
那双无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
只有一种——平静。
那是知道一切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他问。
那个收割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南宫飞羽,”它说,“你以为你赢了?”
“不。”
“你只是杀了我们。”
“但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
“它们才是真正的主宰。”
“我们,只是它们的奴仆。”
南宫飞羽的手微微收紧。
那些无色的眼睛。
它们一直在等。
等他。
等念雪长大。
等——最后的决战。
“它们在等什么?”他问。
那个收割者笑了。
“等你最幸福的时候。”
“等你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等你——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的时候。”
“然后,它们会来。”
“会收割你。”
“会收割你的妻子。”
“会收割你的女儿。”
“会收割——一切。”
南宫飞羽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他只是看着那个收割者。
“我不会让它们得逞的。”他说。
那个收割者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你阻止不了的。”
“它们是永恒的。”
“是不灭的。”
“是万界真正的主宰。”
“你一个小小的凡人,也想对抗它们?”
南宫飞羽说:“我不是一个人。”
那个收割者愣住了。
“什么?”
南宫飞羽指着自己的心口。
“这里,有十五条命。”
“有十五个用命爱我的人。”
“还有那些怨魂。”
“那些冰原上的人。”
“那些——被我记住的人。”
“他们都在。”
“都会帮我。”
“都会和我一起,面对那些眼睛。”
那个收割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冷。
而是——复杂。
“有意思。”它说。
“真有意思。”
“牧羊者选了那么多年,选了那么多容器,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有温度。”
“有爱。”
“有——活下去的理由。”
它的身影,开始变淡。
那些金色的光芒,开始消散。
“南宫飞羽,”它最后说,“祝你好运。”
它消失了。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飘散在虚空中。
那些光点,很亮。
也很温暖。
像是祝福。
又像是告别。
南宫飞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光点消散。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让眼泪模糊视线。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
它们还在等。
等念雪长大。
等她觉醒。
等——最后的决战。
他转身,看着风灵韵。
她躺在虚空中,脸色白得像纸。
那些青色的光芒,已经快要熄灭了。
但她还活着。
还活着。
他冲过去,抱起她。
“风灵韵!风灵韵!”
风灵韵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也有——感激。
“你来了。”她说。
南宫飞羽说:“我来了。”
风灵韵说:“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宫飞羽说:“我也是。”
风灵韵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
南宫飞羽说:“不用谢。”
他抱着她,向人间飞去。
向青丘山飞去。
向那些还活着的人飞去。
人间,青丘山顶。
玄清雪抱着念雪,站在那里。
她已经站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这里没有时间。
只有无尽的等待。
和无尽的思念。
念雪已经醒了,在她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那片虚空。
“娘,”她说,“爹什么时候回来?”
玄清雪说:“很快。很快。”
念雪说:“很快是多快?”
玄清雪说:“很快很快。”
念雪“哦”了一声。
继续看着那片虚空。
忽然,虚空中亮起一道光。
无色的光。
很亮。
很温暖。
那是他的光。
南宫飞羽的光。
他来了。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落在山巅。
落在玄清雪面前。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人。
风灵韵。
她浑身是血,脸色苍白。
但她还活着。
还活着。
玄清雪的眼泪流下来。
“风灵韵......”
风灵韵睁开眼睛,看着她。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我没事。”
玄清雪点头。
“那就好。”
南宫飞羽把风灵韵放下。
风灵韵躺在地上,那些青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缓缓涌出。
虽然很弱,但还在。
她在恢复。
需要时间。
南宫飞羽站起来,看着那片虚空。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那里。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在万界之外。
在——等着。
他知道,它们很快就会来。
等念雪长大。
等她觉醒。
等——最后的决战。
他必须准备好。
必须——变得更强。
“玄清雪。”他说。
玄清雪看着他。
“嗯?”
南宫飞羽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玄清雪说:“什么事?”
南宫飞羽说:“那些无色的眼睛,才是真正的主宰。”
“牧羊者,收割者,都只是它们的奴仆。”
“它们在等。”
“等念雪长大。”
“等她觉醒。”
“然后——收割。”
玄清雪的手微微收紧。
“那......那我们怎么办?”
南宫飞羽说:“等。”
玄清雪愣住了。
“等?”
南宫飞羽点头。
“等它们来。等它们出现。等它们——和我们一战。”
“那时候,我们会让它们知道——”
“谁才是万界真正的主宰。”
玄清雪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无色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自信的光。
是坚定的光。
是——永不退缩的光。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我们一起等。”
南宫飞羽握住她的手。
“好。”
念雪在他们怀里,看着他们。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觉得,爹和娘的手,握得很紧。
很温暖。
她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远处,虚空深处。
那些无色的眼睛,还在看着。
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个人。
看着那个孩子。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冷。
“有意思。”一个声音说。
“他杀了九个收割者。”
另一个声音说:“那些收割者,是我们创造的。”
第三个声音说:“他比我们想象的强。”
第一个声音说:“那又怎样?”
“再强,也只是蝼蚁。”
“我们,才是万界真正的主宰。”
第二个声音说:“但他有那些人的爱。”
“那些死去的人的爱。”
“那些活着的人的爱。”
“还有那个孩子的爱。”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更冷。
“爱?”
“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只会让人软弱。”
“只会让人痛苦。”
“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第二个声音说:“也许吧。”
“但他杀了九个收割者。”
“因为他有爱。”
第一个声音说:“那就让他爱吧。”
“让他爱得越深越好。”
“因为爱得越深,失去的时候,就越痛苦。”
“痛苦,是最好的养料。”
“等他们失去一切的时候,就是我们收割的时候。”
那些眼睛,同时发光。
无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永恒的黑暗。
“等吧。”
“等那个孩子长大。”
“等她觉醒。”
“等她——成为最完美的果实。”
“然后,我们就来收割。”
“收割她。”
“收割他。”
“收割那些回来的怨魂。”
“收割——一切。”
那些眼睛,慢慢闭上。
但它们的光芒,还在。
在黑暗中。
在虚空中。
在——因果长河的尽头。
它们在等。
等那个人。
等那一天。
等——最后的收割。
而在那些光芒中,有一个画面,在闪烁。
那是念雪。
十八岁。
站在虚空中。
面对那些无色眼睛。
她的身后,站着一群人。
那些人的脸,很熟悉。
是那些怨魂。
是那些被南宫飞羽记住的人。
还有冰心,冰河。
还有雷灵儿。
还有周念轩。
还有那么多那么多——她认识的人。
他们都在。
都回来了。
来帮她了。
念雪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谢谢你们。”她说。
那些回来的人,也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不用谢。”他们说。
“是你爹让我们记住的。”
“是你让我们回来的。”
“我们一起。”
“一起面对它们。”
念雪点头。
她转身,看着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还在后退。
但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还在。
在远处。
在黑暗中。
在——等着。
她深吸一口气。
那些力量,在她体内涌动。
那些光芒,在她身上闪烁。
那些决心,在她心里燃烧。
“来吧。”她说。
“我等着。”
画面消失了。
那些眼睛,也消失了。
只剩那片黑暗。
和那些——在等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