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赏菊盛宴,平阳遇刺
才艺与诗文的品评告一段落,平阳长公主笑着宣布:“接下来,诸位可自便游园,赏菊闲谈,不必拘束。”
话音刚落,众人便三三两两地散开,或沿回廊漫步,或在菊丛边驻足,一时间笑语声、脚步声与花香交织,更显宴游之乐。
曹繇作为宴中唯一的皇室男子,又身居中护军要职,自然成了焦点。
不少小家族的女子借着赏菊的由头围了过来,或含羞带怯地问安,或故作不经意地提及家中事务,言语间满是攀附之意——对这些家族而言,能与平王搭上关系,便是难得的机缘。
“平王殿下,这株‘墨菊’罕见得很,您觉得如何?”
“殿下,家父近日提及北疆防务,不知您可有见解?”
曹繇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惯有的笑意,应付得游刃有余,眼底却藏着几分无奈。
他余光瞥见李青芜,见她正被几道不善的目光盯着——那些目光来自围拢过来的女子身边的侍女,或是急于攀附的小家族女眷,显然是不满李青芜与平王走得近。
李青芜对此毫不在意,只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
王照更是没忍住,拉着李青芜和王思、王慧姐妹躲到一旁,捂着嘴偷笑:“你看他那副样子,活像被蜂群围住的花蜜,刚才还笑话我,现在轮到他头疼了吧?”
“咱们还是躲开些,别碍了某些人的眼。”
李青芜提议道。
四女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身走向深处的菊园,将应付众人的曹繇抛在身后。
园中菊花品类繁多,粉的“西施面”、白的“玉玲珑”、黄的“金狮头”,争奇斗艳。
王思指着一株花瓣卷曲的紫菊道:“这是‘墨麒麟’,听说还是西域传来的品种呢。”
王慧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数着一朵白菊的花瓣,玩得不亦乐乎。
正赏玩间,一个身着素色襦裙的女子缓步走来,对着四人微微颔首:“诸位妹妹好兴致。”
女子约莫二十二岁,气质沉静,眉宇间带着几分淡然,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从容气度。
“姐姐客气了。”李青芜回礼道。
“在下贾黎,字静姝。”女子温和一笑,自我介绍道,“魏初肃侯贾文和之后。”
“原来是贾姐姐。”
王照眼睛一亮,她曾听父亲提过,先祖王乾与贾诩乃是至交——当年张绣降魏,贾诩初为王乾麾下刀笔吏,两人时常共商大事,王乾遇困时,总说“文和之言,必能解我忧”。
只是贾家向来低调,极少参与这些宴饮,今日能在此遇见,倒是意外。
贾黎显然也知晓这段渊源,对王照温和道:“常听家父说起王乾公与先祖的旧事,说王公有勇有谋,先祖常叹‘不及也’。”
她并未多言,只与四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谈及园中菊花,也只说“素菊最得我心,不争不抢,自有清芬”,言语间透着与世无争的淡泊。
简单认识后,贾黎便笑着告辞:“不打扰诸位赏菊了。”
说罢,转身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捧着一卷书,安静地读了起来,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王照望着她的背影,咋舌道:“贾家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低调,明明是功臣之后,却活得像个隐士。”
“这样也挺好。”
李青芜看着阳光下静静读书的贾黎,又看了看身边嬉笑的三人,忽然觉得,这赏菊宴的妙处,不在于结交权贵,而在于能遇见这些性情各异的人——有张扬的、有活泼的、有温婉的、有淡泊的,恰如这满园菊花,各有各的风骨。
四女沿着蜿蜒的花径往前走,越往深处,周遭的人声越发稀疏,只剩下风吹菊叶的沙沙声。
转过一道月洞门,忽见前方临水的长亭内,一抹鲜红的身影正凭栏而立,正是平阳长公主曹清。她独自望着池中游鱼,红裙与岸边黄菊相映,美得像一幅静立的画。
“澄之姐!”王照眼睛一亮,甩开李青芜的手便快步迎上去,平日里对皇室的规矩抛到脑后,用了私下里亲近的称呼。
李青芜与王思、王慧紧随其后,刚要行礼,异变陡生——
两道身着蓝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假山后窜出,脸上都蒙着白色面纱,手中长剑泛着寒光,目标直指长亭中的平阳!
“圣女教!”李青芜心头一震,这装扮与她在成都见过的圣女教教徒如出一辙,当下想也没想,厉声喝道:“保护长公主!”
平阳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袭,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后退时不慎绊倒裙摆,直直向后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青芜与王照已扑了上去。
两人此刻手中并无兵刃,只能凭着一身力气与军中练出的反应,分别扭住两名刺客持剑的手腕。
“嗤啦——”
王照死死攥着其中一人的手臂,却被对方手腕翻转带得一个趔趄,衣袖被剑锋划破一道口子,渗出血丝。
她咬着牙不肯松手,另一只手猛击对方肘弯,疼得那刺客闷哼一声。
李青芜则借着身形灵活的优势,侧身避开刺来的剑锋,同时伸手扣住对方脉门,指尖用力,逼得那刺客长剑险些脱手。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蓝裙与月青、素白的裙摆绞在一起,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王思与王慧虽吓得脸色发白,却谨记着护主的本分,连忙扑到平阳身边,一人扶住她的胳膊,一人挡在身前,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长公主莫怕!”
就在这短暂的拖延间,两道黑影如同凭空出现般从树后闪出,动作快如闪电,手中短刃精准地劈向刺客手腕。
“铛!”
两声脆响,刺客的长剑被震开,手腕处多了道血痕。
“暗卫!”
李青芜认出这是皇室专属的暗卫服饰,心头稍定。
两名刺客见暗卫出现,知道再难得手,对视一眼,忽然发力挣脱李青芜与王照的钳制,翻身跃过长亭栏杆,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竹林深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暗卫想去追赶,却被平阳出声喝止:“不必追了。”
她已从地上站起身,刚才的惊慌失措荡然无存,重新变回那个雍容沉静的长公主。
她理了理微乱的裙摆,目光扫过李青芜手臂上的擦伤、王照渗血的衣袖,语气平静无波:“你们都没事吧?”
“属下无事!”
“澄之姐,我也没事!”
李青芜与王照异口同声回道,只是还心有余悸。
平阳对暗卫摆了摆手:“你们退下吧,今日之事,不许外传。”
“是。”
暗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隐入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长亭内只剩下她们五人,池水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幻觉。
平阳看向四人,眼神郑重:“刚才发生的事,到此为止。出了这园门,便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明白吗?”
王思、王慧连忙点头,王照虽有不解,却也知道事关重大,应了声“晓得”。
李青芜看着平阳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这位长公主看似温婉,实则比谁都清楚,此刻声张只会引起更大的混乱,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是,长公主。”
李青芜沉声应道。
平阳这才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伸手抚了抚王照的伤处:“回去让医官看看,别留了疤。”又对李青芜道,“你反应很快,是个好孩子。”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凭栏而立,仿佛刚才遇刺的不是自己。
李青芜望着她的背影,再看看身边仍有些惊魂未定的王照姐妹,忽然觉得,这看似平静的赏菊宴,早已被暗处的刀光剑影浸透。
圣女教的人,果然已经在洛阳布下了网。
而她们,不知不觉间已踏入了这张网的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