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兔肉入喉忆旧年
灶房里很快飘出浓郁的肉香，司马达将炖得软烂的兔肉盛进粗瓷碗，撒上切碎的葱花——兔肉泛着油亮的酱色，汤汁浓稠，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青芜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见兔肉端上桌，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肉质入口即化，酱汁的咸香混着兔肉的鲜嫩，在舌尖散开，连骨头缝里都浸满了味道。
她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含糊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来这大魏七年，这还是她吃得最好的一顿肉。
恍惚间，八岁那年刚穿越过来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那时她流落荒野，只能挖发苦的野菜充饥，偶然抓到鱼，也因不懂处理，带着一股腥气难以下咽。
若不是遇到好心的老族长收留，后来又拜玄清师父为师，恐怕早就活不到现在。
想到这里，眼眶忽然一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瓷碗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慌忙抹了把脸，不想让司马达看见，可手里的筷子却慢了下来。
司马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追问缘由，只是放下筷子，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他的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让李青芜心里的酸涩渐渐淡了些。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司马达的声音很轻，“锅里还炖着，不够再盛。”
李青芜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又夹起一块兔肉塞进嘴里。
这一次，她吃得慢了些，细细品味着嘴里的味道——不仅是兔肉的香，还有这七年里难得的安稳，以及此刻身边人的温柔。
晚风从院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烛火在石桌上跳动，映得两人的身影格外温暖。
李青芜看着碗里的兔肉，又看了看身边的司马达，忽然觉得，或许这乱世里的幸福，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一顿热乎的饭菜，一个不问缘由的安慰，就足够让人觉得心安。
院角的石榴树渐渐抽出新叶，风里的暖意越来越浓，不知不觉间，成都已快步入夏日。
这日午后，李青芜坐在廊下翻看司马达批注的《周易》，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注解，忽然抬头看向对面摇着折扇的司马达，眼神里满是好奇。
“话说司马公子，”李青芜放下书，身子往前凑了凑，“你教了我轻身步、医术、卜算，还有酿酒做菜，这么多东西，我是不是该喊你一声师父啊？”
司马达闻言，放下折扇，挑眉看她，脸上带着几分傲娇：“某可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徒弟——前几日练剑还差点摔了，算卦也能把‘乾卦’认成‘坤卦’。不过，你若是愿意，倒可以唤某一声先生。”
“切！”李青芜白了他一眼，故意学着他的语气调侃，“明明前几天还夸我天赋异禀，说我学东西比旁人快三倍，怎么？这才过了两天，就成‘不争气’的了？”
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模样，司马达忍不住笑出声，指尖在折扇上轻轻敲了敲：“就你嘴贫。”
可下一秒，司马达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只见李青芜收起玩笑的神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着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学生礼，腰背挺直，眼神认真：“学生拜见先生。”
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落在她身上，映得她眼底亮晶晶的，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司马达握着折扇的手顿了顿，原本随意的坐姿渐渐变得端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有触动，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沉默了良久，殿宇间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沉了几分，只吐出一个字：“嗯。”
李青芜见状，立刻笑了起来，凑到他身边坐下：“先生，那以后我再学不会剑法，你可不能再骂我不争气了，得耐心教我！”
司马达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还是点了点头：“好，耐心教你。”
廊下的竹灯轻轻晃动，石榴树的影子落在石桌上，明明是寻常的午后，却因这一声“先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郑重——仿佛从这一刻起，两人之间的关系，除了偶然相遇的同伴，又多了一层师徒般的羁绊。
小院里的石榴花刚开了两朵，粉艳艳地缀在枝头，李青芜正跟着司马达练习剑法——木剑挥舞间带起微风，比半月前稳了不少。
忽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我去开门！”
李青芜收剑，快步走向院门，心里还想着：难道是史侯和唐雅来复诊？
可打开门的瞬间，她却愣了——门外站着一名白衣女子，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面容绝美，眉宇间带着几分成熟清冷的气质，身姿高挑，一双长腿裹在素白裙摆下，手中握着一把银鞘长剑，莲步轻移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
白衣女子没有先开口，而是上下打量了李青芜一番，目光从她手中的木剑扫到院中的药囊，随即微微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这位姐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李青芜回过神，客气地问道。
“我乃是圣女教教主刘云汐。”白衣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几分穿透力，目光直直落在李青芜身上，语气笃定，“今日前来，正是为你而来。”
“为我而来？”
李青芜指着自己，满脸不解——她从未听过“圣女教”，更不认识这位教主，对方找自己做什么？
司马达缓缓走到李青芜身边，玄色衣摆扫过青石板，带起一丝冷意。
他抬手将李青芜往身后轻轻一护，目光落在刘云汐身上，语气里再无半分平淡，只剩彻骨的威慑：“刘云汐，上次你那两个手下在城外窥探，某让她们带的警示，应该已经传回去了吧？你倒是比想象中胆大，还敢亲自找上门来。”
刘云汐闻言，脸色骤变，握着剑柄的手青筋凸起：“呵，宣文侯！你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放肆！”
司马达猛然睁眼，眼底寒光乍现。
话音未落，刘云汐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浪扑面而来，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外的老槐树上，“咔嚓”一声，树干竟被震出一道裂纹。
她捂着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素白的裙摆。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某面前叫嚣？”司马达缓步上前，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了几分，“莫说是你，就算是你师父史子眇来了，见了某也不敢如此大呼小叫。念在史子眇与某师父有旧，今日便饶你一命——滚！”