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叔登门，蜀郡养兵
洛阳城的雪刚停，太史令府的青石板路上还结着薄冰。
“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拘谨。
管家匆匆来报：“老爷，府外有位族中子弟求见，说是从琅琊来的。”
王玄正临窗看雪，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琅琊王氏分支众多，寻常子弟少有专程来洛阳拜门的。
他披上外衣，对管家道：“快请进来。”
走到正厅门口，王玄便见廊下立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着一个旧书箧，眉眼清秀，只是冻得鼻尖发红，见了他便有些手足无措。
看清少年的样貌，又想起族中辈分，王玄连忙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小叔远道而来，玄有失远迎。”
这话一出，少年顿时面红耳赤，连连摆手：“太……太史令大人不必这样！您比我年长许多，唤我羲之就行了！”
他正是王羲之，未来的书圣，按琅琊王氏的族谱排序，确实是王玄的族叔，只是年纪差了近二十岁。
被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朝廷命官称作“小叔”，实在让他浑身不自在，连说话都磕巴了些。
王玄却坚持道：“礼不可废，辈分自在人心，岂容僭越？”他侧身引着王羲之入内，“快进屋暖和暖和，外面天寒。”
王羲之拗不过，只得红着脸跟他进了屋。
侍女奉上热茶，他捧着茶盏暖手，才慢慢定下神来。
“小叔来洛阳，是为了？”
王玄问道，目光落在他的书箧上。
“哦，我是来求学的。”王羲之放下茶盏，语气诚恳，“父亲说洛阳文风鼎盛，您是族中翘楚，精通经史历法，让我来跟着您学些真本事，将来也好……”
他说着，挠了挠头，没好意思说下去。
王玄抚了抚颔下的黑须，指尖触到几根刚冒头的白茬。
他正值壮年，可连日为朝政烦忧，鬓角已悄悄染上霜色。
听王羲之这么说，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琅琊王氏，向来文武并重。你既愿求学，我自当尽力。只是读书非一日之功，需得沉下心来。”
“羲之明白！”少年连忙起身，态度愈发恭敬，“定不负太史令和父亲的期望。”
王玄看着他眼中的认真，想起自己那个一心想入军的儿子王易，又想起远在蜀地的王立，忽然觉得这寒冬里，倒有了几分薪火相传的暖意。
而此时的蜀郡，李青芜正站在校场边。
冬日的阳光洒在甲胄上，映出冰冷的光。
成为郡丞后，她第一件事便是整顿军备——挑选精壮扩充守军，修补兵器，甚至亲自带着尉曹的人改良投石机。
“郡丞，按您的法子，这投石机的射程又远了十步。”张虎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新画的图纸。
李青芜接过图纸，指尖划过上面的刻度：“还不够。开春后若与李雄开战，这些东西就是保命的根本。”她望着校场上挥汗如雨的士兵，“不仅要练武艺，还要教他们识字、辨方向、看地形——打仗，靠的不只是力气。”
校场寒风凛冽，士兵们列着整齐的方阵，正按照既定章法操练。
踢正步时步伐铿锵，挥戈时动作划一，连呼号声都透着股整齐划一的气势——这正是当年王乾改良的练兵之法，融合了队列纪律、体能强化与协同作战的理念，虽历经数十载，在大魏军中仍被奉为圭臬。
李青芜站在高台上看着，暗自点头。
作为同样知晓现代练兵逻辑的人，她清楚这套方法的精妙之处：既练筋骨，更练章法，难怪能让魏军战力远超乱世中的乌合之众。
她无需改动，只需每日亲自到校场督促，确保士兵们不敢懈怠。
“纪律尚可，体能还需加强。”她对身边的张虎道，“明日起，加练负重越野，绕成都城跑两圈，能坚持到最后的，赏糙米三斗。”
张虎领命而去，校场上的呐喊声愈发响亮。
然后转身看向兵器库，李青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库里的长矛多有弯折，盾牌不少缺了边角，像样的铠甲更是不足三成——装备短缺，才是眼下最大的难题。
她想起史料中记载的虎豹骑：当年王乾举全国之力，为三千精锐配备清一色的铁甲、马槊，连战马都披着重铠，方能纵横沙场，杀得敌军闻风丧胆。
如今蜀郡资源匮乏，别说虎豹骑，连让普通士兵配齐像样的兵器都难。
“或许，可以从基础改起。”李青芜翻出王乾留下的军备图谱，指尖划过上面的简笔画——精简甲片数量却保留要害防护的“轻甲”，矛尖加铁箍防止弯折的“韧矛”，这些设计虽不如虎豹骑装备精良，却更省材料，适合批量打造。
可原料从哪来？
铜矿、铁矿多在南中，如今被青面盟掌控；成都本地的作坊规模太小，根本供不上需求。
思索间，一个身影浮现在脑海——杜淮。
傍晚，李青芜带着图谱来到杜府。
杜淮正在后院摆弄他的机关鸟，见她来，连忙放下工具：“青芜，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
杜淮语气里满是关切。
李青芜将图谱递过去，直接说明来意：“我想改良军备，可缺铜铁，也缺能工巧匠。你在蜀地经营多年，能不能……”
话未说完，杜淮已看完图谱，抬头时眼中带着笑意：“就这事？”他拍了拍胸脯，“你忘了，我杜家虽以丝绸生意为主，却也参股了几家矿场和铁铺。南中虽乱，但蜀郡周边还有些小矿没被波及，工匠我也能给你凑齐。”
“可这会占你不少本钱……”
“跟我还说这个？”杜淮打断她，语气带着兄长的笃定，“你是为了守成都，为了大魏，我岂能推辞？明日我就让人清点矿料，调最好的铁匠去军作坊，保准误不了你的事。”
李青芜看着他坦荡的笑容，心中一暖。
自穿越以来，她习惯了独当一面，却总在杜淮这里感受到毫无保留的支持。
“那我先谢过杜大哥了。”
“谢什么，”杜淮拿起一支改良矛的图纸，啧啧称奇，“再说你这设计确实巧妙，说不定练出一支‘小虎豹骑’，将来我还能跟着沾光呢。”
夜色渐深，李青芜离开杜府时，肩上落了几片雪花。
她抬头望向校场方向，仿佛已能看到不久后，士兵们身披轻甲、手持韧矛的模样。
资源的难题解决了，练兵的章法未乱，蜀郡的冬日虽冷，却已埋下春暖花开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