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乱世危局

李青芜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沉甸甸的。

刘合虽推诿塞责，却还维持着表面的客气，没让她太难堪。

可她隐约觉得，这成都城里，定然还有更糟的官吏。

几日后，她去城郊采买草药，路过一处流民临时聚集的破庙。

远远就听见呵斥声，只见两个穿着皂隶服饰的人，正用鞭子抽打蜷缩在地上的流民，嘴里还骂骂咧咧：“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儿讨饭，不知道这是张县丞的地界？”

流民们吓得瑟瑟发抖，有个妇人想护着怀里的孩子，却被皂隶一脚踹倒。

李青芜见状，立刻冲过去拦住：“住手！他们只是想找口饭吃，何必下此狠手？”

其中一个皂隶斜睨着她：“哪来的小丫头片子，也敢管老子的事？张县丞说了，这地界不准流民待，再不走，连你一起打！”

说罢，扬起鞭子就要抽过来。

李青芜侧身避开，冷声道：“流民冻饿交加，你们不赈济也就罢了，反而施暴，就不怕朝廷追责？”

皂隶嗤笑一声：“朝廷？北境的兵都快打过来了，谁还管这些穷鬼的死活！”

看着他们嚣张的模样，李青芜才明白——刘合的“笑面虎”还算收敛，这些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眼里只有权势和私利。

她护着流民退到破庙深处，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眼神麻木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无力。

大魏立国一百多年，如今早已没了开国时的锐气，内有官吏腐败、世家垄断，外有北境战事、流民四起，就像一棵蛀空了的大树，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若现任皇帝有治国之才，或许还能力挽狂澜，整顿吏治、安抚流民，让这乱世缓一缓；可若皇帝昏庸，任由乱象蔓延，怕是用不了多久，这大魏的江山，就要迎来更大的动荡了。

李青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温水擦拭孩童胳膊上的鞭伤。

孩子疼得直抽气，却懂事地没哭，只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她动作更轻了些，可指尖触到那冰凉、瘦弱的肌肤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乱世，乱世……”她低声重复着，眼眶渐渐发热。

为什么要有乱世？为什么百姓要受这种苦？

她也只是个十五岁的姑娘，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医”，更不是能扭转乾坤的英雄。

若不是当年老族长把她从田埂上救回来，给她一口饭吃；若不是师父玄清教她医术、传她功夫，她恐怕早就和原主一样，成了乱世里一缕无人知晓的孤魂。

这些年，她逼着自己沉稳、逼着自己强大，可面对眼前的苦难，她还是觉得力不从心。

护着流民在破庙待了半日，直到皂隶们离去，李青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院。

推开门，往日热闹的院子空荡荡的，只有白影在马棚里轻轻嘶鸣，像是在打招呼。

她没去理会，径直走进屋，趴在案上，积压多日的委屈和无力终于忍不住爆发。

眼泪砸在《魏书：王乾篇》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也只是个普通人啊，要应对麻烦的纨绔，要和推诿的官员周旋，要看着流民受苦却无能为力……真的好累。

哭声渐渐小了，李青芜抬起头，胡乱擦了擦眼泪。

案上的书本还摊开着，王乾那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字迹，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她想起老族长临终前说的“好好活下去，能帮一个是一个”，想起师父教她医术时说的“医者仁心，不分难易”。

她没有世家背景，没有官场身份，没有滔天权势，可这乱世里，并非只有靠这些才能成事。

昔日张角凭符水治病，尚能集结三十万之众；她李青芜有真医术，能实实在在治好百姓的病，能让流民少吃点苦，为何不能一步步积累自己的力量？

不是要像张角那样起兵作乱，而是要攒下能护住人的“势”——是百姓的信任，是身边人的支持，是能在官吏推诿时，有底气为流民争取一线生机的力量。

她想起成都城东那些信任她的百姓，想起程云、张虎，想起张芝母女，想起为她维护药摊的流民……这些人，不就是她最初的“势力”吗？

李青芜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下，白影正安静地站在马棚里，眼神明亮。

她抬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痕，心里的疲惫渐渐被一股劲取代。

没有捷径，那就一步一步走。

明天起，她不仅要好好义诊，还要教更多人识草药、懂自救；流民里若有能干活的，就试着联系城郊的农户，帮他们找些耕作的活计；再把从王司徒传记里看到的“屯田”“农具改良”的法子，慢慢说给身边人听。

或许这条路会很长，会很辛苦，可只要能攒下力量，能在这乱世里多护几个人，能不再眼睁睁看着流民受苦却无能为力，就值得。

李青芜深吸一口气，月光洒在她脸上，褪去了方才的脆弱，只剩眼底的坚定。

她李青芜，要靠自己的本事，在这乱世里，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李青芜抬手将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月光透过窗棂，在她眼底映出明亮的光。

靠自己的本事闯一条路，这话不是一时冲动——她有医术傍身，能得百姓信任；有白影相伴，能行遍益州；更有一年后与李温的约定，若那时选择入朝，便是多了一条能接触朝堂的路。

入朝为官，从来不是为了权势享乐，而是为了有更大的底气。

如今她在成都城东，只能护着巷口一方药摊；可若真能踏入官场，或许就能推动州府拨粮赈济流民，就能让像刘合那样推诿的官员不得不做事，就能把王司徒“屯田积谷”的法子真正落到实处。

而这一年的游历，正是她积累“势”的时机。

成都的百姓、她教过的孩子、受过她恩惠的流民，这些都是她的根基。

等根基扎稳了，再加上李温的举荐，她便能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到那时，她不再是只能在破庙护着几个流民的小姑娘，而是能凭着积累的“势”，在这浑浊的乱世里，真正搅动风云，为百姓争一份安稳。

李青芜走到案前，翻开一本空白册子，提笔写下“流民名册”四个字。

从今天起，每一个她帮过的人，每一件她能做的事，都要记下来。

这册子，会是她积累“势”的第一步，也会是她日后踏向更远地方的基石。

窗外的风渐渐停了，月色更亮。

她知道，前路必定艰难，可只要方向没错，一步一步走下去，总能离自己想做的事，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