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空城诱敌，道术退兵

李雄却没立刻下令攻城。

他带着几名亲卫，缓缓来到弓箭射不到的安全距离，仰头望向城头，高声道：“哼哼，王将军倒是好手段，弄些假火把便想唬住某？若真有大军，怎会任由某退去又折返？”

城楼上，王立忽然朗声大笑：“李将军果然精明，王某这点小伎俩，终究还是瞒不过你。”他挥了挥手，竟对着身后吩咐，“来啊，打开城门，既然被李将军识破了，那便……欢迎天军入城！”

随着他一声令下，沉重的城门竟真的“吱呀”作响着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漆黑的瓮城，看不真切究竟有多少人马。

李雄顿时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手停住了——这王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识破了骗局，不据城死守，反倒开门“欢迎”？

是真有后招，还是故弄玄虚？

他眯起眼，死死盯着敞开的城门，又看了看城头上依旧严阵以待的守军，心里七上八下：若冲进去，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可若不冲，就这么退走，岂不是白跑一趟？

夜风卷着城头上的火把摇晃，映得王立与李青芜的身影忽明忽暗。

王立脸上挂着笑意，手心却已沁出冷汗；李青芜也是握紧了青萍剑。

城下，李雄的犹豫在夜风中蔓延，连他身边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等着主将的决断。

这扇敞开的城门，像一个巨大的谜团，横亘在两军之间，谁也不敢先迈出那一步。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范长生忽然上前，拂尘一摆，朗声道：“王将军既不肯动武，不如贫道与你论一道法？成汉立国，本是顺天应命，纵使迟了十数载，天命终究难违。今日便让你见识道法玄妙，若你方有人能接得住贫道一招，李将军便即刻退兵！”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指尖燃起淡青色火焰，符纸遇火不燃，反倒化作一道流光飘至半空。

范长生口中念念有词，那符纸骤然膨胀，竟化作一个与常人等高的纸人——青面獠牙，手持纸刀，步伐稳健，竟真如活人般立在城下，周身还泛着淡淡的灵光。

“此乃‘驭灵甲兵’，”范长生语气带着傲然，“虽是纸身，却有千斤之力，寻常士兵近不得身。王将军，可敢派人一试？”

城头上的守军见状，无不咋舌，连王立都微微蹙眉——这等手段，确实超乎寻常。

就在此时，李青芜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清亮：“区区障眼法，何足道哉。”

她随手从身边卒吏手中拿过一面三角令旗，旗面绣着“尉曹”二字。

只见她指尖轻捻，那令旗无风自动，被她扬手掷向城下。

令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瞬间骤然暴涨，竟化作一个两丈高的巨人，身披铁甲，手持巨盾，威风凛凛地立在纸人对面。

“这……”

范长生瞳孔骤缩，他的“驭灵甲兵”虽精妙，却从未见过这般以令旗化形的手段。

没等他反应，那巨人已挥盾砸向纸人。

只听“嗤啦”一声脆响，纸人与巨人相碰的瞬间，竟同时化作漫天纸屑与旗面碎片，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城头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喝彩。

李青芜立于城头，目光淡淡扫过城下：“范先生，你的‘驭灵甲兵’，不过如此。”

范长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以道法唬住王立，却没料到这女娃竟有破法之能，而且手段更胜一筹。

他精心准备的“神迹”，被对方轻描淡写地破去，连带着“天命所归”的说辞都显得苍白可笑。

李雄看在眼里，心里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连范长生的道法都压不住对方，这成都城，怕是真的攻不下来了。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一眼城头，终是调转马头：“撤！”

大军再次退去，这一次，再没有回头。

王立看向李青芜，眼中带着探究：“李大人竟也懂这些？”

李青芜望着城外渐远的烟尘，淡淡道：“略知一二罢了，不过是些骗人的伎俩，当不得真。”

她没细说与张道陵的渊源，只将这一切归结为“障眼法”——有些底牌，不必示人。

城头上的火把依旧明亮，映着众人劫后余生的脸庞。

一场以道法为名的较量，终究以李雄的退走落幕，而成都城的夜空，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安宁。

次日傍晚，成都城外响起震天的欢呼。

三万魏军步卒终于抵达，旌旗连绵十里，甲胄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与城中守军汇合后，士气瞬间高涨到顶点——反攻的时刻，到了。

太守府内，地图上密密麻麻插满了标记。

罗尚用手指划过郫县：“李雄退守此处，虽丢了犍为，却仍握着广汉、汶山、梓潼、巴西四郡，根基未损，需步步为营。”

王立指尖点在广汉与成都之间的要道：“我意分兵两路，一路由我率军直取郫县，牵制李雄主力；另一路由罗刺史坐镇，逐步收复广汉、梓潼，切断他的羽翼。”

李青芜补充道：“巴西郡地势险要，可派一支偏师驻守边境，防止李雄向巴郡逃窜。”

众人正议论得热烈，一名驿卒浑身是血地撞进府内，手中举着一封染血的信笺，声音嘶哑：“报——南中急报！七郡……南中七郡全丢了！”

“什么？！”罗尚猛地站起，南中七郡向来稳定，怎么会突然失守？

信笺传到王立手中，字迹潦草却透着绝望：“南中突现神秘势力‘青面盟’，一夜之间连下七郡，手段诡异，戴青铜面具，善巫蛊之术……郡守则或死或俘，现已据城死守，随时可能北上！”

“青面盟？”

李青芜眉头紧锁，这名字从未听过，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刘合颤声道：“南中若失，蜀地南侧门户大开，一旦他们北上，我们将腹背受敌——前有李雄，后有这青面盟，成都危矣！”

王立将信笺拍在案上，脸色凝重：“这股势力来得太蹊跷，偏偏在我们准备反攻李雄时冒出来，绝非巧合。”他看向众人，“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青面盟的底细——他们是谁？目的是什么？为何偏偏选择此时发难？”

李青芜想起之前在矿场遇到的诡异瘴气和刻着符文的石壁，心中隐隐有了一丝猜测：“他们或许与南中矿场有关，我曾在边境矿洞见过类似巫蛊符文的刻痕。”

“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罗尚沉声道，“南中七郡是我大魏疆土，绝不能落入这等不明势力手中。只是……如今兵力分散，既要对付李雄，又要防备青面盟，怕是力不从心。”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图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原本清晰的反攻计划，因青面盟的突然出现变得扑朔迷离。

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神秘组织，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露獠牙，便搅乱了整个蜀地的局势。

王立望着地图上南中七郡的位置，指尖微微用力：“传令下去，暂缓反攻李雄，先派斥候深入南中探查。成都的防御，需再加倍巩固——我们不仅要守住这座城，更要守住蜀地的咽喉。”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南中酝酿。

而成都城内的众人，还未从击退李雄的喜悦中回过神，便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推入了更凶险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