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百废待兴，吴蜀暗流
辽东的捷报传回洛阳时，城中尚未完全褪去逼宫之乱的余悸，却已隐隐透出几分新的气象。
公孙策伏诛，辽东纳入大魏版图，太原王曹威已率部驻守边境，只待曹邺一声令下，便挥师西进，剑指西凉。
太极殿的御案上，摊着李青芜从辽东递回的奏折，字里行间皆是开拓之策——她建议曹邺在辽东广开船厂，既可调集沿海物资支援内陆，又能组建水师，防备海东诸国，为日后平定江东埋下伏笔。
曹邺指尖划过“船厂”二字，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提笔在奏折上批下“准”字。
而荆州方向亦传佳音。
益州的曹昱与江东的孙铭不甘错失荆州之地，竟私下联手，率联军进攻襄阳。
众人皆以为襄阳危在旦夕，却没料到，守将吕正仅凭一己之力，便扭转了战局——那一日，他手持方天画戟，于阵前横戟立马，联军战将轮番上前，竟无一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
而后他亲率数百骑兵，绕至联军后方，出其不意发起突袭，不仅冲散了敌军阵型，更险些生擒曹昱与孙铭方面主将，最终逼得联军仓皇撤退，襄阳之围遂解。
消息传回崇文殿时，曹邺正与王玄对弈。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交错，局势已然明朗。
曹邺落下一子，目光落在棋盘角落那枚被围困的黑子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怅然：“可惜啊，茂则，朕也不想让你成为弃子，但……这不是你选的吗？”
王玄手中的棋子顿了顿，抬眸看向曹邺，轻声问道：“陛下接下来打算？”
“让曹威准备进攻凉州吧。”曹邺抬手拂去落在棋盘上的茶沫，语气不容置疑，“虽然连年征战，民怨沸腾，但如今兵芒正盛，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
“那改制之事？”
王玄又问——科举制与均田制虽已推行，却仍有世家暗中抵制，需陛下定夺后续章程。
曹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反对的人，不都死了吗？”逼宫之乱后，参与谋逆的世家势力已被连根拔起，再无人敢公开阻拦，“王家，有王卿就够了；至于司马家、诸葛家，他们向来懂得取舍，不会做自寻死路的事。”
王玄闻言，缓缓落下手中的棋子，躬身道：“善。”
棋盘之上，白棋已然占据绝对优势，黑子纵有挣扎，也难改败局。
崇文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曹邺的龙袍上，映得金线纹路愈发耀眼。
他望着窗外渐渐恢复繁华的洛阳城，心中清楚——平定辽东、击退联军不过是开始，接下来的凉州之战、制度革新，才是真正奠定大魏根基的关键。
而他要做的，便是手握棋盘，让这百废待兴的大魏，彻底走上他规划的道路。
建业城的议事殿内，烛火跳动，映得孙铭脸上的神色愈发沉郁。
他身着玄色王袍，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案上摊着的吴地舆图，已被红笔圈出数十处反叛据点。
军师周智手持竹简，缓步上前，声音凝重：“主公，近一月来，吴地已有七处县城爆发叛乱，为首者多是当地士族，打着‘效忠大魏、清君侧’的旗号。依属下所见，这些叛乱绝非偶然，背后定有大魏之人暗中挑唆——他们深知我等割据吴地名不正言不顺，便借百姓对连年征战的不满，煽风点火。”
孙铭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一群跳梁小丑！本王占据江东三州，凭什么要向曹邺称臣？”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周智所言非虚——自襄阳兵败后，江东百姓对他的不满日渐滋生，再加上大魏暗中散布的“天命归魏”流言，叛乱便如星火般蔓延开来。
“主公，当务之急是稳定民心。”周智躬身进言，“可暂缓征兵，减免部分赋税，再派亲信将领镇压叛乱，杀鸡儆猴。若放任不管，恐生更大祸端。”
孙铭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就依军师所言。另外，密切监视边境动静，提防曹邺趁机来犯。”
与此同时，成都城内的镇南王府，亦是一片忙碌。
曹昱站在府衙的廊下，看着手中接连送来的急报，眉头拧成一团——蜀地的叛乱比吴地更甚，不仅士族起兵，连部分边境守军也倒戈相向，声称要“回归大魏，拥护正统”。
“主公，再这么下去，蜀地怕是要保不住了！”副将急得满脸通红，“那些叛军借着大魏的名头，越来越猖狂，咱们的粮草也快接济不上了！”
曹昱狠狠将急报摔在地上，语气烦躁：“本王知道！可曹邺那小子，一边让李青芜在辽东造势，一边又派暗探在蜀地搅局，分明是想拖垮我们！”他本想借着襄阳之战分一杯羹，却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让自己陷入了内忧外患的境地。
“那咱们要不要向孙铭求援？”
副将试探着问。
曹昱眼神闪烁，最终摇头：“孙铭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帮我们？传令下去，死守成都，同时派人去凉州联络马嵘，若能结成同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夜色渐深，建业与成都的灯火遥遥相对，却都透着相同的焦虑。
但是，比起建业孙铭的焦头烂额、成都曹昱的内外交困，凉州的马嵘，才是此刻天下诸侯中最难受的人——他正腹背受敌，陷入了绝境。
太原王曹威的大军，是压在马嵘心头的第一座大山。
曹威自幼在边关长大，熟稔草原与戈壁的战事，此番率军西进，几乎没给马嵘任何喘息之机。
他不打持久战，只凭骑兵的机动性与对地形的掌控，一路高歌猛进：先是突袭马嵘设在金城的粮草大营，断其补给；再绕至凉州腹地，分割马嵘的兵力；几场硬仗下来，马嵘的部队节节败退，连丢三座城池，只能退守姑臧，死守待援。
可马嵘的困境远不止于此——北方的鲜卑部落，竟自发集结兵力，南下攻打凉州。
这些鲜卑骑兵来去如风，不攻城池，只劫掠马嵘的边境牧场与粮道，本就粮草匮乏的凉州军，更是雪上加霜。
马嵘派使者去鲜卑求和，却连使者的影子都没见着——谁都知道，曹邺早派人与鲜卑暗中结盟，许以重利，鲜卑此番出兵，本就是为了向大魏表忠心，怎会轻易罢手？
姑臧城内，马嵘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方向，脸色惨白。身边的副将颤声问：“主公，要不……咱们向曹昱或孙铭求援？”
马嵘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曹昱自身难保，孙铭隔着重山，他们就算想救，也鞭长莫及。”
他心里清楚，曹威的猛攻、鲜卑的夹击，看似是巧合，实则是曹邺布下的死局——先借曹威的正规军正面施压，再用鲜卑的骑兵扰乱后方，就是要彻底困死他，让凉州不攻自破。
“报——！”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跑上城来，声音带着绝望，“太原王大军已至姑臧城外三十里，鲜卑骑兵也在西北方向集结，看样子……是要合围了！”
马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凉州的天，要变了。
曹威的兵锋、鲜卑的马蹄，还有曹邺那双藏在洛阳的眼睛，正一步步将他推向覆灭的深渊。
而他，除了死守，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