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约
白马吃完草，尝试着站起来。
这次，它成功了，虽然前蹄落地时还有些不稳，但已经能勉强行走。
它看了李青芜一眼，没有立刻跑开，反而站在原地，轻轻嘶鸣了一声，像是在道谢。
李青芜笑了。
她知道，自己和这匹白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终于被打破了。
夕阳西下，李青芜没有再打扰它，转身往回走。
走出很远，她回头望去，只见那道白色的身影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晚风拂过林间，带着草木的清香。
李青芜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金疮药，心里暖洋洋的。
驯服它，或许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了。
自那日为白马处理好伤口，李青芜与它之间，像是多了一份无声的约定。
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李青芜便会提着装有草药和嫩草的布囊，准时赶到溪边的空地。
而那匹白马，总会比她早一步到——有时在溪边低头饮水，有时在草地上悠闲地啃着嫩草，见她来了，便会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望向她，不再像从前那样警惕地躲闪。
“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青芜走到它身边，语气自然得像在跟老朋友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白马的左前蹄，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它。
白马很配合地抬起蹄子，让她查看伤口。
经过几日的照料，伤口已经结痂，红肿也消了不少，不再像最初那样渗血。
李青芜解开布条，用干净的布蘸着随身携带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结痂周围的皮肤，然后撒上些新的金疮药，再重新缠好布条。
整个过程，白马都很安静，只是偶尔会用头蹭蹭她的胳膊，像是在撒娇。
处理完伤口，李青芜便会从布囊里掏出鲜嫩的苜蓿草，递到它嘴边。
白马低下头，大口地吃着，尾巴轻轻甩动，看起来惬意极了。
有时，李青芜会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白马吃草，跟它说些村里的事——张婶家的鸡下了双黄蛋，李二牛的牛车又坏了，或是自己昨天新认了几种草药。
白马虽然不会说话，却会时不时抬起头，用眼睛看着她，像是在认真倾听。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马的伤口渐渐愈合，已经能像从前那样灵活地奔跑了。
但它依旧每天准时来溪边赴约，甚至有时李青芜来晚了，它还会在原地踱步，发出低低的嘶鸣，像是在催促。
村里人渐渐发现，李青芜每天都往后山跑，却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有人问起，她只笑着说：“去看看山里的草药。”
这天，李青芜像往常一样给白马换药。
解开布条时，发现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高兴地摸了摸白马的脖子：“好了，这下彻底好了。”
白马像是听懂了，兴奋地扬起前蹄，轻轻嘶鸣了一声，然后绕着她跑了两圈，雪白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李青芜看着它欢快的模样，心里也跟着雀跃。
她知道，这匹白马，已经真正接纳她了。
夕阳西下时，李青芜准备回家。
白马跟在她身后，一直送她到后山山口。
直到李青芜回头挥手，让它回去，它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村巷深处。
冬日将临——
寒风裹着细雪粒子刮过李家村，田埂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林子里的草木早已枯黄。
李青芜裹紧身上的夹袄，望着溪边空地上的白影——它浑身雪白的毛沾了些枯草屑，时不时甩甩尾巴，却难掩身上的寒意。
白影，是李青芜为它取的名字。
“天这么冷，总待在林子里不行。”李青芜摸了摸白影的脖子，它的毛虽厚实，却也能感觉到皮下的瑟缩，“跟我回家吧？”
这是她第一次想把白影带回老族长的院子。
白影像是听懂了，围着她转了两圈，鼻子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然后抬起头，朝着村子的方向嘶鸣了一声——像是点头同意了。
李青芜心里一暖，牵着它往回走。
白影身形矫健，走在田埂上稳得很，只是路过村口时，几个挑着柴火的村民看到它，顿时停下了脚步。
“这是……马？”有人惊得张大了嘴。
“好俊的大马！”狗蛋从家里跑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摸，又被白影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吓得缩回了手。
村里人本就对后山的“白影子”好奇，如今见李青芜牵着这么一匹白马回来，瞬间围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还有人伸手想碰，白影顿时慌了，不安地刨着蹄子，往李青芜身后躲。
“大家别围过来，它怕生！”李青芜赶紧张开胳膊护住白影，轻声安抚它，“别怕，都是好人，不伤害你。”
她摸了摸白影的鬃毛，又对村民们说：“这是白影，我在后山发现的，它受伤了，我照顾了些日子，天冷了，想把它带回院子养着。”
张婶最先反应过来，拉着旁边的人往后退：“大家别吓着它，青芜丫头心细，养着肯定没问题。”
李二牛也附和：“这马一看就是好马，瞧这腿，这毛色，怕是通人性呢！估计是从哪儿跑丢的，跟青芜丫头也是缘分。”
村里人本就感念李青芜之前帮着打野猪、治虫患，这会儿见她要养马，不仅没反对，还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老族长院子里不是有间空着的柴房吗？收拾收拾就能当马棚！”
“我家有晒干的稻草，等会儿给你送些过去，铺在地上暖和！”
李青芜一一应着，心里暖暖的。
在村民们的帮忙下，柴房很快收拾干净，铺了厚厚的稻草，还搭了个简单的食槽。
白影走进柴房，闻了闻稻草，又看了看李青芜，终于放松下来。
“这下好了，不用在山里挨冻了。”李青芜笑着说。
狗蛋趴在柴房门口，小声问：“阿芜姐，我以后能来看它吗？”
“当然能，不过要轻点儿，别吓着它。”
夕阳西下，村民们渐渐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李青芜给白影添了些清水，又检查了一遍它之前受伤的蹄子，确认没事后，才回屋准备晚饭。
柴房里，白影啃完了李青芜准备的食物，抬起头望向李青芜的屋子，眼睛在昏暗中亮晶晶的。
而屋里的李青芜，想着柴房里的白马，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这个冬天，好像因为多了个伙伴，变得不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